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下
姑臧大房与清河小房崔氏、北祖第二房卢氏、昭国郑氏为四望族。崔程即清河小房,崔逞之后,为清河大房,宣宗相龟从是也。寅之后,为清河小房,宪宗相羣是也。皆出清河太守之后。世居楚州宝应县,号八宝崔家。宝应本安宜县,崔氏曾取八宝以献,勅改名焉。程之姊,北门李相国蔚字茂休。之夫人。蔚乃姑臧小房也,判盐铁,程为扬州院官,举吴尧卿,巧于图利一时之便,蔚以为得人,竟乱筦搉之政。程累牧数郡,皆无政声。小杜相公闻程诸女有德,致书为其子让能取焉。初辞之,私谓人曰:「崔氏之门着一杜郎,其何堪矣!」而相国坚请不已,程不能免,乃于宝应诸院间取一弟侄,以应命而适之。其后让能显达,封国夫人,而程之女竟无闻焉。案吴兢《贞观政要》:太宗以山东崔、卢、李、郑四姓,恃其旧地,称为士大夫,每嫁女他族,必广索聘财,以多为贵,甚损风俗,有紊礼经,乃诏高士廉等撰《氏族志》。士廉等初定崔干为第一等,太宗降为第三等。今观《金华子》所记,则四姓卖婚之风,唐末犹然也。
译姑臧大房与清河小房崔氏、北祖第二房卢氏、昭国郑氏,这四家被称为四大望族。崔程属于清河小房,是崔逞的后代,被归为清河大房,宣宗朝的宰相崔龟从就是这一支。崔寅的后代,属于清河小房,宪宗朝的宰相崔羣就是这一支。他们都出自清河太守的后裔。世代居住在楚州宝应县,号称“八宝崔家”。宝应县原本叫安宜县,崔氏曾采集八种宝物进献朝廷,皇帝下诏将县名改为宝应。崔程的姐姐,是北门李相国李蔚(字茂休)的夫人。李蔚属于姑臧小房,当时他掌管盐铁事务,崔程担任扬州院官,举荐了吴尧卿,此人善于谋取眼前利益,李蔚认为他是个人才,结果却扰乱了盐铁专卖的政策。崔程多次出任几个州的长官,都没有政绩声誉。小杜相公听说崔程的几个女儿有德行,写信请求为自己的儿子杜让能娶妻。起初崔程推辞了,私下对人说:“崔家的大门里塞进一个杜家郎君,哪里受得了!”但相公坚持请求不停,崔程无法推脱,于是从宝应各院中挑选了一名弟弟或侄子,用来应付命令并嫁给了杜让能。后来杜让能显贵发达,被封为国夫人,而崔程的女儿却终究默默无闻。查考吴兢《贞观政要》记载:唐太宗因为山东崔、卢、李、郑四姓,倚仗其旧日门第,自称为士大夫,每当嫁女给其他家族,必定大肆索要聘礼,以多者为贵,严重损害风俗,扰乱礼制经典,于是下诏高士廉等人编撰《氏族志》。高士廉等人起初将崔干定为第一等,唐太宗将其降为第三等。如今看《金华子》所记载的,可知四姓卖婚的风气,在唐末依然如此。
蔡州伯父院诸兄皆少孤。刘符字端期,蔡州刺史,八子皆登进士第。珪,洪洞县令。瓌,玕皆同母弟。又异母弟崇龟、崇彝、崇望、崇鲁、崇暮,而祟望相昭宗,尚书左仆射、同平章,赠司空,其兄弟名皆连崇字,崇远乃其同祖弟兄,故亦以崇为名。此河南刘氏出自匈奴。薛史:刘崇龟,乾宁中广南节度使。洎南海子长擢第之日,伯母安定胡氏已年尊矣。诘早,僮仆捷至,穆氏长阿姨入贺北堂,伯母方起,未离寝榻。问安之后,虑惊尊情,不敢遽闻,但嬉笑于前。久之忽问曰:「小娘今日何喜色之甚耶?」对曰:「亦只缘有事甚喜。」伯母怡然久之曰:「我知也,是郎将及第耶!」言讫满目泫然,左右因之不觉皆流涕。吁!长仁之念周,而永慕之情至,诚非淳挚也不能感物。
李郢诗调美丽,亦有子弟标格,郑尚书颢门生也。居于杭州,疎于驰竞,终于员外郎。初将赴举,闻邻氏女有容德,求娶之,遇同人争娶之。女家无以为辞,乃曰:「备一千缗,先到即许之。」两家具钱同日皆往。复曰:「请各赋一篇,以定胜负。」负者乃甘退,女竟适郢。初及第回江南,经苏州,遇亲知方作牧,邀同赴茶山。郢辞以决意春归,为妻作生日。亲知不放,与之胡琴焦桐方物等,令且寄代归意。郢为寄内曰:「谢家生日好风烟,柳暖花香二月天。金凤对翘双翡翠,蜀琴新上七丝絃。鸳鸯交颈期千载,琴瑟谐和愿百年。应恨客程归未得,绿窗红泪冷涓涓。」兄子咸通初来牧余杭,郢时入访犹子,留宿虚白堂云:「阙月斜明虚白堂,寒蛩唧唧树苍苍,江风彻曙不得睡,《绀珠集》作「不成寐」。二十五声秋点长。」
张祜诗名闻于海外。居润州之丹阳,尝作《侠客传》,盖祜得隐侠术,所以讬词自敍也。崇远犹忆往岁赴恩门,请承乏丹阳,因得追寻往迹。而祜之故居,垝垣废址,依然东郭长河之隅。常讯于庐里,则乱前故老犹存,颇能记亿旧事。说祜之行止,亦不异从前所闻。问其隐侠,则云:「不覩他异,唯邑人往售物于府城,每抵晚归时,犹见祜巾褐杖履相翫酒市。己则劲步出郭,夜回县下,及过祜门,则又先归矣。」如此恒常,不以为怪。从县至府七十里,其迢递而蹑履速,人莫测焉。
韦楚老少有诗名,相国李公宗闵字损之。之门生也。自左拾遗辞官东归,寄居金陵,常跨驴策杖经阓中过,布袍貌古,羣稚随而笑之。即以杖指画,厉声曰:「上不属天,下不属地,中不累人,可畏韦楚老。」引羣儿令笑,因吟咏而去。
龟直中纹,名曰千里。其近首横纹之第一级,左右有斜理,皆接于千里者,龟王之纹也,今取常龟验之,莫有也。以上元缺,今从《说郛》补。徐太尉彦若之赴广南,将渡小海,《新书》:乾宁初,进位太保,崔涓忌之,乃以平章事为清海军节度使。元随军将息,忽于浅瀬中得一小琉璃瓶子,大如婴儿之拳,其内有一小龟子,长可一寸,往来旋转其间,略无暂已。瓶口极小,不知所入之由也,因取而藏之。其夕,《绀珠集》作「夜半」。忽觉船一舷压重,及晓视之,《说郛》作「起而视之」。即有众龟层叠乘船而上。其人大惧,以将涉海,虑蹈不虞,因取所藏之瓶子,祝而投于海中,众龟遂散。案《绀珠集》作「羣龟层叠,绕其瓶子,惧而弃之」。既而话于海船之胡人,胡人曰:「此所谓龟宝也。希世之灵物,惜其遇而不能得,盖薄福之人不胜也。苟或得而藏于家,何虑宝藏之不丰哉!」胡人叹惋不已。
淮南巨镇之最,人物富庶,凡所制作,率精巧;乐部俳优,尤有机捷者。虽魏公德重缙绅,观其谐谑,亦颇为之开颐。尝行宴之暇,与国夫人卢氏,偶坐于堂。公忽微笑不已,夫人讶而讯之,曰:「此中有乐人孙子,多出言吐气,甚令人笑。」夫人承命轴帘召之。孙子既至,抚掌大笑而言曰:「大人两个,更不着别人。」风貌闲雅,举止可笑,参拜引辟,献辞敏悟。夫人称善,因厚赐之。
王师范性甚孝友
译蔡州伯父院里的各位兄长都早年丧父。刘符,字端期,曾任蔡州刺史,他的八个儿子都考中了进士。刘珪,曾任洪洞县令。刘瓌、刘玕都是同母弟弟。还有异母弟弟刘崇龟、刘崇彝、刘崇望、刘崇鲁、刘崇暮,其中刘崇望曾担任唐昭宗的宰相,官至尚书左仆射、同平章事,死后追赠司空,他们兄弟的名字都连着“崇”字,刘崇远则是他们的同祖父兄弟,所以也以“崇”字命名。这河南刘氏出自匈奴。薛史记载:刘崇龟在乾宁年间担任广南节度使。等到南海人刘长擢中进士那天,伯母安定胡氏已经年事已高。清晨,仆人捷报传来,穆氏长阿姨进入北堂祝贺,伯母刚起床,还未离开寝榻。问安之后,担心惊扰了尊长的心情,不敢立刻告知喜讯,只是在面前嬉笑。过了很久,伯母忽然问道:“小娘今天为什么这么高兴呢?”回答说:“也是因为有一件非常高兴的事。”伯母怡然自得地沉默了一会儿说:“我知道了,是郎将考中进士了吧!”说完满眼含泪,身边的人也因此不知不觉都流下了眼泪。唉!长兄仁爱周全,而晚辈永久的思慕之情达到极致,确实不是淳厚真挚的感情不能感动他人。
李郢的诗调美丽,也有士大夫的风度,是郑尚书郑颢的门生。他居住在杭州,疏远于奔走竞争,最终官至员外郎。当初准备参加科举时,听说邻居家女子有容貌德行,便请求娶她,却遇到同乡人争着要娶她。女方家无法推辞,便说:“准备一千缗钱,先到的人就许配给他。”两家备齐钱款,同一天都去了。女方又说:“请各自作一篇诗,以决定胜负。”失败者甘愿退让,女子最终嫁给了李郢。当初考中进士回江南,经过苏州,遇到亲戚正担任刺史,邀请他一同去茶山。李郢以决心春天回家为妻过生日为由推辞。亲戚不放他走,送给他胡琴、焦桐琴等当地特产,让他暂且寄存在那里,代替自己回去的意思。李郢寄诗给内人曰:“谢家生日好风烟,柳暖花香二月天。金凤对翘双翡翠,蜀琴新上七丝絃。鸳鸯交颈期千载,琴瑟谐和愿百年。应恨客程归未得,绿窗红泪冷涓涓。”李郢的侄子咸通初年来余杭任刺史,李郢当时去拜访侄子,留宿在虚白堂,写道:“阙月斜明虚白堂,寒蛩唧唧树苍苍,江风彻曙不得睡,《绀珠集》作‘不成寐’。二十五声秋点长。”
张祜的诗名远播海外。他居住在润州的丹阳,曾作《侠客传》,大概是张祜掌握了隐侠之术,所以借词自叙。刘崇远还记得往年赴恩门,请求代理丹阳职务,因而得以追寻他的旧迹。而张祜的故居,断墙废址,依然在东城外的长河角落。常常询问乡里,战乱前的老人尚存,颇能记忆旧事。讲述张祜的言行举止,也与从前所听到的无异。问起他的隐侠之事,则说:“没有看到其他奇异之处,只是当地人去府城卖东西,每当傍晚归来时,还看见张祜戴着头巾、穿着粗布衣、拄着拐杖、穿着鞋子,在酒市中游玩。自己则快步走出城外,夜晚回到县下,经过张祜家门时,他又先回去了。”如此常常如此,人们不以为怪。从县到府七十里,路途遥远而他穿鞋走得很快,人们无法测知。
韦楚老年轻时就以诗闻名,是相国李公宗闵,字损之的门生。自从辞去左拾遗的官职东归,寄居金陵,常常骑着驴、拄着拐杖经过街市,穿着布袍,容貌古朴,一群小孩跟着嘲笑他。他就用拐杖指着画着,厉声说:“上不属天,下不属地,中不累人,可畏韦楚老。”引着孩子们让他笑,然后吟咏离去。
龟甲中间有纹路,名叫千里。靠近头部横向纹路的第一级,左右有斜纹,都连接到千里纹的,是龟王的纹路,现在拿普通的龟来验证,没有这样的。以上元缺,现在从《说郛》补入。徐太尉彦若前往广南,将要渡小海,《新书》记载:乾宁初年,晋升为太保,崔涓嫉妒他,于是让他以平章事的身份担任清海军节度使。元随军将休息,忽然在浅滩中得到一个小琉璃瓶,大小如婴儿的拳头,里面有一只小龟,长约一寸,在里面来回旋转,片刻不停。瓶口极小,不知道它是如何进去的,于是取来收藏。那天晚上,《绀珠集》作“夜半”。忽然觉得船的一侧压重,等到天亮查看,《说郛》作“起而视之”。就有许多龟层层叠叠乘着船上来。那人非常害怕,因为将要渡海,担心遭遇不测,于是取出所藏的瓶子,祈祷后投入海中,众龟于是散去。按《绀珠集》作“群龟层叠,绕着瓶子,害怕而丢弃它”。后来告诉海船上的胡人,胡人说:“这就是所谓的龟宝。稀世的灵物,可惜遇到了却不能得到,大概是福薄的人承受不起。如果得到并藏在家中,还担心宝藏不丰富吗!”胡人叹惋不已。
淮南最大的城镇,人物富庶,凡是制作的物品,大多精巧;乐部俳优,尤其有机智敏捷的。虽然魏公德高望重,观察他的谐谑,也颇为他开怀大笑。曾经在宴饮闲暇时,与国夫人卢氏,偶然坐在堂上。魏公忽然微笑不止,夫人惊讶地询问他,说:“这里有乐人孙子,多言吐气,非常令人发笑。”夫人奉命卷起帘子召他进来。孙子到了,拍掌大笑说:“大人两个,更不着别人。”风貌闲雅,举止可笑,参拜引辟,献辞敏悟。夫人称赞他好,于是厚赏他。
王师范性情非常孝顺友爱
,而执法不渝。其舅柴某酒醉,殴杀美人张氏,为其父诣州诉寃。师范为舅氏之故,不以部民目之,呼之为父,冀其可厚赂和解,勉谕重叠。其父确然曰:「骨肉至寃,唯在相公裁断尔!」曰:「若必如是,即国法,予安敢乱之?」柴竟伏法。其母恚之,然亦不敢少责。《新书》云:师范立堂下。日三四至,不得见者三年,拜省户外,不敢少懈。至今青州犹印卖王公判事。
译而执法始终不变。他的舅舅柴某喝醉了酒,殴打并杀害了美人张氏,张氏的父亲到州衙申诉冤屈。王师范因为舅舅的缘故,不把张父当作普通百姓看待,称呼他为父亲,希望他能接受丰厚的贿赂来和解,反复劝告他。张父坚决地说:“骨肉至亲的冤屈,只靠相公您来裁断罢了!”王师范说:“如果一定要这样,那就是国法,我怎么敢扰乱它呢?”柴某最终伏法。他的母亲对此怨恨,但也不敢稍微责备他。《新书》记载:王师范站在堂下,每天去三四次,三年都未能见到舅舅,只在门外拜见问候,不敢稍有懈怠。直到今天,青州还在印刷售卖王公审理案件的文书。
中朝盛时,名重之贤,指顾即能置人羽翼。朱庆余之赴举也,张水部一为其发卷于司文,遂登第也。光德相国崇望举进士,因朔望起居郑太师从谠,字正求,《新书》昭宗朝太傅,以太子太保还第。阍者已呈刺,适遇裴侍郎后至,先入从容,公乃命屈刘秀才以入。相国以主司在前,不敢升进坐隅,拜于副阶之上,郑公乃降而揖焉。亟乃趋出,郑公伫立于阶所目之。候其掩映门屏,方回步言曰:「大好及第举人。」裴公亦赞叹,明年列于门生矣。
李节,得道之士,通三《礼》学甚精;少工欧阳率更书,自称东山道士。杖策孤迈,居止无定。每历诸子之家,才止厅事,少时遂去,儿妻泣留,蔑之顾也。率多游于市井之间,纵饮酒肆,稍稍于肋脇后取碎黄白物,鬻换酒价,资镪时竭,即不知所在,人皆窃伺踪迹,莫之得也,或浃旬又见鄽里中。少年之徒多从而学书,必惬意者,方许之教。尝于衢路间,忽见士人,节谓之曰:「速将二千钱来,二十日内教你欧书取成。」人敬从之,果无谬矣。得钱随手与人。又善射法,兖州节度使王庶人闻之,王庶人盖即师范。迎而就试焉。节曰:「当于隙所置一物,但略言节可中也。」王公乃以常所使小仆于毬场内以箬笼覆之,谓节曰:「西望射之可中矣。」节曰:「不识此奴可射乎?」王公笑而许之,未深信。既一发箭,使往觇之,奴已贯心而毙矣。王公大惊,惋无及。欲从之学,节曰:「不可。公今日得,明日即反矣。」王内恶之,而不敢言。既而命同出猎,节遂亡归山东。忽一旦遍请知闻告别,翌日而卒。葬于城南平地,垒石为椁。累年有猎者,兔鹰随走入于墓穴中。猎者窥之,见其衣冠俨然而寝,即戏之曰:「三《礼》健否?」以草杖掀之,乃空衣焉。方验其尸解矣。
朱冲和五经及第,恃其强敏,好干忤人,所在伺察瑕隙,生情争讼。自江南采巨木,送于台省,卒不能运,系絷既久,则又卤莽舍之。如此数四,人号为宦途恶少。
黄巢本王仙芝濮州贼。贼中判官。仙芝既死,贼众戴之为首,遂日盛。横行中原,竟陷京洛,数年方灭。金华子曰:民犹水也,水能载舟,亦能覆舟。民于君也,善则归服,恶则离贰。始盗贼聚于曹、濮,皆承平之蒸民也。官吏刻剥于赋敛,水旱不恤其病馁,父母妻子,求养无计。初则窥夺谷粟,以救死命。党与既成,则连衡同恶,跨山压海,东逾梁、宋,南穷高、广。列岳无城壁之险,重关无百二之固。蟒喙嘘天,翠华狼狈而西幸;豺牙烁日,齐民肝脑以涂地。酆、镐淩夷,往而不返矣。世之清平也,搢绅之士,率多矜持儒雅,高心世禄,靡念文武之本,羣尚轻薄之风。涖官行法,何尝及治?由是大纲不维,小漏忘补,失民有素,上下相蒙。百六之运既遭,翻飞之变是作。愚家自京洛沦陷,遂河海播迁,此流寓江南之所自也。
刘鄩本事贩鬻。王氏既承昭皇密诏,会诸道将伐朱氏,薛史:刘鄩密州安邱人。王氏谓师范;朱氏谓全忠。乃遣鄩偷取兖州。鄩乃诈为回图军将,于兖州置邸院,日雇佣夫数百。诣青州,潜遇健卒,伪白衣,逐晨就役,夜即留寓于密室。如是数月间,得敢死之士千余人。又于大竹内藏兵仗入,监门皆不留意。既而迎晓突入州,据其甲仗库。时兖州节度使姓张,当是张训。统师伐河北,薛史作「葛从周」。鄩既入据子城,甲兵精锐,城内人皆束手,莫敢旅拒,薛史:鄩遣细人诈为鬻油者,觇衮城内虚实及出入之所,视罗城下一水窦,可引众而入,遂志之。鄩告师范,请步兵五百,宵自水窦衔枚而入,一夕而定。与此异,亦见《册府元龟》。加以州将素无恩信于众,鄩谕以将为顺举,戢御严明,鸡犬无挠,军庶悦伏。青州益师又至,兼招诱武勇,不日众逾数万。张氏家族在州,供备逾于其旧,张帅有母,鄩端简候问,备晨昏之敬,加以容止重厚,见者畏而敬之。俄而张帅闻变,回师围城。张母登陴,呼其子而语之曰:「我今虽在城内
译中朝盛世,名望显赫的贤达,只需指手画眼,就能把他人安置在自己的羽翼之下。朱庆余赴京应试时,张水部替他向主考官推荐,于是他便考中了进士。光德相国李崇望考中进士,因在朔望日去拜见郑太师郑从谠,郑从谠字正求,《新唐书》记载他在昭宗朝任太傅,以太子太保的身份还第。守门人已经递上名帖,恰逢裴侍郎后到,先入内从容应对,郑公于是命令屈尊让刘秀才进入。相国因为主考官在场,不敢升阶入座,便在副阶之上拜见,郑公于是走下台阶作揖还礼。相国随即快步退出,郑公站在台阶上目送他。等到他身影隐没在门屏之后,郑公才转身说道:“真是个好及第的举人。”裴公也赞叹不已,第二年他便列身为郑公的门生了。
李节,是一位得道之士,精通三《礼》,学问非常精深;年轻时擅长欧阳询的书法,自称东山道士。他拄着拐杖独自前行,居无定所。每次经过士大夫家中,才刚在厅堂坐下,不久就离去,妻儿哭泣挽留,他也置之不理。他大多游荡在市井之间,纵情饮酒,渐渐从肋下取出碎银碎金,换取酒钱,钱财耗尽时,就不知去向,人们暗中窥探他的踪迹,也找不到他,有时过了十天又在街市中出现。年轻人大多跟随他学习书法,只有让他满意的人,他才允许教导。曾经在街路上,忽然看见一位士人,李节对他说:“快拿两千钱来,二十天内教你欧阳询书法取得成功。”那人恭敬地听从,果然没有差错。他得到钱后随手就给了别人。他又擅长射箭,兖州节度使王师范听说后,派人迎接他前来测试。李节说:“应当在空隙处放置一个物体,只要大致说我能射中即可。”王公于是让常用的小仆人在球场内用箬笼盖住,对李节说:“向西射去可以射中。”李节说:“不知道这个奴仆可以射吗?”王公笑着答应,但并不深信。李节一箭射出,派人去看,那仆人已被射穿心脏而死。王公大惊,惋惜已来不及。想跟随他学习,李节说:“不行。您今天得到,明天就会反悔。”王公内心厌恶他,但不敢明说。不久命令一同外出打猎,李节于是逃回山东。忽然有一天,他遍请亲友告别,第二天就去世了。葬在城南平地,堆石头作为棺椁。多年后有猎人,猎鹰跟随兔子跑入墓穴中。猎人窥视,见其衣冠整齐地躺着,便戏弄他说:“三《礼》还好吗?”用草杖掀开,竟是空衣。这才验证他已经尸解成仙了。
朱冲和考中五经进士,倚仗自己强横敏捷,喜欢冒犯他人,到处伺察别人的瑕疵,故意挑起争讼。他从江南采办巨木,送往台省,最终无法运走,被囚禁很久,又草率地舍弃不管。如此反复多次,人们称他为宦途恶少。
黄巢本是王仙芝在濮州的贼党判官。王仙芝死后,贼众拥戴他为首领,于是日益强盛。横行中原,最终攻陷京城洛阳,几年后才被消灭。金华子说:百姓就像水一样,水能承载舟船,也能倾覆舟船。百姓对于君主,善政则归附服从,恶政则离心背离。起初盗贼聚集在曹州、濮州,都是太平年间的百姓。官吏在赋税上苛刻剥削,水旱灾害时不体恤他们的饥病,父母妻子,无处寻求供养。起初只是窥探抢夺谷粟,以救死命。党羽形成后,就联合作恶,跨越山海,向东越过梁州、宋州,向南穷尽高州、广州。群山没有城墙的险阻,重关没有百二山河的坚固。蟒蛇般的贼首呼风唤雨,皇帝狼狈西逃;豺狼般的贼众耀武扬威,百姓肝脑涂地。丰镐之地衰败,一去不复返了。世道清平时,士大夫大多矜持儒雅,心高气傲,不念文武根本,崇尚轻薄之风。治理官职执行法律,何曾达到治理的效果?因此大纲不维系,小漏不修补,失去民心由来已久,上下互相蒙蔽。遭遇百六之运,翻飞之变就发生了。我家自从京洛沦陷,就漂泊迁徙,这就是流寓江南的由来。
刘鄩原本从事贩卖。王师范接受昭宗密诏,会合各道将领讨伐朱全忠,于是派遣刘鄩偷袭兖州。刘鄩于是假装成回图军将,在兖州设立邸院,每天雇佣数百名夫役。前往青州,暗中遇见健壮士卒,假装穿白衣,清晨去服役,夜晚就留在密室。这样几个月间,得到敢死之士一千多人。又在大竹内藏兵器进入,守门人都没有留意。随后在黎明突入州城,占据甲仗库。当时兖州节度使姓张,应当是张训。统帅军队讨伐河北,刘鄩进入占据子城,甲兵精锐,城内人都束手就擒,不敢抵抗。加上州将向来对众人没有恩信,刘鄩晓谕众人说将领是顺天之举,军纪严明,鸡犬不惊,军民悦服。青州援军又至,同时招诱武勇,不久众逾数万。张氏家族在州内,供应比原来更充足,张帅有母亲,刘鄩端庄简朴地问候,尽晨昏之礼,加上仪容稳重,见到的人都敬畏他。不久张帅闻变,回师围城。张母登上城墙,呼喊她的儿子对他说:“我现在虽然在城内
,与汝隔绝,而刘司空晨夕端笏问我起居,其余燕雀莫敢喧杂,汝切不可无礼于他。」由是张顿兵缓攻青州,听命于梁。围解,鄩乃归降梁。梁太祖得鄩大喜,累用征伐,皆获殊勋;平魏府后,遂为梁氏元帅,威名显于北朝矣。
译(我)与你隔绝,而刘司空早晚恭敬地捧着笏板询问我的起居,其余那些像燕雀一样的人都不敢喧哗吵闹,你千万不要对他无礼。」因此张全义停止进军,减缓对青州的进攻,听从梁朝的命令。包围解除后,鄩于是归降梁朝。梁太祖得到鄩非常高兴,多次任用他出征讨伐,都立下特殊功勋;平定魏府后,鄩便成为梁朝的元帅,威名在北朝显赫了。
咸通中,有司天历生姓吴,在监三十年,请老还江南。后敍优劳,授官江南郡之掾曹,辞不赴任,归隐建邺旧里。有寓居卢苻宝者,亦名士也,尝问之曰:「近年以来,相坐多不满四人,非三台星有灾乎?」曰:「非三台也。」「紫薇星受灾乎?」曰:「此十余年内,数或可备,苟或有之,即其家不免大祸。」后路公岩、于公琮、王公铎、韦公保衡、杨公收、刘公邺、卢公携相次登于台坐,其后皆不免。惟于公琮赖长公主保护,获全于遣中耳。
卢公携入相三日,携字子升,乾符五年入相。堂判:福建观察使播等九人,上官之时,众词疑惑;王回、崔程、郎幼复等三人,到任之后,政事乖张;并勒停见任,天下为之岌嶪。黄巢势盛,遣使乞郓州节度使,《新书》作「表求天平节度使」。勅下许之。携谓妖乱之徒,若许则侥幸得志。及潼关不守,銮驾将西幸,为小黄门数十人诣宅拥门诟责之,遂寘菫而毙。《新书》作「仰药死」。黄巢既入京,斵其棺焉。
郑傪为江淮留后,金帛山叠,而性鄙啬。每朝炊报熟,即纳于库,逐时量给,缄鏁严密。忽一日早辰,其妻少弟至妆阁问其姊起居,姊方治妆未毕。家人备夫人晨馔于侧,姊顾谓其弟曰:「我未及飡,尔可且点心。」止于水饭数匙。复备夫人点心,傪诟曰:「适已给了,何得又请?」告以某舅飡却。傪不得已付之曰:「怎么人家夫人娘子,吃得如许多饭食?」
朱冲和常游杭州,临安监吏有姓朱者,兄呼冲和,颇邀迎止宿,情甚厚。冲和深感之,来监中访同姓,因出入,邻司稍熟,亦不防备。一日,邻房吏偶以私历一道,置在案间,冲和窥之,皆盗分官钱,约数千百万,候其他适,遂取之怀袖而去。吏人既失此历,知为冲和所制,一监之人无不罹重辟矣。众情危惧,共请主人,愿以白金千笏赎之。冲和既闻,念苟不许之,则宗人亦当不免。乃曰:「若他人故难,以久受弟之殊分,则无不可也。」众人常谙其禀性刚执,倘一问不允,则无复摇动。初令往探,若卜大敌,及间其许成,咸私制贺,五百两银,不时齐足。冲和既见,乃取银并历同封以还之,并续绝句:「三千里内布干戈,累得鲸鲵入网罗。今日宝刀无杀气,只缘君处受恩多。」然终以恶名为人所搆,竟不免焉。
以恩地为恩府,始于唐马戴。戴,大中初为掌书记于太原李司空幕,以正言被斥,贬朗州龙阳尉。戴着书自痛不得尽忠于恩府,而动天下之浮议。
许棠《绀珠》作许党,晚年登第。常言于人曰:「往者年渐衰暮,行倦达官门下,身疲且重,上马极难。自喜一第以来,筋骨轻健,揽辔升降,犹愈于少年时。」则知一名能疗身心之疾,真人世孤进之还丹也。案王定保《唐摭言》:许棠,宁州泾县人,早修举业,应二十余举,始及第。又云:棠久困名场,咸通末,马戴佐大同军幕,棠往谒之,一见如旧相识。留连数月,一旦大会宾友,命使者以棠家书授之,启缄知戴潜遣一介恤其家矣。计敏夫《唐诗纪事》:棠字文化,宣州泾县人,咸通十二年进士,有洞庭诗为工,时号许洞庭。
苗绅贬南中,崔相国彦昭,其故人也,见而悯焉。呼绅至第而慰勉曰:「苗十大是屈人。」再三言之。绅叹久淹屈,既闻时宰之抚谕,莫胜其喜。及还家,其子迎于门,绅笑语其子曰:「今日见崔相国,悯我如此。」遂坐于厅,高诵其言曰:「苗十大是屈人。」喜笑一声而卒。悲夫!
顾况着作集中云:山中樵人时见长松之上,悬挂巨钟。再寻其钟,杳无蹊径。其所在即贵溪,弋阳封疆之间。愚宰上饶日,有玉山县民秀频来说:本邑怀玉山内樵苏人往往见之,长松森罗,泉石幽丽,前望若有宫苑,林树掩映,松门之上有巨藤横亘,挂大钟可长丈余,去地又若十丈。有采樵人瞩目望于上下,徘徊竟日。将去,即密记道路远近,明日与亲识同往,则莫记所在。时樵采则忽遇之,又非向时所在,钟与松门则无异状。云:「旬月
译咸通年间,有一位司天监的历生姓吴,在司天监任职三十年,请求退休回到江南。后来朝廷叙录他的功劳,授予他江南某郡掾曹的官职,他推辞不去赴任,回到建邺的旧居隐居。有一位寄居在此的卢苻宝,也是名士,曾经问他:“近年以来,因牵连获罪的宰相大多不超过四人,难道不是三台星有灾祸吗?”吴历生说:“不是三台星。”卢苻宝又问:“是紫薇星受灾祸吗?”吴历生说:“这十多年内,人数或许还能凑齐,如果真有此事,那么他们的家族难免遭受大祸。”后来路岩、于琮、王铎、韦保衡、杨收、刘邺、卢携相继登上宰相之位,后来都未能幸免。只有于琮依靠长公主的保护,在遣戍途中得以保全性命。
卢携入朝为相三天,卢携字子升,乾符五年入朝为相。他在中书省批示:福建观察使播等九人,在上任时,众人的言辞疑惑不定;王回、崔程、郎幼复等三人,到任之后,政事乖张混乱;一并勒令停职,天下因此动荡不安。黄巢势力强盛,派遣使者请求担任郓州节度使,《新唐书》记载为“上表请求担任天平节度使”。皇帝下诏允许。卢携认为黄巢是妖乱之徒,如果答应他,就是让他侥幸得志。等到潼关失守,皇帝将要西行避难,有几十个小黄门到卢携宅第拥门辱骂指责他,卢携于是服毒而死。《新唐书》记载为“仰药自尽”。黄巢进入京城后,剖开了他的棺材。
郑傪担任江淮留后,金银布帛堆积如山,但性格鄙陋吝啬。每天早晨炊事报告饭熟了,就立刻收入仓库,按时定量供给,封存上锁非常严密。忽然有一天清晨,他妻子的弟弟来到妆阁问候姐姐的起居,姐姐正在梳妆尚未完毕。仆人在旁边备好夫人的早餐,姐姐回头对弟弟说:“我还没来得及吃饭,你可以先吃点点心。”只给了几匙水饭。仆人又备好夫人的点心,郑傪骂道:“刚才已经给过了,怎么能又请求?”仆人告知是舅舅吃了。郑傪不得已给他,说:“怎么人家夫人娘子,能吃这么多饭食?”
朱冲和曾经游历杭州,临安监的吏员中有姓朱的,称朱冲和为兄,极力邀请他留宿,情谊非常深厚。朱冲和很感激他,来到监中拜访同姓之人,因为经常出入,与邻司的吏员稍微熟悉,也不加防备。一天,邻房的吏员偶然把一本私历放在案间,朱冲和偷看,上面记载的都是盗分官钱的事,大约数千万,趁吏员外出,便取走藏在袖中离去。吏员丢失了这本私历,知道是被朱冲和所控制,整个监里的人都将遭受重刑。众人心情危惧,共同请求监主,愿意用一千笏白金赎罪。朱冲和听说后,心想如果不答应,那么同宗的人也将难免。于是说:“如果是别人确实困难,因为长久受到弟弟的特殊恩惠,那么没有不可同意的。”众人向来知道朱冲和禀性刚强固执,如果一问不允,就不会再动摇。起初派人去试探,如同占卜大战,等到探知他答应,众人都私下祝贺,五百两银子,不久就凑齐了。朱冲和见到银子,便把银子和私历一起封存归还,并续写绝句:“三千里内布干戈,累得鲸鲵入网罗。今日宝刀无杀气,只缘君处受恩多。”然而最终因为恶名被人构陷,终究未能幸免。
把恩地称为恩府,始于唐代的马戴。马戴在大中初年担任太原李司空幕府的掌书记,因为直言被斥,贬为朗州龙阳尉。马戴著书自痛不能在恩府尽忠,而激起天下的浮议。
许棠,《绀珠》记载为许党,晚年登第。常对人说:“过去年纪逐渐衰老,行走疲倦于达官门下,身体疲惫沉重,上马极其困难。自从欢喜得一第以来,筋骨轻健,牵缰马上下,还胜过少年时。”由此可知,一个功名能够治疗身心的疾病,真是人世中孤身进取的还丹。查王定保《唐摭言》:许棠,宁州泾县人,早年修习举业,应试二十多次,才及第。又说:许棠长期困顿于科场,咸通末年,马戴辅佐大同军幕府,许棠前往拜见他,一见如旧相识。留连数月,一天大会宾客朋友,马戴命令使者把许棠的家书交给他,打开信知道马戴暗中派一人慰问他的家人了。计敏夫《唐诗纪事》:许棠字文化,宣州泾县人,咸通十二年进士,有洞庭诗写得工整,当时号称许洞庭。
苗绅被贬到南方,崔相国彦昭,是他的旧友,见到他而怜悯他。叫苗绅到府第安慰勉励他说:“苗绅是大大的受屈之人。”再三这样说。苗绅感叹长期淹滞受屈,既然听到当朝宰相的抚慰开导,喜不自胜。等到回到家,他的儿子在门口迎接,苗绅笑着对儿子说:“今天见到崔相国,怜悯我如此。”于是坐在厅上,高声诵读他的话:“苗绅是大大的受屈之人。”喜笑一声而死。可悲啊!
顾况著作集中说:山中的樵夫时常看见长松之上,悬挂着巨大的钟。再次寻找那钟,却找不到路径。那地方就在贵溪、弋阳边界之间。我担任上饶县令时,有玉山县民秀频来说:本县怀玉山内的砍柴人往往看见它,长松森列,泉石幽美,向前望去好像有宫苑,林树掩映,松门之上有巨大的藤蔓横亘,挂着大钟大约长一丈多,离地又有十丈左右。有砍柴的人瞩目上下观望,徘徊整天。将要离开,就秘密记下道路远近,第二天与亲友同往,却记不起所在的地方。有时砍柴就忽然遇到它,又不是原来的地方,钟与松门则没有异样。说:“旬月
常有新安人说:本邑深山中有一水,居人食此水者,率皆长寿,尽有二百岁者,乡人谓仙源。疑或有花木灵草常堕水中,使之然也。亦不知是仙人浸灌芝术,泉流连绵不远乎?余功及物犹能镇驻也。是知名山巨岳,无不闲有灵异之境。信州灵山,虽不齿于岳镇盛名中,而古仙胜迹亦甚可数。其状秀拔,诸峯矗列,亦有水源,居人多长寿。县之人吏,时有父母年过百岁鬓发不衰者。
沂、密间有一僧,常行井廛间,举止无定,如狂如风。邸店之家,或有爱惜宝货,若来就觅,即与之;虽是贵物,亦不敢拒。旦若舍之,暮必获十倍之利。由是人多爱敬,无不迎之。往往直入人家云;「贫道爱吃脂葱杂麪饦,速即煮来。」人家见之,莫不延接。及方就食将半,忽舍起而四顾。忽见粪土或乾驴粪,即手捧投于椀内,自掴其口言曰:「更敢贪嗜美食否?」则食尽而去。然所历之处,必寻有异事。其后河水暴溢,州城沈者数版。州人恐俱,皆登陴危坐,立于城上。水益涨,顷刻去女墙头数寸,城人号哭,数十万众,命在须臾。此僧忽大呼而来曰:「可惜了一城人命,须与救取。」于是自城上投身洪波中,躯质以沉,巨浪随陷五尺。及日晚,城壁皆露。明旦,大水益涸。州人感僧之力,共追痛,相率出城,沿流涕泣而寻其尸。忽于城西河水中小洲之上,见其端然而坐,方袍俨然。大众懽呼云:「和尚在。」就问,则已溺死矣。乃以辇舁起赴近岸,数百之众,莫可举动。又其洲上淤泥,不可起塔庙。相顾计议未决,经宿,其涂泥涌高数尺,地变黄土,坚若山阜,就建巨塔,至今在焉。
曹拮休莫详其州里,有妻孥居扁舟中,来往宣、池、金陵。每于山中两钱买柴,赴江下一钱价卖与人,自云吃利不尽。善符乡野牛瘴,即以片纸书云:曹拮休,拣残牛。与牛主,令归贴于牛羣之大者角上,无不立愈。性嗜鲙,持网者携鲙以候,既见,即问其来意。渔人曰:「业网于圌山,每岁夏先得鲥一头,献于府主,例获一千文。今冀早获取赏,故来相投。」受而许之,乃以符一道付之。适去未久,复有一人亦携鲙来,告如前。沈吟久之,复授一符令去。既而先得符者果得鲥鱼,遂奔赴府主,至厅门,忽遇宾客,迟回未将上次。其后得符亦齎一头来到,乃同将上,皆获一缗焉。此人灵异甚多,已见于沈汾侍御所着《续仙传》。遗落数件,故复敍之也。
咸通中,金陵秦淮中有小民棹扁舟业以淘河者,偶获一古镜,可径七八寸,方拂拭,则清明莹彻,皎洁鉴人,心腑洞然。见者大惊悸,遂棹舟出江口,以镜投于大江中。既投而后悔之,方诉于人,闻者皆知是轩辕所铸之一矣。吾闻希世神物,咸宝藏于天府,川渎之灵,密司其职。归藏氏所传,固阴祇之多护,何乃复奋发于泥滓间,而又不得令识者一覩,岂上古之至宝,时亦示显晦于人哉?而隐见有数,俾特出愚者之手,必其无能滞留于凡目耶!
杨琢常说:在淄青日,见一百姓家燕巢,累年添接,竟踰三尺。其燕哺雏既飞,忽一旦有诸野禽飞入庭除,俄而渐聚梁栋之上,栖息无空隙,不复畏人。厨人馈食于堂,手中盘馔皆被众禽搏撮,莫可驱赶。其家老人,罔测灾祥,顾之甚闷。忽以杖击破燕巢,随手有白凤雏长数尺,自巢而堕,未及于地,即掀然出户,望西南冲天而去。诸禽亦应时散逝,须臾而尽。予往岁宰于晋陵,琢时为县丞,云皆目之所覩。「掀然」下元有「飞去」二字,无「出户」至此一段,今从《说郛》补。又有人家燕巢生一赤凤子,腾跃飞去。《绀珠集》:又一燕窠,中有赤光,毁之,赤凤子长尺许,鳞甲皆具,少顷腾而飞去。案此当即下赤龙子节文,而误以龙为凤也,《说郛》无之。
《志怪篇》曰:凡藏诸宝亡不知处者,以铜盘盛井华水,赴所失处,掘地照之,见人影者,物在下也。
杨琢云:北海县中门前,有一处地形微高,若小堆阜隐起。洪遵《泉志》引,作「隐起若小堆阜
译常有新安人说:本邑深山中有一处水源,居住在那里饮用此水的人,大多长寿,甚至有活到二百岁的,乡里人称之为仙源。怀疑或许有花木灵草经常落入水中,才使得这样。也不知道是否是仙人浸灌灵芝白术,泉水连绵不远呢?仙人的功德惠及万物,尚能镇守驻留。由此可知名山巨岳,无不间或有灵异的境地。信州灵山,虽然不被列入岳镇盛名的行列,但古代仙人的胜迹也值得称数。它的山势秀拔,诸峰矗立排列,也有水源,居住的人大多长寿。县里的官吏百姓,有时有父母年过百岁鬓发不衰退的。
沂州、密州之间有一位僧人,常在街市井巷间行走,举止没有定规,像狂人又像疯子。旅店人家,如果有爱惜的宝物,如果僧人来索取,就给他;虽然是贵重的物品,也不敢拒绝。早上如果舍弃(不贪恋),晚上必定获得十倍的利益。因此人们大多爱戴敬重他,无不迎接他。僧人往往直接进入人家说:“贫僧爱吃脂葱杂面饦,赶快煮来。”人家见到他,没有不延请接待的。等到刚吃了一半,忽然起身四处张望。忽然看见粪土或干驴粪,就用手捧起来投入碗中,自己打自己的嘴巴说:“还敢贪恋美食吗?”于是吃完就离开。然而他所经过的地方,必定接着出现奇异的事情。后来河水暴涨,州城沉没了几版。州人恐惧,都登上城墙危坐,站在城上。水势更加上涨,顷刻间离女墙头只有几寸,城上的人号哭,数十万民众,性命危在旦夕。这位僧人忽然大声呼喊而来,说:“可惜了一城人的性命,必须去救取。”于是从城上投身洪波中,身躯下沉,巨浪随之陷落五尺。等到傍晚,城墙都露了出来。第二天早晨,大水更加干涸。州人感激僧人的力量,共同追悼痛惜,相继出城,沿着水流涕泣寻找他的尸体。忽然在城西河水中的小洲上,看见他端端正正地坐着,方袍俨然。大众欢呼说:“和尚在。”上前询问,却已经溺死了。于是用车子抬起来运到近岸,数百人,无法移动。又因为洲上淤泥,无法建立塔庙。互相商议未决,经过一夜,那淤泥涌高数尺,地变成黄土,坚硬如山丘,就地建造了巨大的塔,至今还在。
曹拮休不详其州里,有妻儿居住在扁舟中,来往于宣州、池州、金陵之间。每次在山中用两钱买柴,到江下一钱价卖给人,自己说吃利不尽。擅长用符咒治疗乡野牛瘴,就用一片纸写上:“曹拮休,拣残牛。”给牛主人,让他回去贴在牛群中最大的牛的角上,没有不立刻痊愈的。生性嗜好吃鱼脍,持网的人带着鱼脍来等候,见到他,就问他的来意。渔人说:“在圌山从事捕鱼业,每年夏天先得到一条鲥鱼,献给府主,惯例获得一千文。现在希望早点获取赏赐,所以来投靠您。”接受并答应了他,于是给了一道符让他去。刚走不久,又有一个人也带着鱼脍来,告知如前。沉吟很久,又给了一道符让他去。不久先得到符的人果然得到了鲥鱼,于是奔赴府主,到了厅门,忽然遇到宾客,迟疑徘徊没有上前。后来得到符的人也带了一条鱼来到,于是一起呈上,都获得了一缗钱。此人灵异之事很多,已经见于沈汾侍御所著的《续仙传》。遗漏了几件,所以再次叙述。
咸通年间,金陵秦淮中有个小民划着扁舟以淘河为业,偶然获得一面古镜,直径七八寸,刚擦拭,就清明莹彻,皎洁照人,心腑洞然可见。看见的人大惊失色,于是划船出江口,把镜子投入大江中。投入后后悔,刚向人诉说,听说的人都知道这是轩辕所铸的一面镜子。我听说稀世神物,都宝藏于天府,川渎之灵,秘密掌管其职。归藏氏所传,固然阴神多有护佑,为何又在泥滓间奋发显现,而又不能让识者一睹,难道上古的至宝,时也向人显示显晦吗?而隐现有定数,让特别出自愚者之手,必定是其无能滞留于凡目吧!
杨琢常说:在淄青任职时,看见一户百姓家燕巢,多年添接,竟然超过三尺。那燕子哺育雏鸟既已飞走,忽然有一天有各种野禽飞入庭院,不久渐渐聚集在梁栋之上,栖息没有空隙,不再怕人。厨人在堂上送饭,手中盘中的食物都被众禽搏击抓取,无法驱赶。那家老人,无法推测灾祥,看着很烦闷。忽然用杖击破燕巢,随手有白凤雏长数尺,从巢中落下,未到地面,就掀然飞出门户,望西南冲天而去。众禽也随即散逝,须臾间尽散。我往年任晋陵县令,杨琢当时任县丞,说都是亲眼所见。“掀然”下元有“飞去”二字,无“出户”至此一段,今从《说郛》补。又有人家燕巢生一赤凤子,腾跃飞去。《绀珠集》:又一燕窠,中有赤光,毁之,赤凤子长尺许,鳞甲皆具,少顷腾而飞去。案此当即下赤龙子节文,而误以龙为凤也,《说郛》无之。
《志怪篇》说:凡是藏各种宝物不知所在处的,用铜盘盛井华水,到所失之处,掘地照之,看见人影的,物品在下面。
杨琢说:北海县中门前,有一处地形微高,像小堆阜隐起。洪遵《泉志》引,作“隐起若小堆阜
」。如是积有岁华,人莫敢铲凿。有一县宰,乃特令平之。既去数尺土,即得小铁钱散实其下。《绀珠集》作「得五铢钱,取不尽」。如是渐广,众力运取,仅深尺余。《泉志》作「深丈余」。东西袤延,西面际乃得一记云:《绀珠集》作「一石记云」。「此是海眼,故铸钱以镇压之。」量其数不可胜计,又不明敍时代,其钱大小如五铢。阖县惧悚,虑致灾变,乃备祭酹,却以所取钱皆填筑如故,其后亦无他祥。
译如此经过多年,人们不敢铲凿。有一位县令,便特意下令将其铲平。刚挖去几尺厚的土,就在下面发现散落着许多小铁钱。《绀珠集》记载为“得到五铢钱,取之不尽”。随着挖掘范围逐渐扩大,众人合力搬运,仅深一尺多。《泉志》记载为“深一丈多”。东西绵延,在西侧尽头发现一块石碑,上面写着:《绀珠集》记载为“一块石碑上写着”。“这里是海眼,所以铸造钱币来镇压它。”钱币的数量多得无法计算,又没有明确记载时代,钱币的大小如同五铢钱。全县百姓惊恐不安,担心招致灾祸,于是准备祭品进行祭奠,并将挖出的钱币全部填回原处,此后也没有发生其他异常。
杨琢云:有一人家燕巢中,忽然赤焰光芒,而隐隐有声,若鸣鼓地中,日夜不辍。夜后,厢巡呵喝于外,责其不戢灯烛,既入其舍视之,不见有火,才出门外,云:脱「责其」以下二十字,从《说郛》补。望之则又光焰亘天。居旬日间,元譌「闻」。人渐声传,日或聚众其家。老父惧,偶以拄杖探燕巢中,即有小赤龙子,长尺余元脱「赤」字、「子」字。坠下,鳞甲炳焕。老父惊惧,速以裀褥藉之,焚香祷谢未毕,既而见一火龙,长丈余,自檐庑而入,光如列炬,元脱「光」、「列」字。烁人瞻视,一家骇震,窜伏稽颡。徐拥其子,入自寝室,穴其屋腾天《说郛》作「腾空」。而去,亦不损物。句元脱。然其家不数年隳败焉。此段《说郛》接前白凤雏下。
杨琢云:胶东属郡有隐士,莫详其姓氏乡里。布袍单衣,行乞于酒市中,日希一大醉而已。既醺酣,即以手握衫袖霞举掉臂而行,曰:「吉留馨,吉留馨。」《绀珠集》作「常舞于市,称曰:『吉风留韾。』」市中羣儿随绕噪拥,咸谓之吉留馨秀才。城西有古传舍,郡非冲要,使命稀到,常寄宿于驿廊土榻之上。苇簟一重,每醉而归,先以冷水连洗,令溼透,然后就枕,寒暑有变,玆固无改也。虽风霜如割,单枲之衣服覆身,人往候之,热气傍蒸于人。驿之门者皆识其非常人,每酤酒数升,置于牀前,及常为水沃簟,以候其入。见酒即饮罄而后寝,如是经历累年,忽一旦往道斋大会中,白日上升矣。《绀珠集》作「后于市中,白日乘云而去」。
僧守亮,受业上元古瓦官寺,学行无所闻,而好言《周易》中彖象。赞皇李公之镇浙右,以南朝众寺方袍且多,其中必有妙通《易》道者,因帖下诸寺,令择一人,送至府中。瓦官纲首见亮,因戏谓之曰:「大夫取一解《易》僧,吾师常时爱说《易》,可能去否?」亮闻之,遂请行。既至,赞皇初见仪容村野,未之加敬。及与论《易》道,亮乃分条析理,出没幽赜,凡欲质疑,亮乃敷衍出人意表。
长安闾里中小儿,常以纤草刺地穴间,共邀胜负,戏以手抚地曰:「颠当出来。」既见草动,则钓出赤色小虫子,形似蜘蛛。北人见之寻常,固不介意;南人偶见,因而异之者。盖江南小儿亦谓之钓骆驼,其虫子之背有若驼峯然也。缙绅会同时有以此质疑,众默然。客有前明经刘寡辞曰:「此《尔雅》所谓王蛈蝎也。景纯之注可校焉。」证之于书皆信,众皆叹服。
补
高宗、太祖之兴也,革隋之失,乃定民之赋租,务从优减,税纳逾数,皆系枉法。兵兴之后,因乱政经,天下骚扰,盗贼荐起。六合岌嶪,世无完城,复以失民心之所致哉!乾符中,所在犹皆平宁,故老童孺多未识兵器。州郡间,或忽有遗火,沿烧不数舍,而士庶惊挠,奔迫狂骇,逾时不息,惋叹之音,谓极于罹毒也。不数年后,大浸滔天,九有无复息肩,遗贼反覆,偷安兵革,则向来之荼苦,犹甘荠焉。
案《说郛》所载六条,皆小有异同,而此其首条也。本书无之,今补录于此。
李宽为常侍,有门下者姓卢,善相。或问:「李公如何?」曰:「据其面部所无者:无子、无宅、无冢。」公有数子,皆先公卒。有宅未尝还乡居,死于池州,乘舟归,舟破沈其骨。
案《绀珠集》载《金华子》十三条,亦小有异同,而是条则本书所阙。《绀珠》每条各有标目,是条在「二十五声秋点长」后「孤进还丹」前,目曰「面部三无」,今补。
马戴,大中初,掌书记于太原李司空幕,以正言被斥,贬龙阳尉。行道舆咏以自伤,其《方城怀古》云:「申胥任向秦庭哭,靳尚终贻楚国羞。」《新春闻赦》云:「道在猜谗息,仁深疾苦除。尧聪能下渴。九衢林马檛,千门识车辙。秦台破心胆,黥阵惊毛发。子固屈一鸣,余固宜三刖。」又曰:「丹散束飞来,喃喃送君札。呼儿旋去声。供衫,走马空踏韈。手把一枝物,桂花香带雪。喜极至无言,笑余翩不悦。」又
译杨琢说:有一户人家,燕子巢中忽然出现红色的火焰光芒,隐约听到声音,好像在地中鸣鼓,日夜不停。夜里,巡夜的人在外面呵斥,责怪他们不收敛灯火,进入屋内查看,没有看见火,刚出门外,(此处脱漏“责其”以下二十字,从《说郛》补入。)望去却又见光焰横贯天空。过了十天左右,(“元”讹作“闻”。)人们渐渐传开,每天有时聚集众人到那家。老人害怕,偶然用拐杖探入燕巢中,就有一条小赤龙,长一尺多(“元”脱漏“赤”字、“子”字。)坠下,鳞甲鲜明光亮。老人惊惧,迅速用垫褥垫在下面,烧香祷告谢恩还没结束,接着看见一条火龙,长一丈多,从屋檐廊下进入,光亮如同排列的火炬(“元”脱漏“光”、“列”字。)使人无法直视,全家惊骇震动,躲藏伏地叩头。火龙慢慢带着它的孩子,从寝室进入,打穿屋顶腾天(《说郛》作“腾空”。)而去,也没有损坏物品。(此句“元”脱漏。)然而那家没过几年就破败了。这段《说郛》接在前文白凤雏之后。
杨琢说:胶东属郡有一位隐士,不知道他的姓氏和家乡。穿着布袍单衣,在酒市中行乞,每天只求大醉一次罢了。喝得醺酣之后,就用手握着衣袖,像云彩升起一样甩臂行走,说:“吉留馨,吉留馨。”《绀珠集》作“常在市中跳舞,自称:‘吉风留韾。’”市中的孩子们跟随环绕喧闹拥挤,都称他为吉留馨秀才。城西有座古老的传舍,郡城不是交通要道,使者很少到来,他常寄宿在驿站的廊下土床上。铺一层苇席,每次喝醉回来,先用冷水连续冲洗,让席子湿透,然后才躺下,寒暑变化,这习惯始终不改。即使风霜如刀割,只穿单薄的麻衣覆盖身体,有人去探望他,热气向旁边蒸腾到人身上。驿站的门人都知道他不是普通人,常常买几升酒,放在床前,并且经常用水浇湿席子,等他回来。见到酒就喝完然后睡觉,像这样过了多年,忽然有一天在道观斋会中,白日飞升了。《绀珠集》作“后来在市中,白日乘云而去”。
僧人守亮,在上元古瓦官寺受业,学问品行没有什么名声,却喜欢谈论《周易》中的彖辞和卦象。赞皇李公镇守浙右时,因为南朝寺院僧人很多,其中一定有精通《易》道的人,于是下发文书给各寺,命令挑选一人,送到府中。瓦官寺的主持见到守亮,就戏弄他说:“大夫要找一个懂《易》的僧人,你师父平时喜欢说《易》,能去吗?”守亮听了,就请求前往。到了之后,赞皇李公起初见他仪容粗野,没有对他表示敬意。等到与他谈论《易》道,守亮就分条析理,出入于幽深微妙之处,凡是想要质疑的,守亮就阐发得超出人的意料。
长安街巷中的小孩,常用细草刺入地穴中,共同比试胜负,用手抚摸地面说:“颠当出来。”见到草动,就钓出红色的小虫子,形状像蜘蛛。北方人见到这很平常,本来不在意;南方人偶尔见到,因此觉得奇异。大概江南小孩也叫它钓骆驼,那虫子的背上有像驼峰一样的东西。士大夫聚会时有人以此质疑,众人沉默。有位前明经刘寡辞说:“这是《尔雅》所说的王蛈蝎。郭璞的注解可以验证。”查证书籍都符合,众人都赞叹信服。
补
高宗、太祖兴起时,革除隋朝的过失,于是确定百姓的赋税租役,务必从宽减免,超过规定的税赋,都算是枉法。战乱兴起之后,政令紊乱,天下骚扰,盗贼接连兴起。天下危殆,世上没有完整的城池,这又是失去民心所导致的啊!乾符年间,各地还都平安宁静,所以老人小孩大多不认识兵器。州郡之间,有时忽然有遗留的火种,蔓延燃烧不过几户人家,而士人百姓惊恐扰乱,奔跑逼迫疯狂惊骇,过了很久不停止,叹息的声音,认为遭受了极大的毒害。没过几年,大水滔天,九州没有喘息的机会,残余的贼寇反复无常,苟且安于战乱,那么先前那样的苦难,还觉得像甜菜一样甘甜呢。
查《说郛》所载六条,都小有异同,而这是首条。本书没有,现在补录在这里。
李宽担任常侍,有个门客姓卢,善于相面。有人问:“李公怎么样?”回答说:“根据他面部所没有的:无子、无宅、无冢。”李公有几个儿子,都先于他去世。有宅第却未曾回乡居住,死在池州,乘船归葬,船破沉没了他的骨头。
查《绀珠集》记载《金华子》十三条,也小有异同,而这一条则是本书所缺的。《绀珠》每条各有标题,这一条在“二十五声秋点长”后“孤进还丹”前,标题叫“面部三无”,现在补入。
马戴,大中初年,在太原李司空幕府任掌书记,因直言被斥,贬为龙阳尉。在路上吟咏以自伤,他的《方城怀古》说:“申胥任向秦庭哭,靳尚终贻楚国羞。”《新春闻赦》说:“道在猜谗息,仁深疾苦除。尧聪能下渴。九衢林马檛,千门识车辙。秦台破心胆,黥阵惊毛发。子固屈一鸣,余固宜三刖。”又说:“丹散束飞来,喃喃送君札。呼儿旋去声。供衫,走马空踏韈。手把一枝物,桂花香带雪。喜极至无言,笑余翩不悦。”又说
《送迟似即孟迟。诗》云:「手撚金仆姑,腰悬玉辘轳。爬头峯北正好去,系取可汗钳作奴。六宫虽念相如赋,其那防边重武夫!」原注:「聪能下渴」,必有脱字。广业案:「道在」上应脱一句。○按《新春闻赦》,《全唐诗》作:「道在猜谗息,仁深疾苦除。尧聪能下听,汤网本来疎。」
译《送迟似即孟迟》诗说:“手中拿着金仆姑箭,腰间挂着玉辘轳弓。爬头峰北正是好去处,绑住可汗让他做奴隶。六宫虽然怀念相如的辞赋,无奈边防重任在于武夫!”原注说:“聪能下渴”,必定有脱漏的字。广业按:“道在”上面应该脱漏了一句。○按《新春闻赦》,《全唐诗》作:“道在猜忌谗言止息,仁德深厚疾苦消除。尧的圣明能够向下倾听,汤的网本来自疏。”
孟迟,案:字迟之,会昌五年进士。陈商门生,为浙西掌书记,以谗罢。至淮南,崔相公奏掌书记。后以诗寄浙右幕中曰:「由来恶舌驷难追,自古无媒谤所归。句践岂能容范蠡,李斯何暇救韩非?巨拳岂为鸡挥肋,强弩那因鼠发机?惭愧故人同鲍叔,此心江柳尚依依。」
案:计敏夫《唐诗纪事》载《金华子》二条,戴贬龙阳尉,已见前恩府条,余并本书所阙。
附
徐铉《稽神录拾遗》云:金乡徐明府,有道术。河南刘崇远,崇龟从弟也。有妹为尼,居楚州。常有一客尼寓宿,忽病劳瘦甚,且死,其姊省之。众共见病者身中有气如飞虫,入其姊衣中,遂不见。病者死,姊亦病,俄着刘氏举院皆病,病者辄死。崇远求于明府,徐曰:「尔有别业在金陵,可致金陵绢一匹,吾为尔疗之。」如言送绢讫。翌日,刘氏梦一道士执简而至,以简遍抚其身,身中白气腾腾上如炊。既寤,遂轻爽能食,异于常日。顷之,徐封绢而至曰:「置绢席下,寝其上即差矣。」如其言,遂愈。已而神其绢,乃画持简道士,如所梦者。
案是条,疑鼎臣从《金华子》摘录者,姑附于末。
跋
右《金华子杂编》二卷,甲辰冬从续写《四库全书》得其本,乃馆臣就《永乐大典》录出者,传抄不无讹漏。爱其叙事简明,措词雅饬,写其副,加校注补缀焉。案崇远仕南唐,为大理司直,马陸二书俱无传。据《稽神录》知为广南节度崇龟从弟也。自序少慕赤松子兄弟,因以“金华”自号。赤松子即丹谿皇初平,入婺州金华山得道,叱石成羊者也。其兄初起,后改名赤鲁班,事见《真诰》及《神仙传》。观刘生所慕,其人志趣概可想见矣。是编载郑樵《通志?艺文略》杂史类作三卷。注云:记大中、咸通后事,今止二卷,而第一条详序列祖之兴,昇元之盛,自序皇上忧勤大宝云云,正谓李氏。疑所逸一卷,南唐事为多。然《绀珠集》、《唐诗纪事》所引,而今无文者,仍皆东京旧闻,简册断残,无可证明矣。然实足以补唐史之阙遗,以视郑文宝《江表志》、龙衮《江南野史》,正未易以轩轾言也。丙午夏日海宁周广业识于北平听雨楼之北书塾。
译孟迟,案:字迟之,会昌五年进士。陈商门生,为浙西掌书记,以谗罢。至淮南,崔相公奏掌书记。后以诗寄浙右幕中曰:「由来恶舌驷难追,自古无媒谤所归。句践岂能容范蠡,李斯何暇救韩非?巨拳岂为鸡挥肋,强弩那因鼠发机?惭愧故人同鲍叔,此心江柳尚依依。」
孟迟,案:字迟之,会昌五年考中进士。他是陈商的学生,曾任浙西掌书记,因遭谗言而被罢免。后来到了淮南,崔相公上奏任命他为掌书记。后来他写诗寄给浙西幕府中说:“向来恶毒的言语如四马驾车难以追回,自古以来没有媒介往往成为诽谤的归宿。勾践怎能容忍范蠡,李斯哪有闲暇去救韩非?巨大的拳头怎会为了鸡而挥动肋骨,强劲的弩箭怎会因老鼠而发射?惭愧的是老朋友如同鲍叔牙,这颗心像江边的柳树依然依恋不舍。”
案:计敏夫《唐诗纪事》载《金华子》二条,戴贬龙阳尉,已见前恩府条,余并本书所阙。
案:计敏夫《唐诗纪事》记载《金华子》两条,其中戴贬龙阳尉一事,已见于前文恩府条,其余内容本书均缺失。
附
附
徐铉《稽神录拾遗》云:金乡徐明府,有道术。河南刘崇远,崇龟从弟也。有妹为尼,居楚州。常有一客尼寓宿,忽病劳瘦甚,且死,其姊省之。众共见病者身中有气如飞虫,入其姊衣中,遂不见。病者死,姊亦病,俄着刘氏举院皆病,病者辄死。崇远求于明府,徐曰:「尔有别业在金陵,可致金陵绢一匹,吾为尔疗之。」如言送绢讫。翌日,刘氏梦一道士执简而至,以简遍抚其身,身中白气腾腾上如炊。既寤,遂轻爽能食,异于常日。顷之,徐封绢而至曰:「置绢席下,寝其上即差矣。」如其言,遂愈。已而神其绢,乃画持简道士,如所梦者。
徐铉《稽神录拾遗》说:金乡徐明府,有道术。河南刘崇远,是刘崇龟的堂弟。他有个妹妹出家为尼,住在楚州。常有一位客居的尼姑借宿,忽然病得消瘦厉害,快要死了,他的姐姐去探望她。众人共同看见病人身体中有气像飞虫一样,进入他姐姐的衣服中,于是消失了。病人死了,姐姐也病了,不久刘氏全家都病了,生病的人随即死亡。刘崇远向徐明府求助,徐明府说:“你在金陵有产业,可以取来一匹金陵绢,我为你治疗。”按照他的话送来了绢。第二天,刘氏梦见一位道士拿着竹简而来,用竹简遍抚她的身体,身体中白气腾腾上升像蒸煮一样。醒来后,于是感到轻松爽快能够进食,与往日不同。过了一会儿,徐明府封着绢来到说:“把绢放在席子下,睡在上面就会痊愈。”按照他的话做,于是痊愈了。后来认为这绢有神异,便在绢上画了拿着竹简的道士,像梦中见到的一样。
案是条,疑鼎臣从《金华子》摘录者,姑附于末。
案这条,怀疑是鼎臣从《金华子》摘录的,暂附在末尾。
跋
跋
右《金华子杂编》二卷,甲辰冬从续写《四库全书》得其本,乃馆臣就《永乐大典》录出者,传抄不无讹漏。爱其叙事简明,措词雅饬,写其副,加校注补缀焉。案崇远仕南唐,为大理司直,马陸二书俱无传。据《稽神录》知为广南节度崇龟从弟也。自序少慕赤松子兄弟,因以“金华”自号。赤松子即丹谿皇初平,入婺州金华山得道,叱石成羊者也。其兄初起,后改名赤鲁班,事见《真诰》及《神仙传》。观刘生所慕,其人志趣概可想见矣。是编载郑樵《通志?艺文略》杂史类作三卷。注云:记大中、咸通后事,今止二卷,而第一条详序列祖之兴,昇元之盛,自序皇上忧勤大宝云云,正谓李氏。疑所逸一卷,南唐事为多。然《绀珠集》、《唐诗纪事》所引,而今无文者,仍皆东京旧闻,简册断残,无可证明矣。然实足以补唐史之阙遗,以视郑文宝《江表志》、龙衮《江南野史》,正未易以轩轾言也。丙午夏日海宁周广业识于北平听雨楼之北书塾。
以上《金华子杂编》二卷,甲辰年冬天从续写《四库全书》得到其本子,是馆臣从《永乐大典》录出的,传抄难免有错误遗漏。喜爱它叙事简明,措词雅正,抄写副本,加上校注补缀。案刘崇远在南唐做官,任大理司直,马令、陆游两本书都没有他的传记。根据《稽神录》知道他是广南节度使刘崇龟的堂弟。自序说年轻时仰慕赤松子兄弟,因此以“金华”自号。赤松子就是丹谿皇初平,进入婺州金华山得道,叱石成羊的人。他的哥哥初起,后来改名赤鲁班,事迹见于《真诰》及《神仙传》。看刘生所仰慕的,此人的志趣大概可以想见了。这部书载于郑樵《通志·艺文略》杂史类作三卷。注说:记载大中、咸通以后的事,现在只有二卷,而第一条详细叙述列祖的兴起,昇元的兴盛,自序说皇上忧勤大宝等等,正是说李氏。怀疑所缺失的一卷,南唐的事较多。然而《绀珠集》、《唐诗纪事》所引用,而现在没有文字的,仍然都是东京旧闻,简册断残,无法证明了。然而确实足以补充唐史的缺失,与郑文宝《江表志》、龙衮《江南野史》相比,正不容易分出高下。丙午年夏天海宁周广业在北平听雨楼北书塾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