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首）

译钦定四库全书 子部十二

《鉴戒录》小说家类第一【杂事之属】提要

【臣】等谨按《鉴戒录》十卷，蜀人何光远撰写。光远字辉夫，东海人。孟昶广政初年，担任普川军事判官。他的书多记载唐代及五代时期的事情，其中蜀地的事更多，都是近于戏谑诙谐的言论，每条都用三个字作为标题，共六十六则。赵希弁《读书后志》认为这是辑录唐代以来君臣事迹可供世人借鉴的内容，似乎没有看到这本书，只是根据书名主观臆测罢了。旧本前有刘曦度的序，也在赵希弁的志书中提及。《宋史·艺文志》于是将刘曦度的《鉴戒录》三卷、何光远的《鉴戒录》三卷分为两本书，更加错乱了。书中偶尔有夹注，如“判木夹”一条说：“这回答原本写在夹书中，原是胡曾在与路岩相公镇守蜀地时修撰的，不是为高骈相公写的。”何光远误述。“危乱黜”一条说：“根据禅月诗集中，此诗是哭涪州张侍郎的，不是张拾遗。”何光远错误地举证。“四公防”一条说：“此篇原在《本事诗》中，叙述得很详细。”何光远重新取用论述，又加以改动，是不对的。这些都是驳正何光远的说法，不知出自何人之手。这个版本分为十卷，有朱彝尊的跋称，是从项元汴家中宋本影写的，那么还是宋人所分的。现在看所记载的内容，如“徐后事”一条，所载王承福的诗，《后山诗话》认为是花蕊夫人所作。“蜀门讽”一条，所载向瓉嘲笑蒋链师的诗，《南唐近事》认为是庐山道士所作，其语大同小异，还可以说是传闻异词。“鉴冤辱”一条，全抄袭殷芸小说，东方朔辨别“怪哉”虫的事【案：小说已佚，此条见《太平广记》四百七十三】已属附会。“传书”一条，不知道《水经注》有梁孝直的事，更属粗疏。“至逸士谏”一条，称昭宗何后随从打猎，考《新唐书·后妃列传》，昭宗奔逃播州、岐州、梁州，皇后侍奉饮食服侍没有片刻离开。旧唐书也说皇后在尘世薄狩之中，尝膳御侮不离左右，怎么会有田猎游玩的事？况且昭宗寄命于强藩，不能自保，又怎么能纵容皇后田猎游玩常常到六十里外，实在荒诞不经。“灌铁汁”一条，称秦宗权本不想反叛，乃是泰山神追其魂魄以酷刑逼迫他倡乱，这是为盗贼找借口，尤其不可作为训诫。只因为它是五代旧书所载的轶事遗文，往往可供采撷，所以仍收录在小说家类中。乾隆四十六年十二月恭校上。

总纂官【臣】纪昀【臣】陆锡熊【臣】孙士毅

总校官【臣】陆费墀

钦定四库全书

《鉴诫录》卷一

后蜀 何光远 撰

瑞应验

孟蜀高祖先前未临西川时，镇守北京，蜀人竞相在击拂之间，以妙绝者于呼头入为孟入。有人说这球是从太原带来的，又有工匠孟德预先起造宫闱，上凌霄汉，即使是般输的妙技也无法超越。虽然德与得的字体不同，音也吉祥。又王蜀后主元舅徐太师延琼，在锦水应圣桥西创建大宅，状如宫室，横跨数个坊。这时内外皇亲宣下，都令暖宅。后主也亲自前往宴乐，过了一会儿，忽然在徐公堂中命笔大书孟字。徐虽不测其义，随即以御札谢恩。至咸康，后主降唐，孟祖自北京临蜀。庄宗忧虑大军之后，控制事务多，立宣铸印，离京奔骑赴镇。不久旌幢到达蜀地，以统军兴圣太子未归，族令将校改换宫闱。孟祖乃权于徐公之第安下，看见红绡所笼姓字，怪问前蜀臣寮。回答说：“这是王后主御札。”高祖叹曰：“疏狂天子也预知与吾交代乎？”是知必有先应者也。

诛利口

同光初，庄宗灭梁，将行大礼，蜀遣翰林学士欧阳彬将礼入洛，顾太尉远为之副焉。庄宗复遣李客省严衔厥命，以通好。严本辨士也。既而届蜀，亦称臣焉。然于朝对之间，举措轻易。及置一笏记，广叙兴亡，词锋铿锵，惊骇闻听。蜀之文武卿，咸伏其雄。洎归中朝，上疏取蜀。及平蜀之后，庄宗命孟祖制临。严又于明宗天成得位之初，复来临蜀。孟祖加之礼，分赐从容。乃言曰：“我闻利口之覆家，辨言之乱刑政，故少正卯言伪而辨，孔子诛之。子今巧言如簧，弗矜细行，有大罪者五，自知之乎？”子知初与王朝折箭为誓，及其降也，复又诛之，遂使天道恶盈，二国俱灭，其罪一也。其次平蜀之际，先入禁闱，取内藏之金珠，选宫庭之嫔妃，其罪二也。顷者诈谕三川，减释两税，及其得地，倍更加征，其罪三也。而又诳惑朝廷，妄陈利害，说三川之形势，创二镇之节旄【阆绵】控扼我咽喉，

译觊觎我的疆土，这是第四项罪状。如今又来做监防使，坐握兵权，侵扰我的藩镇屏障，承袭我的爵位，人神岂能宽恕，天意怎会容忍，你再次前来，时机也错谬了，这是第五项罪状。」说完，便命令武士将李严从台阶上拉下来，李严惊慌失措，失掉了节操，于是叩头说：「李严的五项罪状，死有余辜，只愿乞求留下残骨葬在洛阳城中。」高祖不听从，命令刽子手将他斩首。当时天下人都听到了这件事，都称赞这是极好的判决。那李严在王蜀时期所写的笏记中说：「臣李严等言，自从朱温肆意叛逆，国运属于昭宗，三年前在西秦悲痛离别，一旦被迫迁都到东洛，诛杀残害南北百姓，焚烧宫室。虽然各藩镇都是唐朝的臣子，但没有一处不服从伪朝的命令。因此大唐中兴，皇帝念及高祖、太宗的基业，忽然遭到破坏，愤恨朱温、崔胤之徒，同谋篡位弑君，于是神机妙算重新发动，心中如鼎般坚定，竭尽沧海之誓要诛杀鲸鲵，清除林莽以决意铲除虎兕。十年对垒，万阵交锋，担心生灵长期受困，于是挑选死士，刚渡过汶水，就在马前缚住王彦章【当时号称王铁枪】，随即到达夷门，在楼上斩首朱友贞【后梁末帝名】，剑霜尚未入鞘，枪雪依然光辉。段凝率领八万雄师，倒戈伏死，赵岩知道一人顺应天命，伸长脖子等待诛杀，于是使贼将寒心，谋士拱手，夺取乾坤，只耗费了八日，拯救百姓于水火，于是安定四方，振奋皇威，都遵从帝王的威力。现在秦庭进贡表章，两浙称臣，淮南陈述归附拜见的礼仪，回纥准备朝见天子的礼节，刚安定宇宙，便停止干戈。尚未顺服的枭雄，正商议铲除，岂料蜀国皇帝怀柔远方、关怀近处，居安思危，欣喜帝位中兴，群妖息灭，特别派遣苏秦、张仪般的辩士，将追随唐蜀的欢好。吾皇感激蜀皇的国礼，厚报于远道而来的厚礼。臣等承蒙恩造，得以奉命出使，奔驰得以面见彤庭，战汗深感于局地。臣等不胜感恩荷圣，踊跃屏营之至。」

译知机对

长兴初年，孟蜀高祖与东川董太尉董璋起初是和睦的邻邦，后来结为姻亲之国，军队之间没有隔阂，玉帛往来频繁。虽然偶有是非纠纷，但并未达到深信不疑的地步，因此高祖请求节度副使赵仆射赵季良携带礼节前往那里，探察其中的机宜。董璋与赵季良有托付知己的情谊，怀念魏都旧日的交情，等到节度副使赵季良假装陈述内心的真诚，董璋便完全倾吐了血诚。赵季良随后西归，详细地获取了那些事情。高祖问道：“您估量董璋的谋略究竟如何？”节度副使回答说：“董璋为人，声音像豺狼，行为像狗鼠，横征暴敛，喜好杀戮厌恶生命，他的意志刚强，不估量人事，用兵好胜，不通晓天时。我听说豺狼常有野心，狗鼠也没有定准，横征暴敛，事情紧急就逃跑，喜好杀戮厌恶生命，事物发展到极点就会反转，所以说‘强横的人不得好死，好胜的人必定遇到对手’，就是这个道理。况且他朝令夕改，坐着欢喜站着愤怒，士兵有争斗之心，将领没有战斗之意，正让他以小谋大，残害百姓恩惠奸人，有窥视四海之心，最终会成为西川的祸患。而且他在宫中处理事务，对下属说话失去时机，预料他训练军队，修缮营垒，招揽我们的将领勇士，挫败我们的使臣，必定施行如雷电般的机变，不顾山河之誓。”高祖听了他的陈述，深深采纳了他的话。到了长兴三年四月二十八日，董璋果然兴起狂妄的祸乱，直接侵犯汉州。这时，高祖亲自统领全部军队，在踪桥野外交战，董璋大败，我方将军赵廷隐擒获他的将领元璝、董光演等八十多人，夺取战马五百多匹，斩首一万，攻占他的九座城池【即梓州、绵州、龙州、剑州、普州、果州、阆州、蓬州、渠州】。东川主帅董璋与其子董光嗣背负箭囊逃跑，想要坚守原来的营垒，被将领王晖斩下首级献出，于是平定了这一方。后唐明宗派遣供奉官李仆射骑马进入蜀地，以此赏赐高祖，诏书说：“朕知道您最近与逆贼董璋小有交战，已命令军前让他形成掎角之势。”高祖又请求记室李昊撰写章奏，详细陈述事情的始末，事情上报到皇帝耳中，宣示给百官，朝廷内外都知道，无不震惊骇异。那奏状说：“伏以已故东川节度使董璋与臣为邻，从起初就不和睦，常在表疏中厚诬臣，每每在朝廷中深加离间，想要窃取兵权，来兼并土地。等到审察圣明的听闻不被迷惑，舆论难以顺从，臣应当此时奋起激励骁勇将士，诛杀奸恶之人。随即属于陛下车驾外驻，帝位尚未安定，放弃又伤害什么，攻克它却不威武，因此更加辛劳日夜操劳，于是商议停止，虽然隐忍多年，且像参星商星一样终日分离。其后已故臣安重诲当时承受君主宠爱，恣意玩弄国家权力，窥视剑外之地。显露出天下无畏的样子，预料圣君的心意，必定推崇灭亡以巩固生存。然而像幸臣的话，恐怕愤怒甲士而赞同董璋，于是暂时联合，和而不同。虽然玉帛往来频繁，难道心貌相符吗？确实知道蕴藏积蓄，且务求包容，倘若敢飞扬跋扈，必定扫荡消灭。那董璋到今年四月二十八日突然兴起兵甲，五月一日迅速进入汉州。臣在那天先派遣昭武军节度兵马留后兼左厢步军都指挥使赵廷隐，统领三万骑兵驻扎在新都。臣亲自统领衙内亲军两万骑兵跟随，都在弥牟镇列营。等到第三天清晨，结成大阵，等待剿灭元凶。那董璋到午时，敢带领妖徒来抵挡锋芒，臣则亲自驱赶戈甲，赵廷隐手挥鼓旗，一击之下敌人像鱼溃鸟散，四面合围之下敌人像猪分蛇断，斩首一万多级，俘虏八千多人，生擒贼军中指挥使元璝，衙内副都指挥使董光演及以下指挥使、都头八十多人，夺取战马五百多匹，缴获衣甲器械十万多件。其余漏网的逆贼，随即命令搜捕全部抓获。那董璋只与亲生儿子衙内都指挥使董光嗣以及随从骑兵两人，光着马背逃跑，丢弃铠甲遁走，抚摸着仅存的轮子掩面哭泣，看着混乱的车辙感到悲哀。乌江自刎的死所不远，赤壁之耻的脸面更厚。臣幸运地以疾雷之势，破了他的急电之机，臣便统领大军从背后追袭。那董璋到第四天巳时，逃入东川，到午时时有前陵州刺史王晖知道巢穴已倾覆，验证城池不能守卫，枭首斩下董璋父子的首级，相继迎献到军门，径直进军，收下城垒，平定一方的民众，止于四天之间，无不远服皇威，铲除邻邦秽恶。臣方才因为违背君命，未能传达臣的诚意捷报，虽然审察风驰电掣的奏疏，来不及插羽加急。岂料皇帝陛下才听到动静，接连忧虑辛劳，迅速降下使臣，特别颁发明诏，晓谕董璋的奸罪，勉励臣削平叛乱，仍命令军前让他施行掎角之势，并且暗中符合方略，显应神机，更没有唇齿之虞，永远承受股肱之寄。所以举子勾龙逢献贺捷诗说：‘唇齿论交岁月长，岂期率意忽颠狂。元戎统领三军战，巨孽奔冲一阵亡。莫讶潼江刚入寇，都缘锦浦合兴王。武功盖世光前后，堪向青编万古扬。’

九转验【唐武宗末】

唐武宗皇帝酷求长生之道，访求九转金丹，茅山道士杜元阳制药完成后，白日飞升。弟子马全真得到残药，到京城进献。皇上因此服食，全身生疮，胡须头发全部脱落，十天后驾崩。这是《唐实录》隐而不书的事。又梁朝方山道人，自号庞九

译经，身高七尺，不知活了多少岁，经常在石室中修炼吐纳之气，长年绝食。太祖常常派遣使者赐给他乳头香以及茶药罢了。忽然有一天，太祖下诏让他进入内殿，向他求取延年益寿的方法。厐奏道：“神仙的法门，也是依靠积累学问才能成就的，这需要消除人间的万千杂念，将自身栖居在岩穴之中，与天地合德，与鸟兽同群，断绝喜怒悲哀的情绪，去除对美味和淫欲的贪恋，然后才能存神养气，辟谷休粮，想要探究还丹的奥秘，必须审察穷尽卦象的变化。所以说内在的真气与外在的感应相合。那样的话，金丹自然会来，而且功德圆满三千，才能羽化登仙。如今陛下身处九州之上，心思被万千政务所役使，用酷刑毒害三军，诛杀残害百姓，怨恨充满天下，恩德亏欠自家，哪里能像轩辕黄帝那样居于清静之地，自我化育于鼎湖而升天呢？”太祖愤怒地说：“知道你是厐勋本人，朕想问你的去留，你怎么能妄议事情的难易，这不是在斥责朕吗？”厐揣度太祖言语深刻，担心遭到诛杀责罚，又奏道：“臣有灵丹，可以延长九五之尊的寿命，倘若放臣归隐山林，我就敢进献此丹。”皇上又笑着说：“朕不指望白日飞升，只希望再在位三五十年的，这就是朕的愿望。”厐于是从肘后解下一个青瓢，取出两粒金丹进献说：“希望陛下清心寡欲守住真性，一百天后才可以服用，不然的话只会生病恶化罢了。”皇上既然深信不疑，厐得以归山。后来皇帝长期患有石淋病，忽然召他前来服药，之后眉毛头发立刻脱落，头背长出毒疮，等到病危时，被颖王所杀。这才知道九转金丹并非只误害一位君主，其次诸侯遇到它而死亡的无数。并非金丹本身有害，而是人们不了解。有人说武宗因为拆毁佛寺而患癞病身亡，这实在是平庸的言论。

译金统事

唐僖宗乾符年间，靖陵下雨血持续三天，丹凤楼前，红蚁和黄蚁聚集争斗了七天，扫干净后又重新出现。己亥年，天空像防堵不住一样流血，大地都变成了红色。那天夜里，长长的彩虹贯穿斗宿，星辰向西南方向奔流。第二年，黄巢的叛军侵犯京城，这是皇帝车驾逃亡的征兆。辛丑年，黄巢占据京城，尚让担任宰相，将乾符年号改为金统元年。现职的百官，都命令他们保留原职。忽然有一天，有人偷偷在都堂南门张贴了一首七言四韵的诗帖，讥讽意味很深。伪宰相非常愤怒，把都堂的门吏以及省院的官员，都命令挖掉眼睛倒挂起来，以此警示三省。又上奏请求向各军大队下达命令，凡是抓获吟诗的官员，应当让他们在营中清除；如果只是识字的人，应当让他们在内廷服役。当时，京城内外，被杀戮的有三千多人，百官惊恐慌乱，都逃散了。那首七言四韵的诗写道：“自从大驾向西逃亡，高贵的人落入深坑，卑贱的人爬出泥潭。县名都封给了元谅的母亲，郡君变成了士和的妻子。扶犁的黑手反而拿着笏板，吃肉的红唇却吃着屎。只有一样无法平息，南山依旧与天齐高。”

走车驾

唐昭宗时期，岐王李茂贞【本姓宋，昭宗赐姓，号称西府太子】、华州韩建、邠州王行瑜等人，开始成为动乱的根源，焚烧宫闱，动摇天下，斩杀百官。当时皇帝幸临三峰山，抛弃了九庙，诸侯都停止了职贡，各自养精蓄锐。天复初年，车驾逃亡到石门，断粮好几天。左街僧人怀宝进献荞麦面烧饼，皇帝下旨赐给他紫袍。宫人杨舞头【名字失传】进献沾泪的手帕，皇帝下旨加封她为楚国夫人。天复二年，岐州天上落下荞麦，人们收割食用，都遭受了瘟疫。这一年雷劈死牛马，频繁惊扰宫城，拔出了街西古槐下的殿东鸱吻。所以昭宗御制诗说：“只懂得劈牛兼劈马，不能诛杀恶人又诛杀凶徒。”天复三年，梁太祖将要迎接皇帝之前，岐山两尊菩萨身中自然生出箭来，老庙里的土人移动步伐，神马在夜里嘶鸣。后来昭宗被困守岐阳，被迫迁往东洛，这就是征兆。起初，拾遗张道古进献《五危二乱表》，被贬居蜀地。后来听说皇帝逃亡西岐，又迁往东洛，都符合五危的事情，都归于二乱的根源，于是吟诵一章，给蜀王八丈的诗说：“封章才到达冕旒之前，贬诏忽然离开玉座端。二乱难道是由明主使用，五危终被佞臣弹劾。西巡凤府并非稳固，东播銮舆终究不安。谏疏至今如果还在，谁能再与读书人看。”

鉴诫录卷一

钦定四库全书

鉴诫录卷二

后蜀 何光远 撰

御赐名

朱太祖统领四镇，被任命为中书令，当时名字叫温，与崔相国共同谋划大事。崔相国每次上奏说太祖忠诚赤诚，委托他镇守关东，国家就没有祸患了。昭宗急忙下诏令太祖改名为全忠。议论的人说：“全字是人王，又在中心，非常不好。”近臣也上奏说皇上后悔了，诏命已经发出，追悔莫及。后来果然有大梁王帝的称号。当时四分天下，他在中心，这是赐名的应验。

逸士谏

天复年间，昭宗流亡岐州时，梁太祖与秦王李茂贞羽檄交驰，想要迎接车驾。何皇后【东川人】倚仗她的深宠，不顾危险，酷爱狩猎游玩，放纵在两舍之外【传说三十里为一舍】践踏庄稼，百里飞扬尘埃。有成州同谷山的隐士，戴着一顶大斗笠，骑着一头青牛，琴袋酒壶都在牛上，因此自称同谷子，不显示姓名，直接到行朝，上书两卷，论述十代兴亡的事情，叙述四方治乱的根源。皇帝看了他的书，好几天减少膳食，宣王骠骑多次赐给他酒食，审察他的贤愚。同谷子只吟诵太康失政的诗，又说褒姒惑乱君主的事情。何皇后担心失去恩宠，暗中命令秦王诛杀他。事情还没有实行，他已经预先逃走了。后来梁太祖率领四镇的军队，逼迫岐城，皇帝无依无靠，于是迁往东洛。议论的人认为君王失政，妃后禽荒，隐士上书采纳而不使用，时局将尽，天使其然。同谷子咏五子之歌诗说：“只有固本自安宁，临下常须驭朽惊。何事十旬游不返，祸胎从此构殷兵。”又说：“酒色声禽号四荒，那堪峻宇又雕墙。静思今古为君者，未或因兹不灭亡。”又说：“唯彼陶唐有冀方，少年都不解思量。如今算得当时事，首为盘游乱纪纲。”又说：“明明我祖万世君，典则贻将示子孙。惆怅太康荒坠后，覆宗绝祀灭其门。”又说：“仇雠万姓遂无依，颜厚何曾解忸怩。”五子既歌，国已失，一场前事悔难追。

判木夹

西山八国，自古以来，是中国西南的祸患。自从蜀武侯擒纵之后，才通诚款。唐鲜于仲通将领博海等军六万人，死于蛮王之谋，于是导致姚蜑生心，多次侵犯黎巂。这是由于非才所致。近来李福尚书镇守西川，牛丛为副车，南蛮直犯梓潼，役使陶匠二十万，烧砖想要堵塞剑门。蜀有五丈天王，是宝历中所设置的。当时在锦城之内看见大僧形，蛮人百万之众，全都奔窜。

译后来高相公高骈统领剑南西川，兼任征南将军，蛮夷边地闻风，预先收敛踪迹不敢轻举妄动。然而当时木夹蛮族中有人，只夸耀武力，想凭借绵竹、锦江的水势，饮马洗足，以此逞强。高相公于是修筑城防，设置防城勇士八千人，命令胡记室胡曾写檄文击破他们，并判定木夹蛮的归属。胡曾的檄文被天下人称为奇绝。檄文说：“想要仰慕平等交往，却妄图与我抗衡行礼，这有什么不同呢？就像拿着秤去称大地，举起尺子去量天空。”又回答说：“越巂新州，是牂牁故地，不在周朝分封的范围之内，也不在禹迹所至之中。往日边将邀功，妄图吞并，得到它如同手上长了赘肉，失去它如同下巴去了瘤子。九牛身上落下一根毛，六匹马丢失一半毛皮，又怎能比喻这种得失呢？”因此南蛮议论说：“成都近来有良将，不可图谋。”于是烽火无警，诚意款待接连到来。高公稍自恃功业，似乎变得骄矜。凡是创立规模，有刘焉、李特那样的野心。朝廷商议奏报，于是调任江陵，又从江陵迁到淮海，位居诸侯之首。有唐以来，可称为英雄的人了。判定木夹蛮的文书说：“天兵出塞布阵，云空雾散，霞光万里，朝廷亲自授予虎符，安定宇宙，誓将用龙剑平定英雄。残霜怎敢冒犯高悬的烈日，秋叶怎禁得住大段的狂风。为报南蛮须要屏息敛迹，不同于蜀将武侯那样对待木夹蛮。”木夹蛮的牒文说：“前面的木夹蛮万里远离南方，一别到达北方，拆开信阅读，辞藻焕然，奖饰过多，欣慰到了极点。实在是因为刚刚同边镇接触，才到藩篱，暂且按照本朝的旧仪，不了解彼国的新制。不知道诏书只认苴咩，尚且称呼南诏的美名，岂见大朝的美号？要从细微处探听，且是所宜。伏承驿信，王化风行，君德云被，雕题屈身，鴃舌折腰，卉服来庭，毳裘入贡。大概是因为深明豹略，精究龙韬，波伏西天，草偃南土。然而侵轶我华夏，无乃不可乎？将为我皇帝有所负于彼？边臣有所负于彼国，虑彼直我曲，获罪于天。是陈木夹申怀，用贮荣报。及披回示，已见事根，止于囚系，使人放归彼国。始乎小怨，终此深仇，吞噬我朗宁，防刘我交趾，取我越巂，犯我益州。若报东门，何乃再四？夫物居中者尊也，处外者卑也。是以众星拱之北辰，百谷趋之东海。天地尚不能违，而况于人乎？我国家居天之心，宅地之腹，四方八表莫不辐辏，亦犹北辰之与东海也。诚知土地山河归于有德，虽云有德，亦须相时。苟无其时，安可妄动？明公博识多闻，岂不见仲尼乎？仲尼之圣逾尧舜，颜子之贤过祖龙。沛令万万无立锥之地者，盖无其时也。适使仲尼生于秦时，乘胡亥之乱，用颜回闵损为宰相，子路冉有领将军，子贡宰我充行人，子夏言偃典书檄。虽六合鼎沸，可期月而定也。当此之时，刘项只可比肩，韩彭不过一将耳。圣人虽有帝天下之德，而无帝天下之时，终不妄动。及子路使门人为臣，以为欺天乎？及自叹曰：‘凤鸟不至，河不出图，吾已矣夫，止于负手曳杖，逍遥倚门告终而已。’王莽不识天时，苻坚不知历数，妄恃强富，争先乾坤。莽以百万锐师来袭后汉，光武以五千之众破于昆阳。苻以六十万精兵摧于东晋，谢以八千之卒败于寿春。岂不为欺天罔地所致者也？国富兵强，何足恃也？周主杖棰于岐山，汉祖脱褐于泗水。我高祖起自陇州，盖明公只知其一，未知其二，见其形未见其理也。今与明公陈之，望审参焉。昔周王承公刘之德，遇殷纣之暴，刳剔孕妇，涂炭生灵，剖贤人之心，斫朝涉之胫。三分天下而二归周。文王率诸侯而朝之，至于武王观兵孟津，八百诸侯不期而会，尚曰：‘彼有人焉，未可图也。’退归修德，观乎圣人去就，岂容易者哉？及微子去，比干剖，箕子奴，民不聊生，皇天厌之，国人弃之。武王方援旗誓众，一举而灭纣者，盖天夺殷而与周也。我皇方旰食宵衣，肩尧踵舜，父事三老，兄友百僚，推赤心于比干腹中，悬白日于微子头上，诸侯合德，百姓欢心。纵天下有人圣如周王，家有姬旦，户生吕望者乎？汉祖承帝尧之德，遇秦王无道，并吞六国，恃宇宙一家，焚烧诗书，坑灭贤哲，筑长城于紫塞，造阿房于皇州。鬼母哭蛇，人臣指鹿，民不聊生，皇天厌之，国人弃之。是以陈胜一呼，天下响应，汉祖西入，五星都聚者，盖天夺秦而与汉也。我皇帝方崇诗书，任贤哲，卑宫室，防黔黎，野无歌凤之人，朝有问牛之杰。纵天下有人英如汉祖，家有韩信，户生张良者乎？”

译我高祖承继元元之德，恰逢隋炀帝荒淫无度，徭役无常，征敛无度，耗尽百姓财产作为巡游之资，如虎噬群贤，如猱蒸庶母，在辽海浮沉，既已开凿汴河，今年东征，明年西伐，百姓无法生存，皇天厌弃他，国人背离他。因此我高祖顺应天意地德，拥有四海，大概是上天夺取隋朝而给予唐朝。我皇帝正淡薄声色，杜绝巡游，梦卜选择宰辅，倚重藩屏，思成垂拱而治，厌恶习用干戈，皇天正在赞助，国人可以欢欣。纵然天下有像唐祖那样的英雄，家中有敬德，户户生出高龄者吗？何况越巂、新州、牂牁故地，不在周朝分封之内，并非居于禹迹之前。往日边将邀功，妄图吞并，得到它如同手上长出赘指，失去它如同下巴去掉赘瘤，九牛落下一毛，六马丢失半片毛，哪里足以比喻呢？我虽然自绛纱素履，黄石已探师律，因而识得兵机，奉诏镇压三巴，安抚百姓，思敦礼乐，耻用干戈，每伤虞芮之争田，永念姬周之让路。既然不得已，就必须训练军队。况且蜀地广阔数千里，郡列五十城，户口极多，士卒众多，可以挥汗成雨，吐气成云。大概因为从前元戎都是儒者，有昧见几而作，只守升平之元规，虽分常忧，不教民战，因此彼国得以深入无备故也。我示之以三令，教之以八阵，鼓声而进，钲动而退，甘与之共苦，与之均义，等埙篪情，由瓜瓞阅礼乐而敦诗书，务耕桑而聚谷帛，使家藏甲胄，户贮干戈，赏罚并行，公私共贯，既识三略，便可七擒。不唯喝倒不周，亦可擘开太华。况且彼国自长庆以来，骚扰益部，杀人之父，孤人之母，掠人之妻，鳏人之室，焚人之庐舍，使人暴露，剪人之桑麻，使人寒冻。蜀人怨恨，痛入骨髓。我乘其众怒之势，示其报怨之门。况且抱鸡搏狸，不由人教，乳犬敌虎，自是物情。既仗宗庙之威灵，兼统华夏之精锐，若乘流纵棹，下坂推车，岂劳力哉？我官是宰衡，位当侯伯，披坚执锐，虽则未尝济河焚舟，平生所贮。彼国将帅之强弱，敌国之盈虚，坐可酌量，何烦询诱？况且六合之外，舟车不及，圣人不言。彼国在圣人不言之乡，舟车不及之地。纵然主上英哲，人臣俊乂，亦犹烛龙衔耀，只可照于一方；春雷振声，不能过于百里。天与不取，谈何容易？夫天有五贼，见之者昌。彼国纵然知晓六韬，未闲五贼，而欲泥封函谷，水灌晋阳，何其谬哉？五贼者，夏桀张罗，殷汤祝网，是以仁而贼不仁也；殷纣剖生人，周文葬枯骨，是以德而贼不德也；齐国厚征薄贷，鲁国厚贷薄征，是以恩而贼不恩也；项羽杀义帝，汉高祖举哀，是以义而贼不义也；陈后主骄奢，隋文帝恭俭，是以道而贼不道也。能行五贼，兼晓六韬，方可夺人山河，倾人社稷。我朝未有五失，而彼国徒自陆梁，以此推之，兴亡可鉴。何劳远离廷户，始识安危，久习韬钤，方明胜负，而妄要姑息，不务通和，回示荒唐，一何乖戾？罔念孔颜之知礼，翻效莽坚之履车。交趾丧亡，可知人事；新都失律，足见天时。若望降尊便，希抗礼，但百谷不趋东海，众星不拱北辰，则不可议也。苟未如是，则不可改图。昔管仲入周，不受上卿之礼；苏武出使，无亏中国之仪。事有前规，固难更易。况且小不事大，春秋所诛。若彼直我曲，恐招天殃；既彼傲我谦，何患神怒？见已训齐士卒，调集糗粮，或玉露垂槐，金风动柳，建鼓数里，命车指南，涉巂吊民。渡泸防猎，继齐鲁之夹谷，绍秦赵之渑池，便是行人，岂遗往防？皇帝圣防，以其前缄，奏闻不复多谈，恐乖忠告，谨牒【此答木夹书，元是胡曾与路岩相公镇蜀日修之，非为高骈相公也。何光远误述】

译〇传书

西川高相公修筑罗城，每天派遣各位指挥使划分地段，挖掘古墓，取砖砌城。只有沧州守御指挥使姜知古竖起旗帜，占得西南方向的一块坟地（“肖波块”：若困反，蜀地人称老弱为“波”，坟冢为“块”）。这块坟地正是赵畚相公的墓。因为年代久远，碑文磨灭，脚踩损伤了棺椁，只存有“肖”字。姜知古命令将士们，等到天亮再开挖。这天夜里二更时分，忽然听到墓上有几声清啸，过了很久，有人说道：“冥司赵相公派使者送书来。”姜知古惊讶地说：“既然是神明送书，容我穿上靴子，只迎接使者。”白冥司的小使者怎敢承受？姜知古呼唤仆人铺设洁净的席子，在庭院中焚香，趴在地上拜迎，虔诚地祝祷说：“我犯了什么罪，神明降临？”使者出来说：“虽然显隐不同，但奉命差遣，想要陈述恳切之言，容我当面咨询祈求。”于是拿出一封信，展开几幅，上面并没有文字。使者说：“只要把灯挑得半明半暗，借着灯影看，就能看见了。”不久仔细看去，果然看见文章流畅华美，征引古事叙述今情，词句充满感伤，书信末尾还有一首诗，比喻讽刺凄恻动人。于是召使者就座，谈吐清晰明白，自称姓何，名灭没，身穿黄衣束带，骨瘦嘴长。与姜知古对饮了几巡，对食了几味菜，于是赠送钱一万。姜知古再三推辞说：“人间看重钱财，阴府有什么用？希望给一帖冥钱，我就当接受。”姜知古派仆人立刻去买冥钱，并修写回信。使者忽然不见了，酒食都已留存。姜知古到天亮时，拿着神使者送来的书信和诗，当面禀报主帅，立刻停止各军挖掘古墓，并派遣大将前往那里祭祀。那首诗与慕容垂所吟咏的事都很相似。前蜀韦庄曾与著作郎房鹗悲叹这首诗，遍观史书未曾听说过。那书信说：“冥司赵畚谨以幽暗之身致书于守御指挥端公阁下，窃以为赵氏的冤屈搏胸入梦，良夫的冤枉披发叫天，因此有冤必仇，无道则现。这流传于柱史，记载于前文。像赵畚这样的一介游魂，九泉下的无形之物，德行不足以享受祭祀，祈祷不足以感动世人，世间没有庙貌，于是沉沦于泉壤，自从上天降下谴责，使我掌管冥司。虽然忝居正直之官，未达聪明之理，未曾以威势服众，只知道以礼节依人。从前在本朝忝为上相，不无滥施恩德，岂敢有害盈之念。如今听说渤海高公令君毁坏坟阙，况且赵畚安居幽府，天赐佳城，平生没有战伐之仇，偶然兴起诛夷之祸，怎能不抚摸铭旌而愤懑，托付笔墨以抒发情怀。希望端公俯念无依之人，垂察有鉴，特别在方城之下免去这一祸患。倘若保全马鬣之封，怎敢忘记龙头之庇？谨吟绝句，附在后幅上闻。不胜望德之至，谨白。那首诗说：‘我昔胜君昔，君今胜我今。人生一世事，何用苦相侵。’”

〇躭释道

裴休相公性情仰慕禅林，常常披挂僧衣。所生的儿女，多取名师女、僧儿，暗中让宠妾侍奉。禅师留下他的圣种，当时士族没有不厌恶他的。李德裕相公只喜好道教，常常戴道士帽穿道袍，修习彭祖房中之术，追求茅君变化之功。淘汰僧侣，超升术士，都没有成就。死后贬谪朱崖，议论者认为裴、李两位公卿累代位居台辅，不守儒者的行为，各自迷失在佛道二教的宗旨，反而造成污点，空门妖淫，道教邪说。自庄子、老子之后，彭祖、黄庭以来，没有因为少女而长生，都因阴丹而损寿。大概是因为心难以控制，气难以防范。至于心中造业，身外求真，梁武帝成为寺院的奴仆，难道能禳解困死？长孙皇后号称观音婢（唐长孙皇后小字），难以忏悔产亡。所谓善不可不修，财不可不舍，迷惑与党同是不对的。近来以两位公卿的行为，识者嘲笑他们。所以时人讥讽晋公说：“赵氏女皆尼氏女，师翁儿即晋公儿，却教术士难推算，胎月分张与阿谁？”

〇灌铁汁

唐末徐州廉使时太师时溥，忽然在公事闲暇时设寝，梦见来到泰山府君殿前，看见领出一人，说是许州押衙秦宗权。府君说：“你是国贼吗？”宗权回答说：“职小力微，担心违背天道。”府君愤怒地说：“运数使然，你哪里违背了？”于是命令壮士掠夺他。宗权始终说不是，于是呼叫一名将领说：“取铁汁来。”顷刻之间，铁汁已到，有几个壮士按住宗权坐下，分开他的头发，用铁汁从顶门灌入，声音爆裂，烟焰勃然。灌完后又问他，宗权大叫“反”字三次，府君于是放过他，让时公相见。府君对时溥说：“日后宗权作乱，你可以相助。”当时与秦宗权一起拜谢。忽然醒来。时溥于是将梦中的奇异之事写在密室柱子上。后几年，许州派秦宗权持礼而来，时溥因为看到所申入境状中的姓名与往年梦中冥契，于是厚待迎接。从容之间，屏退左右，询问他，各符所梦，于是引宗权到密室柱子上观看所记之事，于是歃血为盟。后值上蔡叛乱（蔡是许州支部），许州主帅委派都押衙刘火头（失其名），差大将一人前往那里安慰。刘火头于是差宗权充使，元戎认为不可，刘火头坚持保持宗权。宗权既然被差遣出行，喜遂其志，矫其军制，于是灭蔡人，却起狂谋，自据城垒。时太师发兵三万，径入蔡州，兼助粮储，以副所梦，旌旗一举。

译收复许田之后，秦宗权的兵势转强，与梁太祖每日相持，数年之间才擒获秦宗权。太祖派遣通引官寇彦卿与他对话，秦宗权回答说：“英雄不能并存，他胜则我败，所以君子祸至不惧，福至不喜，您为何欢喜？”太祖非常赞赏他的话，于是用囚车将他押送上都，待遇颇为优厚。当时朱温（太师）随后失利，退回徐州，但常有好道之心，接待士人毫无厌倦。忽然有一天，有一位道士姓郭名端，来到公衙，自称从亥州而来。朱温延请他住了几天，问有什么要求。郭端说：“知道您有道情，所以来拜见。”朱温说：“我并非好道，另有愚诚，大概因为所据守的藩镇疆域不远，养兵数万，缺少军饷，想求一门获利之术，以便充实府库。”郭端说：“道在其中了。”于是索要一根铁杵，铁杵送到，重约三十多斤。郭端从衣带间取出一粒米大小的药，碾碎用酒调和，涂在铁杵两头，用大火百斤以上锻造，从午时到申时，用水浇淋取出铁杵，一头药色如丽水，一头如雪色，中心五寸以来，宛然是铁。朱温非常欣喜惊讶，恭敬地奉为上仙。郭端于是请求朱砂一斤，用泥炉炼制大片丹药，让太师亲自看火，大约一个月完成。郭端刚请命，便有一位宾客相伴出市饮酒。朱温于是派药院官元邵南带着酒钱，早晚跟随。郭端喝百杯，邵南只喝十盏。到夜里大醉，随处住宿。郭端对邵南说：“我为你打开酒户，不仅饮酒，兼益寿命。”邵南因此服用丹药，逐日陪奉，饮至五十多盏，所患的疝气也痊愈了。郭端到一个月时，回衙开炉取药，结成一块，香气馥郁袭人，透掌光明如红玉之状。对朱温说：“此药所须在意，号曰太一丹。”郭端知道太师不住人间，遂来救防。朱温只是悲感而已，却未知救防的因由。忽然看见一只小狗，于是敲下少许药抹在饼上给它吃，那狗须臾之间化为烈焰一团，腾空而去。这一年，梁太祖举四镇之众攻伐其城，坚守数旬，缺乏粮料。郭端与朱温一家骨肉二百余口都上了燕子楼。元邵南也想跟随上去，郭端不让他上楼，对邵南说：“你不该登此。”须臾楼中起火，红焰横贯天空，颜色如红虹，段段飞去。等到火歇，灰烬也无，军民感到奇异，称为火解。燕子楼至今存在。元邵南虽然不得上楼，颜色转少，行如奔马，终日醺酣。邵南到梁帝之时，犹在翰林院，只应其时年九十后，亦不知存亡。

译前定录

后梁太祖篡位之初，宰相薛贻矩从御史大夫到拜相仅用了一百天，他性情忠诚正直，处理事务端庄明察，在公事上常常加以宽恕怜悯。太祖忽然在入阁时，对此感到奇怪，说：“你身为天子的郎官，为何不亲自处理政事？”薛贻矩上奏说：“臣年轻时，曾担任封丘县主簿，在任期间，曾与僧人悟因相识，每天公务闲暇之时，便去他的寺院。这僧人预先知道臣要来，先在院门等候臣，如此殷勤直到三年任期届满，接替的人将要到来。有一天，那僧人不出现在院内，臣发怒，僧人用世俗的情理来推脱并质问，僧人说：‘今天实在不知道主簿公来访，所以没有出门迎接。’臣于是问他每天又是如何知道的？僧人说：‘每天微僧斋饭后稍微睡一会儿，就有神人报告说“薛相公来了”，微僧仓促惊起，穿戴整齐出院迎接，果然主簿公临门。今天神人不来报告，导致迎接失误，并非世俗的情理。’臣于是请僧人结坛特别诵经，请求他警戒。那僧人果然看见神人报告说：‘薛主簿因为曲断一件公事，索取五缗钱却未能得到宰相之位。如果公正处理这件公事，退还那笔钱，就可以恢复官职，否则就没有办法了。’僧人于是报告臣警戒，臣于是反省自己的过错，随即还钱并改正了公事。那神人果然又报告僧人说：‘薛公的名字已在宰相的名单中了。’臣从此不敢欺瞒公事，每件事都审慎细致。大凡公事，哪里适宜草率行事呢？”太祖眷顾知晓，通州悦纳他所奏的内容，赐金百两，不久加封吏部尚书。后来扈从太祖的车驾，从洛阳返回汴州，荧惑星三次侵犯上相星位，他得病而死。由此可知悟因的名号也是前世注定的。

鉴诫录卷二

钦定四库全书

鉴诫录卷三

后蜀 何光远 撰

语忌诫

刘仁遇曾经与后梁太祖玩叶戏。有一天有人经过充盈。刘仁遇是行伍出身，说话多有笨拙之处。他对太祖说：“得则洪沟。”太祖回答说：“纵然得到也不合时宜。”太祖当时占据四镇，刘仁遇又在偏将之中。虽然是亲家【复王太岳】，太祖终究因为言语忌讳。后来太祖一旦居南面称帝，刘仁遇久在西班，屡次请求一个藩镇，最终没有答应。不久他年迈卧病在床，新妇屡次上奏禀报。太祖仍然因为言语忌讳，直到他悲泣哀告，才任命他为兖州刺史。还没等到赴任，他就因病去世。由此可知凡事都作为警戒，难道不应当书写在绅带上记住它吗？

饵长虹

孟蜀侯侍中本是沟坂人。年幼时家贫，长期作为军外的子弟。年方十三岁，困倦地睡在屋檐下。那天炎热蒸腾，天将大雨，有长虹从河中饮水【黄河】，忽然贯穿到童儿的口中。只有他的母亲看见，不敢惊动他，想要窥探他的变异【侯母可谓贤矣】，过了很久，虹从天上没入童儿的口中，不再出来了。母亲等他醒来，问他说：“梦中看见了什么吗？”回答说：“刚才梦见进入河中饮水，饱足而归。”母亲听到他的话，知道儿子必定显贵。后来几个月，有一个行脚的蜀僧到门前求斋，侯母竭力供养。僧人临走时对侯母说：“女弟子应当在九九之后，福气合该得到儿子，气力。”侯母叫她的儿子出来，请僧人相面。僧人看了说：“这孩子是龙，虽然不是真龙，乃是蛟螭一类。只要离开家乡，靠近江海客官的地方，就有显赫荣耀。”又说：“这孩子孽毒，应当吃血肉，成为生灵的祸患。常常敬信三宝，就能得到善终。”说完就离开了。侯果然后自行伍出身，直到成为将领。同光三年，跟随兴圣太子魏王继岌收复蜀地。等到平定蜀地之后，不跟随太子返回。不久，与陕府节度使康延孝率领河中、同华等军叛乱，坚守广汉。这时，孟高祖全部发动守御，指挥使韩德遇、本州都指挥使李仁罕等攻破他们，活捉康延孝，上表送到驾前。侯也面缚在麾下，高祖赦免他的罪过，直到统领亲军，军令威严，颇有声誉。等到高祖南面称帝，从眉州刺史节度夔州，又从江宁迁到黔府，一州二镇，都靠近大江。果然达到高官，酷信三宝，遍及禅院，开转藏经。然而在政务方面，孽毒之甚，广建宅第，最终获得善终。由此可知蜀僧所说的，没有错误。

落韵贬

户部李侍郎如实，本是后梁朝清直之士。均王【名友贞】在东宫时，李以笔砚辅佐他。等到均王即位，不能居于密司，李常常深恨此事。等到看见皇帝黜退贤良，任用奸诈，每次伺机想要折槛进谏。有一天，李在皇帝身边，皇帝问李说：“你知道天子见谁补之？”李上奏说：“人臣所补。”皇帝说：“朕地据三川，位尊九有，非天意所补，人臣又何补焉？”李说：“太祖出身行伍，历任卑微，万战千征，九生十死，才得到节居四镇，位处一人。陛下生在深宫，长居富贵，披承余荫，嗣守万方，岂知王业艰难？人臣共致，固须理不忘乱，居安思危，临泉履冰，责躬省过。况且吴门强盛，蜀国繁华，太原有杀兄之仇，秦庭怀亡国之怨，得失顷刻，岂是天补者哉？若是天补

译（您）作为君主，只应自天而降，食用天赐的食物，穿着天赐的衣物。如今却让三军流血，让万民受脓血之苦，还自喜于上天补益，陛下如此发言，岂不是招致倾覆的灾祸吗。」皇上说：「这个愚蠢的老头，不值得与他交谈。」李泌当天就被任命为郑州刺史，住了两晚后又被贬为汝州副使。到了汝州，他置办了一辆卧车，常在车中安放一瓢酒、一张琴、几卷书，派遣十多个小童抬着进入城中，他在长街上高声吟咏，围观的人嘲笑他。李泌怨恨朝廷长久没有重新起用他的命令，便写了一首落韵诗来讥讽朝廷。后来他入蜀，得到孟知祥的赏识，等到开霸初年，被任命为户部侍郎后去世。落韵诗写道：「路旁哀怜瘦弱的牛，瘦牛身体已衰老，两眼不能睁开，四蹄行走将要跌倒。牛曾在少壮时，年年早起耕田，耕完了春秋的田地，驾车走在长安道上。如今牛角被穿绳，无人喂养水草，喘气也不能喘，询问也没人问。」又写道：「炎热蒸腾不可度过，依靠你产生凉风，对于物品来说成了非器，对于人还有功效。在九夏之内殷勤服务，在三秋之中寂寞冷落，想你应当有话说，抛弃我如同秋扇。」

译蜀地名医

从前秦国的医生在晋国，知道膏肓之病难以医治；楚国在申地治病，辨别血气之容是欺诈。其次，刘根召鬼，并非没有神灵；文挚封人，显彰有医术。虞少卿，是蜀地最好的医生。长兴初年，辅佐蜀地董太尉孟璋，他久患渴疾，派遣押衙李彦求医。孟蜀祖先派遣虞卿前往。虞卿到达后，董公说：“孟璋所患的疾病，经过百位名医而没有治愈的，为什么呢？”虞卿回答说：“您的疾病，不仅仅是渴浆，而且像是渴士。得到众多贤士，不劳药石而自愈了。”董公非常高兴。当时董公有南面称王的志向，虞卿故意用这些话讥讽他。又说：“我听说天有六气，降为六淫，淫生六疾，害于六腑。六气者，阴阳风雨晦明也，因此六淫随之。六疾者，寒热入腹，感心也，因此六腑随之。所以心为离宫，肾为水脏，晦明劳役，百疾生焉。大凡视听至烦，皆有所损。心烦则乱，事烦则变，机烦则失，兵烦则反。五音烦而损耳，五色烦而损目，滋味烦而生疾，男女烦而减寿。古者君子，莫不诫之。您今日有万思，时有万机，乐淫于外，女淫于内，渴之难疗，其由此乎？”虞卿在东蜀时，如同处在蒲团上，节食假寂。董公疾病既平复，于是厚礼送他回去。这才知道蜀地最好的医生，有知晓稽古的人。

妖惑众

明宗朝有术士杨廷郎，善使鬼神，触物变化。当时见者称为奇人。等到被诛杀，一无灵异。王蜀有杨廷郎的叔叔杨勋，自号仆射，能于空中请自然还丹，其丹立降，又能召九天仙女、后土夫人，悉入帘帷，经宿而去。等到折其一足，在西市斩之，药亦无征，术亦无验，尸骸臭秽，观者笑焉。彭州僧号曰醋头，长髭垂发，以功德灯像衲为三衣，状若佯狂，妖言惑众，蜀之聋俗莫不皈依。明德中，故田特进敬金典九陇，日辟贾侍御鹗倅职彭门，及权郡事。贾本青社人也，为理公清，性憎佞媚，郡县僚属视如冰霜。当时醋头不敢入境。后郡人思共瞻礼，诣贾判状请归。贾亦多才，判其状曰：“出家长头，未除烦恼，为衣挂像，岂敬慈尊？面禅室以邪淫，发妖言而惑众，妄裁历数，上侮朝廷，谩述灾殃，下迷聋俗。况今有漏未证无生，将修功德以为名，积聚私财而作贾。但以正人惜事，君子含宏，未议剪除，致兹猖炽。所嗟鄙俚竞信妖称，列状诣衙，欲希迎请。须行严令以绝风情，付司散帖。所由如入界把捉，申送到决脊，奏闻。”醋头知之，便越邻境而去矣。

鉴诫录卷三

钦定四库全书

鉴诫录卷四

后蜀 何光远 撰

蜀门讽

蒋贻恭本江淮人，无媚世之谄，有咏人之才，全蜀士流莫不畏惮。初见则言词清楚，不称是非；后来则唇吻张皇，便分丑美。干忤时相，数遭流谴，亦慷慨之士也。自孟祖霸蜀，搜访遗材，蒋亦遇时数，见用故言者无罪，闻者自防。录之数篇，用知鼎味。咏蚕诗曰：“辛勤得茧不盈筐，灯下缲丝怨恨长。着处不知来处苦，但贪衣上绣鸳鸯。”又咏金刚：“扬眉斗目恶精神，捏合将来恰似真。刚被时流借拳势，不知身自是泥人。”咏伛背子曰：“出得门来背柱天，同行难可与差肩。若教倚面南窗下，恰似箜篌不着。”又咏安仁宰：“捣蒜安仁县令好诛求，百姓脂膏满面流。半破磁缸成醋酒，死牛肠肚作馒头。长生岁取餐三顿，坐飨朝来犯五瓯。半醉半醒齐出县，共伤涂炭不胜愁。”又五门街望有题曰：“我皇开国十余年，一辈超升炙手欢。闲向五门楼下望，衙官骑马使衙官。”又谢郎中惠茶曰：“三斤绿茗赐贻恭，一种须沾事不同。料想肺怀无答处，披毛戴角谢郎中。”咏虾蟆诗曰：“坐卧兼行酒一般，向人努力太无端。欲知自己形骸小，试就涔蹄照影看。”又贻恭住名山日，陈情上府主高太保知柔诗曰：“名山主簿实堪愁，难咬他家大骨头。米纳功南钱纳府，只看江面水东流。”又蜀有郑秀才云从，咏人祀圣君诗曰：“祸福从来岂自由，任情淫祀也堪愁。拜时何用频偷眼，未必泥人解防头。”又行军司马向仆射瓒咏乘烟观蒋链师，蒋甚伟，非妇人之状，怪得蹒跚不上升：“白云踏绽紫云崩，龙腰凤背犹嫌软。须问麻姑借大鹏。”又令狐秘书峤，匪唯

译善礼兼具将领之才，其短小的篇章中也多有讥讽调侃之作。因为明庆节庆典结束后，他赠给左右西街获得命服的僧人〇一首诗，说：“真羡慕僧门与道门，在元年的今天穿上了崭新的紫衣。可怜那些州县官员忙于祈祷消灾之事，全都穿着荷衣直至老死。”他又咏叹那些有年资的官健说：“六十岁了就别再谈论少壮之时，尉迟恭那样的功业又能比拟什么呢？那些高声念佛、在街头游荡的人，全是那些被勾留停职的老兵健。”

译斥责李珣

宾贡进士李珣，字德润，本是蜀中人士，却出生于波斯。他自幼刻苦用心，屡次被推荐为宾贡。他所吟诵的诗句，往往打动人心。校书郎尹鹗，是锦城风流倜傥的人物，与李珣常常是好朋友。突然因为开玩笑，便嘲笑他。李珣的文章被贬低得一文不值，诗曰：“异域向来重视武力强盛，李波斯勉强学习文章。即使侥幸折得东堂的桂枝，深怕熏染之后也不香。”

许墓神灵

左神降于莘地【有神人的声音像是在与人交谈】，惠王问内史说：“这是什么缘故？”内史回答说：“国家将要兴盛，神明降临，监察它的德行；国家将要灭亡，神明也降临，观察它的恶行。所以得到神明可以兴盛，也有因此灭亡的。”王蜀太祖与晋太师晖共同作为恶友，都出生在许地，长大后贫困匮乏，姓名不为人知。暗中攻打许昌县百姓的家，事情败露，太祖与晋都逃到武阳【县名】的古墓中。这时颍川设有无遮斋，防备到了夜里，有几个人呼叫墓中说：“颍川大防备，难道不一起走吗？”不久听到墓中回答说：“蜀王在这里，不能跟随。”太祖与晋只听到他们的说法，没见到他们的人，就不知道蜀王是谁。晋对太祖说：“八哥见识深远，谋划是小子们所不能及的。”太祖欣然称赞推让，但内心欢喜。很久之后看防备回来，对墓神说：“知道这里有客人，现在将饭分成三份来，其中两份献给王，一份献给公。”墓中窸窣作响，好像有人承接了两份饭，分别在太祖和晋面前，虽然香气没有不同，但太祖面前的味道颇为不同，对太祖说：“这只是御饭罢了。”两人暗中发笑，既然脱了这场灾难，于是跟随黄巢各自成为将领罢了。太祖从利州、阆州起兵收复蜀地，功业既然大成，于是封为蜀王。晋也最终官至太师。由此可知武阳墓神通灵，预先知道公王是谁。

轻薄鉴

前蜀冯大夫冯涓倚仗自己学识丰富，行为轻薄，但在清苦直谏，比喻讽刺、规劝告诫的章奏方面，全都关乎教化。他所写的文章，远远超出众人，各位儒生称他为大手笔。王太祖问击轮的游戏是谁首创的？大夫回答说：“是丘八设置的。”皇上大笑。又与宰相座王司空王锴等人小酌，轮流故意让字令错举一个字，三次呼喊两样相似的东西。王锴令曰：“乐乐乐，冷淘似馎饦。”冯涓说：“已已巳，驴粪似马屎。”在座的人大笑，冯涓独自不笑，只是仰视长啸罢了。凡是所举指讥讽的，大多像这样。太祖做蜀王时，正构建大业，赋税徭役增加，转运烦琐苛刻，百姓困穷，没有人敢说话。因为太祖生日，大夫独自献上一首诗，先记载王的功绩，后陈述生民的状况。太祖说：“像卿这样忠诚正直，寡人的王业有什么可担忧的。”于是赐黄金十斤，以表彰礼遇谏言。于是徭役稍微减少了。议论的人认为君臣道合，百姓太平到来，如果不是明君，怎么能采纳？生日歌略说：“百姓富，军食足；百姓足，军民欢。怎奈生灵饥且寒？我上有术应不难，只令一斗征收一斛，自然百姓富于官。”大夫又写《檄龙文》《大虫榜》《险竿歌》，无非是比喻讽刺，被世人所称道，文字繁多，不再全部记录。《险竿诗》说：“山险惊摧车，水险怕覆舟。奈何平地不肯立，沿上百尺高竿头。我不知你是人还是猿还是猱，教我见你为你长叹嗟。我闻孝子不许国，我闻忠臣不忧家。你即轻命重黄金，忠孝全亏徒尔夸。常将险艺悦君目，终日贪心媚君禄。百尺高竿百度沿，一足参差一家哭。险竿儿听我语，更有险竿险于你。解从上处失君恩，落向天涯海边去。险竿儿你须知，险去欲往宜你思。上得欲下，下不得。我谓此辈险于险竿儿。”

危乱黜

昭宗时代，张拾遗张道古因为进献《五危二乱表》，叙述兴废之事，于是被贬到蜀地。当时王太祖征召他为安抚判官。张道古行为古僻，不迎合时情，于是在道江【县名】卖卜过日子。等到太祖即位，常常思念他的贤能，派遣使者诏令他，屡次征召不起。又上章疏，言辞涉及是非，皇帝于是杀了他，埋葬在五墓之地。郑云叟在华山之间吟诗哭道：“曾陈章疏忤昭皇，流落西南事可伤。岂使谏臣终屈辱，直疑天道恶忠良。生前卖卜居三蜀，死后驰名偏大唐。谁是乱来修史者，说君须到笔头忙。”又西岳僧人贯休哭他说：“清河逝水太匆匆，东观无人失至公。天上君恩三载隔，镜中鸾影一时空【妻子也随即去世】尘生苦雾苍茫外，门掩诸孤寂寞中。惆怅斯人又如此，一声羌笛满江风【据禅月诗集中，此诗是哭涪州张侍郎，不是张拾遗，何光远错举证也】

得夫地

王蜀普慈公主出嫁，秦州节度使李中令李继崇，就是秦王李茂贞的侄子。起初，王太祖想要兴师夺取天下，而计谋未成，于是问大夫冯涓，冯涓回答说：“臣听说兴师者，残害兵力，空虚府库，败坏群畜，损毁弓甲，衰败桑农，亏缺德义”

译兴诈伪。所以损害国家、祸害百姓，没有比用兵更严重的了。当今梁王朱全忠权势极盛，强据两京，推测他首先会攻取河东，河东是梁的敌国，双方势不两立。倘若一方称雄，率领天下兵马，一举向西而来，即使诸葛亮重生，五丁复出，也无法用泥土封住大散关，用石锁锁住剑门关。现在秦地是蜀地巨大的屏障，去掉这屏障，就能窥见庭馆了。不如与秦王和亲，逐渐用麻布、茶叶供给他们，不违背大义，用小的利益来周济。蜀国只需训练士兵、喂饱战马，根据敌人的情况来衡量强弱，足以可以凭借山川险固保全大禄，使子孙万代稳固。暗中让公主探听他们的机密，窥探他们家中的情况，等待时机攻击，一举就能获胜。”皇帝说：“很好。”这时，秦王派使者求亲，于是答应将普慈公主嫁给他，从而结成姻好。公主出嫁时，一个小宫室的资财，作为妆奁、服饰、玩物的费用，而随从仪仗华丽，已经绵延千里。秦王因为陇右之地贫瘠，不产丝麻，请求向西称臣，希望得到六万人的春衣赏赐。太祖又采纳冯涓的计策，答应给他茶布，请求他自己准备人力来迎接。秦王大喜，率领强壮丁男及驴马，全部派入蜀地，搬运他们带来的货物，装载青盐、紫草，蜀地因此获得厚利。他们离开时，装载白布、黄茶，秦地得到了粗货。每次来停留一年才返回，阁道崎岖，江溪阻塞，人畜疲乏，倒卧在道路上。这时，秦地大半没有返回，于是停止了西来的劳役。李驸马继崇长期镇守天水，与叔父秦王常常持两端观望。普慈公主秘密派宦官宋内侍光嗣用绢书写密信送达太子，详细陈述驸马常常骄横傲慢，经常沉湎酒色，有时淫杀宠妾，有时醉后杀害贤良，兵力正弱，民心思乱，希望归侍省以免死危。事情传到皇帝耳中，六宫痛哭。太祖于是假称皇后去世，派使者暂时迎接公主。公主到达后，不再返回秦地。蜀国派遣大将军许太师宗播率领五万兵马，与秦人在金沙交战，秦人大败，于是夺取他们的城邑，于是迎接驸马及投降的无敌王刘知俊，连同战俘郭守迁、郭守存、李彦德、聂璝、孙礼、陈彦词、毛昌业、邵云等五、十余员大将，马三千多匹，士兵九千，户口六万，全部归于蜀国。到同光三年，秦地归附后唐，蜀国于是灭亡了【蜀咸康元年，就是唐同光三年】是充巨屏矣，乃知冯君之口信不虚开矣。

译鉴诫录卷四

钦定四库全书

鉴诫录卷五

后蜀 何光远 撰

徐后事

《左传·昭公二十六年》中，叔向的母亲说：“子灵的妻子杀害了三位大夫（陈御叔、楚襄老、申公子灵是这三位大夫）、一位国君和一位公子（国君是灵公，一位公子是征舒），并且导致一个国家灭亡、两位卿大夫被杀（孔宁、仪父），难道可以不引以为戒吗？我听说，极度的美好必然伴随着极度的丑恶，这正是《春秋》所深刻警戒的。”前蜀徐耕，有两个女儿美丽而奇异艳丽。起初，太祖搜求后宫佳丽，也不知道徐耕有女儿。徐耕绘制他女儿的画像来迷惑太祖，太祖于是纳她们为妃，各自都有儿子。长女称为翊圣太妃，生了彭王；次女称为顺圣太后，生了后主。后主性情多狂妄轻率，不守宗庙祭祀之礼，每年频繁巡视地方，政事归于国母，她多次发布教令，淫乱并记录重臣。近来，姐妹俩以巡游名胜为名义，放纵风月烟花的性情，驾着华丽的车驾在绿野中奔驰，带着金翠装饰在青山间游荡，加倍役使百姓，耗费不可估量。凡是经过的地方，宴饮寝息的宫室，都有诗文刻在五种石头上。自秦汉以来，妃后巡视，没有像这样富贵盛大的了。顺圣皇太后题写《青城夫人观》诗云：“早与元妃慕至元，同跻灵岳访真仙，当时信有壶中境，此日亲来洞里天。仪仗影交寥廓外，金丝声揭翠微巅。唯惭未致华胥理，徒祝升平卜万年。”翊圣皇太妃接着题诗曰：“获陪翠辇喜殊常，同陟仙程岂厌长？不羡乘鸾入烟雾，此中便是五云乡。”顺圣又题写《谒丈人观先帝圣容》诗云：“舜帝归梧野，躬来谒圣颜。旋登三境路，似陟九疑山。日照堆岚迥，云横积翠闲。期修封禅礼，方俟再跻攀。”翊圣接着题诗曰：“共谒御容仪，还同在禁闱。笙簧宣宝殿，仪仗耀金徽。清泪沾罗袂，红霞拂绣衣。九疑山水远无路，继湘妃。”顺圣又题写《元都观》诗云：“千寻绿嶂交流后，登眺因知众岳低。瀑布迸舂青石碎，轮菌横剪翠峰齐。步粘苔藓龙桥滑，目闭烟岚鸟径迷。莫道穹天无路到，此山便是碧云梯。”翊圣和诗曰：“登寻丹壑到元都，接日红霞照座隅。即向周回岩上看似，闻曾进画图无。”顺圣又题写《金华宫》诗云：“再到金华顶，元都访道回。云披分景象，黛敛显楼台。雨涤前山净，岚吹去路开。翠屏夹流水，何必羡蓬莱。”翊圣接着题诗曰：“苍烟红雾扑人衣，宿露沾苔石径危。风巧解吹松外岫，蝶娇频采脸边脂。同寻僻境思携手，暗指遥山学画眉。好把身心清净处，角冠霞帔事希夷。”顺圣又题写丹景山至德寺诗云：“周回云水游丹景，因与真妃眺上方。晴日晓升金照耀，寒泉夜落玉玎珰。松梢月转禽栖影，柏径风牵麝食香。防揲六铢冥祷祝，准期祚历保遐昌。”翊圣接着题诗曰：“丹景山头宿梵宫，玉轩金辂驻遥空。军持无水注寒碧，兰若有花开晚红。武士尽排青嶂下，内人皆在讲筵中。我家帝子专王业，积善终期四海同。”顺圣又题写彭州阳平观诗云：“寻真游胜境，巡礼到阳平。水远波澜碧，山高气象清。殿严孙氏句，碑暗系师名。夜醮古坛月，松风森磬声。”翊圣接着题诗曰：“云浮翠辇届阳平，直似骖鸾至上清。风起半崖闻虎啸，雨来当面见龙行。晚寻水涧听松韵，夜上星坛看月明。长恐前身居此境，玉皇教向锦城生。”顺圣又题写汉州三学山夜看圣灯诗云：“防祷游灵境，元妃夙志同。玉香焚静夜，银烛照辽空。泉漱云根月，钟敲桧杪风。印金漂圣迹，飞石显神功。满望天涯极平临，日脚穷猿来斋室上，僧坐讲筵中。顿觉超三界，浑疑证六通。愿成修偃化社稷，保延洪。”翊圣接着题诗曰：“圣灯千万炬，旋向碧空生。细雨湿不暗，好风吹更明。磬敲金地响，僧唱梵天声。若说无心法，此光如有情。”顺圣又题写天回驿诗云：“周游灵境散幽情，千里江山暂得行。所恨烟光看未足，却驱金辇入空城。”翊圣接着题诗曰：“翠驿红亭近玉京，梦魂犹自在青城。比来出看江山境，尽被江山看出行。”议论的人认为，翰墨文章的才能，不是妇人女子应该做的事，所以谢道韫没有守城之志，空自振扬才名，班婕妤有团扇之词，也彰显了淫丑，如今徐氏逞其妖邪之志，装饰自己以取幸于臣子，假借风骚文辞，庇护其游佚行为，取悦女史一时之美，成为游人旷代之嗤笑，唐朝兴起吊伐之师，蜀国有荒淫之主，三军不战束手而降，实在是由于母子盘游、君臣陵替所导致的。于是亡了一君（后主名衍）、破了一国、杀了九子（彭王宗鼎，推王宗辂，褒王宗纪

译后主所生的两个儿子，长子叫承祧，次子叫承祀。诛杀十人：齐王宗弼、宋光嗣、王宗渥、王宗勋、欧阳冕、景润登、李辂、周王承休、韩昭肃、怀武。诛灭万家，流放百官。其次，后宫嫔妃在征途上弄脏了红绿衣裳，十宅公王在逆旅中摔碎了金珠。子灵之室，拿什么来相比？所以兴圣太子随军王承防（失名）有咏后主出降诗曰：“蜀朝昏主出降时，衔璧牵羊倒系旗。二十万军齐拱手，更无一个是男儿。”又蜀僧远公有伤废国诗曰：“乐极悲来数有涯，歌声才歇便兴嗟。牵羊废主寻倾国，指鹿奸臣尽丧家。丹禁夜凉空锁月，后庭春老漫开花。两朝帝业都成梦，陵阙苍苍噪暮鸦。”

译皇帝赠别

王太祖从利州、阆州起兵，直到益州称帝。唐太师道袭，是阆苑人。眉目俊美，足智多谋。自从童年起就亲近侍奉太祖。等到太祖取得蜀地，他便主持中枢机要。功勋业绩既然显赫，恩宠更加深厚。当时，太祖与秦地李大王茂贞正结为姻亲友好，却因小的隔阂而交战，于是选派心腹去安抚梁、汉之地。唐公于是出镇那里。皇帝在大安楼亲自送行，等到看见唐公即将告别，皇帝颇为动容。侍从宫娥无不挥泪。太祖亲自创作赠别诗赐给唐公。侍从之人认为君臣如鱼水般欢洽，根源就在于此。诗曰：自幼年便成为左右亲信，二十多年何曾分离。深夜时分仍站立在案前，陈述奏对温和而不伤害他人。今朝荣耀富贵慰藉我心，文旌引导你走向重城而出。褒斜道的土地托付给功勋贤臣，从此百姓承受秦地的恩泽。

容易格

王蜀卢侍郎延让吟诗多使用寻常容易的语言，同辈人称之为高格。比如送周太保赴浙西说：“臂鹰健卒悬氊帽，骑马佳人着画衫。”又寄友人说：“每过私第邀看鹤，长着公裳送上驴。”这真是极其容易了。然而在几首诗中见到的意境尤其奇妙，有《松门寺》说：“山寺取凉当夏夜，共僧蹲坐石阶前。两三条电欲为雨，七八个星犹在天。衣汗稍停牀上扇，茶香时泼涧中泉。通宵听论莲华义，不借松牕半觉眠。”又《苦吟》说：“莫话诗中事，诗中难更无。吟安一个字，撚断数茎须。险覔天应闷，狂搜海亦枯。不同文赋易，为著者之乎？”又赠僧说：“浮世浮华一段空，偶抛烦恼到莲宫。髙僧解语牙无水，老鹤能飞骨有风。野色吟余生竹外，山隂坐久入池中。禅师莫问求名苦，滋味过于食蓼虫。”卢曾献给太祖的诗卷中有“栗爆烧氊破，猫跳触鼎翻”。后来太祖冬夜与潘枢密峭在内殿商议边事，随即命令宫人在火炉中煨栗子。不久有几颗栗子爆出，烧损了绣褥子。当时太祖多疑，常在炉中烧金鼎子，只命徐妃二姊妹亲自侍奉茶汤而已。那晚宫猫嬉戏，误触鼎翻。太祖良久说：“栗爆烧氊破，猫跳触鼎翻。”记得卢延让诗卷中有这一联，才知道先辈裁诗确实没有虚假的境界。第二天于是有六行之科【自给事拜工部】，议论的人说栖岩自应武丁之梦，太公钓渭俄遇周文之知。君子穷通实由命分，如卢所吟容易之句，发境于一人之前，可谓道合矣。

高尚士

王蜀广德杜先生光庭，学海千浔，词林万叶，凡所著述，与乐天齐肩。僖宗朝，与华山郑征君云〇同应百篇，两战不胜，遂各挂羽服。郑则后唐三诏不起，杜则王蜀九命不从，可谓高尚隐逸之士也。郑征君为诗，皆除淫靡，迥绝嚣尘，如《富贵曲》云：“美人梳洗时，满头间珠翠，岂知两片云，戴却数乡税。”又咏西施云：“素面已云妖，更着花钿饰，脸横一寸波，浸破吴王国。”又七言伤时：“帆力劈开沧海浪，马蹄踏破乱山青，浮名浮利过于酒，醉得人心死不醒。”又题霍山防尊师：“老鹤〇猿伴，采芝有时长叹，独移时。翠娥红粉婵娟，劒杀尽世人，人不知。”又偶题：“似鹤如云一个身，不忧家国不忧贫，拟将枕上日髙睡，卖与世间荣贵人。”又思山咏：“因卖丹砂下白云，鹿裘惟惹九州尘，不如将耳入山去，万是千非愁杀人。”又景福中作：“闷见戈鋋匝四溟，恨无竒防救生灵，如何饮酒得长醉，直到太平时节醒。”又招友人游春：“难把长绳系日乌，芳时偷取醉功夫，任堆金璧摩星斗，买得花枝不老无。”又山居云：“闷见有人寻移庵，更入深谷花流涧，水明月照松林醉，劝头陀酒闲教孺子吟，身同云外鹤断得，世尘侵。”又诗：“冥心栖太室，散发浸流泉，采栢时逢麝，看云忽见仙，夏狂冲雨戏春醉，带花眠。絶顶登云望东都，一防烟。”又诗：“不求朝野知，卧看岁华移，采药归侵夜，听松饭过时，荷竿寻水钓，背局上岩棊。祭庙人来说中原正乱离。”杜先生为诗，悉去浮游，迥为标凖区分理本，实契真筌，如《山居百韵》云：“丹灶河车休矻矻，蚌胎〇息且緜緜，驭景必能趋日域，骑箕终拟蹑星〇。”又返朴还淳皆至理，遗形忘性尽真诠，〇妙之门实为竒句。又吟一言至十五言《纪道德怀古今》两篇，不惟体依风雅，抑且言征典谟，名公之中可谓大制者也。《纪道德云：“道德清虚〇黙生，帝先为圣则听之。”不闻搏之不得

译至德的本质在于无为，世人却大多自我迷惑，应当洗涤心灵、停止杂念，懂得守白而持黑。百姓日常使用大道却不自知，上等之士勤勉践行必定成功。既然天地万物皆由大道熔铸而成，大道确实充盈于东西南北四方。三皇高坐无为，顺应自然；五帝垂衣而治，修养无差。以心体悟大道的人，成为四海之主；以身践行大道的人，成为万民之杰。拥有洁白牙齿和美丽容颜的人，是砍伐生命的斧头；蕴藏奇谋和广博智慧的人，是盗窃国家的贼寇。这还不如轩辕黄帝顺应风气，清静自化；还不如皋陶推广教化，早晚温良恭顺。政治可以超越圆清方浊的界限，没有开始也没有终结。何止是居于九流五常之中，治理家庭和国家？难道没听说天地对于道德，无法保持清静安宁吗？难道没听说天地对于道德，有超越规矩法度之处吗？古语不是说孔子有言：“早晨听闻大道，晚上死去也可以。”因此跨越万古经历百王，不敢片刻背离大道。怀抱古今，谈论古今，感伤世事令人伤心，惊惧得失，感叹浮沉。风驱赶寒暑，河流流逝光阴。起初炫耀红润容颜和美丽，不久悲叹白发侵袭。感叹四位豪杰一去不返，痛惜七位权贵难以追寻。夸父在落日余晖中兴起怀想，田文在琴声中激起怨恨。雁足凄凉，充满恨意；凤台寂寞，留有遗音。北方沙漠幽禁，天长地久；潇湘隔绝，水阔烟深。谁能见到绝顶胜境和韬略贤才，食用灵芝和术草？谁能含光隐遁，炼石烧金？你没看见屈原佩戴兰草而进谏，你没看见贾谊因忌鵩鸟而愁吟。你没看见四皓躲避秦朝，巍峨眷恋商山；你没看见二疏辞别汉朝，飘飘然回归故林。为何要冒进贪名，踏上危险道路和倾覆车轮？为何要防范权势倚仗宠幸，顾念华丽装饰和雕花簪子？我因此思考超脱世俗忘却机心，以虚无为典范；我因此思考去除奢侈消灭欲望，以道德为准则。不能耗费心神效仿苏秦张仪，迎合时势纵情辩论；不能耗费心神效仿杨朱墨翟，挥泪沾湿衣襟。

译禅月吟

唐代有《十僧诗选》，在诸家诗集中，只有禅月大师贯休所吟诵的一千首诗，由吴融侍郎作序，号为《巨岳集》。大多是因为贯休穷尽了事物的情理，评论者称说：白居易是为人教化的宗师，禅月大师仅次于他。贯休上人在唐昭宗天复年间，从楚国游历到蜀地，有呈给前蜀太祖王建陈述心情的诗说：“一瓶一钵渐渐老去，万水千山欣然到来。”太祖说：“我尚且修筑金台来尊奉名士，广泛修建佛寺来接待高僧，你所说的千山万水的话，怎么配得上这样的礼遇？”于是恩赐非常优厚，贯休上人于是居住在蜀地。如《公子行》说：“穿着鲜艳华丽的锦衣，手里擎着猎鹰，闲步时气貌多轻狂忽忽，全然不知道耕种收获的艰难。五帝三皇是什么东西？”又说：“自己挥拳打出五色球，飞入他人的宅院，却抓住苍头奴仆，用玉鞭打了一百下。”又说：“脸色白得像削过的玉石，在曲江曲折处猖狂，马上的黄金马鞍，刚才是新赌来的。”又咏古剑说：“盆池中的秋水，长着三四枝莲花，我慷慨激昂地缓步前行，如果不能决断浮云、斩杀奸佞，直接成龙离去又打算做什么？”又赠别诗说：“离别就像防酒，古今饮酒的人都醉，我恐怕长江水全是儿女的泪水。我不是这类人，送人只是空自把手臂，他日再相逢，清风震动天地。”又《富贵曲》说：“有金张那样的家族，骄奢淫逸相继不断，琼玉般的厨房和厅堂，雕花的墙壁和绣花的车毂，美人像白牡丹花，半天只跳得一曲，快乐不快乐，满足不满足，怎教他们喜爱青山绿水？”又说：“锦绣般的林木原野，春态相互压挤，谁家少年马蹄踏踏，斗鸡走狗夜里不归，一掷赌掉了如花似玉的妾室。”只说：“不癫不狂，名声就不显扬，可悲啊！”起初贯休上人的诗名未显扬时，南楚的才子们竞相写诗送轩辕先生归罗浮山，计算起来有一百多家了。贯休上人于是吟诵了一首诗，众位公卿于是停笔：“玉房花洞连接三清，漫指罗浮是去程，龙马便拢起竹杖，山童常驱使茯苓精。曾教庄子抛弃卑职，却唤轩辕黄帝作老兄，再见先生又是何日？只应频繁梦见紫金城。”

因诗获罪

前蜀许太尉宗宪镇守宁江时，刘员外隐辞担任节度掌书记。许公出身军伍，所处理的各种事务不考虑合理，只致力于搜刮勒索。刘隐辞多次劝谏许公，许公不存待宾客的礼节，当着将吏的面呵斥责骂他。刘隐辞请求退职，许公又不听从。刘隐辞于是咏白盐山、滟滪堆的诗来讽刺他。许公听说后愤怒怨恨，忽然有一天在江边饮酒酣畅，仰视白盐山斜对着滟滪堆说：“刚有个破落书生想在这里死。”于是命令壮士把刘隐辞从席上拽下，囚禁捆绑在砂石上，烈日暴晒他。防军、宾客、幕僚、将校恳求救援，都被凌辱责骂。许公回头对左右说：“等我饮散，把他投入水中。”刘隐辞厉声说：“昔日鹦鹉洲导致祢衡溺死，如今滟滪堆想要害死刘隐辞。我虽然不及祢衡，你们怎同黄祖？难道不存天理，涂炭贤良？只要得以留名，死也是适宜的。”元戎（主帅）听说后，怒气渐渐消解。等到同幕僚再次劝谏，过了很久才释放了他。第二天军府弥补过失，请许公召见刘隐辞，惭愧谢罪。刘隐辞担心许公毒手，托病而归。评论者认为刘隐辞不择主而争，因多言而失，强行捋虎须，几乎不能脱虎口。咏白盐山诗说：“占断瞿唐一峡烟，危峰迥出众峰前。都缘顽硬揎浮世，着莫峥嵘倚半天。有云只知困鸟雀，无云不易驻神仙。假饶兀兀高千丈，争及平平数亩田。”咏滟滪堆说：“滟滪崔嵬百万秋，年年出没几时休。未容寸土生纤草，能向当途覆巨舟。无事便腾千尺浪，与人长作一堆愁。都缘不似磻溪石，难使渔翁下钓钩。”

武金山

前蜀飞棹张侍中武，他的祖先名雍，本是合州武金山渡口的船夫。武是雍的第三个儿子，身高七尺，脸色紫黑，往来豪侠，没有不畏惧他的。忽然有一天，有一个楚僧逆流游蜀，到渡口，出船四顾，对同船的秀才说：“这是商姓山宅的地产，东南贵人之所。”武刚二十岁，遇事通明，听到他的话，起身听他说话。秀才说：“穴在南山之腹。”僧人说：“如果防备此穴，子孙当为民，为什么只属于商家金柜之上？其穴在北山怀抱之内，这就出贵子，握兵权，当受禄八旬。奈何东有注地，生女则当为倡；西山低绝，生男则一世便贫。”秀才说：“这样则未为佳耳。”说完，乘船而去。武素来家贫，父亲去世尚葬在浅土，想将父亲骨迁移葬在此山，这是武金山巨室之地，既无山价，遂与兄弟偷葬于北山之中。夜里阴晦，所到之处咫尺不辨，灵柩到所葬之地，自然数丈光明，似有百千神兵同其安厝。及其事毕，寂尔空山，武但深埋，不敢置其坟冢，本无标记，人莫能知。武以智略超人，因荆渚效职，却归渝南（渝州地名），值王太祖收蜀之初，武以乡人应接，及太祖得蜀，累迁渝牧，及节制夔州三峡之中，显赫威名。武每因统师下峡经过故林，未尝不

译撤去仪仗旗帜，独自前往墓地祭奠。武则天享年超过八十岁，官位达到三公的最高级别后去世，她的儿子则果生活贫困匮乏，有几个女儿都沦为娼妓。直到如今，在重庆与合川一带，仍传为奇异之事。

译鉴诫录卷五

<子部，小说家类，杂事之属，鉴诫录>

钦定四库全书

鉴诫录卷六

后蜀 何光远 撰

戏判作

后蜀宋开府光嗣侥幸参与枢机重臣，扰乱时政，行为谄媚，下笔纵横恣意。凡是裁定国家法令，多当作戏谑判决，把三军当作儿戏，将万般政务当作诡诈顺从，取笑四方，结怨上下。以至于自身遭受杀戮，后主遭到诛杀，实在是因为君子退隐，宦官执政的缘故。判决行营将士申请携带干粮，说：才请求冬季赏赐，又发给行装。汉州近在咫尺，要什么干粮，绵州物价低廉，直接到益昌。又判决内廷无事可做的人说：寻找事情，撮岭脚下的勾当，必须教他们做完，倘若〇有遗漏，禁君直到老。又判决导江县申状，封皮上写着状子送上门府衙〇，如果开府不是门府，典押双目失明，令佐单眼瞎，根据事情书写惩罚胜过打十五下。令佐盘庚，典押每年取事完毕速归，用来修〇宇。又判决小朝官郭延钧进献识字女子，说：进来便是宫人，状子里还说女子应当容貌举止可观，于是令开始制作文字，更派遣阿母教招恨不太真相似，且图亲近官家，直接向内庭求事。又判决神竒军背军官健李绍妻阿邓乞求判决改嫁，淡红衫子赤辉辉，不采燕脂不画眉，丈夫背军因为什么事，女人别嫁想要做什么，孤儿携去你怎忍心，抵子归来我不知道，若有支持且须守，口中争着两张匙。又判决简州刺史安太尉申院状希望须场云，系州〇〇安湖，安湖空有须髭，所见不远，智解全愚，酒肠是太后教令问你还有耳孔也无。又判决内门捉得御厨杂使衙官偷肉，说：斤斤是官家物，饱祭陇嗔更将出，不能为食，斩君头领送右巡，枷见骨。

产麒麟

后蜀田尚父宗侃第三子太尉承肇，生在雅安【雅州之名】，小字獦獠儿。他的母亲崔氏，起初梦见一人峨冠褒袖，自称周公山神，牵着一只五色兽，逼近她的裙下。既惊且醒，因而怀孕。后来又加持崔和尚者，忽然从雅安来，在成都治疗瘟疫病人，寻找差使；孪躄者，立即行走。指人乱言，往往有据。因此当时童騃官者，抱着孩子着〇前，和尚看之，欣然抚摸他的背说：“怪来近日贫道所居之山，气色稍微，其山之神孕夷于此，此子麒麟之精也，为王者之瑞焉。”官者告诉他的母亲说：“往年梦中之兽，今获解之。”于是施舍和尚珠金，以酬异说。田后累迁郡守，节制洋州。蜀将之中，颇闻兵法，乃知异梦信而有祥者焉。

〇坐衙

前蜀军使文大剑宗院下峡行回至泸州，经过方山庙，以兵士平善还棹，夜宿兹庙，了其心愿焉。事馔者检慎不谨，未经献熟，有庙家狗潜于砧上盗物食焉。文方暂偃息于廊庑间，〇其事辨。俄闻庙堂内雷震一声，又有电数条缭绕庙中，似寻怪物。文与三十余人潜匿无地，忽见一人戴白冠，衣白裳，升堂而坐。獠〇多有走堦下者，役有排立者，莫知其数。顷刻有〇十数等，皆披虎皮，拘一着赤黄衫，入至中庭。〇主责之曰：“岂有人间设食，吾未受飨而窃之乎？”遂令杖之十五，曳出庙门。良乆，〇物声影俱沈寂然如故。文遂令防检祭馔，果少猪肠。来早于庙篱外见一赤黄狗卧在草内，防其臀疮。自后祭人转加严敬。又崔谋议銮，顷在泸州祷允不应，今于锦城之北奏置行庙，时人号曰崔氏家神，灵验颇多，不复尽録。

怪鸟应

后蜀光天元年，太祖寝疾经旬，文洲进白鹰，茂州贡白兔。群臣议曰：“圣上本命是兔，鹰兔至甚相刑，贡二禽非以为瑞，退鹰留兔，帝疾必痊。”敕命不从。是岁晏驾。又通正年，有大秃鹙鸟飏于摩诃池上，顾太尉夐时为小臣，直于内庭，遂潜吟二十八字咏之。近臣与顾有隙者，上闻，诏顾责之，将行黜辱，顾亦善对，上遂舍之。至光天元年，帝崩，乃秃鹙之徴也。诗曰：“昔日曽防瑞应图，万般祥异不如无。摩诃池上分眀见，子细防来是那鹕。”又有杨秘书义方者，执性强良，所为狂简，亦西南少俊之士也。曽以笔砚见用于宋枢密光嗣，因题九头鸟。宋疑杨见咏，遂奏谴沈黎。至咸康元年，后主失位，宋亦〇诛，乃九头鸟之应也。诗曰：“三百禽中尔最灵，就中恶尔九头名。数年云外藏凶影，此夜天边发恶声。好惜羽毛还〇窟，莫留灾害与苍生。况当社稷延洪日，不合鸣时莫乱鸣。”

旌论衡

释道二门，各宗教本，

译虽然佛道分为内外，但意旨如同捕鱼的筌和捕兔的蹄一样，只是工具而已。前蜀佑圣国师光业，有过人的辩才，是僧门中的一位代表人物。威仪杨德辉，有出众的才华，是道门中的一位俊杰。至于他们之间的问答辩论，并不都是美好的。武城中的东川昌明县士人李怀杲，聚集盗贼图谋叛逆，不久也被诛杀。普通山青州长老记录了两名尼姑道姑道媪，亲自从事洒扫侍奉之事。当时左街使集王宗翰上奏朝廷，将她们收捕并递送审判。远方的僧人道士，都有乖张之处，互相嘲笑议论，兴起混乱诽谤，这不仅仅是取笑，其中自有道理。光业征引李怀杲之事，嘲笑道门说：锁住涪江水，好似天文开启，李怀杲已经升仙，强思齐见到应当胆战心惊。张茂卿听到必定耸肩（强与张三士人）。三尺霜剑充当绛节，两条朱棒代替香烟。告诉你们广德先生，道门社稷的威灵并非偶然，山上擒获的镇守者，天然模样已成囚犯，妄自占卜气色作为征兆。又引用文章说御楼之事，几张长榜悬挂在市内，一队短刀送至江头。随即驱赶随即斩杀教他们随水漂流，这就叫做志道流。杨德辉青州长老嘲笑僧门说：可笑青州学僧，坐禅却不供养父母，不耕种田。口中虽然说道无诸相，心里原来却有外缘。行者追逐教门躺卧，尼师留在脚头睡眠。高标不让观音救度，徒然说三千世界与大千世界。出家本要脱离尘缘，争名夺利却排在前面。说法空称狮子吼，迷惑人多用野狐禅。行婆馈赠新童子，居士抄录施舍利钱。蚕食百姓有何用处，反而教海内出现荒田。又太祖降诞之日，僧门祝颂辟支佛牙，道门进献武成混元图。光业诏令画图来嘲笑它，德辉诏令佛牙来回答它。议论的人认为光业先兴起北郭之师，德辉报尽东门之役。光业嘲笑进献的图说：夜深灯火满坛铺，拔剑挥空乱叫呼。黑撒半筐兵甲豆，朱书一道厌人符。重臣餧饲刚教活，圣主慈悲未忍诛。佛说毗卢三界内，如何更有混元图。德辉嘲笑佛牙说：近来降诞为官家，可笑群僧赞佛牙。手软阿师持磬钹，面甜童子执幡花。纵然黎庶无知识，不可公王尽信邪。捧拥一函枯骨立，如何延得寿无涯。后来举子刘辞咏之曰：为僧为道两悠悠，若个能分圣主忧。各斗轮蹄朝紫殿，尽称卿监满皇州，相嘲相咏，何时了？争利争名，早晚休闲。想边庭荷戈，功成，犹自不封侯。所以牛秘监峤评之诗曰：“道门清净等空门，供奉天尊与世尊。金口说经十二部，君王留教五千言。鳌头宫殿波涛阔，鹫岭香花梦想存。莫向人间争胜负，须知三教本同源。”

译神口开

韦相公韦昭度出镇西川，陈太师陈敬瑄与监军田令孜坚守城垣，不服从调任替换。韦昭度在城南荷圣寺设置行府，规定守城三年后返回。当时王建担任行军司马，忽然梦见一位青衣神人，大大张开嘴巴。王建询问小〇山章章，章章回答说：“青衣是蜀地的地名，也有青衣之神，其祠庙在平垒之内。如今城中百姓易子而食，三军守城痛哭，可以说是穷困危急到了极点。祠庙固然缺乏祭祀的供品，现在青衣之神开口，这是土地神向公请求享祭，也是开启唇齿、显露腹心之意的征兆。”这座城在梦后十日投降，果然如章章所说。又雅州有周公山，城角有周公庙，庙中有土偶神像。康押衙就是神像的领袖，郡中百姓祈祷没有不遂心的。唐大中初年，有任士元与宇文错争夺田地，双方都没有公正的裁决，虽然经过查验勘定，难以判定是非。任士元没有办法，不甘理屈，于是到灵庙升堂祈求。康押衙亲自来到田边，祝祷说：“如果是宇文错的田地，请神低头；如果是任士元的田地，请神开口。”〇心启祝，神口随即张开。宇文错知道理亏，于是归还了田地。任士元因此请求用鼓乐迎接神像回归旧祠，如今郡中百姓无不敬奉。如果有祭奠，神像似乎带着酒后的容颜，由此可知神明正直，依从人的行为而行事。

布燮朝

南蛮所都之地，号称长和国，称宰相为布燮。王蜀后主乾德年间，南蛮选派布燮段义宗、判官赞卫、姚吟等作为使节入蜀。段义宗不想朝拜，于是剃度出家为僧，号称大长和国。尤街、崇圣等人，赐给紫衣沙门银钵。不久到达蜀地，群臣议论上奏，僧人有佛法，应当让他礼拜。段义宗于是失节。至于议论陈述，道理一歌一咏，应对如流。有题大慈寺芍药诗云：“浮花不与众花同，为感高僧防法功。繁蕊夜铺方丈月，异香朝散讲筵风。寻真自得心源静，观色非贪眼界空。好是芳馨堪供养，天教生在释门中。”又题三学院经楼诗云：“鹫岭名园不可俦，叨陪龙象喜登游。玉排复道〇瑚殿，金错危栏翡翠楼。尚欲归心求四谛，敢辞施绕满三周。羲和鞭挞金乌疾，俗网无由肯驻留。”又题诗曰：“当今积善竞修崇七宝，庄严作梵宫。佛日明时齐舜日，皇风清处接慈风。一乘妙理应难测，万劫良缘岂易穷。共恨尘芳非法侣，掉鞭归去夕阳中。”又题判官赞卫有听歌妓洞云诗略云：“稽叔夜，鼓琴饮酒无闲暇。若使当时闻此歌，抛掷广陵浑不谢。刘伯伦，刘伯伦虚生浪死过青春，一饮一顾独自醉，无人为尔下梁尘。”又思乡诗云：“塞北行人绝，云南信未还。庭前花不扫，门外柳谁攀。坐久消银烛，愁多减玉颜。悬心秋夜月，万里照关山。”观看这些作品，实在堪称高手。

鉴诫录卷六

钦定四库全书

鉴诫录卷七

后蜀 何光远 撰

仿十在

有唐十在著，自简编为古人之美谈，显君臣之强盛。林员外屖也著《前蜀十在行》，自闾阎明其祸乱之胎，示以君臣之丑。虽为谤讪，深鉴是非，虑坠斯文，辄编于此。其文曰：咸康元年，蜀主临轩，龙颜不悦，群臣失色，不知如何安顿。时有特进检校太傅顾正珣越班上奏说：“臣闻主忧臣辱，主辱臣死。如今圣虑怀忧，臣等请罪。”帝说：“北有后唐霸盛，南有蛮蜑强良。朕虽然旰食宵衣，纳隍轸虑，此不能兴师吊伐，彼不能臣子来往，恐社稷不安，为子孙之患，是以忧尔。”正珣上奏说：“只如兴土木于禁中，选骁雄于手下，回持釜钺，出镇藩篱，饰宫殿于遐方，金銮舆而远幸，为衅之兆，为祸之元。有承王休在，摧挫英雄，吹〇佞媚，全无斟酌，谬处腹心，断性命于戏玩之间，戮仇雠于枢机之下。有少光嗣在，受先皇之付嘱，为大国的栋梁，既不输忠，又不能退，恣一门之奢侈，任数子之骄矜，徒为饕餮之人，实非社稷之器。有王宗弼在，迥彻烟霄，殊非謇谔，兴乱本逞章呈之妙说，奸谋事颊舌之能，立致倾亡，尚居左右。有韩昭在，常加惨毒，每恣贪残，焚〇军营，要觅私第，不道喧腾于众口，非违信任于愚怀。有欧阳见在，酷毒害民，加利聚货，叨为郡守，实负天恩，疮痍已遍于阳安，蒙蔽由凭于内密。有由鲁俦在，为君王之元舅，受保傅之尊官，但务奢华，不思辅弼，第宅迥同于上苑，珠珍未满于贪心。有徐延琼在，出为留守，入掌枢机，无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