霏雪録卷上
为鴽”,则鴽又化为田鼠。其不能复本形者,则不言化。如“腐草为萤”、“雉为蜃”、“爵为蛤”,皆不言化也。
译变成鴽鸟,那么鴽鸟又会变成田鼠。那些不能恢复原本形态的,就不说“化”。比如“腐草变成萤火虫”、“野鸡变成大蛤”、“雀变成蛤蜊”,都不说“化”。
效贡,效陈献也。唯禽兽可言,若记所谓效马、效羊、效犬之类,虞文靖题黄筌夫容乳狗诗云:“西旅当年效贡来”,是也。
杯言挥者,谓振去余沥,记饮玊爵者弗挥是也。渊明诗「一觞聊可挥」。
河中桑落坊有井,每至桑落时,取水酿酒,美甚,故呼为桑落酒。后语讹为桑郎,又转而为索。
郎洽恰,唐人语也。乐天《樱桃》诗云:「洽恰举头千万颗。」通作狎恰。退之《华山女》诗云:「听狎恰排浮萍。」
传神谓之写真,亦谓之写照。杨诚斋题刘敏叔所画《三老图(周益公兄乘成居士,周子中乙巳生,益公丙午,诚齐丁未,郡人刘讷敏叔写为《三老图)云:「刘郎写照妙通神」。
脚婆即今之汤婆温足器也。山谷诗云:“千金买脚婆,夜夜睡天明。”曾文清《茶山》又易为“锡奴”。
少陵已上人,茒斋六一居士,谓僧齐已也。按齐已,南唐人,姓胡氏,家益阳,出家于大伪山寺,性耽吟咏,而项有瘤■〈疒赘〉时号诗囊。乐山水,不事请谒,与郑谷、沈彬、僧虚中同时。去少陵逺甚,欧公一代伟人,不应如此谬误,恐别是一人。
戴胜织纴之鸟,一名戴鵀,即头上胜也。
僧称支郎始于汉,不特指支遁也。《髙僧传》云:优婆塞支谦,一名越本,月支国人,来逰汉境。初,汉桓灵之世,有支谶译出众经;有支亮资学于谶,谦又受笔于亮。亮学异书,通六国语。时人语曰:「支郎」。
尝见画古帝王手持一杖过头,首施一物如银锤様。因阅《朱子语类》云:「旧见外朝官以上前导一物,用水晶为之,谓之主斧。」
诗伯氏吹埙,仲氏吹篪。盖伯仲是兄弟之字,字伯者谓之伯氏,字仲者谓之仲氏也。传曰:「叔氏其忘诸乎?」又《檀弓》「叔氏専以礼许人」,注云:「叔氏,子游字。」以例言,则字季氏者,亦可谓之季氏欤?
北方风俗,士女以正月十六日,用旧厯日纸九道为绳,乱结以首尾聨属如一者为兆,谓之结羊肠。诗人有结羊肠词,南中亦然。
唐李商隐诗:「木棉花发鹧鸪飞」,又王叡诗:「纸钱灰出木棉花」。南中木棉树,大盈抱,花红似山茶,黄蘂花片极厚,非江南所艺者。
唐人悼亡妓诗,断肠犹系琵琶弦。琵字当读如丞弼之弼。
保辜字后汉时已有此语
古人首服多用白,如白皮弁、白接■〈罒离〉白纶巾、白氎巾之类,初未尝讳也。但以疏细为吉凶之别。白皮弁以白鹿皮为之,而加饰焉。
孔氏自子思以下同用子字,子思之子白,字子上;子上之子求,字子家;子家之子箕,字子京;子京之子穿,字子髙;子髙之子,字子慎;子慎之次子,字子襄。然则王氏之之奚足讶哉?
尔雅》山有穴为岫。谢玄晖「窓中列逺岫」,此用字之误也。惟陶靖节云「无心而出岫」,乃不背理耳。
借书四痴五,说不同。李济翁《资暇集》作「痴玊」,《府新书》作「嗤」。严有翼《艺苑雌黄》云:「当作瓻,酒器也。」按山谷胡朝请《借书目》诗句云:「时送一鸱,开鏁鱼。」当从严说为是。鸱夷亦酒器。
今人言使酒者,为有酒徳,是本无逸,酗于酒徳哉?
予携学生李英逰何鹤坡隐居,适秦生武来,语次谓予曰:“学而时习之,注云:‘学之为言效也。’某尝闻顾进士观曰:‘北人学字皆作去声读,学效声相近,故着之为言字,以别之。’徳之为言得也,同例。”予语之曰:“非也,先儒自有成说。胡氏泳曰:‘某某也,正训也;某犹某也,无正训,借彼以明此也。’某之为言某也,前无训释,特发此以明其义也。为言谓其说如此也。引经传文以证者,此字义不可常训,通也。果如观言,则政之为言正也,不无之为言有也之类,岂亦声相近耶?”武乃服予辨,始悟观之妄也。武又问:“唐彀斋文如何?”予曰:“唐君思精学博,且又得乎家传,人未易及也。”武曰:“顾谓唐君作髙氏墓庵记有‘子孙勃兴’之语,草木可言勃兴,人岂可言勃兴,此不考古之病也。”予复语之曰:“此自有来歴,《春秋》内传云:‘尧
译效贡,即呈献贡品。此词仅适用于禽兽,如《礼记》中所说的效马、效羊、效犬等。虞文靖公在题黄筌《芙蓉乳狗图》诗中说:“西旅当年效贡来”,便是此意。
“挥”字用于酒杯,意指振去杯中剩余的残酒,《礼记》中“饮玉爵者不挥”即是此意。陶渊明诗云:“一觞聊可挥。”
河中的桑落坊有一口井,每到桑叶飘落之时,取井水酿酒,味道极美,因此称为桑落酒。后来语音讹变为桑郎,又转而讹变为索。
“洽恰”是唐人的口语。白居易《樱桃》诗云:“洽恰举头千万颗。”也写作“狎恰”。韩愈《华山女》诗云:“听狎恰排浮萍。”
描绘人物神态称为写真,也称为写照。杨诚斋在题刘敏叔所画《三老图》(周益公的兄长乘成居士,周子中生于乙巳年,益公生于丙午年,诚斋生于丁未年,同郡人刘讷字敏叔绘成《三老图》)时说:“刘郎写照妙通神。”
脚婆即今天的汤婆子,一种用来暖脚的器具。黄庭坚诗云:“千金买脚婆,夜夜睡天明。”曾文清在《茶山》诗中又将“脚婆”改为“锡奴”。
少陵称已上人,苏东坡称六一居士,都是指僧人齐己。查考齐己,是南唐人,姓胡,家在益阳,在大伪山寺出家,生性沉迷吟咏,而颈项上有瘤赘,当时人称其为诗囊。他喜爱山水,不事请托拜谒,与郑谷、沈彬、僧人虚中同时代。他与少陵相距甚远,欧阳修是一代伟人,不应如此谬误,恐怕是另有一人。
戴胜是织布之鸟,又名戴鵀,即头上的胜饰。
僧人称支郎始于汉代,并非特指支遁。《高僧传》说:优婆塞支谦,一名越本,是月支国人,来游历汉地。起初,在汉桓帝、灵帝时期,有支谶翻译出众多佛经;有支亮师从支谶学习,支谦又从支亮受业。支亮学习异国之书,通晓六种语言。当时人称他们为“支郎”。
曾见古画中的帝王手持一根过头的杖,杖首施有一物,形状像银锤。后来查阅《朱子语类》说:“以前见过外朝官以上的前导仪仗有一物,用水晶制成,称为主斧。”
《诗经》有“伯氏吹埙,仲氏吹篪”。大概伯、仲是兄弟的字,字伯的称为伯氏,字仲的称为仲氏。《左传》说:“叔氏其忘诸乎?”又《檀弓》中“叔氏专以礼许人”,注解说:“叔氏,是子游的字。”以此类推,那么字季氏的,也可以称为季氏吗?
北方的风俗,士人与女子在正月十六日,用旧历日纸九条做成绳子,杂乱打结,以首尾相连如一条者为吉兆,称为结羊肠。诗人有结羊肠的词,南方也是如此。
唐代李商隐诗:“木棉花发鹧鸪飞”,又王叡诗:“纸钱灰出木棉花”。南方的木棉树,粗大需人合抱,花红似山茶,黄蕊,花瓣极厚,并非江南所种植的。
唐人悼念亡妓的诗,有“断肠犹系琵琶弦”。琵字应当读如丞弼的弼。
保辜一词,后汉时已有此语。
古人头饰多用白色,如白皮弁、白接离、白纶巾、白氎巾之类,起初并不忌讳。只是以疏密粗细来区分吉凶。白皮弁用白鹿皮制成,并加以装饰。
孔氏从子思以下都使用“子”字,子思的儿子名白,字子上;上上的儿子名求,字子家;子家的儿子名箕,字子京;子京的儿子名穿,字子高;子高的儿子,字子慎;子慎的次子,字子襄。既然如此,那么王氏使用“之”字又有什么可奇怪的呢?
《尔雅》说:山有洞穴称为岫。谢玄晖“窗中列远岫”,这是用字错误。只有陶靖节说“无心而出岫”,才不违背事理。
借书四痴五,说法不同。李济翁《资暇集》作“痴玊”,《府新书》作“嗤”。严有翼《艺苑雌黄》说:“应当作瓻,是酒器。”查考黄庭坚胡朝请《借书目》诗句说:“时送一鸱,开锁鱼。”应当从严有翼的说法为是。鸱夷也是酒器。
今人说使酒的人,是有酒德,是本无逸,酗酒于酒德吗?
我带着学生李英游览何鹤坡隐居处,恰逢秦生武到来,谈话间他对我说:“学而时习之,注解说:‘学’的意思是效仿。我曾听顾进士观说:‘北方人读学字都作去声,学效声音相近,所以着‘为言’二字,以区别开来。’德之为言得也,同理。”我对他说:“不对,先儒自有定论。胡氏泳说:‘某某也,是正训;某犹某也,无正训,借彼以明此。’某之为言某也,前面没有训释,特发此以明其义。为言是说其解释如此。引用经传文以证明的,此字义不可常训,是通假。果真如顾观所说,那么政之为言正也,不无之为言有也之类,难道也是声音相近吗?”秦武于是信服我的辨析,开始领悟顾观的荒谬。秦武又问:“唐彀斋的文章如何?”我说:“唐君思虑精微,学识渊博,且又得乎家传,别人不易企及。”秦武说:“顾观说唐君作高氏墓庵记有‘子孙勃兴’之语,草木可以说勃兴,人岂可以说勃兴,这是不考古的弊病。”我又对他说:“这自有来历,《春秋》内传说:‘尧
舜罪已,故其兴也勃焉。’又昌黎诗有‘勃兴得李杜’之语,此其证也。此观后生浅学,正坐不读书之病,反率尔讥评前辈,非徒自妄,又以罔人。”予特识之,以为后进之戒。
译舜帝归罪于己,所以他的兴起非常迅速。”又韩愈诗中有“勃兴得李杜”的诗句,这就是证据。那些见识浅薄的后生,正是害了不读书的毛病,反而轻率地讥讽评论前辈,不仅自己狂妄无知,还用来蒙蔽他人。”我特意记下这件事,作为后来者的警戒。
世称丈夫者,盖周制以八寸为尺,十尺为丈,人长八尺,故曰丈夫。周家十寸、八寸皆为尺,以十寸之尺起度,则十尺为丈,十丈为引;以八寸之尺起度,则八尺为寻,倍寻为常。
尝见有作简谢卜地人,其中用羊眠鹤飞事。乃章得象母夫人练氏,尝活建州一城之命,其后子孙衣冠相继。世传白羊眠处,鹧鸪啼章家坟是也。又孙锺设瓜,三异人示锺葬地,已而皆化白鹤飞去。锺于其处葬其母,后权亮休皓四世鼎峙于吴。
虞阁老题画古木诗云:“后主拨镫法,盖江南李后主云,书有七字法,谓之拨镫法,曰:擫、压、钩、揭、抵、导、送也。末句云:‘空令没骨画,乃徐熈子(阙)画花不用墨笔,但以丹粉色传染而成,谓之没骨图也。’镫读为灯。杨铁厓与顾玉山聨句云:‘书出拨镫侵茧帖。’”
戸钩钥属也。今人亦用之,谓之门钩。李益有《诣红楼院寻广宣不遇》诗:「隔窗爱竹无人问,遣向邻房觅戸钩。」
三昧出释氏书,乃梵语也。此云调正直,又云正定,亦云正受。圭峰疏云:「不受诸受,名为正受。」又逺法师云:「夫称三昧者,何专思寂想之谓也?思专则志一不分,想寂则气虚神朗。气虚则智恬其照,神朗则无幽不彻。」
王摩诘诗云:“裁衣学水田”,谓袈裟也。按《章服仪》云:“条堤之相,事等田畴,如畦贮水而养嘉苗。”譬服此衣生功徳也。一作■〈段上毛下〉■〈沙上毛下〉音加沙。葛洪《字苑》始改从衣耳。具云“迦罗沙曳”,此云不正色,从色得名,亦名壊色衣。
皮日休元逵上人种药诗云:「药名却笑桐君少。」按《唐经籍志》有《桐君药録》三卷。葢桐君山名,在严州,昔有人采药结庐桐木下,指桐为姓,故山得名云。
箕踞者,蹲也。前汉史注谓:伸其两脚而坐,其形似箕。又唐子西《箕轩记》:箕踞者,山间之容也。拳腰茸肩,抱膝而危坐,伛偻局缩,其圆如箕,故古人谓之箕踞。便于赋诗,便于阅书,便于长啸。其势如蹲猿,如投竿而渔者。葢长松之下,滩石之上,放然而舍礼法者之所为也。
兄谓弟为舍弟,老杜集有《得舍弟消息》诗,又舍弟卑栖邑,是也。虽谓之家弟,亦可。
唐栁公绰在太原致书于宰相李宗闵云:家弟苦心辞艺,先朝以侍书见用,颇偕工祝,心实耻之,乞换一散秩。乃迁右司郎中,谓公权也。亦有谓他人弟为家弟者,尝见张外史《天雨送料如川诗》墨迹,称如川之弟为家弟。
入合之礼,按唐故事,天子日御殿见羣臣,日常叅朔望,荐食诸陵寝,有思慕之心,不能临前殿,则御便殿见羣臣,曰「入合」。宣政前殿也,谓之衙。衙有仗,紫宸便殿也,谓之合。其不御前殿而御紫宸也,乃自正衙唤仗,由合门而入,百官俟朝于衙者,因随以入见,故谓之入合。然衙朝也,其礼尊;合宴见也,其事杀。自干符以后,因乱礼阙,天子不能日见羣臣,而见朔望,故正衙常日废仗,而朔望入合有仗。其后习见,遂以入合为重,至出御前殿,犹谓之入合。其后亦废,至是而复。然有司不能讲正其事,凡羣臣五日一入见,中与殿(后唐明宗殿也)便殿也,此入合之遗制,而谓之起居朔望。一出御文明殿前殿也,反谓之入合。
避家讳不为某官者,五代时犹然。如唐明宗崩,崔居俭以故事当为礼仪使,居俭辞以祖讳蠡,冯道改居俭秘书监。至于今,士大夫守之不废。若国初曾鲁得之以父讳顺,不受中顺之阶,是也。
押字谓之花字者,盖唐人草书,名为私记,号为花书。韦陟尝书“陟”字如五朶云,时谓之五云体,此花押之始也。叶石林谓唐诰书名,未见作楷字者,如荆公亦只押“石”字作一横画,左掠中作一圎圏,详见《燕语》。
梵志翻着韈,诗云:「梵志翻着韈,人皆道是错。乍可刺你眼,不可隐我脚。」
深樾出,退之送文畅诗,字书谓两木交阴之下曰樾。
舍利,按佛书云:「室利罗,或设利罗,此云骨身,又云灵骨,即所遗骨分。」通名舎利。《光明经》云:「此舍利者,是戒定
译世人所称的“丈夫”,大概是因为周代的制度以八寸为一尺,十尺为一丈,人的身高为八尺,所以称为丈夫。周代十寸和八寸都作为尺,用十寸的尺来度量,那么十尺为一丈,十丈为一引;用八寸的尺来度量,那么八尺为一寻,加倍的寻为一常。
曾经见过有人写简帖感谢卜地的人,其中引用了羊眠鹤飞的故事。这是章得象的母亲练夫人,曾经保全了建州一城人的性命,后来她的子孙世代做官。世人传说白羊卧眠的地方,鹧鸪啼叫的地方,就是章家的坟墓。又有孙锺摆设瓜果,三位奇异的人指示孙锺安葬的地方,随后都化作白鹤飞走了。孙锺在那个地方安葬了他的母亲,后来孙权的子孙孙亮、孙休、孙皓四代人在吴国鼎足而立。
虞阁老题画古木诗说:“后主拨镫法,大概是江南李后主说的,书法有七字法,称为拨镫法,即:擫、压、钩、揭、抵、导、送。末句说:‘空令没骨画’,这是徐熙的儿子(名字缺失)画花不用墨笔勾勒,只用丹粉色渲染而成,称为没骨图。”镫读作灯。杨铁厓与顾玉山联句说:“书出拨镫侵茧帖。”
户钩属于钥匙一类。现在人也使用它,称为门钩。李益有《诣红楼院寻广宣不遇》诗:“隔窗爱竹无人问,遣向邻房觅户钩。”
三昧出自佛家书籍,是梵语。这里译为调正直,又译为正定,也译为正受。圭峰大师的疏解说:“不接受各种感受,称为正受。”又远法师说:“所谓三昧,是什么?就是专一思虑、寂静想望的意思。思虑专一那么意志专一不分散,想望寂静那么气息虚静精神明朗。气息虚静那么智慧恬静地观照,精神明朗那么没有幽暗不透彻。”
王维诗说:“裁衣学水田”,指的是袈裟。查考《章服仪》说:“条堤的形状,事情如同田地,像田畦蓄水而养育嘉禾。”比喻穿这种衣服能产生功德。另一种写法是“袈裟”,读音为加沙。葛洪《字苑》才开始改为从衣旁。全称是“迦罗沙曳”,这里译为不正色,从颜色得名,也叫坏色衣。
皮日休《元逵上人种药》诗说:“药名却笑桐君少。”查考《唐经籍志》有《桐君药录》三卷。大概桐君是山名,在严州,从前有人采药在桐树下结庐居住,以桐为姓,所以山得名桐君。
箕踞,就是蹲坐。前汉书注说:伸直两脚坐着,形状像簸箕。又唐子西《箕轩记》:箕踞,是山间的姿态。弯腰耸肩,抱着膝盖端正地坐着,弯腰曲背局促收缩,形状圆像簸箕,所以古人称为箕踞。便于赋诗,便于看书,便于长啸。它的姿态像蹲着的猿猴,像投竿钓鱼的人。大概是在长松下,滩石上,放任自然舍弃礼法的人所做的事。
哥哥称弟弟为舍弟,杜甫集有《得舍弟消息》诗,又有“舍弟卑栖邑”,就是如此。虽然称为家弟,也可以。
唐代柳公绰在太原写信给宰相李宗闵说:家弟苦心钻研辞艺,先朝以侍书的身份任用他,颇为工祝所同,心里实在感到羞耻,请求换一个闲散的官职。于是调任右司郎中,指的是柳公权。也有称别人的弟弟为家弟的,曾经见过张外史《天雨送料如川诗》的墨迹,称如川的弟弟为家弟。
入合的礼仪,查考唐代旧例,天子每天登殿接见群臣,称为日常参;初一、十五,进献食物给各陵寝,有思念仰慕之心,不能亲临前殿,就登便殿接见群臣,称为“入合”。宣政殿是前殿,称为衙。衙有仪仗,紫宸殿是便殿,称为合。如果不登前殿而登紫宸殿,就从正衙传唤仪仗,由合门进入,在衙等候朝见的百官,因此跟随进入朝见,所以称为入合。然而衙朝,礼仪尊贵;合宴见,事情简略。自从乾符年以后,因为动乱礼仪缺失,天子不能每天接见群臣,只在初一、十五接见,所以正衙平时废弃仪仗,而初一、十五入合有仪仗。后来习惯如此,于是以入合为重,甚至出御前殿,仍然称为入合。后来也废弃了,到这里又恢复。然而有关部门不能纠正这件事,凡是群臣五天一次入见,中与殿(后唐明宗的殿)是便殿,这是入合的遗留制度,而称为起居朔望。一出御文明殿前殿,反而称为入合。
避家讳不做某官的,五代时还这样。比如唐明宗去世,崔居俭按旧例应当担任礼仪使,崔居俭以祖父名讳蠡为由推辞,冯道改任崔居俭为秘书监。直到今天,士大夫坚守这个传统不废弃。如果像宋初曾鲁得之因为父亲名讳顺,不接受中顺的官阶,就是如此。
押字称为花字的,大概是唐代草书,名为私记,号为花书。韦陟曾经写“陟”字像五朵云,当时称为五云体,这是花押的开始。叶石林说唐代诰书署名,没有写楷字的,比如王安石也只押“石”字作一横画,左边撇中间作一个圆圈,详见《燕语》。
梵志翻着袜,诗说:“梵志翻着袜,人皆道是错。乍可刺你眼,不可隐我脚。”
深樾出自韩愈送文畅诗,字书说两棵树木交叠的树荫下称为樾。
舍利,查考佛书说:“室利罗,或设利罗,这里译为骨身,又译为灵骨,就是遗留的骨分。”通称为舍利。《光明经》说:“此舍利者,是戒定
舍利有三种:色白、色骨舍利,黑色髪舍利,赤色肉舍利。菩萨、罗汉皆有三种。佛舍利椎击不碎,弟子舍利椎试即碎。如试舎利子,以童男女髪根可引缀髪上。出《法苑》。
纵踊奨劝也,纵踊从臾,义一也,皆音揔勇。
竹言上畨自是(阙)人方言上畨则成竹矣。老杜诗「会须上畨看成竹」,作去声读。昌黎集「和侯协律咏笋」云「庸知上几畨」,是则又可作平声。岂唐人二声相通欤?山谷「笋看几畨成」,亦平声读。
蓝举作平声,乐天蓝舁,早晚入槐亭,是也。作上声,蓝举不来,乘晚凉,又卧乘蓝举睡中归,又陆乘蓝举水,乘舟是也。
邮即今之驿,故乐天《棣华驿见杨八题梦兄弟诗》云:“应有邮亭名棣华”,是也。
行人之装,谓之装囊者,盖行者赀贿,盛以囊槖,故也。史思明执懐恩,索其装囊,是也。
世传七子入关图,所乘杂牛马骡驴,而巾服亦不等,题者往往不知主名。吾友唐君愚士,博学强记,亦尝题之云:「七骑从容出帝闉,蹇驴骢马杂山犉。瀛州学士参差出,十八人中一半人。似以为登瀛图之半也。」予偶阅元曹文贞公伯启集,有题七子图诗曰:「清谭飘逸事凌迟,七子髙风世所师。公室倾危无砥柱,服牛乘马欲何之?」是指晋世清谭之流。按豫章黄太史题七子画曰:「眉山老书生作此七才子入关图,作人物亦各有意态。」予以为赵子云之苗裔,模写物象渐密,而放浪闲逺则不逮也。或谓七子者皆诗人,此笔乃少丘壑耶?山谷曰:「一丘一壑自须其人胷次有之,但笔间那可得。」豫章以博洽名世,其题七子止云云若此,不知文贞果何所据而言之耶?又虞文靖题孟浩然像云:「风雪髙堂破帽,温七人图里一人存。」是则七子乃唐人也欤?
宋朝授官列衔,以某阶守某官,以某阶行某官者,凡阶髙官卑,则称行;阶卑官髙,则称守;官以阶同,则不必行守二字,循唐制也。
楚辞《离骚》经第二章,名均二韵,不音韵终不叶。须名音眉延反,均居员反,韵始叶。不知如何不音。
胡饼,今之蒸饼也。髙似孙谓以胡麻着之,故谓之胡饼。崔鸿《前赵録》:石虎讳胡,改胡饼曰麻饼。《缃素杂记》曰:有鬻胡饼者,不晓名之,所谓易其名曰炉饼,以为胡人所啖,故曰胡饼也(出《通鉴》二百一十八卷)
碪杵之制不同,或削木为椎,长尺咫许,两手各持其一,少陵“新月犹悬双杵鸣”是也。古人以木为舂杵,长及肩,两头平拱而捣之,张说“只知抱杵捣秋砧”是也。予尝见周昉画《捣练图》如此,宋内府所藏物也。
杼,字韵书注:“机之持纬者,即今俗所谓梭者是也。”簆,扣音。诗通释:“曹氏以为梭者,非也。”韵书注:“梭,织具,所以行纬者,固非杼矣。”吾友宛平任惟本云:“尝见北妪呼簆为杼,此一证也。”庐陵张贠外昱题《乘槎卷》有“织女弄机梭,杼鸣”非梭,明矣。又栁待制《贯文集》有“双杼寒梭”之语,则愈明矣。又坡翁诗亦有“丝穿杼”之语,即指今之簆也。
骨董乃方言,初无定字。东坡尝作骨董羮,用此二字。晦庵先生语类只作汩董。
古王者之屋,四柱,太行山似之,故有王屋之名(牧庵沣州庙记)
世传江南李主作竹,自根至梢,极小者一一钩勒,谓之铁钩鏁。自云惟栁公权有此笔法。黄山谷诗云:「江南铁钩鏁,最许诚悬会。」
长安御沟,曰杨沟,以植杨其上而名,或曰羊沟,所以隔羊抵触垣墙也。
石阙,碑也。古乐府《石阙生口中衔悲不得语》是也。故司空图题裴晋公华岳庙题名云:「石阙莫教苔藓上,分明认取晋公题。」
刘阮遇仙,天台山初无桃源。字“桃源”乃秦人避世之所,于刘阮事不相渉。古今文人往往误用之。如李渉赠长安小主人云:“上清真子玉童颜,花态娇羞月思闲。仙路迷人应有术,桃源不必在深山。”岂以天台亦有桃花故牵合耳?
今人以半夜鸡为不祥,此说相传已久,故唐来鹏《晓鸡》诗云:「黯黯严城罢鼓鼙,数声相续出寒栖。不嫌惊破纱窗梦
译舍利有三种:白色的骨舍利,黑色的发舍利,红色的肉舍利。菩萨和罗汉都有这三种。佛的舍利用椎击打不会破碎,弟子的舍利用椎击打就会破碎。例如测试舍利,可以用童男童女的发根来牵引缀连在头发上。出自《法苑》。
纵踊是劝勉的意思,纵踊与从臾,意义相同,都读作“总勇”。
“上番”一词,自是(缺失)人的方言,上番就变成竹子了。杜甫的诗“会须上番看成竹”,读去声。韩愈的《和侯协律咏笋》中说“庸知上几番”,这又可以读平声。难道唐代人平仄二声相通吗?黄庭坚的“笋看几番成”,也是读平声。
“蓝举”读平声,白居易的“蓝举,早晚入槐亭”,就是这样。读上声,如“蓝举不来,乘晚凉,又卧乘蓝举睡中归”,又如“陆乘蓝举水,乘舟”,也是这样。
邮就是现在的驿站,所以白居易《棣华驿见杨八题梦兄弟诗》中说:“应有邮亭名棣华”,就是这样。
行人的行装,称为装囊,大概是因为行者携带的财物,装在口袋里的缘故。史思明抓获李怀恩,索要他的装囊,就是这样。
世上流传《七子入关图》,所骑乘的杂有牛、马、骡、驴,而头巾服饰也不相同,题写者往往不知道画中人的名字。我的朋友唐愚士,博学强记,也曾题诗说:“七骑从容出帝闉,蹇驴骢马杂山犉。瀛州学士参差出,十八人中一半人。”似乎认为这是《登瀛图》的一半。我偶然翻阅元代曹文贞公伯启的文集,有题《七子图》的诗说:“清谭飘逸事凌迟,七子高风世所师。公室倾危无砥柱,服牛乘马欲何之?”这是指晋代清谈的那一流人。查考豫章黄太史题《七子画》说:“眉山老书生作此七才子入关图,作人物亦各有意态。”我认为这是赵子云的苗裔,描绘物象逐渐细密,但在放浪闲远方面则不及。有人说七子都是诗人,这画笔难道缺少丘壑吗?黄庭坚说:“一丘一壑自然需要那人胸中有之,但笔间哪里能得到。”豫章以博洽闻名于世,他题七子图只说这些,不知道文贞究竟根据什么这样说呢?又虞文靖题孟浩然像说:“风雪高堂破帽,温七人图里一人存。”那么七子难道是唐人吗?
宋朝授官列衔,以某阶守某官,以某阶行某官,凡是阶高而官低,就称行;阶低而官高,就称守;官与阶相同,就不必用行、守二字,这是遵循唐代的制度。
《楚辞·离骚》经第二章,“名均”二韵,如果不读“韵终”的音,就不押韵。必须“名”音读“眉延反”,“均”音读“居员反”,韵才押。不知道为什么不读这个音。
胡饼,就是现在的蒸饼。高似孙说因为上面放了胡麻,所以叫胡饼。崔鸿《前赵录》:石虎忌讳“胡”字,改胡饼为麻饼。《缃素杂记》说:有卖胡饼的人,不明白名字的由来,改名叫炉饼,因为胡人所吃,所以叫胡饼(出自《通鉴》二百一十八卷)。
石砧和木杵的形制不同,有的削木为椎,长约一尺左右,两手各持一个,杜甫“新月犹悬双杵鸣”就是这样。古人用木头做舂杵,长到肩膀,两头平拱而捣击,张说“只知抱杵捣秋砧”就是这样。我曾经见过周昉画的《捣练图》就是这样,是宋内府所藏的宝物。
杼,字韵书注:“织机上持纬的部件,就是现在俗话所说的梭。”簆,读扣音。《诗通释》:“曹氏认为梭,是不对的。”韵书注:“梭,织具,用来行纬的,本来就不是杼。”我的朋友宛平任惟本说:“曾经见过北方老妇人称簆为杼,这是一个证据。”庐陵张员外昱题《乘槎卷》有“织女弄机梭,杼鸣”,不是梭,很明显了。又柳待制《贯文集》有“双杼寒梭”的话,那就更明显了。又苏东坡的诗也有“丝穿杼”的话,就是指现在的簆。
骨董是方言,起初没有固定的字。苏东坡曾经做骨董羹,用了这两个字。晦庵先生的《语类》只写作汩董。
古代王者的房屋,有四根柱子,太行山像它,所以有王屋的名字(牧庵沣州庙记)。
世上流传江南李后主画竹,从根到梢,极小的部分一一勾勒,称为铁钩锁。他自己说只有柳公权有这种笔法。黄庭坚的诗说:“江南铁钩锁,最许诚悬会。”
长安的御沟,叫杨沟,因为上面种植杨树而得名,或者叫羊沟,用来隔开羊只抵触墙壁。
石阙,就是碑。古乐府《石阙生口中衔悲不得语》就是这样。所以司空图题裴晋公华岳庙题名说:“石阙莫教苔藓上,分明认取晋公题。”
刘晨、阮肇遇仙,天台山起初没有桃源。“桃源”是秦人避世的地方,与刘晨、阮肇的事不相关。古今文人往往误用。如李涉赠长安小主人说:“上清真子玉童颜,花态娇羞月思闲。仙路迷人应有术,桃源不必在深山。”难道是因为天台山也有桃花所以牵强附会吗?
现在人认为半夜鸡叫是不祥之兆,这种说法相传已久,所以唐代来鹏《晓鸡》诗说:“黯黯严城罢鼓鼙,数声相续出寒栖。不嫌惊破纱窗梦
,却怕为妖半夜啼。」
唐韦居守晚年常有退休之志,因署其居曰《大隐洞》,命元稹赋诗。稹诗云:「谢公潜有东山意,已向朱门启洞门。大隐犹疑恋朝市,不如名作罢归园。」
译(前文缺失),却怕像妖怪一样半夜啼哭。」
唐代韦居守晚年常有退隐的念头,因此将他的住所命名为《大隐洞》,并让元稹作诗。元稹的诗写道:「谢安暗中怀有隐居东山的意愿,却已在显贵之门开启了洞府的大门。身居高位仍怀疑自己留恋朝廷与都市,不如将名字改为罢归园。」
杭州天竺寺人传,每岁秋中,尝有月桂子堕,余初未之信。及观皮日休诗,有云:“玉颗珊珊下月轮,殿前收拾露华新。至今不会天中事,应是姮娥撒与人。”白乐天《东城桂》诗亦云:“子堕本从天竺寺,根盘今在阖闾城。当时应逐南风落,落向人间取次生。”
乐天尝持月斋,其早春持齐诗云:「正月晴和风景新,纷纷已有醉逰人。帝城花笑长安客,二十年来负早春。」又有《出斋日喜皇甫十早访》云:「三旬斋满欲衔杯,平旦敲门门未开。除却朗之携一榼,的应不是别人来。」
唐章孝标及第后,尝寄淮南李绅相公一诗云:“及第全胜十政官,金汤镀了出长安。马头渐入扬州路,为报时人洗眼看。”李答之云:“假金方用真金镀,若是真金不镀金。十载长安得一第,何须空腹用髙心。”
唐时妇女画眉尚阔,故老杜《北征》云:“狼籍画眉阔。”或云言女幼不能画眉狼籍而阔耳。余记张司业倡女词有“轻鬓丛梳阔扫眉”之句,盖当时所尚如此。谚曰:“宫中好广眉,四方且半额。”
狱名夏曰钧台,殷曰羑里,周曰圜土,秦曰囹圄。
芥辣,古人亦用之。记见芥醤,必知献鱼脍是也。
黄鹤楼以费祎登仙,骑黄鹤憩此,遂得名。一曰费文祎。王安石一日与明道论事,其子雱蓬跣持妇人冠以出,问曰:“适论何事?”安石曰:“青苗法阻不行,故与伯淳计之。”其子箕坐大呌曰:“枭韩琦、富弼头于市,法即行耳。”此事怪甚,其子如此,则安石为人可知矣。
司马温公编《通鉴》时,手槀绩尝见数幅,如人名字,各分代类写,书久未成。或言温公利餐钱,故迟迟耳。温公闻之,遂急结末了,故五代多繁冗,小人害事,往往如此。
宋渊圣登极三四日后,昏雾四塞。说者谓耿南仲邪说蒙闭之兆。
书之巾箱本起于北齐,衡阳王钧常手自细书五经,置巾箱中,诸王争效之。
予性喜饮灰酒,因读李长吉诗云:“酒喜沥春灰。”陆鲁望云:“社酒灰香似去年。”乃知唐人已有好之者。
张外史伯雨《竹枝》卧瓶髙,笔塜用坡翁饮隽瓶屡卧语也。
刘义称韩愈鬻文之金为誉,墓中人物攫而走之。陈苌候阳城,始请月俸,尝称其钱帛之美,月有获焉。
唐茅山紫阳观玄静先生碑,秘书郎河东栁识撰文,李阳氷篆额,大理司立,吴郡张从申书,谓之三絶碑。又鲁山令元徳秀墓碑,李华撰文,颜真卿书,亦李阳氷篆额,谓之四絶。
碑栁《栁州集》礼部贺嘉瓜表,淛东观察使贾全所进,越山阴县移风乡百姓王献朝园内产嘉瓜二实同蔕,图今山阴县十有八乡无移风乡,西小江北止有清风乡与安昌乡相并,乡有寺,俗名移风,即(阙)寺也,岂后人所改欤?
前人墓志,未有书盖石者。自栁子厚亡姊崔氏夫人墓志,盖石文始云:“凡志于墓者,琢磨盖石,加于其上,用敢附碑阴之义,段兹石而书焉。”是也。
东坡尝有文尊、义尊之目。盖公在蜀时,以巨竹尺许,裁为双筒,谓之文尊;在黄州,聚诸家酒于一罂,谓之雪堂义尊。
栁子华,公绰之伯父,有知人之明。公绰生三日,视之,谓其子温曰:「保养此儿,福祚吾兄弟不能及,兴吾门者,此儿也。」因以起为公绰字。又善摄生,年八十余,歩履轻便。或祈其术,曰:「吾初无术,但未尝以元气佐喜怒,气海常温耳。」
明道先生尝憩一僧寺,夜闻察察有声,命火烛之,乃鼠于佛脐中衔一书欲出。先生取视之,乃丹书也,即手抄而纳旧本佛腹。明日召塑工补其孔。先生后如其法錬月余,人见其屋有光,以为火,竞趋扑之,非火也,遂不复錬。以将成之丹涂银器,所涂处即成金。或讽先生服之,先生曰:“吾腹中安可着此。”一道士拟传之,比至,先生已易箦矣。
庆厯四年夏四月,作太学。五月,帝谒孔子。判国子监王拱辰、田况、王洙、余靖言:“汉太学二百四十房,千八百室,生徒三万人。唐学舍六千二百间,今取才养士之法盛矣。而国子监才二百楹,制度狭小,不足以容。”诏以锡庆院为太学
译杭州天竺寺的人传说,每年秋中,常有月桂子坠落,我起初并不相信。等到看了皮日休的诗,其中有句:“玉颗珊珊下月轮,殿前收拾露华新。至今不会天中事,应是姮娥撒与人。”白居易《东城桂》诗也说:“子堕本从天竺寺,根盘今在阖闾城。当时应逐南风落,落向人间取次生。”
白居易曾持守月斋,他早春持斋的诗说:“正月晴和风景新,纷纷已有醉游人。帝城花笑长安客,二十年来负早春。”又有《出斋日喜皇甫十早访》说:“三旬斋满欲衔杯,平旦敲门门未开。除却朗之携一榼,的应不是别人来。”
唐代章孝标考中进士后,曾寄给淮南节度使李绅一首诗说:“及第全胜十政官,金汤镀了出长安。马头渐入扬州路,为报时人洗眼看。”李绅回答说:“假金方用真金镀,若是真金不镀金。十载长安得一第,何须空腹用高心。”
唐代妇女画眉崇尚宽阔,所以杜甫《北征》中说:“狼籍画眉阔。”有人说这是说女子年幼不能画眉,杂乱而宽阔罢了。我记得张籍歌女词中有“轻鬓丛梳阔扫眉”的句子,大概当时风尚就是这样。谚语说:“宫中好广眉,四方且半额。”
监狱名称,夏朝叫钧台,殷朝叫羑里,周朝叫圜土,秦朝叫囹圄。
芥末辛辣,古人也使用。记得见过芥酱,必定知道是进献鱼脍时用的。
黄鹤楼因为费祎登仙,骑着黄鹤在此休息,于是得名。一说费文祎。王安石一天与程颢讨论政事,他的儿子王雱蓬头赤脚,拿着妇人的帽子出来,问说:“刚才讨论什么事?”王安石说:“青苗法受阻不能推行,所以与伯淳商量对策。”他的儿子叉开腿坐着大声叫喊说:“把韩琦、富弼的头砍下来挂在市上,法令就能推行了。”这件事很奇怪,他的儿子如此,那么王安石为人如何也就可知了。
司马光编纂《资治通鉴》时,手稿我曾见过几幅,如人名,各按朝代分类书写,书写很久未能完成。有人说司马光贪图餐钱,所以迟迟不完成。司马光听说后,于是急忙结束末尾,所以五代部分多繁杂冗长,小人害事,往往如此。
宋钦宗登基三四天后,昏雾四面弥漫。议论者说这是耿南仲邪说蒙蔽君王的征兆。
书籍的巾箱本起源于北齐,衡阳王钧常亲手用小字书写五经,放在巾箱中,诸王争相效仿。
我生性喜欢喝灰酒,因此读李贺诗说:“酒喜沥春灰。”陆龟蒙说:“社酒灰香似去年。”才知道唐人已有喜好此道者。
张伯雨《竹枝》卧瓶高,笔冢用苏轼饮隽瓶屡卧的话。
刘义称韩愈卖文所得的钱为赞誉,墓中人物抢夺而去。陈苌等候阳城,才开始请求月俸,曾称赞其钱帛之美,每月有所收获。
唐代茅山紫阳观玄静先生碑,秘书郎河东柳识撰文,李阳冰篆额,大理司立,吴郡张从申书写,称为三绝碑。又鲁山令元德秀墓碑,李华撰文,颜真卿书写,也是李阳冰篆额,称为四绝。
碑柳《柳州集》礼部贺嘉瓜表,是浙东观察使贾全所进献,越州山阴县移风乡百姓王献朝园内产嘉瓜二实同蒂,如今山阴县十八乡没有移风乡,西小江北只有清风乡与安昌乡相邻,乡中有寺,俗名移风,即(阙)寺也,难道是后人更改的吗?
前人墓志,没有书写盖石的。自从柳子厚亡姊崔氏夫人墓志,盖石文才开始说:“凡志于墓者,琢磨盖石,加于其上,用敢附碑阴之义,段兹石而书焉。”就是这样。
苏轼曾有文尊、义尊的名称。大概他在蜀地时,用巨竹尺许,裁为双筒,称为文尊;在黄州,将各家酒聚于一罂,称为雪堂义尊。
柳子华,柳公绰的伯父,有知人之明。柳公绰出生三天,他看了看,对他的儿子柳温说:“保养此儿,福祚我们兄弟不能及,兴盛我们家族的,就是此儿。”因此用“起”作为柳公绰的字。又善于养生,年八十余,步履轻便。有人祈求他的方法,他说:“我起初没有方法,只是不曾以元气助长喜怒,气海常温暖罢了。”
程颢曾在一座僧寺休息,夜间听到察察有声,命人点火照看,原来是老鼠在佛脐中衔着一本书想出来。先生取来一看,是丹书,就亲手抄录并放回佛腹旧本。第二天召塑工补其孔。先生后来按此法修炼月余,人们见其屋有光,以为是火,竞相趋前扑打,不是火,于是不再修炼。将将成的丹涂在银器上,所涂处即成金。有人劝先生服用,先生说:“我腹中怎可放此。”一道士拟传授此法,等到到达时,先生已换棺木将死。
庆历四年夏四月,建立太学。五月,皇帝谒见孔子。判国子监王拱辰、田况、王洙、余靖说:“汉代太学二百四十房,一千八百室,学生三万人。唐代学舍六千二百间,如今取才养士的法度兴盛了。而国子监才二百楹,制度狭小,不足以容纳。”诏令以锡庆院为太学。
,置内舍生二百人。
宋故事,天子谒孔子庙,止行肃揖之礼。庆厯四年五月,仁宗特再拜,赐直讲孙复五品服。
译(朝廷)设置内舍生二百人。
按照宋朝的旧例,天子拜谒孔子庙时,只行肃揖之礼。庆历四年五月,仁宗皇帝特别行了再拜之礼,并赐予直讲孙复五品官服。
庆厯四年十二月,遣尚书贠外郎张子奭充册礼使,仍赐对衣、黄金带、银鞍勒马、银二万两、绢二万疋、茶二万斤,册以漆书竹册,籍以天下乐锦,金涂银印,方二寸一分,文曰:
夏国主印,锦绶;夏国使至京,许就驿质,卖宴坐朶殿。
说文》酺,王者布徳大饮酒也(阙)出钱为醵,出食为酺。赵武灵王灭中山,酺五日,是所起逺矣。孝文本纪:汉律,三人已上无故羣饮,罚金四两。
宣和间,禁庶民称“龙”、“天君”、“主”等字。
宣和三年,始罢辟雍,省其司成以下官,天下舍法皆罢,复科举取士。然斋课以八日试经义,十八日试论,二十八日试策。
宣和间,学官鼓节:昕三,昏四,讲五,食六,升堂七,还斋八,集九,学门以昕鼓启,昏鼓阖。
越絶》云:秦皇东逰之会稽,以正月甲戍到大越,舍都亭,取钱唐岑石,长丈四尺,南北面广六尺三寸,东面广四尺,西面广尺六寸,刻于越东山上。其道九曲,去越二十一里。《水经》云:秦始皇登稽山刻石纪功,尚在山侧。《宋书》竟陵王子良为会稽太守,范云为主簿,以山上有秦皇石刻,三句一韵,多作二句读之,并不得韵,又有字皆不详。云夜取《史记》读之,明日登山读之如流。
姚令威《丛语》云:「尝上会稽东山,自秦望山之颠,并黄茒,无树木,复自小径别至一山,俗名鹅鼻山。山顶有石如屋大,插一碑于其中,文皆为风土所剥,隐约就碑可见缺画,与禹庙没字碑之类。不知此石果岑石欤?非始皇之力不能插于石中。此山险絶,罕有至者。」
张守节《史记正义》云:「会稽刻李斯书,其字四寸,画如小指圎镌,今文字整顿,是小篆也。」
山谷次韵钱穆父赠松扇有云:「可怜逺度帻沟溇。」盖髙句骊汉时从玄莵郡受朝服衣帻,筑小城,置汉朝服衣帻其中,名此城为帻沟溇。东坡亦有和张耒髙丽松扇诗。
乐天崔晦云:「博陵崔晦叔与琴韵甚清,蜀客姜发授秋思声甚澹,故公有絶句云:『清夜调琴忽有情,欲弹惆怅忆崔卿。何人解爱中徽上,秋思头邉八九声。』」
元稹之子名道护,稹没时甫三岁。
湖州磁湖镇道士矶,即唐张志和所谓西塞山前者也。颜鲁公真卿与志和友善,公刺湖州时,与门客会饮唱和,为渔父词。志和首唱云云。真卿与陆鸿渐、徐士衡、李成矩共唱和二十五首,递相评尚。
胡穆秀才遗东坡古铜器,似鼎而小,上有两柱,可以覆而不蹶,疑饮器也。有古篆五字,坡亦不能识。
东坡尝作茶论曰:「除烦去腻,一日之利暂佳;积气侵精,终身之患不少。」公惟以浓茶潄口,齿间余肉因而脱去。且齿性便苦,漱之齿愈坚。以故不饮茶一日,因逰诸寺,饮酽茶七盏,有戱书懃师壁上云:「示病维摩元不病,在家灵运已忘家。何须魏帝一丸药,且尽卢仝七椀茶。」
绍兴郡学教授厅君子堂三大字,宋魏了翁所篆。其先本赵氏堂,颜流落城东小家支,以为榻。洪武中,教授王俊华见之,舁致掲于此云。
杨廉夫先生之母夫人,尝梦神人授金钱一枚,吞之,遂娠先生。先生文章事业,为一代伟人,岂偶然哉?先生卒,钱君思复尝作挽诗云:「生前母应金钱梦,死后人称铁笛仙。」
龙虎山道士吴善渊谓余曰:「虞邵庵先生自云,其母夫人尝梦羽人骑鹤,抱一小儿来曰:『此南岳真官,寄汝家养之。』既而诞先生。」
虞文靖公初善写八分,未工。在(阙)时,阳称疾谢客,一月不下楼。后出以示人,无不叹伏。
绩之从祖祖父广信教授府君,好鼓琴,尝蓄一雅友琴以自娱。府君卒,因乱竟流落人间。钱唐施彦昭,牧州子也,世以知琴名。余尝质之彦昭曰:「寔良材也,今在吴中士人家云。」
丹厓唐先生蓄一紫小砚,背有纵渠,若剖竹竟。砚不知何制度也。先生铭之曰:「永之竒,越余归四方;尔携昌余辞。」
宋朝以文徳殿为正衙,元以大明殿为正衙,有延春阁,但有琉璃瓦饬檐脊。
元朝万岁山广寒殿内设一黒玉酒瓮,玉有白章,随其形刻鱼兽出没波
译庆历四年十二月,派遣尚书员外郎张子奭担任册礼使,同时赐予对衣、黄金带、银鞍勒马、白银二万两、绢二万匹、茶二万斤,册封文书用漆写在竹简上,用天下的乐锦包裹,金涂银印,印面边长二寸一分,印文为:
夏国主印,配有锦制印绶;夏国使者来到京城,允许在驿站住宿,在卖宴坐朵殿设宴。
《说文》:“酺,是君主布施恩德而大规模饮酒。”(缺文)出钱凑份子叫“醵”,出食物凑份子叫“酺”。赵武灵王灭掉中山国,举行酺宴五日,这种习俗起源很早。《孝文本纪》:汉律规定,三人以上无故聚众饮酒,罚金四两。
宣和年间,禁止平民使用“龙”、“天君”、“主”等字。
宣和三年,开始废除辟雍,裁撤司成以下的官员,天下的舍法全部废止,恢复科举取士。然而斋馆的考核制度是:每月初八日考经义,十八日考论,二十八日考策。
宣和年间,学官击鼓报时:清晨三鼓,黄昏四鼓,讲学五鼓,进食六鼓,升堂七鼓,回斋八鼓,集合九鼓。学门在清晨鼓响时开启,黄昏鼓响时关闭。
《越绝书》说:秦始皇东游到会稽,在正月甲戌日到达大越,住在都亭,取来钱塘岑石,长一丈四尺,南北面广六尺三寸,东面广四尺,西面广一尺六寸,刻在越东山上。道路曲折,距离越城二十一里。《水经》说:秦始皇登上稽山刻石记功,石头还在山侧。《宋书》记载:竟陵王萧子良任会稽太守时,范云任主簿,因为山上有秦始皇石刻,三句一韵,多被读成两句,都不押韵,而且有些字也不清楚。范云夜里取出《史记》阅读,第二天登山诵读如流。
姚令威《丛语》说:“我曾登上会稽东山,从秦望山顶,沿着黄茒,没有树木,又从小路另到一座山,俗名鹅鼻山。山顶有石头如房屋大,中间插着一块碑,文字都被风土剥蚀,隐约可见碑上缺画,与禹庙没字碑类似。不知这石头是否就是岑石?如果不是秦始皇的力量,不能将碑插入石中。此山险峻,很少有人到达。”
张守节《史记正义》说:“会稽刻石是李斯所书,字有四寸大,笔画如小指般圆润镌刻,如今文字整齐,是小篆体。”
黄庭坚次韵钱穆父赠松扇诗中有云:“可怜远度帻沟溇。”原来高句丽在汉代从玄菟郡接受朝服衣帻,修筑小城,放置汉朝的朝服衣帻在其中,将此城命名为帻沟溇。苏轼也有和张耒高丽松扇的诗。
白居易《崔晦》说:“博陵崔晦叔与琴韵很清,蜀客姜发传授的《秋思》声调很淡,所以公有绝句云:‘清夜调琴忽有情,欲弹惆怅忆崔卿。何人解爱中徽上,秋思头边八九声。’”
元稹的儿子名叫道护,元稹去世时他刚满三岁。
湖州磁湖镇道士矶,就是唐代张志和所说的西塞山前面的地方。颜鲁公真卿与张志和交好,公任湖州刺史时,与门客聚会饮酒唱和,创作渔父词。张志和首唱云云。真卿与陆鸿渐、徐士衡、李成矩共同唱和二十五首,互相推崇。
胡穆秀才送给苏轼古铜器,像鼎但较小,上面有两根柱子,可以覆盖而不倾倒,怀疑是饮器。上面有五个古篆字,苏轼也不能识别。
苏轼曾作茶论说:“去除烦闷油腻,一天的利益暂时很好;积聚气机侵害精气,终身的祸患不少。”公只用浓茶漱口,齿间的余肉因此脱落。而且牙齿性质适宜苦味,漱口后牙齿更加坚固。因此不喝茶一天,因为游览各寺,喝了七盏浓茶,有戏题在勤师壁上说:“示病维摩元不病,在家灵运已忘家。何须魏帝一丸药,且尽卢仝七碗茶。”
绍兴郡学教授厅君子堂三大字,是宋代魏了翁所篆。其先本是赵氏堂,颜流落城东小户人家,当作床榻。洪武年间,教授王俊华见到它,抬来挂在这里。
杨廉夫先生的母亲夫人,曾梦见神人授予一枚金钱,吞下后,就怀上了先生。先生文章事业,是一代伟人,难道是偶然吗?先生去世,钱君思复曾作挽诗说:“生前母应金钱梦,死后人称铁笛仙。”
龙虎山道士吴善渊对我说:“虞邵庵先生自说,其母亲夫人曾梦见羽人骑鹤,抱着一小儿来说:‘这是南岳真官,寄在你家抚养。’不久就生下了先生。”
虞文靖公起初擅长写八分书,但不精。在(缺文)时,阳称病谢绝宾客,一月不下楼。后来拿出来给人看,无不叹服。
我的从祖祖父广信教授府君,喜欢弹琴,曾收藏一把雅友琴来自娱。府君去世,因战乱竟流落人间。钱唐施彦昭,是牧州之子,世代以懂琴闻名。我曾向彦昭询问说:“确实是良材,现在在吴中士人家里。”
丹崖唐先生收藏一方紫色小砚,背面有纵向沟槽,像剖开的竹子到底。砚台不知是什么制度。先生铭文说:“永之奇,越余归四方;尔携昌余辞。”
宋朝以文德殿为正衙,元朝以大明殿为正衙,有延春阁,只有琉璃瓦装饰檐脊。
元朝万岁山广寒殿内设一黑玉酒瓮,玉有白色花纹,随其形状刻鱼兽出没波
山农用汉制刻图书印,甚古。江右熊(阙)巾笥所蓄颇伙,然文皆陋。俗见山农印,大叹服,且曰:「天马一出,万马皆喑。」于是尽弃所有。
柯博士九思在奎章阁,尝取秦汉以还杂印子,用越薄纸印其文,剪作片子,帖禙成帙,或图其様,如寿亭侯印、双纽四环之类,为二卷,余尝见之。
永乐己丑八月,虎入越城之蕺山。指挥使王斯道命军士搏杀之。
粉笺书字,不经久。近年作者多卤莽不精,不一二年,字画已漫漶矣。康伯可谓向芗林出,李重光金花笺手书长短句,岁久剥落,其辞不全,亦一证也。古人于艺必精到,尚复若此,矧卤莽者乎?
富春(阙)寺碑文,乃洪武丁巳夏,一初仁公住普福时所譔。俞紫芝书。予时寓吴山普光精舍,实见之。譔书氏作「铗岸松雪」者,伪耳。
吴兴富家某氏酷爱松雪书画,重购而蓄之,积至三四箧。至正末,盗贼骚动,某氏嘱其子曰:“吾家赀贿颇丰,尔不能全,必弃之,慎勿弃此箧中物也。”其子谨志之。后因避乱,浮家往来,一日开箧视之,皆松雪遗迹,乃大悔,欲尽弃之。时掌事人在侧曰:“郎君茍不欲,愿乞鄙人。”遂与之寄近僧寺,后为寺僧日东生所有,日庋藏之。遇佳客则出玩其中一砚可二尺余,衡可二尺,石色如红玛瑙,四縁皆刻作莲华瓣,名莲叶砚。本一富人家物,公见而爱之,管夫人以银器数事贸之,富人以献公。极便挥洒,亦为日所得。洪武间因回禄,皆为灰烬,惜哉。
滁州清流县菱溪,本名荇溪,避杨行密嫌名,改为菱。
滁之琅琊山有六一泉,盖公守滁时名之也。杭之西山亦有六一泉,在报恩院孤山之址,公未尝至杭,僧惠勤思之,坡公因名此泉。
江西甘矮梅先生通五经,四方从学者甚众。一日,其徒有行台御史者谒先生于家,先生款语久之,求退。先生曰:“能少留蔬食否?”及设馔,唯葱汤麦饭而已。先生曰:“御史岂啖此者?第老夫易办耳。”口占一诗畀之云:“葱汤麦饭丹田暖,麦饭葱汤也可怜。试向城楼髙处望,人家几处未炊烟。”先生之意深矣。
熊太古先生在成均日,初未尝有所指教,诸生皆易之。后一显官见先生,惊曰:“先生乃在此耶?”因请说经,先生正襟危坐,论辨亹亹,剖析玄奥,殆无余藴。诸生始叹服,谢曰:“今日乃知为吾先生也。”
洪武甲子冬,眉山苏太史伯衡自钱塘校文回,至越,馆于郡庠。余与夏元宾、毛鼎臣、唐愚士谒之。先是,太史与王先生好问、钱博士子予、王教授俊华坐于中南面司训。余师坚、张彦辉、王彦益坐于东序西面北上。太史以齿揖元宾,并坐。元宾谓尝请益于松瓢(好问先生别号)固辞。乃与余四人坐于南序东面北上。一时人物之盛,揖让之礼,雍容和乐,有三代之遗风焉。
姑苏太平桥张茂卿家有故元诸名公合手作文会图一巨轴,实竒物也。盛子昭画松,边伯京画墨竹,张叔厚画人物,王若水画鹤,倪元镇画逺山,赵仲穆作小序,李子云书。时王元中在坐,亦列名其间。
至正间,岁大风,民以荒闻。朝廷遣公按之,信然。秋稻复花,民仍以熟首于公,公不可,曰:“汝百姓不知耳。此稻花而不实,譬之雪花冬则六出,至春唯五出。”是岁果饥。
元帅谨斋夏公讳若水,予从祖叔父允善之外祖父也。居钱塘西湖之昭庆湾,第宅百余间。乃故宋谢太后歇凉亭、如眉寿堂、百花堂、一碧万顷堂、湖山清观等,皆宏丽特甚。又架船亭水中,每元夕,诸堂皆施玉色帘,放华灯,上下辉映,极为伟丽。士女纵观,逹晓。娃僮辈往往得遗簮堕珥。
元帅夏公之居昭庆湾,诸以僧乐送葬者,至第辄止;过第如初,后遂为故事。
戴君伯庸,倜傥士也,有大志,喜谈兵,言论风飞雷厉,听者忘倦。尝云:“人生一饱之外,皆为长物。”至正末,居姑苏,贫甚至于割荐而爨,鬻鞾而食。叅政董公抟霄,君故人也,时持节调福州兵道,由姑苏造君,袖白金一铤饷之,君受而不辞,遂得以给朝晡。友人有告急者,君持其半与
译山农按照汉代的制度刻制图书印章,风格非常古朴。江西熊(缺字)巾箱中所收藏的印章很多,但印文都很粗俗。世人见到山农的印章,大为叹服,并且说:“天马一出,万马皆喑。”于是全都丢弃了自己原有的印章。
柯博士九思在奎章阁任职时,曾经选取秦汉以来的各种杂印,用越地薄纸拓印印文,剪成纸片,粘贴成册,或者描绘印章的样式,如寿亭侯印、双纽四环之类,编成两卷,我曾经见过。
永乐己丑年八月,老虎进入越城的蕺山。指挥使王斯命令军士搏斗击杀老虎。
粉笺上写的字,不能长久保存。近年来的书写者大多粗疏不精,不到一两年,字迹已经模糊不清了。康伯可以说是出自向芗林一脉,李重光用金花笺手书长短句,年代久远剥落,词句不全,也是一个证明。古人在艺术上必定精到,尚且如此,何况粗疏的人呢?
富春(缺字)寺碑文,是洪武丁巳年夏天,一初仁公住持普福寺时所撰写的。由俞紫芝书写。我当时寄居在吴山普光精舍,亲眼见过。撰写和书写者署名为“铗岸松雪”的,是伪造的。
吴兴富家某氏酷爱赵孟頫的书画,重金购买收藏,积累到三四箱。至正末年,盗贼骚动,某氏嘱咐他的儿子说:“我家财产很多,你无法保全,一定要丢弃,千万不要丢弃这箱子里的东西。”他的儿子谨记在心。后来因为避乱,漂泊往来,一天打开箱子查看,都是赵孟頫的遗迹,于是非常后悔,想要全部丢弃。当时管事的人在旁边说:“郎君如果不想要,愿意乞求给鄙人。”于是给了他寄放在附近的僧寺,后来被寺僧日东生所得,日东生收藏它。遇到佳客就拿出其中一方砚台把玩,这方砚台长约二尺多,宽约二尺,石色如红玛瑙,四边都刻作莲花瓣,名叫莲叶砚。本是富人家的东西,赵孟頫见到后喜爱它,管夫人用几件银器交换,富人献给赵孟頫。非常便于挥洒,也被日东生所得。洪武年间因为火灾,都化为灰烬,可惜啊。
滁州清流县菱溪,本名荇溪,避杨行密嫌名,改为菱。
滁州的琅琊山有六一泉,大概是欧阳修守滁州时命名的。杭州的西山也有六一泉,在报恩院孤山的旧址,欧阳修未曾到过杭州,僧人惠勤思念他,苏轼因此命名此泉。
江西甘矮梅先生通晓五经,四方跟随他学习的人很多。一天,他的门徒中有位行台御史在家拜见先生,先生款待交谈很久,御史请求告退。先生说:“能稍微留下吃顿素菜吗?”等到摆上饭菜,只有葱汤麦饭而已。先生说:“御史难道吃这个吗?只是老夫容易准备罢了。”随口作了一首诗给他,说:“葱汤麦饭丹田暖,麦饭葱汤也可怜。试向城楼髙处望,人家几处未炊烟。”先生的用意很深啊。
熊太古先生在国子监时,起初不曾有所指教,学生们都轻视他。后来一位显官见到先生,惊讶地说:“先生竟然在这里吗?”于是请先生讲解经义,先生正襟危坐,论述辨析滔滔不绝,剖析玄妙深奥之处,几乎没有遗漏。学生们才开始叹服,谢罪说:“今天才知道是您的学生啊。”
洪武甲子年冬天,眉山苏太史伯衡从钱塘校阅文章回来,到达越地,住在郡学。我和夏元宾、毛鼎臣、唐愚士拜见他。在此之前,太史与王先生好问、钱博士子予、王教授俊华坐在中南面主持训导。我的老师坚、张彦辉、王彦益坐在东序西面以北为上。太史按年龄次序向元宾作揖,并排坐下。元宾说曾经向松瓢(好问先生别号)请教过,坚决推辞。于是我和其他四人坐在南序东面以北为上。一时人物之盛,揖让之礼,雍容和乐,有三代的遗风啊。
姑苏太平桥张茂卿家有故元各位名公合手作的文会图一幅巨轴,确实是奇物。盛子昭画松,边伯京画墨竹,张叔厚画人物,王若水画鹤,倪元镇画远山,赵仲穆作小序,李子云书写。当时王元中在座,也列名其间。
至正年间,那年大风,百姓以荒年上报。朝廷派遣赵孟頫去查访,确实如此。秋稻再次开花,百姓仍然以丰收上报给赵孟頫,赵孟頫不认可,说:“你们百姓不知道罢了。这稻花而不结实,譬如雪花冬天则六出,到春天只有五出。”这一年果然饥荒。
元帅谨斋夏公名若水,是我从祖叔父允善的外祖父。住在钱塘西湖的昭庆湾,宅院百余间。乃是故宋谢太后歇凉亭、如眉寿堂、百花堂、一碧万顷堂、湖山清观等,都非常宏伟壮丽。又在水中架船亭,每逢元宵,各堂都悬挂玉色帘,放华灯,上下辉映,极为壮丽。士女纵观,通宵达旦。婢女童仆往往得到遗落的簪子耳环。
元帅夏公住在昭庆湾,那些用僧乐送葬的人,到了宅院就停止;经过宅院如初,后来就成为惯例。
戴君伯庸,是倜傥之士,有大志,喜欢谈论兵法,言论风飞雷厉,听者忘记疲倦。曾经说:“人生一饱之外,都是多余的东西。”至正末年,住在姑苏,贫穷到甚至割草垫来烧火,卖靴子来吃饭。参政董公抟霄,是戴君的老朋友,当时持节调福州兵道,从姑苏拜访戴君,袖中拿出一锭白金馈赠他,戴君接受而不推辞,于是得以供给早晚饭。朋友有告急的,戴君持其一半给他
之,其度量如此。
管夫人尝用银朱笔画悬崖竹一枝,杨廉夫题絶句云:「网得珊瑚枝,掷向篔筜谷。明年锦■〈衤朋〉儿,春风生面目。」
译她的气度胸襟就是这样的。
管夫人曾经用银朱笔画过一枝悬崖上的竹子,杨廉夫题写绝句说:“网罗得来的珊瑚枝,抛掷向篔筜谷。明年那锦缎般的笋儿,在春风中焕发出新的面貌。”
绍兴山阴县西北六十里有仙人洞,在越栖峰下,乃九江葛秋岩庆龙逰息之所。庆龙蚤年尝入匡庐,学浮屠法,称璹书记,不乐,遂归俗,放浪江湖中。名公巨卿、酒徒劔客,往往多与之逰。好为诗,落落有气槩。遇风日清美,乘笋舆逰天衣、云门诸山,岸帻披襟,翛然如画中人物。年逾七袠,齯齿童颜,终岁不澡沐,肌体清洁,衣垢不生蚤虱。化去,王君理得函其骨于石洞,仍镌石为肖像,并一鹤于洞中。至正末为盗所发,至今称葛仙洞。其寄渔翁江南野道人,又其自号云。
徐秋云《宫词》:“红锦只孙,团晚风,是以只孙为织成帷幛之类,非也。元故事,亲王及功臣常侍宴者,别赐冠衣,制饬如一,谓之只孙。如玩斋贡公赵廉访家传,赐金文只孙一袭,是也。又有缕皮傅金为织文,谓之纳赤思衣,皆国语也。只读为枳。”
秘阁石刻本,新昌石金紫家故物。会稽唐彦常,丹崖先生之叔父也。尝欲拂一本不得,乃发愤曰:“我即得此石,当与好事者共之。”后石氏求售,彦常厚贾购之,仍顾工拂。施逹官过客,求者甚众,而彦常不倦。顾以此耗其家云。
余从祖父廉使府君为御史时,劾奏殿中侍御史哈玛尔及其弟舒蘓罪恶,章三上,忤上,欲杀之。时治书樊时中苦谏,以为自古无杀諌臣之理,如上必欲杀之,臣愿纳印绶,以故上意稍解。
樊公时中为淛江参政,观潮尝题诗樟亭云:“烟波闪闪海门开,平地潜生万壑雷。”大信不亏,天不老。浙江亭上看潮来,公之志可见矣。至正壬辰,红巾贼乱,公张弓抽矢,驰射于其间,贼应弦而毙者甚众。自卯至申,公矢尽,竟死之。
逹实特穆尔公幼时尝有所执而入,镇南王见而问曰:“汝手中何物也?”公曰:“笔且齐(阙)持白纸一畨。”达实特穆尔爱而取之。“笔且齐”者,国语谓吏人也。王不言,久之曰:“是子他日必眼黒也。”眼黒犹言贪墨耳。及公镇浙,果黩于货。
客省大使哈喇璋善啖。右丞潘公尝邀早饭:荡北羊背皮一,烧鹅一,东阳酒一坛,饼子一箸。先割羊鹅肉卷饼食尽,却以余胾下酒。饮尽,又以煎鱼一巨脔吃水饭二器。至正(阙)间,于官舍坐逝。时天气甚炽,浴敛坐龛中三日,容色如生。观者啧啧。
虞文靖公集在翰林一夕梦两朱衣引至一官府见一人服王者服乃孔子也公跪于陛孔子谓曰汝集善为之公退至殿陛一跌而寤公恐遗忘口诵所言俄而闻叩门甚急亟起乃(阙)王召议事二使以上廐马翼公至承天殿朝臣及诸学士具集王曰(阙)上晏驾上都某(阙)欲窃神器伪使者赍诏且至卿等在廷曷以处之众无语公黙省梦中语乃进曰殿下为中令监国宜即大位于是定计谕中外初国玺在上都乃蜡为天子印章颁诏先遣使守古北口候伪使者杀之焚其书此临大事决大疑圣人假梦以坚公之志耳
会稽王山农元章,早负大志,逰大都,无所遇,贳屋以居。时临川危素为翰林学士,居钟楼街。山农尝见其文,而不相识。一日,危骑而过,山农所与之坐,而不问其姓名,徐曰:“君非钟楼街住耶?”危曰:“然。”更不出他语而罢。人问之,山农曰:“吾观其文有谲气,目其人举止亦然,料知必危太朴也。”
山农居大都,既不遇,惟落落自放。尝谓月鲁不华公曰:“余欲买一黄牛,乘之,挂书角上,以逰。”会月鲁公南辕,传闻士大夫间,故有“燕市骑牛”之语,而实未尝骑也。
康伯可工长短句,其为人备见于其友吴兴(阙)君所为引。谓其少时性豪放,殆麒麟天马,不可羁。及挥麈剧谈,浩歌满饮,发为词章,秀润风雅。靖康间,摄淮西帅幕,尝上中兴十策,不报。南渡后,落魄吴越间,抱志郁郁,以词章自娱。且曰:“吾必追汉晋风流,唐宋诸贤,非我师也。”尝以小阕促苏养直赴雪夜溪堂之约,即《丑奴儿令》者是也。溪堂在荆州,苏公报章其略云:“自秋晚迄今,凡三作书并酒去。今日雪后,方辱报,并以佳词见招。数十年来无此风味。某已装酒上船,来日若晴,须有月。若溪堂闻横笛声,
译绍兴山阴县西北六十里有仙人洞,位于越栖峰下,是九江葛秋岩庆龙游息的地方。庆龙早年曾进入庐山,学习佛教法门,被称为璹书记,心中不快乐,于是还俗,放浪于江湖之中。名公巨卿、酒徒剑客,往往多与他交游。他喜欢写诗,洒脱而有气概。遇到风日清美的日子,乘坐竹轿游览天衣、云门等山,头巾歪戴,衣襟敞开,潇洒飘逸如同画中人物。年纪超过七十岁,牙齿虽黄但面容如童,整年不洗澡,肌肤身体却清洁,衣服污垢中不生跳蚤虱子。他去世后,王君理将他的骨灰函藏于石洞中,并在石上雕刻他的肖像,并在洞中放了一只鹤。至正末年,石洞被盗贼发掘,至今被称为葛仙洞。他寄给渔翁江南野道人,又是他的自号。
徐秋云《宫词》:“红锦只孙,团晚风”,因此认为只孙是织成帷帐之类的东西,这是错误的。元朝旧例,亲王及功臣常侍宴的人,另外赐予冠服,制度整齐划一,称为只孙。如玩斋贡公赵廉访家传中,赐予金文只孙一套,就是如此。又有用丝皮贴金织成花纹的,称为纳赤思衣,都是蒙古语。只读作枳。
秘阁石刻本,是新昌石金紫家的旧物。会稽唐彦常,是丹崖先生的叔父。曾经想拓印一本没有得到,于是发愤说:“我即使得到这块石头,也应当与喜好此事的人共享。”后来石氏想出售,彦常出高价购买,并雇工匠拓印。施予达官贵人及过往客人,求取的人很多,而彦常不感到疲倦。然而因此耗尽了家产。
我的从祖父廉使府君担任御史时,弹劾奏报殿中侍御史哈玛尔及其弟舒苏的罪恶,奏章上了三次,触怒了皇上,皇上想杀他。当时治书侍御史樊时中苦苦劝谏,认为自古以来没有杀谏臣的道理,如果皇上一定要杀他,臣愿意交还印绶,因此皇上的怒气稍微缓解。
樊公时中担任浙江参政,观潮时曾在樟亭题诗说:“烟波闪闪海门开,平地潜生万壑雷。”大信不亏,天不老。浙江亭上看潮来,公的志向可见了。至正壬辰年,红巾贼作乱,公拉弓抽箭,奔驰射杀在贼众中间,贼人应弦而死的很多。从卯时到申时,公的箭用尽,最终战死。
达实特穆尔公小时候曾经拿着东西进入,镇南王看见后问说:“你手中是什么东西?”公说:“笔且齐(缺)拿着白纸一番。”达实特穆尔喜爱并拿走了它。“笔且齐”是蒙古语,指吏人。王不说话,过了很久说:“这孩子将来一定眼黑。”眼黑就是说贪墨。等到公镇守浙江,果然贪财。
客省大使哈喇璋善于吃。右丞潘公曾经邀请他吃早饭:荡北羊背皮一块,烧鹅一只,东阳酒一坛,饼子一筷子。先割下羊鹅肉卷饼吃完,然后用剩下的肉下酒。喝完酒,又用煎鱼一大块吃水饭两碗。至正(缺)年间,在官舍坐着去世。当时天气非常炎热,沐浴收敛坐在龛中三天,容貌颜色像活着一样。观看的人啧啧称奇。
虞文靖公集在翰林院一晚梦见两个穿红衣服的人引他到一个官府,看见一个人穿着王者的衣服,原来是孔子。公跪在台阶下,孔子对他说:“你的文集很好,好好写。”公退到殿阶,一跌倒就醒了。公怕遗忘,口中诵读所说的话,不久听到敲门声很急,急忙起来,原来是(缺)王召见议事,两位使者以上用厩马护卫公到承天殿,朝臣及各位学士都集合了,王说(缺)皇上驾崩,上都某(缺)想窃取神器,假使者带着诏书且至,卿等在朝廷,怎么处理?众人无语,公默想梦中语,于是进言说:“殿下为中令监国,应当即大位。”于是定计告知内外,起初国玺在上都,于是用蜡做天子印章颁发诏书,先派使者守古北口,等候假使者杀了他,烧毁他的书,这是临大事决大疑,圣人借梦来坚定公的志向。
会稽王山农元章,早有大志,游历大都,没有遇到赏识的人,租屋居住。当时临川危素担任翰林学士,住在钟楼街。山农曾经见过他的文章,但不相识。一天,危素骑马经过,山农与他坐下,而不问他的姓名,缓缓说:“你不是住在钟楼街吗?”危素说:“是的。”不再出其他话而结束。别人问他,山农说:“我看他的文章有诡诈之气,看他的举止也是如此,料想一定是危太朴。”
山农住在大都,既然没有遇到赏识的人,只是洒脱自放。曾经对月鲁不华公说:“我想买一头黄牛,骑着它,把书挂在牛角上,以此游历。”恰逢月鲁公南行,传闻在士大夫之间,所以有“燕市骑牛”的话,而实际上没有骑过。
康伯可擅长长短句,他的为人完全见于他的朋友吴兴(缺)君所写的引。说他年轻时性格豪放,几乎像麒麟天马,不可束缚。等到挥麈剧谈,浩歌满饮,写出的词章,秀润风雅。靖康年间,代理淮西帅幕,曾经上中兴十策,没有回报。南渡后,落魄在吴越之间,怀抱志向郁郁不得志,以词章自娱。并且说:“我必追汉晋风流,唐宋诸贤,不是我的老师。”曾经用小阕催促苏养直赴雪夜溪堂之约,就是《丑奴儿令》这首。溪堂在荆州,苏公报章其略说:“自秋晚迄今,凡三作书并酒去。今日雪后,方辱报,并以佳词见招。数十年来无此风味。某已装酒上船,来日若晴,须有月。若溪堂闻横笛声,”
即我至矣。所谓莫掩溪门,真成一段竒事。”予每想象二公风致,手书此词并后湖书语,与好事者玩之。
译这就到了。所谓不掩溪门,真是一段奇事。”我每每想象两位先生的风雅意趣,亲手写下这首词以及后湖书信中的话语,供喜好此事的人赏玩。
尚书贡公玩斋先生至正壬戍督漕于闽之三山,逾年召还,时风颿未顺,暂居城西香严寺,因故台基增筑之,名曰髙风台。辨章道隐公以钱为公庀工,亭其上曰鸣鳯亭。又得古泉于台东,曰西泠泉。时刘君子明遣其子中从公逰,公又有秘书之命北还。刘君构生祠六楹于台东,仍抟土肖公像事之,题曰思玩斋,盖以公素号玩斋故也。又益北轩曰乐善斋。公平日宦逰皆有行窝,若雪月,若蚓窍,若鸥室,若粟春者是也。刘君又作白云窝于乐善斋西,且求时贤题咏,以寓其悠然之思也。非独公文章徳业有以系刘君之思,而刘君父子拳拳不忘于公者,何其勤且至哉!刘君,余获交焉,惜其子已蚤世,予不得见。今余家藏公文槀若干卷,则中手録也,尚未完。中字庸道。
洪武癸酉,予寓萧山。夏,忽有河鱼之疾,饮食不入口者信宿矣。忽周君尚谦偕会稽文学缪庆元来访,予蹶然欵坐,久之。缪以如京告别甚急,周独留共酌。是日疾遂已。昔者檄与诗皆能愈疾,况倜傥士哉!
元末有隐君子张南荣者,读书善鼓琴。时军帅有慕君,一见而不可得者,使数至。君始往见之,且曰:“知君妙于音,固欲相凂。”君为作《秋风亭皋》等曲。适帅疟作,听毕,醒然起曰:“吾病去矣。”是后疟遂除。
天台王中孚尝阅佛氏书,以朱笔钩其玄。人问之曰:「作释氏文章,备用故耳。」
顾过改之余,先子同门友也。其弟遇之不悌,尝因事面犯改之。改之言笑自如,但云意不同耳,何必怒也?其弟喃喃愈甚,久之亦但云“便是意不同耳”,终不与辩。
魏国李文忠公孟,字道复,号秋谷。至正间,未贵时,束书逰京师。予先君之外王父,中书平章益国杨公,讳吉丁,一见辄器重之,荐之裕宗。裕宗崩,公乃延致家塾,为诸子师。
段应奉天佑极,清羸,食不过数合,稍多则不能安。必令婢仆以槌其胷背,尚不能安。其寝如是者十余年。人之体有不裕欲人槌拊之,虽古人亦有之。白傅诗云:「小奴槌我足,小婢槌我背。」言老病也。
周左丞伯琦在姑苏时,聴事中惟设一椅,余无坐榻。独杨孟载至,始索坐。子谭论久之,仍召其门客谢某陪坐,具小酌,从容(阙)兴极乃休。
髙季廸启尝为饶介之叅政门客,时唐处敬肃寓姑苏(阙)坊,每日夕,介之以一卒鞴马送季廸归,经唐所居,唐必预具酒馔待之,季廸遂系马留连觞咏,率至鼓絶,乃无夕不尔,时愚士侍侧,饫闻绪论。
欧阳文公玄归于乡,省墓,交谒公,应接纷纷。一日,令鞴马入隘巷,问某人家,访之,乃治履者所居。左右惊问,公以其人亦尝谒见,故答其意耳。前辈不以徳位自髙,如此。
吾从祖祖父教授府君居萧山时,奉(阙)公出为浙东廉访使,道萧山,拜府君。官自县令以下皆来候公,府君以次延坐。自坐门东,时尚右。奉(阙)公侍立府君侧,亲为下茶,执子弟礼。令等不安席,公曰:"官人辈安坐,此则某叔父家也。"
奉(阙)公为御史时,居钱塘馨如坊第。张潞公翥以应奉翰林代祠,至杭,一日来访,僮马甚约。门者易之,不为通。名公知之,急策马追至清河坊,及之,乃延归,刲羊设席,尽欢而罢。潞公去,奉(阙)公召门者杖之。
赵松雪归吴兴,尝见夫妇操弊舟丐,以为活。公识其人,问之,因恻然曰:“我衣食尔夫妇,沤波亭供洒扫可乎?”夫妇欣然居之。一日,公从第缓歩至亭,问其居此若何,夫妇感泣,以为得所,惟忧身后无敛形之具耳。公曰:“我适行间,忆奎章阁一石甚竒,命侍史取纸笔就亭图之,神速特甚,俾夫妇鬻以为身后计。”其人持至骆驼桥,好事者以十千购之。
宋尚书子章在越中,尝馆黄文献公于竹深荷静之轩。公正构文,忽厉声如怒状。尚书惊问之,知为乳雀喧啅,乱其文思耳。
霏雪録卷上
●钦定四库全书
霏雪録卷下
(明)镏绩 撰
吴人有称雪庵居士者,书刺谒赵松雪公。公曰:“青莲居士耶?香山东坡邪?吾今未闻有
译尚书贡公玩斋先生,至正壬戌年督理漕运于福建三山,过了一年被召还朝。当时风向不顺,帆船未能顺利启航,他暂居在城西的香严寺,于是利用旧有的台基加以增筑,命名为高风台。辨章道隐公出钱为贡公备办工匠,在台上建亭,命名为鸣凤亭。又在台东发现古泉,名为西泠泉。当时刘君子明派他的儿子刘中跟随贡公游览,贡公又接到秘书省的任命北归。刘君在台东建造六间生祠,仍然用泥土塑像供奉贡公,题名为思玩斋,这是因为贡公平素号玩斋的缘故。又在北边增建轩室,命名为乐善斋。贡公平日做官游历,都有行窝,如雪月、蚓窍、鸥室、粟春等就是。刘君又在乐善斋西边建造白云窝,并且邀请当时的贤人题咏,以寄托他悠然的情思。这不仅是因为贡公的文章德行足以牵系刘君的思念,而且刘君父子拳拳不忘贡公,是多么勤勉而周到啊!刘君,我曾与他结交,可惜他的儿子已经早逝,我没有见到。现在我家收藏的贡公文稿若干卷,就是刘中手抄的,尚未完备。刘中字庸道。
洪武癸酉年,我寄居在萧山。夏天,忽然得了河鱼之疾,饮食不进,已经两晚了。忽然周君尚谦会同稽文学缪庆元来拜访,我挣扎着起身款待就座,过了很久。缪君因为要去京城告别,非常匆忙,只有周君留下来一起饮酒。这天我的病就好了。从前檄文和诗都能治愈疾病,何况倜傥的士人呢!
元末有位隐君子叫张南荣,读书擅长弹琴。当时有位军帅仰慕他,一见就想得到他,多次派人去请。张君起初去见他,并且说:“知道您精通音律,本来想冒昧请教。”张君为他创作了《秋风亭皋》等曲调。恰逢军帅疟疾发作,听完曲子,清醒地起身说:“我的病好了。”此后疟疾就痊愈了。
天台王中孚曾经阅读佛家书籍,用朱笔勾画其中的奥妙。有人问他:“写佛家文章,是为了备用吗?”
顾过改之,是我父亲的同门好友。他的弟弟遇之对他不敬,曾经因为事情当面冒犯改之。改之谈笑自若,只说意见不同罢了,何必发怒呢?他的弟弟喃喃自语更加厉害,过了很久也只说“就是意见不同罢了”,始终不与他争辩。
魏国李文忠公孟,字道复,号秋谷。至正年间,尚未显贵时,带着书籍游历京师。我先君的外祖父,中书平章益国杨公,名吉丁,一见就器重他,推荐给裕宗。裕宗驾崩,杨公于是将他延请到家塾,做诸子的老师。
段应奉天佑极,清瘦羸弱,吃饭不过几合,稍多就不能安适。一定要让婢仆用槌敲打他的胸背,仍然不能安适。他这样睡觉有十多年。人的身体有不舒适想要人捶打抚摸的,虽然古人也有。白居易诗说:“小奴捶我足,小婢捶我背。”说的是老病的情况。
周左丞伯琦在姑苏时,听事厅中只设一把椅子,其余没有坐榻。只有杨孟载到来,才开始索取坐具。两人谈论很久,仍然召唤他的门客谢某陪坐,备下小酌,从容(缺字)兴致尽了才停止。
高季迪启曾经做饶介之参政的门客,当时唐处敬肃寓居姑苏(缺字)坊,每天傍晚,饶介之派一个卒子备马送季迪回家,经过唐处敬肃的住处,唐处敬肃必定预先备下酒菜等待他,季迪于是拴马留下流连饮酒赋诗,通常直到鼓声绝响,没有夜晚不是这样的,当时愚士我在旁边侍奉,饱听高论。
欧阳文公玄回到故乡,祭扫坟墓,交往拜谒公卿,应酬纷纷。一天,命令备马进入狭窄的巷子,问某人家,探访后,原来是修鞋匠的住处。左右惊讶地问,公因为那人也曾拜见过,所以回答他的心意罢了。前辈不以德行地位自高,像这样。
我的从祖祖父教授府君居住在萧山时,奉(缺字)公出任浙东廉访使,路过萧山,拜见府君。官职自县令以下都来问候奉(缺字)公,府君依次延请就座。自己坐在门东,当时尚右。奉(缺字)公侍立在府君旁边,亲自下茶,执子弟之礼。县令等人不安于席,公说:“官员们安心就座,这是某叔父的家。”
奉(缺字)公做御史时,居住在钱塘馨如坊宅第。张潞公翥以应奉翰林代祠,来到杭州,一天来拜访,僮仆马匹非常简省。看门人轻视他,不通报。名公知道后,急忙策马追到清河坊,追上他,于是延请回家,杀羊设席,尽欢而罢。潞公离去,奉(缺字)公召唤看门人杖责他。
赵松雪回到吴兴,曾经看见夫妇操作破船乞讨,以此谋生。公认识那人,询问后,于是恻然说:“我供养你们夫妇,沤波亭供洒扫可以吗?”夫妇欣然居住在那里。一天,公从宅第缓步走到亭子,问他们居住这里怎么样,夫妇感激哭泣,认为得到了安身之所,只担忧死后没有敛形之具罢了。公说:“我刚才行间,记得奎章阁有一块石头很奇特,命令侍史取纸笔在亭子画图,神速特别厉害,让夫妇卖它作为死后之计。”那人拿到骆驼桥,好事者以十千购买它。
宋尚书子章在越中,曾经馆舍黄文献公于竹深荷静之轩。公正在构思文章,忽然厉声像发怒的样子。尚书惊问,知道是乳雀喧噪,扰乱了他的文思罢了。
霏雪录卷上
钦定四库全书
霏雪录卷下
(明)镏绩 撰
吴人有自称雪庵居士的,写名帖拜见赵松雪公。公说:“青莲居士吗?香山东坡吗?我现在没听说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