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子藏负暄野录二

负暄野录卷上

子藏 · 笔记 · 已译 · 第 7–11 段

负暄野录卷上

  钦定四库全书

负暄野录》卷下宋陈槱纂学书须观真迹

石湖云:学书须是收昔人真迹佳妙者,可以详视其先后笔势、轻重往复之法。若只看碑本,则惟得字画,全不见其笔法神气,终难精进。又学时不在旋看字本、逐画临仿,但贵以行、立、坐、卧常谛玩经目,着心久之,自然有悟入处。信意运笔,不觉得其精微,斯为善学。

  写大字法

古人作大字,常藏锋用力,故其字画从头至末,少有枯燥处。今往往多以燥为奇,殊不知此本非善书者所贵。惟斜拂及率笔令轻处,然后有此。所谓侧笔取妍,正蹈书法之所忌也。

  论细字说

汉师宜官善书,大则径丈,一字细则方寸,千言。又晋衞巨山论书云:「其大径寻,细不容髪,迫而察之,心乱目▯。」尝观东坡题莲经前注云:「经七卷,如筯麤,故其语云『卷其盈握』,沙界已周。读未终篇,目力俱废。」乃知蜗牛之角可以战蛮触,棘刺之端可以刻沐猴。

黄长睿跋《细字华严经》亦云:「书是经者,尺纸作七万字。」余谓七卷之轴如筯,犹或可书;至于尺纸作七万字,诚为难事。若以宜官方寸千言槩之,已为有余。此说殊不近人情,恐决无是理。余不敢以为然。

  总论作大小字

昔人云:「作大字要如小字,作小字要如大字。」盖谓大字则无如小书之详细曲折,小字则终无大字之体格气势也。刋勒之工,仍有善展字,不拘字之大小,皆可逓展其法。以刀凿去纸存墨,就灯傍印之,去灯愈近,则其形愈大,自尺至丈,惟意所定。然后展纸于壁,模勒其影,既小大适中,且不害体势,亦良法也。

  论笔墨砚

砚贵细而润,然细则多不发墨,惟细而有铓锷,方能受墨。时所谓如热熨斗上搨蜡,不闻其声而密相粘滞者,斯为上矣。墨贵黑光,笔贵易熟而耐久,然二者毎交相为病。惟墨能用胶得宜,笔能择毫不茍,斯可兼尽其善。又砚忌枯烂,则易吸水;墨忌濡湿,则易昏滞;笔忌干捺,则毫随胶折。故爱砚之法,当以髹匣贮之,不惟养润,亦可防尘。研墨当旋滴水,勿使停积。昔人多用砚板,不凿墨池,政恐胶久而凝滞也。用笔时,当先以清水濡毫,令稍轻,然后循毫理防染,仍别置洗具,用毕随即涤濯,不使留墨,则难秃也。藏墨当以茶蒻包之,又以绵而入于椟,则蒸滃不能入。藏笔宜皂角子水调铅粉蘸上,则不生蠧。如上诸法,留意文翰者皆能知之。今漫书示儿辈尔,如藏笔墨,则髙挂笔墨用木匣悬梁栋间。

  俗论笔墨

俗论云:善书不择笔,葢有所本。褚河南尝问虞永兴曰:「吾书孰如欧阳询?」虞曰:「询不择纸笔,皆得如志,君岂得若此?」裴行俭亦曰:「褚遂良非精墨佳笔,未尝辄书。不择笔墨而妍捷者,余与虞世南耳。」余谓:工不利器而能善事者,理所不然。不择而佳,要非通论。又世俗评墨诀云:「拈着轻,嗅着馨,磨着清。」此亦非真知墨者。葢墨贵重,实轻则不坚;色贵光黑,清则不浓。又墨之香者,多使松麝,好恶初不在此。且生蒸腐,今其所论,皆非佳墨所宜。俗辈之见,不明其说,不可据如此。

  论纸品

兰亭序用鼠须笔书乌丝栏蠒纸,所谓玺纸,葢实绢帛也。乌丝栏即是以墨间白识其界行耳。布缕为纸,今蜀笺犹多用之。其纸遇水滴则深作窠臼,然者乃尔。故薄而清莹者乃可贵。古称剡藤本,以越溪为胜。今越之竹纸甲于他处,而藤乃独推抚之清江。清江佳处,在于坚滑而不留墨。新安玉版,色理极腻白,然质性颇易软弱。今士大夫多糨而后用,既光且坚。用得其法,藏久亦不蒸郁。又呉取越竹,以梅天淋水,令眼稍干,反复硾之,使浮茸去尽,筋骨莹澈,是谓春膏。其色如蜡,若以轻墨作字,其光可鉴。故其笺近出,而遂与蜀产抗衡。江南旧称澄心堂纸,刘贡父诗所谓“百金售一幅”,其贵如此。今亦有造者,然为呉蜀笺所揜,遂不盛行于时。外国如髙丽、阇婆,亦皆出纸。髙丽纸类蜀中冷金,缜实而莹。阇婆者

译负暄野录卷上

钦定四库全书

《负暄野录》卷下 宋 陈槱 纂

学书须观真迹

石湖说:学习书法,必须收藏古人真迹中精妙者,这样才能详细观察其行笔的先后顺序、轻重往复的方法。如果只看碑刻拓本,就只能得到字形笔画,完全看不到笔法的神韵和气度,终究难以精进。另外,学习时不在于随时拿着字帖、逐笔临摹,而在于无论行走、站立、坐着还是躺着,都常常仔细玩味,让字迹映入眼帘,铭记于心,时间久了,自然会有领悟之处。随意运笔,不知不觉间就能体会到其中的精微奥妙,这才是善于学习。

写大字法

古人写大字,常常藏锋用力,所以他们的字迹从头到尾,很少有干枯粗糙的地方。现在的人往往多以干枯为奇特,殊不知这本来就不是擅长书法的人所看重的。只有在斜向拂掠以及率意用笔使得笔画轻细的地方,才会出现这种情况。所谓侧锋取巧,正是违背了书法所忌讳的原则。

论细字说

汉代的师宜官擅长书法,大字可以直径一丈,小字则能在方寸之间写上千字。又晋代卫巨山论书法说:“大字直径一寻,小字细得容不下头发,靠近细看,让人心乱目眩。”我曾看到苏东坡在《莲经》前题注说:“经文七卷,像筷子一样粗,所以说‘卷起来充满手掌’,沙界已经周遍。还没读完一篇,眼睛的视力就都废了。”由此可知,蜗牛的角上可以发生蛮触之战,棘刺的尖端可以雕刻沐猴。

黄长睿在《细字华严经》的题跋中也说:“书写这部经的人,在一尺见方的纸上写了七万字。”我认为七卷的经轴像筷子那样粗,或许还可以书写;至于在一尺见方的纸上写七万字,确实是非常困难的事。如果用师宜官方寸千字的标准来衡量,已经绰绰有余。这种说法很不近人情,恐怕绝对没有这样的道理。我不敢赞同这种观点。

总论作大小字

古人说:“写大字要像写小字那样细致,写小字要像写大字那样有气势。”大概意思是说,写大字如果没有像小字那样详细的曲折变化,写小字终究没有大字那样的体格气势。刻印的工匠,还有善于扩展字体的方法,不管字的大小,都可以依次扩展其法。用刀凿去纸张保留墨迹,在灯旁拓印,离灯越近,字形就越大,从一尺到一丈,全凭心意决定。然后把纸展在墙壁上,描摹其影子,既然大小适中,又不损害字的体势,这也是很好的方法。

论笔墨砚

砚台贵在细腻而滋润,然而太细腻往往不能发墨,只有细腻而有锋芒,才能受墨。当时所说的像热熨斗上拓蜡一样,听不到声音却紧密粘滞的,这才是上品。墨贵在黑而有光泽,笔贵在容易熟软而耐久,然而这两者常常互相制约成为缺点。只有墨能用胶得当,笔能选毫不苟且,这样才能兼尽两者的优点。另外,砚台忌讳干枯腐烂,那样容易吸水;墨忌讳潮湿,那样容易昏暗滞涩;笔忌讳干擦,那样笔毫会随胶折断。所以爱护砚台的方法,应当用漆匣存放,不仅保养滋润,也可以防尘。研墨应当随时滴水,不要让墨汁停留积聚。古人多用砚板,不凿墨池,正是担心胶久凝滞。用笔时,应当先用清水润湿笔毫,使其稍轻,然后顺着笔毫纹理防止染污,另外放置清洗用具,用完随即洗涤,不让墨汁残留,这样就不容易秃笔。收藏墨应当用茶蒻包裹,再用棉絮放入木匣,这样蒸汽湿气就不能进入。收藏笔宜用皂角子水调和铅粉蘸在笔上,这样就不会生虫。以上各种方法,留意文翰的人都能知道。现在随意写下来给儿辈看,至于收藏笔墨,则高挂起来,用木匣悬挂在梁栋之间。

俗论笔墨

世俗的说法说:擅长书法的人不挑选笔,这大概是有根据的。褚河南曾经问虞永兴说:“我的书法和欧阳询相比如何?”虞说:“欧阳询不挑选纸笔,都能达到心意,您怎么能像他那样?”裴行俭也说:“褚遂良如果不是用精墨佳笔,不曾轻易书写。不挑选笔墨而能妍丽快捷的,只有我和虞世南罢了。”我认为:工匠不利用利器而能办好事情,道理上是不合理的。不挑选而能写好,终究不是通行的论断。又世俗评价墨的诀窍说:“拿起来轻,闻起来香,磨起来清。”这也并非真正懂墨的人。大概墨贵重,实际上轻就不坚硬;颜色贵黑而有光泽,清就不浓。又墨的香气,多使用松香和麝香,好坏最初并不在于此。况且生蒸腐坏,现在所论的,都不是好墨应有的特点。世俗之人的见解,不明白其中的道理,不能依据这样的说法。

论纸品

《兰亭序》是用鼠须笔在乌丝栏蠒纸上书写的,所谓的玺纸,大概实际上是绢帛。乌丝栏就是用墨在白纸上画出界限行款罢了。用布缕造纸,现在蜀笺还多用这种方法。这种纸遇到水滴就会深深形成坑洼,然而就是这样。所以薄而清莹的才可贵。古称剡藤纸,以越溪的为最好。现在越地的竹纸胜过其他地方,而藤纸则唯独推崇抚州的清江。清江纸的好处,在于坚硬光滑而不留墨。新安玉版纸,色泽纹理极腻白,然而质地颇易软弱。现在士大夫多在浆糊之后使用,既光亮又坚硬。使用得其法,收藏久了也不会蒸郁。又吴地选取越竹,在梅雨季节淋水,让竹眼稍干,反复捶打,使浮茸去尽,筋骨莹澈,这叫春膏。它的颜色像蜡,如果用轻墨写字,其光泽可以照见人影。所以它的笺纸新近出现,于是就和蜀地的产品抗衡。江南旧称澄心堂纸,刘贡父诗中所说“百金售一幅”,其贵重如此。现在也有制造的,然而被吴蜀笺所掩盖,于是当时就不盛行了。外国如高丽、阇婆,也都出产纸。高丽纸类似蜀中的冷金纸,缜密坚实而莹润。阇婆纸

厚而且坚,而长者至三四丈。髙丽人云抄时使幅端连引,故得尔长。胡人用作帷幄,修斋供则张之满室,若有嘉防,乃更设花布及罽绮所为者。

译质地厚实且坚硬,长度可达三四丈。高丽人说,抄纸时让纸幅连续牵引,所以能达到这样的长度。胡人把它用来做帷帐,举行斋供仪式时就把它张挂满屋,如果有喜庆之事,就再铺设用花布和毛织锦缎制成的帷帐。

春膏纸诗

呉门孙生造春膏纸,尤造其妙。予尝赋诗曰:「膏润滋松雨,孤髙表竹君。夜碪寒捣玉,春几莹铺云。越地虽呈瑞,呉天乃策勲。莫言名晚出,端可大斯文。」近观米南宫有一帖云:「余尝硾越州竹,光透如金板,在油蠒上,矩截作轴,入笈畨复数十张。学书作诗,寄薛绍彭刘泙。」云:「越筠万杵如金板,毎用杭油与池蠒,髙压巴郡乌丝栏,平欺泽国清华练。老无他物,适心目,天使残年,同笔砚图书满室,翰墨香。」刘薛何时眼中见?薛和之云:「书便莹滑如碑版,古来精纸惟闻蠒杵成,刻竹光凌乱,何用区区书素练?细分浓淡可评墨,副以谿岩难试砚。」世传此语,谁复知?千里同风未相见。以此观之,则其擅美盖可见矣。纸分阴阳面,凢纸皆以浇处向上为阳,着帘处向下为阴。今人多为面阳而背阴,盖以阳面虽麄而光滑,不凝滞;阴背虽细而艰澁,能沁墨故也。然太滑又易失用笔之意,太澁又推笔不行。惟今之渍汗及越竹纸,其阴面细而不澁,用以作字,笔法具存。其阳面则光滑太甚,笔锋未到而墨已先驰,似过于骏快也。

  论笔料

韩昌黎《毛頴传》是知笔以兎頴为正,然兔有南北之殊,南兔毫短而软,北兔毫长而劲,生背领者,其白如雪霜。北毫作笔,极有力,然纯用北毫,虽健且耐久,其失也不婉。用南毫,虽入手易熟,其失也弱而易乏。善为笔者,但以北毫束心,而以南毫为副,外则又有霜白覆之,斯能兼尽其美矣。古人或用狸毛、鼠须,今都下亦有制此笔者,大抵只是于兔毫中入数茎。同东问之者云,但可以助力且作观美,然不可多用,多用则太麄澁。闽广间有用鸡羽、鴈翎等为笔,余尝用之,究甚輭弱无取,殆亦求奇之过。《酉阳杂俎》载南朝有姥善束笔心,用胎髪,萧子云尝用之,自是取其软,此法今不复见于用。呉俗近日却有用竹丝者,往往以法揉制,使就挥染,或谓是茗枝而冒称竹丝。江西亦有缉竹为轻絺者,疑未必不可为此也。

  二毫笔

欧阳通以狸毛为笔,以兔毫覆之,此二毫笔之所由始也。羊以合兔,盛于今时,葢不但刚柔得中,差宜作字,而价防工省,故人所竞趋。番禺张彦实待制,名犯光庙御讳,敦尝为赋诗云:「包羞不借虎皮▯,笔阵仍推兔作锋,未免吹毛强分别,即今同受管城封。」

  咏笔诗

猩猩毫笔,惟山谷诗絶冠,名士无不讽咏,兹不赘录。昨见邵道豫赋防须笔,殊有风度,今载于此云:「太仓失陈红,狡穴得余腐。既兴丞相叹,又发廷尉怒。磔肉饲饥猫,分毛杂霜兔。揷架刀槊便,落纸云烟鹜。穿墉一何微,托此驰佳誉。」

  毫锥名笔

世称笔之锋短而毫鋭者,谓之毫锥。葢本唐白傅诗云:“有毫锋鋭君之锥。”语白自注云:“时与元微之各有锋纎细管笔,携以就试,相顾辄笑,目曰毫锥。”

  近世用笔

  今所在笔工作笔例是尖锋葢士子辈编节时文只是用笔端防啄于纸上成其字体而已更不顾法度如何故率作此以便求售余乃用笔心作字全使此等笔不得每染一管至于枪秃终不可意嗟乎文既趋时笔亦徇俗苟利成风势不可挽欲求为印泥画沙之妙正如防蹇驴而追骥騄岂不难哉但锋齐之笔乃有易秃之患惟良工专务择毫饱【阙】有力自然难之

  论墨法

近世言墨法者,葢推吾乡雪斋赵彦先。子觉,彦先乃故安定郡王超然居士中表之子也。其墨法本无宗承,但自少时笃好制造,集诸家名方,且招延良工,无方不试,无时不作,参合众技,舍短取长,积日累月,遂造其妙。中兴三朝,咸见贵重,名播遐迩【阙】无潘李,彦先所造墨至多,今物故已数十年,墨之在人间者亦渐稀少。间有藏得数笏者,与玉宝同贵。彦先亦已嗣王封,有子十四人,持麾把节,亦已大半皆能绍其法,然各务从仕,鲜复留意。余人得其传者,有郡士黄元功、朱知常、诸葛武仲、唐从之、周达先、叶茂实及天台陈伯叙、琴隐薛道士之徒,虽皆颇异常品,然较之真雪斋所造,要之不及也。余

译春膏纸诗

吴门孙生制造春膏纸,尤其精妙。我曾作诗说:“膏润滋松雨,孤高表竹君。夜砧寒捣玉,春几莹铺云。越地虽呈瑞,吴天乃策勋。莫言名晚出,端可大斯文。”近来看到米南宫有一帖说:“我曾捣制越州竹纸,光亮透明如金板,铺在油茧上,裁切成轴,放入书箱中反复叠放数十张。用来习字作诗,寄给薛绍彭、刘平。”又说:“越筠万杵如金板,每用杭油与池茧,高压巴郡乌丝栏,平欺泽国清华练。老来无他物,适意心目,天使残年,同笔砚图书满室,翰墨香。”刘、薛何时眼中得见?薛和之说:“书便莹滑如碑版,古来精纸惟闻茧杵成,刻竹光凌乱,何用区区书素练?细分浓淡可评墨,副以溪岩难试砚。”世间流传此语,谁复知晓?千里同风而未相见。由此看来,那么它独擅美名大概可见了。纸分阴阳两面,凡纸都以浇浆处向上为阳,着帘处向下为阴。现在的人多让阳面朝上而阴面朝下,大概是因为阳面虽然粗糙但光滑,不凝滞;阴背虽然细腻但艰涩,能沁墨的缘故。然而太滑又容易失去用笔的意趣,太涩又推笔不行。只有现在的渍汗纸及越竹纸,其阴面细腻而不涩,用来写字,笔法具存。其阳面则光滑太过,笔锋未到而墨已先驰,似乎过于骏快。

论笔料

韩昌黎《毛颖传》知道笔以兔毫为正,然而兔有南北之别,南兔毫短而软,北兔毫长而劲,生长在背领处的,其白如雪霜。北毫制笔,极有力,然而纯用北毫,虽然健劲且耐久,其缺点是不婉转。用南毫,虽然入手易熟,其缺点是弱而易乏。善于制笔的人,只用北毫束心,而以南毫为副,外面又有霜白覆盖,这样才能兼尽其美。古人或用狸毛、鼠须,现在京城也有制这种笔的,大抵只是在兔毫中掺入几根。同东问此事的人说,这只能助力且作观美,然而不可多用,多用则太粗涩。闽广间有用鸡羽、雁翎等制笔的,我曾使用过,终究甚软弱无取,大概也是求奇之过。《酉阳杂俎》记载南朝有老妇善于束笔心,用胎发,萧子云曾用过,自是取其软,此法现在不复见于使用。吴地风俗近日却有用竹丝的,往往以法揉制,使其便于挥染,或说是茗枝而冒称竹丝。江西也有缉竹为轻絺的,怀疑未必不可为此。

二毫笔

欧阳通以狸毛为笔,以兔毫覆盖,这是二毫笔的由来。羊毫与兔毫合用,盛行于今时,大概不但刚柔得中,适宜作字,而且价防工省,所以人们竞相趋之。番禺张彦实待制,名犯光庙御讳,敦曾为他赋诗说:“包羞不借虎皮〇,笔阵仍推兔作锋,未免吹毛强分别,即今同受管城封。”

咏笔诗

猩猩毫笔,只有山谷诗绝冠,名士无不讽咏,这里不再赘录。昨天看到邵道豫赋防须笔,殊有风度,现在记载于此说:“太仓失陈红,狡穴得余腐。既兴丞相叹,又发廷尉怒。磔肉饲饥猫,分毛杂霜兔。揷架刀槊便,落纸云烟鹜。穿墉一何微,托此驰佳誉。”

毫锥名笔

世人称笔之锋短而毫锐者,谓之毫锥。大概本于唐白傅诗说:“有毫锋锐君之锥。”语白自注说:“当时与元微之各有锋纤细管笔,携带去应试,相顾辄笑,目曰毫锥。”

近世用笔

现在各地笔工制笔例是尖锋,大概士子辈编节时文只是用笔端防啄于纸上成其字体而已,更不顾法度如何,所以率作此以便求售。我乃用笔心作字,全使此等笔不得,每染一管至于枪秃,终不可意。嗟乎,文既趋时,笔亦徇俗,苟利成风,势不可挽,欲求为印泥画沙之妙,正如防蹇驴而追骥騄,岂不难哉?但锋齐之笔乃有易秃之患,惟良工专务择毫饱【阙】有力,自然难之。

论墨法

近世言墨法者,大概推吾乡雪斋赵彦先。子觉,彦先乃故安定郡王超然居士中表之子也。其墨法本无宗承,但自少时笃好制造,集诸家名方,且招延良工,无方不试,无时不作,参合众技,舍短取长,积日累月,遂造其妙。中兴三朝,咸见贵重,名播遐迩【阙】无潘李,彦先所造墨至多,今物故已数十年,墨之在人间者亦渐稀少。间有藏得数笏者,与玉宝同贵。彦先亦已嗣王封,有子十四人,持麾把节,亦已大半皆能绍其法,然各务从仕,鲜复留意。余人得其传者,有郡士黄元功、朱知常、诸葛武仲、唐从之、周达先、叶茂实及天台陈伯叙、琴隐薛道士之徒,虽皆颇异常品,然较之真雪斋所造,要之不及也。余

与雪斋诸子侄皆宛转有婣好,尝为余言:世俗相传,咸以对胶为奇。先公尝云:此大不然,若用是法,非特坚顽难磨,且终不能黒。大扺当以十分为率,而煤六而胶四,乃为中度。但取烟贵轻而杵贵多,自臻其妙。次第泛论,大槩如此。至其要妙,非言之所述也。

译我与雪斋的各位子侄都辗转有着姻亲关系,他们曾对我说:世俗相传,都认为用胶多才是奇特之法。先父曾说:这完全不对,如果用这种方法,不仅墨块坚硬顽固难以研磨,而且最终也不能墨色乌黑。大致应当以十分为比例,其中煤占六分、胶占四分,这才算是适中的标准。只是取烟贵在轻清,捣杵贵在次数多,自然能达到精妙的境界。依次泛泛谈论,大概就是这样。至于其中的精妙之处,就不是言语所能描述的了。

论砚材

砚以端溪为最,次则洮河,又次则古歙,又次则剑溪。此外如淮安、辰溪诸郡,虽亦有之,然皆不足俎豆其间。端歙所产,皆有新旧坑之别,惟旧坑者为上,今已沦为深渊,不可复取,但闻人间时有收得者,亦絶希罕。新坑亦间有可采,然百不一二。端石有眼,本非砚之所贵,特以此表其真耳。故辨之者有活眼、死眼之殊,活眼凢有数晕,黄赤相间,所谓鸲鹆眼者乃佳。若但纯黄或纯绿色,糢糊不明了者,则为死眼,此无足取,兼多有伪为者,须细察之方可见也。歙石有四种纹:一曰刷丝,乃直纹也;二曰罗腹,乃交罗纹也;三曰眉子,上有黄黑纹如眉;四曰金星,状若洒金。此四纹者,惟刷丝为上,其间复有差等,但金星之质最顽,不堪用。洮石今亦絶少,歙之祁门有一种石,淡绿色而理细,土人以之为假洮石,但性极燥,故为贱耳。剑溪出黯淡滩,有石子为之,妙甚。东坡所谓凤尾,以为出于北苑凤山之尾,今其地初不闻有佳石,不知何以称此。庐陵人工造澄泥瓦砚,规仿铜雀,然其质枯燥。又南中人以砗磲琢砚,久则拒墨,漆砚亦然。本取漆匠案卓上自然久积者,质坚而铓,利于研磨。今人乃施累漆,伪为体虚而滑,不可用,皆非砚之正材也。

  负暄野録卷下

  负暄野録跋

右《负暄野録》一帙,莫知何人所述。其发明今古碑刻及翰墨诸法,后又附以文房四寳之评,盖博雅之士也。先君俾茅云山草録,而不及楷誊,遂致纸板散乱。至正七年五月初吉,梅雨连日,因理故书而缉之。计其歳月,则四十九载矣。光隂去速,可以慨叹。拜手而题于左。王东起善敬跋。

译论砚台材质

砚台以端溪石为最佳,其次是洮河石,再次是古歙石,再其次是剑溪石。此外如淮安、辰溪等郡,虽然也有出产,但都不足以与上述几种并列。端石和歙石所产的砚材,都有新旧坑的区别,只有旧坑的为上品,如今已沦为深渊,无法再开采,只听说人间偶尔有人收藏得到,也极为稀少。新坑中也间或有可开采的,但百中不过一二。端石有眼,本来并非砚台所看重的,只是以此作为辨别真品的标志罢了。所以辨别的人有活眼、死眼的区别,活眼通常有数层晕圈,黄赤相间,所谓的鸲鹆眼才是佳品。如果只是纯黄或纯绿色,模糊不清的,就是死眼,这没有什么可取的,而且多有伪造的,必须仔细观察才能看出来。歙石有四种纹理:一是刷丝,是直纹;二是罗腹,是交错的罗纹;三是眉子,上面有黄黑相间的纹路像眉毛;四是金星,形状像洒金。这四种纹理中,只有刷丝为上品,其中又有等级差别,但金星的质地最粗劣,不堪使用。洮石现在也极少见,歙州的祁门有一种石头,淡绿色且纹理细腻,当地人把它当作假洮石,但性质极干燥,所以被视为低贱。剑溪石出产于黯淡滩,有石子制成,非常奇妙。苏东坡所说的凤尾石,认为出自北苑凤山的尾部,如今那地方起初没听说有佳石,不知为何称此。庐陵人擅长制造澄泥瓦砚,规制模仿铜雀台,但其质地枯燥。又有南方人用砗磲雕刻砚台,时间久了就排斥墨汁,漆砚也是如此。原本取漆匠案桌上自然长期积聚的漆,质地坚硬而锋利,利于研磨。如今的人却施加多层漆,伪造得体质虚浮而光滑,不可使用,这些都不是砚台的正统材质。

负暄野录卷下

负暄野录跋

右边这部《负暄野录》一卷,不知道是谁撰写的。它阐发古今碑刻及翰墨的各种技法,后来又附带了对文房四宝的评价,大概是博雅之士所作。先父让茅云山草录,而没有来得及楷誊,导致纸板散乱。至正七年五月初一,梅雨连绵数日,因整理旧书而将其辑录。计算其岁月,已经四十九年了。光阴流逝迅速,令人慨叹。拱手恭敬地在左侧题写。王东起善敬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