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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藏雪履斋笔记二

(四库全书•集部•别集类•金至元•东维子集卷七)

子藏 · 笔记 · 已译 · 第 12–19 段

。噫!主上洒泪巴山,艰行蜀道,家亡国破,恩已变仇,方慕愚直。臣虑主上有大难,龄有异僧一员,内载般若茶具、缁衣,其至蜀中难逼,于梵宇开之,难可释也。龄不避鈇钺,隐讳五百年,弢千年后,数兴废见之。”此章按:自古谶纬诸书类多谜语,未有直指如此章者。词句鄙俚,尤不似曲江大手笔。且天宝年号既已名白载入玄宗,何人定用此号改元耶?种种可笑,本无足办,而学士大夫访求《金鉴录》不可得,遂有以赝鼎为真物而形之歌咏者,良可谓无目之甚矣!

译唉!皇上在巴山洒泪,艰难地行走于蜀道,国家破败,恩义已变为仇怨,方才仰慕愚直之人。臣担忧皇上遭遇大难,李龄有一位异僧,随身携带般若茶具和黑色僧衣,当蜀中危难逼近时,在佛寺中打开这些物品,灾难便可解除。李龄不避斧钺之刑,隐藏了五百年,在千年之后,通过数次兴衰来显现。”这一章的按语说:自古以来的谶纬之书大多像谜语一样,没有像这一章这样直接指明的。词句粗俗鄙陋,尤其不像张九龄那样的大手笔。况且天宝年号已经明确地载入玄宗时期,谁会再用这个年号来改元呢?种种可笑之处,本来不值得辩驳,而学士大夫们访求《金鉴录》却找不到,于是有人把赝品当作真物并写成歌咏,实在可以说是盲目到极点了!

谢师直谓刘贡父曰:“王介甫之知人也,能知中人以上者。自中人以下,或不能知,由其性韵独高而然。”贡父曰:“子好奕棋,请以奕为喻。李重恩天下之善奕者也,与重恩敌者,知之下于重恩或倍蓰或什百,重恩有不知者乎?”按:贡父固是正论,然师直之语未为无见。长于知君子短于视小人,张德远已蹈此弊,但未可与介甫同日而论耳。陈了翁说一人棋甚高,或邀之入京,参国手,日久在侧,并无所教,但使之随行携棋局而已。或人诘其故,国手曰“彼棋已精,其高着已尽识之矣。但浅着未曾识,教之随行,亦要都经历一过”。然则下于重恩者,政未必重恩之了了也。

  陆务观云忠州最号穷陋,白乐天诗乃有“今夜酒醺罗绮暖,被君融尽玉壶水”之句,忠州岂有此景?当时不堪司马间冷骤易剌史,故亦见其乐尔。可怜哉!又邓栟榈云王涯谗乐天,出为江州司马,及甘露之祸,朝士殆无遗者,而乐天方在洛中游香山寺。然则涯果能陷乐天否乎?小人无知,欲以人胜天,类皆如此,但可怜耳。两君一怜乐天,一怜王涯辈。然乐天江州数载,徙倚匡庐瀑布之间,仰观山,俯听泉,傍睨竹树云石,至欲引妻子,抱琴书以终老,岂肯受人之怜?若王涯辈者,乃当如栟榈之言耳。

  风雨积五六日,江上初霁,遥望天际,作月白色,间作淡黄色,所谓“卵色天”也。世人仰观,但见苍苍而已,岂知苍苍者之变幻如许哉!

  阻风京口三日,同泊千余舟。忽东风呼号,耶许之声如雷,瞬息过郭璞墓。回视波间突兀,真所谓“金山一点大如拳”也。前后帆影层叠悬挂,遮却半江,非兹地不能得此壮观,非滞石尤累日,不能得贾船、客船如许之盛。乃知世间失意处,反成就了无限快事,要须耐烦等耳。

  山兀然不动而已,能使之断续隐显,又能使之多少者,云为之也。观云可以慨悟身世。

  古来绘风手莫如宋玉雌雄之论。荀卿《云赋》造语奇矣,寄托未为深妙。陆务观跋吴梦予诗云:“山泽之气为云,降而为雨。勾者伸,秀者实。”此云之见于用者也。予尝见旱岁之云,嵯峨突兀,起为奇峰,足以悦人之目,而不见于用,此云之不幸也。从《风赋》脱胎,虽因袭而饶意味。

  辰州西四十里有鬼葬山,不知何处得鬼骸骨。武夷又有石壁,高数百丈,当岩端陟绝处列朱漆棺十余口,隐然可望。问之山人,曰此历代神仙髑髅也。李长吉为神仙作挽歌,应非浪语。

  东坡云:“湖州江山风物,不类人间。加以事少睡足,真拙者之庆。”又云:“一入荆溪,便觉意思豁然。”此老生平快心,只此两处。

  峨眉县所产谷品甚繁,他处罕闻其名,偶录于此。谷凡二十五种:青秆粘、紫秆粘、广安粘、盖草粘、柳条粘、黄泥粘、泡头粘、老鸦谷、毛香谷、白莲谷、荷包谷、鱼眉谷、泠水谷、还了债、弯刀谷、红糯、救公饥、白糯、老来红、尖刀糯、芝麻糯、猪脂糯、花谷糯、虎皮糯、鸭子糯。

  凡炼句之法,短则欲掉,如欧文忠“环滁皆山也”一句,省去许多字面而意自尽者是也。长则欲逸,如韩昌黎“若驷马驾轻车就熟路,而王良造父为之先后也”一句,字虽多,而风致则飘然动人。

  屈原作《九歌》篇,名九而实十,有一章朱子亦以为不可晓。或谓九为阳数,或谓有虞夏《九歌》之遗声,俱恐未然。吴草庐云前之九歌,屈托以伸己意,后之二篇无所托,意止为巫者礼神之词而已。盖与九篇不同时,后人从其类而附焉耳。

  韩蕲王夫人京口,娼也,封两国夫人。蕲王尝邀兀术于黄天荡,几成擒,二夕凿河遁去。夫人奏言世忠失机纵敌,乞加罪责,举朝为之动色。罗景纶备述其事。张俊有爱妾,乃钱塘妓张秾也,颇涉诗书,俊文字,秾皆与之。拓皋之役,俊发书嘱秾照管家事,秾报俊,引霍去病、赵云事以坚其心,且言“今日之事,惟在宣抚。不当以家为念,勉思报国。”俊具书檄奏,上大喜,亲书奖谕以赐秾,仍加封雍

译谢师直对刘贡父说:“王安石识人的能力,只能识别中等资质以上的人。对于中等资质以下的人,有时就不能识别,这是因为他的性情格调独自高远的缘故。”刘贡父说:“你喜好下棋,请让我用下棋来作比喻。李重恩是天下善于下棋的人,与李重恩对弈的人,知道他们棋力低于李重恩的,有的相差几倍,有的相差几十倍甚至上百倍,李重恩会有不知道的吗?”按:刘贡父的话固然合乎正理,然而谢师直的话也并非没有见解。擅长识别君子而短于识别小人,张德远已经蹈入这种弊病,只是不能把他与王安石相提并论罢了。陈了翁说有一个人的棋艺很高,有人邀请他进京,参选国手,他在国手身边待了很久,国手并没有教他什么,只是让他跟随自己带着棋局罢了。有人问其中的缘故,国手说:“他的棋艺已经精熟,那些高明的着法他已经全部知道了。只是浅显的着法他还没有见识过,让他跟随自己,也是要让那些浅着都经历一遍。”那么,棋力低于李重恩的人,未必李重恩就能看得清清楚楚。

陆务观说忠州最号称穷困简陋,白居易的诗中却有“今夜酒醺罗绮暖,被君融尽玉壶水”这样的诗句,忠州难道有这样的景致吗?当时白居易不堪忍受司马职位的闲冷,突然改任刺史,所以也表现出他的快乐罢了。真是可怜啊!又邓栟榈说王涯进谗言陷害白居易,使白居易外放为江州司马,等到甘露之变发生,朝中大臣几乎死绝,而白居易当时正在洛阳游历香山寺。那么王涯果真能陷害白居易吗?小人无知,想要用人力胜过天命,大抵都是这样,只是可怜罢了。两位先生,一位怜悯白居易,一位怜悯王涯这类人。然而白居易在江州几年,徘徊于匡庐瀑布之间,仰观山峦,俯听泉水,旁看竹树云石,甚至想要带着妻儿,抱着琴书在此终老,哪里肯接受别人的怜悯?至于王涯这类人,才应当像邓栟榈所说的那样罢了。

风雨连绵积了五六天,江上刚刚放晴,遥望天际,呈现出月白色,间或呈现淡黄色,这就是所谓的“卵色天”。世人抬头观看,只看见苍茫一片罢了,哪里知道那苍茫的天空变幻如此之多呢!

在京口因风受阻三天,一同停泊的船只有一千多艘。忽然东风吹号,耶许之声如雷,瞬息间船就过了郭璞墓。回头看波浪间突兀耸立的,真是所谓“金山一点大如拳”啊。前后帆影层叠悬挂,遮住了半江,不是这个地方不能得到这样的壮观,不是被石尤风滞留多日,不能得到商船、客船如此兴盛的局面。于是知道世间失意之处,反而成就了无限的快意之事,关键是要耐烦等待罢了。

山只是兀然不动罢了,能使它断续隐现,又能使它多少变化的,是云的作用。观看云可以感慨领悟身世。

自古以来描绘风的人,没有比得上宋玉关于雌雄风的论述的。荀卿的《云赋》造语奇特,但寄托的意义并不深妙。陆务观在吴梦予诗的跋文中说:“山泽之气化为云,降下来成为雨。弯曲的伸展,秀美的结实。”这是云在功用上的表现。我曾经见过旱年的云,嵯峨突兀,升起成为奇峰,足以取悦人的眼睛,却没有在功用上显现,这是云的不幸。从《风赋》脱胎而来,虽然因袭却饶有意味。

辰州以西四十里有鬼葬山,不知道从哪里得到的鬼的骸骨。武夷山又有石壁,高几百丈,在岩顶攀登到绝险之处排列着十多口朱漆棺材,隐约可见。问山中人,回答说这是历代神仙的骷髅。李长吉为神仙作挽歌,应该不是空话。

苏东坡说:“湖州的江山风物,不像是人间的景象。加上事务少睡得足,真是笨拙者的庆幸。”又说:“一进入荆溪,便觉得心境豁然开朗。”这位老人平生称心的地方,只有这两处。

峨眉县出产的谷物品种很多,其他地方很少听到它们的名字,偶然记录在这里。谷物共有二十五种:青秆粘、紫秆粘、广安粘、盖草粘、柳条粘、黄泥粘、泡头粘、老鸦谷、毛香谷、白莲谷、荷包谷、鱼眉谷、泠水谷、还了债、弯刀谷、红糯、救公饥、白糯、老来红、尖刀糯、芝麻糯、猪脂糯、花谷糯、虎皮糯、鸭子糯。

凡是锤炼句子的方法,短句子想要摇曳多姿,如欧阳修“环滁皆山也”一句,省去了许多字面而意思自然完备就是如此。长句子想要飘逸,如韩愈“若驷马驾轻车就熟路,而王良造父为之先后也”一句,字虽然多,而风致却飘然动人。

屈原作《九歌》篇,名为九篇而实际有十篇,有一章朱子也认为不可理解。有人说九是阳数,有人说有虞夏《九歌》的遗声,恐怕都不对。吴草庐说前面的九篇,屈原借以抒发自己的心意,后面的两篇无所依托,意思只是作为巫师祭祀神灵的歌词罢了。大概与前面的九篇不是同时所作,后人因其同类而附在后面罢了。

韩蕲王的夫人在京口,是妓女,被封为两国夫人。韩蕲王曾经在黄天荡邀击兀术,几乎将他擒获,两夜后兀术凿河逃去。夫人上奏说韩世忠失去战机纵容敌人,请求加以罪责,满朝大臣都为之变色。罗景纶详细叙述了这件事。张俊有爱妾,是钱塘妓女张秾,她颇通诗书,张俊的文章,都由她代笔。拓皋之战,张俊发信嘱咐张秾照管家事,张秾回复张俊,引用霍去病、赵云的事来坚定他的心,并且说:“今日之事,只在于宣抚使。不应当以家事为念,努力思考报国。”张俊具书奏报,皇上大喜,亲自书写奖谕赐给张秾,仍然加封为雍

国夫人。张、韩皆中兴名将,皆有奇女子为内助,皆出微贱,而张秾由妾受封,且蒙手谕褒奖,又过于蕲王夫人之遭遇矣。

译国夫人。张浚、韩世忠都是中兴名将,都有奇女子作为内助,都出身微贱,而张秾由妾室受封,并且蒙受皇帝手谕褒奖,又超过了蕲王(韩世忠)夫人的遭遇了。

张横浦先生论诗绝句,大似妙喜偈颂,固知其别有渊源。至书《传统论》,语简意超,尤多先儒所未发。其论仲虺之诰云:“说者谓弱则兼,昧则攻,乱则取,亡则侮,此大不然。圣人之心,岂以人之弱而反兼之,亡而反悔之乎?仲虺此言,所以戒汤,非称汤也。仲虺既历陈桀之罪如此,汤之德如此,则伐桀之举乃当然尔,何惭之有?凡此者所以慰安成汤之心也。然又恐成汤闻仲虺之言,意谓兵之不可不用,而例用之则将有不戢自焚之祸,故又戒之曰:‘兼人者必自弱,攻人者必自昧,取人者必自乱,侮人者必自亡。’在汤亦不可不戒也。后世如秦之并吞六国,可谓兼之、攻之、取之、侮之矣。然既得天下,不旋踵而复失,岂非兼人者反弱,攻人者反昧,取人者反乱,侮人者反亡与?如此可以知仲虺之意。”

  孔子赞殷有三仁,虚斋蔡氏乃曰:“使以汤武或孔子处比干、箕子之位,必不终于囚死,当废纣而立微子。”虚斋盖本《孟子》“贵戚之卿,反复之而不听,则易位”立论,不知废兴存亡,关于天命,岂人谋之所能及?况纣又才智过人,威权自揽,实有难于措手者,与霍光之行于昌邑者,时势异矣。朱子所谓“委任权力之不同”者是也。虚斋殊欠审度。

  孟子至梁时,梁尚未称王,列国称王者亦尚少,至徐州之会,而后称王者众耳。篇首《孟子见梁惠王》之“王”字,与“王必曰利”等“王”字,皆记者改称之词。夫礼莫大于分,分莫大于名,纵使诸侯已称王,孟子犹不予其僭,岂有君不自王而孟子以王称之哉?其为大贤之累甚矣。

  人臣事君,扶颠持危者,有死无二天之制也。若坐视宗社之危亡缄默而去,岂人臣之善哉?孟子于百里奚之不谏,去虞入秦之事而贤智之,是为人臣怀二心者立赤帜也,其意何居?尝考之《春秋》矣,僖公六年春,书晋人执虞公。胡氏曰:“晋人执之者犹众,执独夫耳。书灭夏阳于前,纪执虞公于后,以见弃义趋利、黩货无厌之能亡国败家,审矣。”胡氏发明《春秋》书法如此,孟子愿学孔子也。《春秋》既绝其君,孟子安得不恕其臣?均一独夫也,汤武之放伐尚得为应天顺人,百里奚之不谏将不得为贤智乎?圣贤垂世之旨,政未可草草窥测。

  子所雅言《诗》、《书》,执礼,陈亢既在圣门,何待伯鱼告之而后得闻耶?盖亢实子贡弟子,何以知之?观其问子贡曰:“子为恭也。仲尼岂贤于子乎?”则为子贡门人无疑。《家语》列于弟子中,而史却无,史公必自有据。

  太史公言宰我为临淄大夫,与田恒作乱,夷其族,孔子耻之。苏子由力辨其诬,以为田恒之乱,本与阚止争政,阚止亦子我也。田恒既杀阚止,而宰我适与其字相符,又不幸平居有昼寝短丧之过,遂蒙恶名于千载,而儒者信之不疑耳。然更有大可笑者。政和间有举子治《周礼》,堂试以《禁宵行》为题,此生答义,引“宰予昼寝,得罪夫子”为言。主者乃问之,答曰:“昼非寝时也。今宰予正寝而熟。寝,其意必待夜间出来胡行乱走耳。”因语友人言宰我固在十哲之科,只因白日而竟华胥,致使后世信为叛逆,疑为奸盗。睡魔之害竟如此。

  予家有刘原父《七经小传》解“昼寝”云:学者多疑宰我之过轻而仲尼贬之重,此勿深考之蔽也。古者君子不昼居于内,昼居于内则问其疾,所以异男女之节,厉人伦也。如使宰予废法纵欲,昼居于内所,谓乱男女之节,俾昼作夜,《大雅》之刺幽厉是也。仲尼安得不深贬之?然则“寝”当读“内寝”之“寝”,而说者误为“眠寝”之“寝”。窃意朽木粪土之词,正因其怠惰而致责,若以为非“眠寝”之“寝”,则引类为不伦矣。宰我此一端,既已致胡行乱走之疑,又复来纵淫之诋,不意擅言语者而忽招□业如许,予又安可少子由之辨?

  曾子“三省”皆指施于人者,而言传亦我传乎人,传而不习,则是以未曾躬试之事而误后学,其害尤甚于不忠、不信也。

  至于“

译张横浦先生论述诗歌的绝句,很像妙喜禅师的偈颂,本来就知道他另有渊源。至于他书写《传统论》,语言简练而意旨超拔,尤其多有前代儒者未曾阐发的见解。他论述《仲虺之诰》时说:“解说的人认为‘弱小的就兼并,昏暗的就攻打,混乱的就夺取,灭亡的就侮辱’,这大错特错。圣人的心意,难道会因为别人弱小反而去兼并他,别人灭亡反而去侮辱他吗?仲虺这些话,是用来告诫商汤的,并不是称颂商汤。仲虺既然已经历数夏桀的罪状如此之多,商汤的德行如此之高,那么讨伐夏桀的行动自然是理所当然的,有什么可惭愧的呢?凡是这些,都是为了安慰商汤的心。然而又担心商汤听了仲虺的话,心里认为兵事不可不用,如果例行使用兵事,将会招致不能收敛而自焚的祸患,所以又告诫他说:‘兼并别人的人必定自己变弱,攻打别人的人必定自己变昏暗,夺取别人的人必定自己变混乱,侮辱别人的人必定自己灭亡。’对于商汤来说,这也是不可不警惕的。后世像秦国吞并六国,可以说是兼并、攻打、夺取、侮辱了。然而得到天下后,不久就失去了,难道不是兼并别人的人反而变弱,攻打别人的人反而变昏暗,夺取别人的人反而变混乱,侮辱别人的人反而灭亡吗?由此可以知道仲虺的意思。”

孔子称赞殷代有三位仁人,虚斋蔡氏却说:“假如让商汤、周武王或者孔子处在比干、箕子的位置,一定不会最终被囚禁或死去,应当废掉纣王而立微子。”虚斋大概是依据《孟子》中“贵戚之卿,反复劝谏而不听,就更换君主”的说法来立论,不知道废立存亡关乎天命,哪里是人的谋略所能达到的呢?况且纣王又才智过人,独揽威权,实在有难以着手的地方,这与霍光在昌邑王那里的情形,时势不同了。朱熹所说的“委任权力的不同”就是这个意思。虚斋实在缺乏审慎考量。

孟子到达梁国时,梁国尚未称王,各国称王的也还很少,直到徐州会盟之后,称王的才多起来。篇首《孟子见梁惠王》中的“王”字,以及“王必曰利”等处的“王”字,都是记录者改称的词语。礼制没有比名分更大的,名分没有比称号更大的,即使诸侯已经称王,孟子尚且不承认他们的僭越,难道会有君主自己没称王而孟子却以王称呼他的情况吗?这真是对大贤的拖累啊。

人臣侍奉君主,扶持危局、挽救倾覆的,有死无二心是常理。如果坐视宗庙社稷危亡而沉默离去,难道是人臣的好行为吗?孟子对于百里奚不劝谏,离开虞国进入秦国的事而称许其贤智,这是为怀有二心的人臣树立旗帜,他的用意何在呢?我曾考察《春秋》,僖公六年春天,记载晋人拘捕了虞公。胡氏说:“晋人拘捕他,如同拘捕众人,只是拘捕了一个独夫罢了。前面记载灭夏阳,后面记载拘捕虞公,可以看出抛弃道义追求利益、贪财无厌能够亡国败家,是确凿无疑的。”胡氏阐发《春秋》的书法如此,孟子愿意学习孔子。《春秋》既然断绝了虞公的君位,孟子怎么能不宽恕他的臣子呢?都是独夫罢了,商汤、周武王的放逐讨伐尚且算是顺应天意民心,百里奚不劝谏难道就不能算是贤智吗?圣贤垂范世间的旨意,正不可草率窥测。

孔子平常雅正地谈论《诗》、《书》,恪守礼制,陈亢既然已经在圣人门下,何必等待孔鲤告诉他后才得以听闻呢?大概陈亢实在是子贡的弟子,怎么知道的呢?看他问子贡说:“您是恭敬吧。仲尼难道比您更贤吗?”那么他是子贡的门人无疑。《家语》将他列在弟子中,而史书却没有,史公必定自有依据。

太史公说宰我担任临淄大夫,与田恒作乱,夷灭了他的族,孔子以此为耻。苏子由极力辩驳这是诬蔑,认为田恒作乱,本来是与阚止争夺政权,阚止也是宰我。田恒杀了阚止,而宰我恰好与他的字相符,又不幸平时有白天睡觉、缩短丧期的过错,于是蒙受恶名于千载,而儒者相信它毫不怀疑。然而更有可笑的事。政和年间有举子研习《周礼》,堂试以《禁宵行》为题,这个学生答题,引用“宰予白天睡觉,得罪了夫子”作为论据。主考官于是问他,他回答说:“白天不是睡觉的时候。现在宰予正在睡觉且熟睡。睡觉,他的意思一定是等待夜间出来胡作非为。”于是对朋友说宰我本来在十哲之列,只因为白天竟然进入华胥之梦,致使后世相信他是叛逆,怀疑他是奸盗。睡魔的危害竟然如此。

我家有刘原父《七经小传》解释“昼寝”说:学者多怀疑宰我的过错轻微而仲尼贬斥他严重,这是不深入考察的弊病。古代君子不在白天居于内室,白天居于内室就要询问他的疾病,这是为了区别男女的节度,激励人伦。假如让宰予废弛法度放纵欲望,白天居于内室,所谓扰乱男女的节度,使白天像夜晚一样,《大雅》讽刺幽王、厉王就是如此。仲尼怎么能不深深贬斥他呢?那么“寝”应当读作“内寝”的“寝”,而解说的人误作“眠寝”的“寝”。我私下认为朽木粪土之词,正是因为他怠惰而致责,如果认为不是“眠寝”的“寝”,那么引类就不伦不类了。宰我这一端,已经招致胡作非为的嫌疑,又招来纵欲的诋毁,没想到擅长言语的人忽然招致如此多的罪业,我又怎么可以轻视子由的辩驳呢?

曾子“三省”都指施加于人的事,而言传也是我传授给人,传授而不复习,那就是用未曾亲身尝试的事误导后学,其危害尤其甚于不忠、不信。

至于“

犬马皆能有养”,汉疏云:“犬司夜,马服劳,皆能养人而不能起敬,人子不敬,则何以别于犬马?”近代袁□云:“古者养亲有六珍之礼,下三珍犬、豕、鸡,以犬为重;上三珍马、牛、羊,以马为重。犬马皆所以养亲也。”二说俱较《集注》为优,而汉疏于语气尤惬。

译“犬马皆能有养”,汉代孔安国注解说:“狗负责夜间警戒,马承担劳役,它们都能供养人却不能产生敬意,如果为人子女者对父母没有敬意,那与犬马有什么区别呢?”近代袁氏说:“古代奉养双亲有六珍的礼仪,下三珍是狗、猪、鸡,其中狗最为重要;上三珍是马、牛、羊,其中马最为重要。狗和马都是用来奉养双亲的。”这两种说法都比《集注》更好,而汉代孔安国的注疏在语气上尤其贴切。

“谅阴”二字,朱子曰:“未详。”按:谅,信也;阴,默也。信任冢宰默而不言。古注之说如此。

  《先进》章“如用之”,即所谓“如有用我者”。盖夫子得时行道,必以先进化导天下,不忘移风易俗之怀也。注中乃云“用礼乐”,似当详审。

  “子不语怪力乱神”。汉疏云:“力不由理,斯怪力也;神不由正,斯乱神也。”又云“力之怪者异类也,神之乱者邪魅也,所以不语。”

  庄暴见语好乐,未有以对,而问于孟子。盖所语者既非近世攻伐之事,又非三代仁义之事,遂不敢以率易而妄置可否耳。暴在战国未尝著名,而事君不苟于以此,益叹古人之难及。

  孟子论贵戚、异姓之卿,亦只言大概而已。微子去之、伊尹放太甲于桐,皆不论贵戚异姓也。

  《记》称孟子长于诗书。其读诗也,不以文害辞,不以辞害志;其读书也,尽信书,则不如无书。此其所以长耳。

  汉末之文,惟《出师》二表忠义愤盈,洵足以继伊尹训说命。此外如魏武《自叙》,虽云言不由衷,然笔势自是倜傥高柔,取鹿疏简劲滑稽,尤不易得。若邯郸淳作孙叔敖碑,以两头蛇为枝首蛇,又“遗武余典恨,不与羲皇帝代同世”等句蹇涩,都不成语,只《优孟》一歌,较《史记》似胜。

  人未有不畏炎者。畏也而反趋之,与赴灯之蛾何异?闲庭僻径,爽日清宵,有何不可宁耐?政不知炎凉二种,毕竟受用安在?陈简斋诗云“一凉恩到骨”,诵其语,顿使两腋风生。

  齐家治国只是耐烦,成佛作仙只是忍辱。高明人不能实证,此地自不免客气奔腾。

  作诗如作字,横眉竖鼻所差几何,而清俗相去远甚。然亦有姣好而俗者,有丑怪而清者,要不在皮相之媸妍也。

  裴行俭为行军总管。大军次军于此,暮,立菅已毕,行俭更命徙高冈,吏白士,皆安堵不可动。不听,促徙。此夜风雨暴至,前营所水深丈余,众叹服。因问何以知之,行俭曰:“自今第如我节制,毋问我所以知也。”此事实出偶中,行俭但知洼池之不可立营,未必遽料是夜之风雨也。既偶中矣,遂因而神之,若真有不可窥测者。触类而长,孙吴不过此法。

  疾病有非人力可为者。宋显仁后韦氏两目失明,募医疗者莫能奏效。有道士应募,金针一拨,左翳脱然复明。后喜,请治其右,报当不赀。道士曰:“后以一目视足矣。彼一目存誓可也。”后惕然,起拜。盖后自肤中回,曾与钦宗誓曰:“吾先归,苟不迎君者,瞽吾目也。”道士固欲治之无益,遂不治耳。庞安常愈人之病如神,自患聋疾,终身不能愈,彼又岂少治聋之方哉?医家有祝由一科,虽涉荒唐,然鬼神之理,自不可废。

  顾恺之尝以一厨画平日所珍惜者,糊题其前,寄桓元。桓发其厨,后窃取而缄如旧,还之,绐云未开。恺之见失画,直云“妙画通灵,变化而去,亦犹人之登仙。”冯元咸曰:“世以长康为痴,不知此正是海鸥贵势,戏弄桓元处。”长康本怀,竟不能瞒元咸于千载也。曹操云:“本欲辱衡,衡反辱孤。”此等处岂可庄语相向?

  《神仙传》每称心影不偏者,可以成道。非平昔正心之力,安能使其不偏。有志于长生冲举者,患其欹邪?须有那移安置之法,子舆氏之所谓集义是也。

  昌黎与大颠三书,真伪之辨纷纭,然“道无凝滞,行无系缚,苟无所恋着则山林闲寂,与城隍无异。”等语,似非他人赝鼎。苏子瞻与佛印柬仆不知大颠何如人,若果出世间,岂一退之能轻重哉?真伪直可置而不论。

  张佑、孙鲂皆以金山五言而传,然鲂诗不及佑,业已着之前人,此后竟无嗣响者。王平甫“槛外风吹前渡语,江边影落万山灯”,大有俊鹘瘁空之概。郭祥正“乌飞不尽暮天碧”未失豪壮本色,而子瞻直许其三分,应是未见廊下墨痕耳。

  金山一名浮玉山,又名获符山,又名伏牛山,又名龙游山,又名互父山,又名泽心山,一山而其名七。金华杨氏《洞天记》曰中国洞天,

译“谅阴”这两个字,朱熹说:“未能详知。”按:谅,是信的意思;阴,是沉默的意思。信任冢宰,沉默而不言语。古代注释的说法就是这样。

《先进》篇中“如用之”这句话,就是所说的“如果有任用我的人”。大概孔子如果得时行道,必定以先进的人教化引导天下,不忘移风易俗的怀抱。注释中说“用礼乐”,似乎应当详细审慎地考察。

“子不语怪力乱神”。汉代疏解说:“力不合于理,这就是怪力;神不合于正,这就是乱神。”又说:“力中怪异的是异类,神中混乱的是邪魅,所以孔子不谈这些。”

庄暴被齐宣王问起喜好音乐的事,没有回答,于是去问孟子。大概齐宣王所说的既不是近世攻伐的事情,也不是三代仁义的事情,所以庄暴不敢轻率地随意表示赞同或反对。庄暴在战国时期并不著名,但他侍奉君主不随便在这件事上表态,更加令人感叹古人难以企及。

孟子论述贵戚之卿和异姓之卿,也只是说个大概而已。微子离开殷朝、伊尹将太甲放逐到桐宫,都不论是贵戚还是异姓。

《礼记》称孟子擅长诗书。他读诗时,不因文字而损害词句,不因词句而损害本意;他读书时,完全相信书,那还不如没有书。这就是他擅长的原因。

汉末的文章,只有《出师表》两篇忠义愤盈,确实足以继承伊尹《训》和《说命》。此外如曹操的《自叙》,虽然说是言不由衷,但笔势自然洒脱高超、柔韧有力,取鹿疏简劲滑稽,尤其难得。至于邯郸淳作孙叔敖碑,把两头蛇说成枝首蛇,又有“遗武余典恨,不与羲皇帝代同世”等句蹇涩,都不成文句,只有《优孟》一歌,比起《史记》似乎更好。

人没有不畏惧炎热的。畏惧却反而趋近它,与飞蛾扑火有什么不同?闲庭僻径,爽日清宵,有什么不可安耐?实在不知道炎热和凉爽这两种情况,究竟享受在哪里?陈简斋诗说“一凉恩到骨”,诵读他的话,顿时使人两腋生风。

齐家治国只是耐烦,成佛作仙只是忍辱。高明的人不能实证,这里自然不免客气奔腾。

作诗如同写字,横眉竖鼻相差多少,而清俗相去甚远。然而也有姣好而俗的,有丑怪而清的,关键不在表面的美丑。

裴行俭担任行军总管。大军驻扎在此,傍晚,立菅完毕,裴行俭又命令迁到高冈,官吏告诉士兵,都安居不动。不听,催促迁移。这夜风雨暴至,前营水深丈余,众人叹服。于是问怎么知道的,裴行俭说:“从今以后只按我的节制行事,不要问我怎么知道的。”这件事其实是偶然猜中,裴行俭只知道洼池不可立营,未必立刻预料到当夜的风雨。既然偶然猜中,就因此神化它,好像真有不可窥测之处。触类旁通,孙吴也不过是这种方法。

疾病有非人力可为的。宋显仁后韦氏两目失明,招募医疗者不能奏效。有道士应募,金针一拨,左翳脱然复明。皇后高兴,请求治疗右眼,回答说代价不菲。道士说:“皇后用一只眼睛看足够了。那一只眼睛留着发誓也可以。”皇后警惕,起身拜谢。大概皇后自从肤中回来,曾与钦宗发誓说:“我先归,如果不迎接君主,就失明我的眼睛。”道士本来想治疗也无益,于是就不治疗了。庞安常治愈别人的病如神,自己患聋疾,终身不能治愈,他又难道缺少治疗聋疾的方法吗?医家有祝由一科,虽然涉及荒唐,但鬼神之理,自然不可废弃。

顾恺之曾经以一厨画平日所珍惜的,糊题其前,寄给桓元。桓元打开厨,后窃取而缄如旧,还之,欺骗说未开。顾恺之见失画,直说“妙画通灵,变化而去,亦犹人之登仙。”冯元咸说:“世人认为长康痴,不知这正是海鸥贵势,戏弄桓元处。”长康本怀,竟不能瞒元咸于千载也。曹操说:“本欲辱衡,衡反辱孤。”此等处岂可庄语相向?

《神仙传》每称心影不偏者,可以成道。非平昔正心之力,安能使其不偏。有志于长生冲举者,患其欹邪?须有那移安置之法,子舆氏之所谓集义是也。

昌黎与大颠三书,真伪之辨纷纭,然“道无凝滞,行无系缚,苟无所恋着则山林闲寂,与城隍无异。”等语,似非他人赝鼎。苏子瞻与佛印柬仆不知大颠何如人,若果出世间,岂一退之能轻重哉?真伪直可置而不论。

张佑、孙鲂皆以金山五言而传,然鲂诗不及佑,业已着之前人,此后竟无嗣响者。王平甫“槛外风吹前渡语,江边影落万山灯”,大有俊鹘瘁空之概。郭祥正“乌飞不尽暮天碧”未失豪壮本色,而子瞻直许其三分,应是未见廊下墨痕耳。

金山一名浮玉山,又名获符山,又名伏牛山,又名龙游山,又名互父山,又名泽心山,一山而其名七。金华杨氏《洞天记》曰中国洞天,

不载于名籍者尚有金山,其一也。

  峨眉山自趾徂顶为七十里,过于岱宗三十里。孤绝高寒,已逼西方佛界,震旦第一山也。其巅一名“胜峰”,普贤大士所居。

译没有记载在名册中的还有金山,这是其中之一。

峨眉山从山脚到山顶长达七十里,比泰山多出三十里。它孤绝高耸、寒冷,已经逼近西方佛界,是震旦的第一座山。它的山顶有一个名字叫“胜峰”,是普贤菩萨居住的地方。

范蔚宗尝言“以文传意,以手送文。”以文传意,自不须注脚;以手送文,非工巧都志,直济自然之境者未能遽解。譬之“飚起而云飞扬,潮来而海震荡”,作于不自知,动于不容己,何关人力思索?

  有治有乱,有盛有衰,有得有失,有忧有喜,有毁有誉,删除一件不得,若欲占住这边推去那边,此天地鬼神之所不能也。其间分数之多寡,或有偏在一边者,亦但就百年以内评量耳。试从历劫旷观,定无铢两畸重。

  孔子论中庸之圣,只遁世不见知而不悔。他日赞干初九,乃折为二语曰“遁世无闷不见是。”而无闷遁世自我而言不见是,自人而言遁世上有独寤寐,言水矢勿谖之乐。至于不见是,则所谓一国非之,天下非之,几于俯仰局蹐到此,而能无闷?直是不见一物,洗心退藏之学,何以复加?此等人出而用世,则圣而不可知之,谓神也。又安有亢龙之悔哉?

  大风浃旬,拥楫七昼夜,长年苦于守候,今日遂冲浪侧帆而去。念此七尺几危于蛟宫鼍窟,历可指数,徒以一饱,无时遂成往来熟路。东坡云“我谢江神岂得已,有田不归如江水”,石湖云“若使一厘供闭户,肯将青雀易柴扉”。有道人自不作欺诳语也。

  晋方技有韦虚者,父母使守稻。牛食之,虚见而不驱,牛去,乃理其残乱者,父母怒之。虚曰:“物各欲食,牛方食,奈何驱之?”父母愈怒,曰:“即如此,何用理乱者为?”虚曰:“此稻又欲得生”。杨慈湖先生偶因盗园蔬者询守仆何道以防之,守仆余姓者曰:“须拚少分与盗,乃可。”先生遂释然,曰:“吾师也。韦是体物之仁,余是处物之智,因时而施,更有何事窘我?”

  《注疏》“射不主皮”,言古者之射,兼取礼乐容节,不但以中皮为善。周衰礼废,射者无复礼容,故孔子抑之云“古之射者不主皮也,为力不同科。”言古者为力役之事,亦有上、中、下,设三科焉。周衰政,失力役之事,贫富兼并,强弱无别,而同为一科,故孔子非之,云“古之为力役,不如今同科也。”古之道也者,结上一事皆前古所行之道也。”此说甚异。(此下原本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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译范蔚宗曾说:“用文字传达意旨,用手书写文字。”用文字传达意旨,自然不需要注脚;用手书写文字,如果不是工巧且记性极好,直接达到自然境界的人,是不能轻易理解的。好比“狂风刮起而云朵飞扬,潮水涌来而大海震荡”,创作出于不知不觉,行动出于不由自主,哪里关乎人力的思索?

有治理就有混乱,有兴盛就有衰败,有得到就有失去,有忧愁就有喜悦,有诋毁就有赞誉,删除任何一件都不行。如果想要占据这一边而推掉那一边,这是天地鬼神都做不到的。其中多寡的比例,或许有偏向某一边的情况,但也只是在百年以内进行评量罢了。试着从漫长的劫数中宏观观察,必定没有毫厘之间的偏重。

孔子论述中庸的圣人,只是隐居避世不被世人知晓也不后悔。后来称赞《易经》乾卦初九爻辞,将其概括为两句话:“隐居避世不烦闷,不被世人认可。”不烦闷是从自己而言,不被认可是从他人而言。隐居避世,有独自清醒或沉睡的言说,有如水箭般不要遗忘的快乐。至于不被世人认可,那就是所谓一国反对他,天下反对他,几乎到了进退维谷的地步,却能不烦闷吗?这简直是不见一物,洗涤心灵、退藏身心的学问,还能再增加什么呢?这样的人出山入世,就会神圣到不可测知,称为神。又怎么会有亢龙有悔的情况呢?

大风连续刮了十天,我撑着船桨七昼夜,老船夫苦于守候,今天终于乘风破浪、侧着船帆离去。想到这七尺之躯几次险些葬身于蛟龙宫、鼍龙窟,次数可以数得过来,仅仅为了填饱肚子,无时无刻不成为往来的熟路。苏东坡说:“我感谢江神,岂是不得已?如果有田地却不回去,就像江水一样一去不回。”石湖说:“如果让我有一分供闭门隐居,怎肯用青雀船交换柴门。”有道之人自然不说欺诳的话。

晋朝方技中有个叫韦虚的人,父母让他看守稻田。牛来吃稻子,韦虚看见了却不驱赶,牛走了,他才整理那些被弄乱的稻子,父母因此发怒。韦虚说:“万物都想吃东西,牛正在吃,为什么要驱赶它?”父母更加生气,说:“既然这样,何必整理那些被弄乱的稻子呢?”韦虚说:“这些稻子又想要生存。”杨慈湖先生偶然因为有人偷园子里的蔬菜,询问看守的仆人用什么方法来防止,姓余的看守说:“必须愿意分给盗贼少许,才可以。”先生于是释然,说:“我的老师啊。韦虚是体察万物的仁爱,余仆是处理事物的智慧,顺应时势而施为,还有什么事情能让我窘迫呢?”

《注疏》中“射不主皮”,是说古代的射箭,兼取礼仪、音乐、仪容和节奏,不仅仅以射中皮靶为善。周朝衰微,礼仪废弛,射箭的人不再有礼仪仪容,所以孔子抑制他们说:“古代的射箭不以射中皮靶为主,因为力气不同等。”是说古代从事力役之事,也有上、中、下三等,设立三个等级。周朝衰微,政令失当,力役之事,贫富兼并,强弱没有区别,而同等对待,所以孔子非议说:“古代从事力役,不像现在这样同等对待。”所谓古之道,是总结上一件事,都是前古所实行的道。”这个说法很奇特。(此处以下原本缺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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