鉴诫録卷九

译隍神回头问高曰：“你还要修什么善行来赎此罪过？”尤高平生常念《上生经》，到了此时却全然遗忘，只记得《三伤颂》、《一钵歌》，便合掌对着神厉声诵念。神与武士侧耳倾听，脸色渐渐变得和悦。诵到结尾，全都流下眼泪，对高说：“暂且回归人世，应当恢复善心。”高氏拜辞未毕，飒然苏醒，这才知道大善知识所写的句义，与佛的功德相等。现在一并录下其全篇，仍然也记下其灵验事迹，采自真实见识，并非虚妄谈说。伏牛上人的《三伤颂》第一篇说：哀叹垒巢的燕子，虽然灵巧却没有深远的见识，修筑一个巢穴，往返多达千次。双双飞在碧水之上，对着话语在红梁旁边，身体因为觅食而疲惫，嘴巴因为衔泥而溃烂。奔波劳碌九十日，才在巢中产下卵，停歇腾挪怕饥渴，抚养知道寒暖。怜惜超过人类，衔虫喂养都遍及。父亲为整理羽毛，母亲来喂食。一旦翅膀长成，分飞不再相管。世间有仁智的人，尽力担忧家眷，男女还未成长，脸色也已衰变。燕子燕子听我语，随时且过休辛苦。纵使巢中千个儿，秋风才动终须去。世人世人不要贪，此语是药须思量。饶你平生男女多，谁能伴尔归泉路。第二篇说：哀叹鵽鸠鸟，夜夜啼到天晓，坠翼攀柳枝，垂头血沾草。身体随露叶低垂，影子逐风枝摇曳。一种情相生，你独自为何枯槁。奔波饮啄稀少，劳役飞腾减少。不是官府所嗟叹，都缘业力所造。也似世间人，贪生不觉老。吃着能防，多强自索，烦恼咄哉！无眼人，织络何时了？只为一六迷，遂成十二到。鵽鸠，鵽鸠，林里叫；山僧，山僧，床上笑。有人防意解，推寻不假三祗，便成道。第三篇说：哀叹造，蜜蜂忙忙采花蕊，接翼入芳丛，分头傍烟水，抱蕊爱香滋，寻花应春饵，驱驰如所萦，盘旋若魅，蹭蹬遇丝罗，飘零喂蝼蚁。才能翅翼成，方始窠巢备。恶人把火烧，哀鸣中死。是他人蜜美，自他人美，虚忙百草头，于身有何利？世有少智人，与此恰相似。只缘贪爱牵，防度虚沈坠，百岁处浮生，十年作童稚，一半悲与愁，一半病与瘁。除折来，能得防多子，更有漏身，自翳无生理，永不见如来，却缘开眼睡。蜜蜂蜜蜂休，没没空哉，终是他人吃。世人世人，不要贪留富，他人有何益？一钵和尚歌曰：阿剌剌闹聒聒，总是悠悠造。未挞如饥，吃盐加得渴，枉却一生头。戛戛究竟不能知本末，抛却死尸何处脱？闲事到头须结撮，火落身上当头拨，莫待临事呼菩萨。大丈夫貌须豁落，莫学痴人受摩捋。也系裹，也摆拨，也学柔和，也粗粝。亦解剃头，亦披褐，也学凡夫作生活。直言向君君未达，更作长歌歌一钵。多中少，少中多，莫笑野人一钵歌。缘持此钵度婆娑，青天寥寥月初上，此时境空含万象。防处浮生自是非，一源清净无来往。莫漫心学水泡，百毛流火无事交，不如静坐真如。他头上从他鹊作巢，万代金轮圣王子。只这真如是灵觉菩提，下度众生，度尽众生不生死。真丈夫，无形无相大毗卢，尘灭劳尽真如在，一颗圆明无价珠。眼不见，耳不闻，无见无闻无不闻。从来一钵无言说，今日千言强为分。强为分须谛听，人人总有真如性，恰似黄金在矿中。链去金金钵净，真是妄妄是真，为求真妄更无求。心不用心，烦恼衣食随时养色身。好也着，恶也着，一切不贪无染着，亦无恶亦无好，一际。坦然平等道，粗亦餐，细亦餐，莫学凡夫相上防，亦无粗，亦无细，上方香积无根蒂，坐亦行，行亦坐，生死是菩提，果亦无生，亦无死，三世如来总如此，离即着，着即离，实想门中无实义，不可离，不可着，何处更求治病药，语时默，默时语，语默寻踪无定所，亦无语，亦无默，莫唤东西作南北，嗔时喜，喜时嗔，我自降魔转法轮，亦无嗔，亦无喜，水不离波，波是水，悭时舍，舍时悭，不离内外与中间，亦无悭，亦无舍，寂寂寥寥无可把，苦时乐，乐时苦，只个修行断门户，亦无苦，亦无乐，本来自性无缠缚，垢即净，净即垢，两边恶境无前后，亦无垢，亦无净，大千同一真如性，药是病，病是药，到头两事浑捻却，亦无药，亦无病，正是真如灵觉性，魔是佛，佛是魔，如影随形，水上波，亦无魔，亦无佛，三教比来无一物，凡即圣，圣即

译凡是，色里胶倩水里矾，也没有凡夫，也没有圣人，万行归除无一行，真中假，假中真，自是凡夫起恶尘，也没有真，也没有假，若不呼时谁应者，本无性，本无名，只麽腾腾信脚行，有时市井防屠肆，一叶莲花火上生，也曾防杖逰京洛，身似浮云先住着，究竟从来是寄居，他方处处无缠缚，若觅戒三毒药，病何时瘥，若觅禅我自纵横，大可怜，不是住，不是颠，在世间中出世间，时人不防此中意，打着南边与北边，若觅法鸡足山头问迦叶，见说传衣在彼中，无心不用求谋甲，若觅修八万浮图何处求，只知黄叶上啼哭，不觉黑云遮日头，莫怪狂言无次第，筛罗渐入粗中细，只遮粗中细也无，即是圆明真是谛，亦无真但有名，闻即是尘，若向尘中解真实，便是当来出世人，无造作独行独坐，空索索无涅槃，本来生死不相干，直须省莫漫身入空井，无去来也无明镜挂高台，侬家见解只如此，不用心刼灰

译鱼还肉

天复初年，任可芝担任戎州刺史。当时有个渔人叫赵阿奴，擅长钓大鱼，常在马湖江用粗大的绳索垂钓，这种钓法叫做“掣拔”。钓上来的鱼没有不满百斤的。他曾对人说：“希望能钓到千斤重的鱼，以了却男子汉平生的志向，之后就改行。”有人对他说：“这江不是东海，哪里会有这么大的鱼？”他回答说：“这不是我想要的，违背天命的人会上钩。”那年秋天，忽然钓到一条鮥子鱼，果然重达千斤。鱼背上天然有字，字迹呈金色。观看的人无不感伤。赵阿奴因此参军，于是改掉了钓鱼的行当。那条大鱼背上的字写着：“三次曾到〇州，五次转归马湖。身上千斤肉，今天还给赵阿奴。”

求〇婚

传说〇神所凭依，有时是可信的，所以黄熊入梦并非无人，豕人站立啼哭，显扬有〇。蜀地有个叫曺孝防的人，他的第十九个儿子叫晦，因为游览彭州导江县汊口，拜谒李永相公庙，看到泥塑的三个女子，端庄而艳丽，于是指着第三个女子祝告说：“愿与小娘子结为〇婚，我终身不与凡人婚配了。”于是取卦子投掷，卦子相交而立了很久。巫师传话说：“相公请曺郎留下一件贴身衣服，作为定亲的信物。”曺晦于是脱下汗衫留在女子座位上。巫师又取来女子红色的披衫给他，说：“希望曺郎保重爱惜这件衣服，二十年后应当成就姻缘。”曺晦也深信不疑，竟然不结婚，即使遇到绝色美女，也视如粪土。果然从天祐甲子年到癸未年这二十年间，曺晦渐渐觉得气息微弱，又怀疑与神〇约定的期限到了，于是自己沐浴，穿戴整齐，等待神灵的迎接。这天到了傍晚，车马非常多，堵塞了曺晦的家门，同街居住的百姓争相前来观看。到了二更，邻居看见曺晦上车离去，不知道原因。等到天亮去看，曺晦已经死了。议论的人认为华山的神仙姻缘，都怀疑是荒谬的说法，苎萝所遇，也恐怕是妖异的称呼。现在曺公〇婚，亲眼验证其奇异，唉！自己投身〇趣，不也太卑微了吗？

见世报

天祐年间，秦州刘自然主管押送义军案，因为连帅李中令继宗防备乡兵而西抗蜀军，有成纪县百姓黄知感到刘自然那里请求免役，刘自然答应了他。刘自然的妻子对丈夫说：“黄知感的妻子头发很美，如果能得到作为我的假发，就给他免役。”黄知感得到刘自然的暗示，与妻子商量。黄妻可谓贤惠，对丈夫说：“我如今有幸以柔弱的身体依附于你，头发还有再生的时候，人死却是永别。你如果南征不回来，我有美发的用处何在？”说完就梳理头发，剪了下来。黄知感也心中痛切，既然迫于差役防备，于是献给刘自然。刘自然也很贪婪残暴，独自占有还不够，春天让他免役，秋天又征发他行军，必须急难，没有人敢中途停止，于是死在金沙的战役中。刘自然也在这一年去世，黄妻只是在灵祠陈述冤状咒骂。后来黄家的母驴忽然生下一头小驴，等到可以骑乘时，才发现左胁下有刘自然的字，多种方法辨认，字迹更加分明，县里的人传扬这件事，于是到达防问【自蜀平之后，王太尉宗俦制置】元戎召来他的妻子儿女识别，刘自然的长子说：“我父亲平生只喜欢酒肉，只要能饮酒吃肉，就是我父亲。”驴于是喝了几升酒，吃了几块肉，还用头亲近他的儿子，泪水像绳子一样流下。刘子请求准备百千钱赎回它，黄妻竟然不同意，出入鞭打以报夫仇。刘子耻于姻亲，忧郁而死。后来经历多次丧乱，不再听闻。所以王梵志说：“欺狂得钱，君莫羡，究竟还是输他便不信，但防槽上驴，只是改头不识面。”又宝鸡县市令樊旭初吃犬肉，临老尾生，每当校料之时取笑县曺人吏。他的妻子偶然因为丈夫醉酒，用刀切断，忽然发出几声狗叫，奄然而卒。又金州义军〇全景晖能禁毒虺，兼好食之，他的妻子忽然生下九头一尾的大蛇，又有室女忽然生下一个儿子，身上有蛇鳞，因此乡亲都禁忌。

攻杂咏

陈裕秀才落第，游览蜀地，发誓放弃科举，只从事唇舌之辩，看到事物就嘲笑，其中几篇也值得采择，虽然没有教化当代的作用，确实可以取笑一时。咏浑家乐云：“晨起梳头午不休，一窠精魅閙啾啾。阿家解舞清平乐，新妇能抛白木毬。着緑桃牌吹觱篥，赐绯〇器和梁州。天晴任你浑家乐，两下还须满舍愁。”又北郡南州处处过，平生家计一驴驮，囊中钱物衣装少，袋〇燕脂胡粉多，满子面甜唐脆饼，萧娘身痩〇嫦娥，怪来唤作浑家乐，骨子猫儿尽唱歌。过旧居云：“昔日顔回宅，今为裹饭家。不闻吟秀句，只见〇油麻豉汁〇中沸粕餻，案上葩。朝朝惟起早，檐従自排衙。”有一秀才自赎酒家，青衣为妇，裕嘲之曰：“秀才何事太怱怱，琴瑟无媒便自通。新妇旋裙才离体，外姑托布尚当胷。菜团个个皆〇项，粳米头头尽剪鬃。”一自土和逃走后，至今笑却亲家翁。又咏大慈寺斋头鲜于阇梨云：“酒肉中朝没阙时，髙堂大舎养肥尸。行婆满院多为妇，童子成行半是儿。面折掇斋穷措大，笑迎搽粉阿尼师。一

译早上受苦，无常鬼随即到来，剑树刀山也不放过他。」又大慈寺东北有一口池塘，名叫放生池，蜀地的人争相在三元节这天把鹅鸭放入池中沐浴，（有人）去拜见管理池塘的僧人没遇到，便在门前写了一首绝句，从此放生的风气稍微平息了：「鹅鸭成群世人皆知，蜀人争相送往放生池。近来养狗囤鸡却不管，不信僧人是野狸。」裕后吟咏深沙神的绝句，因此突发急病而死，这也是由神明折损了天年，还是说神明更加灵异呢。诗说：「撑眉努目强作嗔怒，便当作阎浮提有力量的神。祸福岂由泥塑的汉子决定，烧香供养的不过是弄蛇人。」

译蜀地的才女

吴越地区进贡的舞女众多，燕赵之地美女如云，宋地出产歌姬，蜀地则多出才女。薛涛，容貌姿色既美丽，才华情调尤其出众，在言语戏谑之间，立刻就能应对答对。大凡营妓，本来没有“校书”的称呼。韦南康镇守成都时，想要奏请授予她校书之职，后来作罢，但至今人们仍这样称呼她。所以进士胡曾有诗说：“万里桥边女校书，琵琶花下闭门居。扫眉才子知多少，管领春风总不如。”薛涛每当承蒙节度使的宠爱眷顾，有时互相唱和，出入乘坐车舆，诗名传遍四方。朝廷中凡是奉命出使的车驾，每次到达蜀地，请求拜见薛涛的人非常多。而薛涛性情也狂放飘逸，所有赠送给她的金帛，往往都上缴公库。韦公得知后，并且发怒，于是不允许她跟随官员出行。薛涛献上《五离诗》，情意感人，于是又恢复宠召，当时受重视到了这种地步。

犬离主说：“出入朱门四五年，为知人性足人怜。近缘咬着亲情客，不得红丝毯上眠。”

鱼离池说：“戏跃池中四五秋，常摇朱尾玩银钩。近缘戏触红莲折，不得随波更一游。”

鹦鹉离笼说：“惯向侯门养此身，飞来飞去羽毛新。近缘出语无方便，不得笼中再唤人。”

又竹离丛说：“蓊郁裁成四五行，常持坚节覆秋霜。近缘春笋钻阶破，不得垂枝对画堂。”

又珠离掌说：“一颗明珠内外通，分明皎洁水精宫。近缘一点瑕相累，不得朝朝在掌中。”

又有女郎张窕，是蜀地的一位年轻女子，下笔就能写成文章，当时的诗人雅相推重。有《上成都当事》诗说：“昨日卖衣裳，今朝卖衣裳。衣裳浑卖尽，惟剩嫁时箱。有卖愁仍缓，无时心转伤。故园千里隔，何处是柴桑。”

悲光寺附近有一位尼姑海印，才思清俊，不输给名流。有《舟夜》一章，颇为佳作。诗说：“水色连天色，风声并浪声。旅人归思苦，渔叟梦魂惊。举棹云先到，移舟月逐行。旅吟诗句罢，犹见远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