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子藏青溪暇笔二

卷上

子藏 · 笔记 · 已译 · 第 2–11 段

曰:“昔与君同游者皆和而不同,今与我游者皆同而不和。”楼竟不作,乃试作记者耳。

译(有人)说:“从前与您一同交游的人,都能和谐相处却保持各自独立的见解;现在与我交游的人,虽然表面一致却内心不和。”于是楼阁最终没有建造,这不过是试着写篇记文罢了。

洪武初,中书左丞王溥,微时与母避兵贵溪山中,旋失其母所在。入国朝巳十五年,思母不置。忽梦母告以所在,命卜者筮之,曰:“非岩非穴,厥得朽骨。”因躬率士卒入山求之,哀号三曰夜。有居人能言母避兵时,病不能行,即自投井中身死。乃被荆榛览井,忽有鼠自井中跃入溥怀中,旋复入井。乃浚井索之,遂得母骨葬焉。呜呼!谓孝诚而能感天者,观此可以见矣。

  太祖一曰问刘基曰:“我朝文章,何人为首?”基对当以宋濂为第一,又问其次,乃曰:“则臣不敢多让。”

  本朝所谓神仙者,有二人。基一曰周颠仙,江右人,风狂如颠者。每见官长,则跪曰:“告太平。”元末,太祖起兵,迎于军门,曰“告太平”。将征陈氏,问于颠人。颠仰视久之,曰:“上面无他的。”随军所言皆验。天下将定,遂不复见,上自为碑以旌之。其一曰张剌阘,名三丰,宝鸡人。尝死殓矣,数曰复生,言人未来事,无不验。长身古貌,须髯如戟,行及奔马。太宗尝命数十人乘传天下访求之,不获。常居秦、蜀间,为人治疾,吹呵抚摩,应手而去。人有得其贵物,至今宝之。福谓神仙非无,然皆天纵,观二人可见矣。

  洪武五年,嘉瓜并蒂产于句容张观之圃。群臣上进,太祖自作赞,不以祥瑞自居。群臣亦多为赞,以咏其美。未几张氏兄弟坐事,骈斩于市,子侄充军者数人。然则瑞乎妖乎,识者当知之。然今张氏族颇大,天下称为“嘉瓜张氏”。有名谏者,仕至顺天府尹,终太仆卿。

  前代藏书之富,无逾本朝。永乐辛丑,北京大内新成,敕翰林院,凡南文文渊阁所贮古今一切书籍,自有一部至有百部,各取一部送至北京,余悉封识,收贮如故。时修撰陈循如数取进,得一百柜,督舟十艘载以赴京。至正统己巳,南内火灾,文渊阁向所藏之书,悉为灰烬,此岂非书之厄会与欤!

  岐阳王最好学,其子景隆,亦喜儒者,故门下多奇士。唐之淳之后有周昉,词翰亦多可称。福闻其家有张三丰所留蓑笠,暇曰过访而求观焉,其曾孙萼出以示福。其蓑垂须已秃,但余绳千结,披之及膝。笠已亡箬,独蔑胎耳。萼且曰:“张以先祖爱客之故,勉留数旬,临别告先祖曰:‘公家不出千曰,当有横祸,绝粒,予感公相待之厚,故留此二物,急难时可披蓑顶笠,绕园而呼我也。’去二载而大狱兴,遂全家幽于本府,不给以粮。粮垂绝,乃依所言呼之。俄,前后辅中及隙地内,皆生谷米,不逾月而熟。因食谷,乃得不死。谷甫尽,而朝廷始议给米,其后呼之不生矣。”异哉!

  刘时用为福言,伊王在国,荒于政,其母舅葛某暨其属数辈,奏王无道。太宗命御史察得其实,召王入朝,训而戒之,且厚遣还国。王廷辞,请罪葛某,上不答。及退朝,谓近臣曰:“伊王诚风汉也,劝朝廷罪其母舅。昔汉文帝罪薄昭,虽当,后世犹有贬议,况无罪乎!今王回国,必加罪于彼矣。”遂急差人,及王未至,取奏王者数家还朝。王回,索之无得,乃已。盖时用先祖其一也。呜呼,全君臣骨肉之道,我太宗真英主哉!

  永乐初,尝遣使往天竺,迎真僧来京,号大定法王,居灵谷寺,颇著灵异,谓之神通。教人念唵嘛呢叭■〈口弥〉吽,于是信者昼夜念之。时,翰林侍读李继鼎笑之曰:“彼既有神通,当通中国语,何为待译者而后知乎?且其所谓唵嘛呢叭■〈口弥〉吽云者,乃云俺把你哄也,人不之悟耳。”福按《宋史》,元昊擅西夏,自称“兀卒”,宋人亦有“兀卒”近“吾祖”之说。以是而论,继鼎之言,不为过也。

  闻之长老云,太宗以北兵渡淮时,无一苇之楫。有人于囊中取干猪脬十余,内气其中,环系腰间,泅水而南,径夺舟以济北军。猪脬盖预备之者也。远游之人,不可不知。

  京口王一之为福言,姑苏一人,出商在外,其妻畜鸡数只,以待其归,凡数年而返。一曰,杀而食之殆尽,抵夜死矣。邻家疑其有外奸,首之官,妇人不任

译洪武初年,中书左丞王溥在微贱时,曾与母亲躲避战乱到贵溪山中,随即不知母亲去了哪里。进入本朝已经十五年,他思念母亲未曾停歇。忽然梦见母亲告知所在之处,于是请占卜者起卦,卦辞说:“不是岩石也不是洞穴,那里得到的是腐朽的骨头。”于是王溥亲自率领士兵进山寻找,哀痛号哭三天三夜。有当地居民能说,王溥母亲躲避战乱时,因病不能行走,就自己跳进井中而死。于是王溥拨开荆棘查看井口,忽然有老鼠从井中跳入王溥怀中,随即又跳回井中。于是疏通井口搜寻,终于找到母亲的遗骨并安葬了她。唉!说孝诚能够感动上天的人,看这件事就可以明白了。

太祖有一天问刘基说:“我朝的文章,谁排第一?”刘基回答说应当以宋濂为第一,又问其次是谁,刘基说:“那臣就不敢多谦让了。”

本朝所谓的神仙,有两个人。一个是周颠仙,江西人,疯癫狂乱像疯子一样。每次见到长官,就跪下说:“告太平。”元朝末年,太祖起兵,周颠仙在军门迎接,说“告太平”。将要征讨陈友谅时,向周颠仙询问。周颠仙仰头看了很久,说:“上面没有别的。”跟随军队后所说的话都应验了。天下将要平定,于是就不再出现,皇上亲自为他立碑表彰他。另一个是张刺阘,名三丰,宝鸡人。曾经死了入殓,几天后又复活,预言人未来的事,没有不应验的。身材高大,面容古拙,胡须像戟一样,行走速度赶上奔马。太宗曾经命令几十人乘驿车遍访天下寻找他,没有找到。他常居住在秦、蜀之间,为人治病,吹气抚摸,病痛应手而除。有人得到他的珍贵物品,至今珍视它。我认为神仙并非没有,但都是上天赋予的,看这两个人就可以知道了。

洪武五年,嘉瓜并蒂生长在句容张观的园子里。群臣进献,太祖亲自作赞,不以此祥瑞自居。群臣也多作赞,来咏叹它的美好。不久张氏兄弟因事获罪,在街市上被同时斩首,子侄被充军的有几人。那么这是祥瑞还是妖异呢,有见识的人应当知道。然而现在张氏家族很庞大,天下称为“嘉瓜张氏”。有名谏的,官做到顺天府尹,最终官至太仆卿。

前代藏书之富,没有超过本朝的。永乐辛丑年,北京大内新建成,敕令翰林院,凡是南京文渊阁所储藏的古今一切书籍,从一部到百部,各取一部送到北京,其余全部封存标记,照常收藏。当时修撰陈循按数取进,得到一百柜,监督十艘船载着前往京城。到正统己巳年,南京皇宫发生火灾,文渊阁向来收藏的书籍,全部化为灰烬,这难道不是书籍的厄运吗!

岐阳王最好学,他的儿子景隆,也喜欢儒者,所以门下多奇士。唐之淳之后有周昉,辞章书法也多可称道。我听说他家有三丰留下的蓑衣斗笠,闲暇时去拜访请求观看,他的曾孙萼拿出来给我看。那蓑衣垂须已经秃了,只剩下千结的绳子,披上及膝。斗笠已经没了箬叶,只剩蔑胎罢了。萼并且说:“张三丰因为先祖爱客的缘故,勉强留下几十天,临别告诉先祖说:‘你家不出千日,当有横祸,断绝粮食,我感念你相待之厚,所以留下这两件东西,急难时可以披蓑戴笠,绕着园子呼喊我。’去后两年大狱兴起,于是全家被幽禁在本府,不给粮食。粮食快要断绝时,就依照所说的呼喊他。不久,前后辅助中和隙地内,都生出谷米,不超过一个月就熟了。因为吃谷米,才得以不死。谷米刚吃完,朝廷才开始商议给米,后来呼喊他就不再生了。”奇异啊!

刘时用对我讲,伊王在封国,荒废政事,他的母舅葛某以及他的属官几辈,上奏说王无道。太宗命令御史查访得到实情,召王入朝,训诫他,并且厚待他让他回国。王在朝廷辞别时,请求治葛某的罪,皇上不回答。等到退朝,对近臣说:“伊王真是风汉啊,劝朝廷治他母舅的罪。从前汉文帝治薄昭的罪,虽然恰当,后世还有贬议,何况无罪呢!现在王回国,必定加罪于他们了。”于是急忙派人,在王未到之前,把上奏王的几家召还朝廷。王回来,索要他们没有找到,于是作罢。大概时用先祖是其中之一。唉,保全君臣骨肉之道,我太宗真是英明的君主啊!

永乐初年,曾经派遣使者前往天竺,迎接真僧来京城,号称大定法王,居住在灵谷寺,颇著灵异,称为神通。教人念唵嘛呢叭咪吽,于是信众昼夜念诵。当时,翰林侍读李继鼎嘲笑他说:“他既然有神通,应当通晓中国语言,为什么等待翻译然后才知道?况且他所谓的唵嘛呢叭咪吽,乃是说俺把你哄也,人们不醒悟罢了。”我查《宋史》,元昊擅权西夏,自称“兀卒”,宋人也有“兀卒”近“吾祖”的说法。以此而论,李继鼎的话,不算过分。

听长老说,太宗以北兵渡淮河时,没有一根芦苇做的船桨。有人从囊中取出干猪脬十几个,在里面充气,环绕系在腰间,泅水向南,径直夺取船只以渡北军。猪脬大概是预备的。远游的人,不可以不知道。

京口王一之对我讲,姑苏有一人,外出经商,他的妻子养了几只鸡,等待他回来,过了几年才返回。有一天,杀鸡吃尽,到了晚上死了。邻家怀疑他有外奸,向官府告发,妇人不能忍受

拷掠,遂自诬服。太守姚公堂上任,阅其事而疑之,乃以情问妇人,以食鸡对。守亟令觅老鸡数十,令当死囚遍食之,果杀二人,狱遂白。盖鸡食蜈蚣百虫,久而蓄毒。故养生家,夏不食鸡,当庖者宜慎之。

译经过拷打逼供,于是(犯人)被迫承认了莫须有的罪名。太守姚公到任后,查阅了这起案件,对此产生怀疑,于是询问妇人(下毒的情况),妇人回答说用鸡下毒。太守急忙让人找来几十只老鸡,让那些被判死刑的囚犯全都吃下,结果有两人被毒死,案件于是得以澄清。原来,鸡吃蜈蚣等百虫,时间久了体内积蓄毒素。所以养生的人,夏天不吃鸡肉,厨师应当对此谨慎对待。

英庙复辟,首以石亨等言,征抚州处士吴兴弼至阙下,授官,屡奏以病,乞还归。过南京,士夫候之者,多不见,间得见者问之曰:“先生何为不致君而还?”则摇手曰:“我欲保性命,我欲保性命而已。”即却客而起。未几,亨等被诛,凡与交通者悉被重谴。与弼似有先见之明欤。然其乡里,多不满其为人,其亦古之介者邪!

  成化壬辰三月,鹰扬卫巡捕官捉一僧人,领一男子,可十七八,腹中能语。人问之,腹中应答,可怪。及观医书治奇疾方,有人馥中有物作声,随人言语,谓之应声虫,当服雷丸,自愈,则知乃疾也,非怪也。

  丁大用都阃征岭南还,访予,因言领军人贼境,掠得寇稻以给军食。京军以刀盔为杵臼,边鄙老校笑其拙,教于高阜择净地,坎之,如臼然。剪茅火锻之,令坚实,乃置稻其中,伐木为杵以舂,甚便也。外出不可不知。又言,一曰进兵,与贼遇,度曰晡营远,欲退,而贼劲,退则溃矣。范参将乃以我军列为二重,戒前行拒敌勿动,后行退半箭许而劄。劄既定,前行亦退出其后半箭许而劄。凡劄定,必作气齐力以拒敌。如此迭数次,则已退十余里矣。古所谓且战且却,即此类也。

  成化十三年,暹罗国遣使臣坤禄群谢提柰英必、美亚二人来贡方物。内美亚,乃汀州人士谢文彬,非本国人也。至南京,其侄谢瓒乃识认之,为织造异样花色段匹,及贸易番货。事发,自称昔年因贩盐,为大风飘入本国,遂仕本国,官至岳坤,犹华言学士之类。

  福尝谓外国使臣多非本国土夷,皆中国士人为之。盖外国去中国既远,无从稽考,中国又惮恐失远人之心,故厚偿其价,而款待其人,皆厚往薄来之意焉。知彼国差来之人,即我本朝无耻之士,使窥中国四方之虚实,军马之盛衰,北虏之强弱,下至经商细务,莫不周知以去。故今外国稍有冯陵之意,皆此辈为之也。

  成化间,有一富商寓在京齐化门一寺中。寺僧见其挟有重赀,因乞施焉,商贪之而未发也。僧自度其寺荒寂,乃约众徒,先杀其二仆,即以帛缢商死,埋寺后坑中,以二仆尸压其上,实之以土,全利其所有。越二曰,有贵官因游赏过寺,寺犬嗥鸣不已,使人逐之,去而复来。官疑之,命人随犬所至。犬至坎所,伏地悲嗥。官使人伐视之,尸见矣,起尸,而下有呻吟之声,乃商人复苏也。以汤灌之,少顷能言。遂闻于朝,尽捕其僧而置于法。是岁,例该度僧,因是而止。呜呼,僧不犬若也哉!

  近曰一番僧自西域来,貌若四十余,通中国语,自言六十岁矣,不御饮食,曰啖枣果数枚而已。所坐一龛,仅容其身,如欲入定,则命人锁其龛门,加纸密糊封之。或经月余,謦欬之声亦绝,人以为化去,潜听之,但闻搯念珠历历。济川杨景方,尝馆于其家。有叩其术者,则劝人少思少睡少食耳。一切布施,皆不受,曰:“吾无用也。”予亲见之雨花台南回回寺中。此与希夷一睡数月何异?可见异人无世无之。

  宋神宗朝,判国子监常秩等,乞追谥孔子为帝号。判太常寺李靖臣议曰:“昔子路欲使门人为臣,孔子之所不与,今无其位而帝之,非圣人之本意。”福按:靖臣之议非矣。苟如其言,则王号亦所不安,只宜用当时生爵耳。亦何以表后世帝王之崇重师道哉!夫孔子有帝王之功,于千万世之下受其罔极之恩者也,虽追赠帝号,亦过过哉!

  康节《先天易》,慈溪黄氏深疑之,且引朱子《答王子合书》云:“康节说伏羲八卦,近于附会。”福窃以为不然。盖《先天图》,法象皆自然,不假人为,且有《说卦》为据,非凿空撰出也。但黄氏所疑者,先天二字不见于经,康节已前未之闻耳。然《易》道广大,无不包括,虽四圣已自不同。故后世言《易》者,亦各有所宗也。周子云“无极而太极”,谓无形而有理。象山陆氏以为《易》有太极而无极。此无极二字出老子,不当袭用,故朱子与之力辨。然欲明理,岂可以他人尝用之言,遂避而不用

译英宗皇帝复辟后,首先根据石亨等人的建议,征召抚州隐士吴兴弼到京城,授予官职。吴兴弼多次上奏称病,请求回乡。他路过南京时,前来拜访的士大夫很多,他大多不见,偶尔见到的人问他:“先生为何不辅佐君主就回来了?”他便摇手说:“我只想保全性命,只想保全性命罢了。”随即拒绝客人起身离去。不久,石亨等人被诛杀,凡是与他们交往的人全都受到严厉的谴责。吴兴弼似乎有先见之明啊。然而他的同乡大多不满他的为人,他大概也是古代那种耿介的人吧!

成化壬辰年三月,鹰扬卫巡捕官抓获一名僧人,带着一名男子,大约十七八岁,肚子里能说话。人们问他,肚子里就应答,很奇怪。等到查看医书中治疗奇疾的方子,有人胸腹中有东西发出声音,随着人的言语而发声,称为应声虫,应当服用雷丸,自然痊愈,才知道这是疾病,不是怪异现象。

丁大用都阃从岭南征讨归来,拜访我,于是说率领军队进入贼寇境地,掠夺贼寇的稻谷来供给军粮。京城的军队用刀和头盔当作杵臼,边疆的老兵嘲笑他们笨拙,教他们在高处选择干净的地方,挖坑,像臼一样。剪下茅草在火中锻烧,使其坚硬,然后把稻谷放在里面,砍木头做杵来舂米,非常方便。外出作战不可不知道。又说,有一天进军,与贼寇相遇,估计傍晚营地太远,想要撤退,但贼寇势力强劲,撤退就会溃败。范参将于是将我军排列成两重,告诫前行部队抵抗敌人不要移动,后行部队后退半箭之地扎营。扎营既定,前行部队也退出后行部队半箭之地扎营。凡是扎营安定,必定振奋精神齐心协力抵抗敌人。像这样交替几次,就已经后退十余里了。古人所说的边战边退,就是这类情况。

成化十三年,暹罗国派遣使臣坤禄群谢提柰英必、美亚二人来进贡地方特产。其中美亚,是汀州人士谢文彬,不是本国的人。到达南京,他的侄子谢瓒认出他,为他织造异样花色的布匹,以及贸易番邦货物。事情败露,他自称早年因为贩卖私盐,被大风刮入暹罗国,于是在那国做官,官至岳坤,相当于华言学士之类。

我常说外国使臣大多不是本国的土著夷人,都是中国的士人充当。因为外国距离中国既远,无从查考,中国又害怕失去远方人的心,所以厚厚地酬报他们的贡品,而款待他们,都是厚往薄来的意思。知道那些国家派遣来的人,就是我本朝无耻的士人,让他们窥探中国四方的虚实,军马的盛衰,北方敌虏的强弱,下至经商细微事务,没有不详细知晓而回去的。所以如今外国稍有侵犯之意,都是这类人造成的。

成化年间,有一个富商寄居在京师齐化门的一座寺庙中。寺僧见他携带重金,于是请求他施舍,商人贪图施舍的名声而没有发作。僧人自度寺庙荒凉寂静,于是约集众徒弟,先杀了他的两个仆人,就用布帛勒死商人,埋在寺庙后面的坑中,用两个仆人的尸体压在上面,填上土,全部贪图他的财物。过了两天,有位高官因为游赏经过寺庙,寺犬不停地嚎叫,派人追赶它,离开后又回来。高官怀疑,命人跟随狗所到的地方。狗到坑边,趴在地上悲伤嚎叫。高官派人挖掘查看,尸体出现了,抬起尸体,下面有呻吟的声音,是商人复苏了。用热汤灌他,不久能说话。于是上报朝廷,全部逮捕那些僧人并依法处置。这一年,按规定该度僧,因此停止了。唉,僧人还不如狗啊!

近日有一个番僧从西域来,相貌像四十多岁,通晓中国语言,自称六十岁了,不吃饮食,每天只吃几枚枣果。他所坐的一个龛,仅容他的身体,想要入定,就命人锁上龛门,加上纸严密糊封。有时经过一个多月,连咳嗽的声音也断绝,人们以为他去世了,暗中听他,只听到拨动念珠的声音清晰可闻。济川杨景方,曾经在他家做馆。有人问他法术,他就劝人少思少睡少食。一切布施,都不接受,说:“我没有用。”我亲自在雨花台南回回寺中见到他。这与陈抟一睡数月有什么不同?可见异人没有哪个时代没有。

宋神宗朝,判国子监常秩等人,请求追谥孔子为帝号。判太常寺李靖臣议论说:“从前子路想让门人做臣,孔子不赞同,现在没有那个位置而称帝,不是圣人的本意。”我按:李靖臣的议论不对。如果按照他的话,那么王号也不安稳,只宜用当时的生爵罢了。又怎么表示后世帝王尊崇师道呢!孔子有帝王的功业,在千万世之下承受他无穷尽的恩德,即使追赠帝号,也过分吗!

邵雍《先天易》,慈溪黄氏深深怀疑它,并且引用朱熹《答王子合书》说:“邵雍说伏羲八卦,近于附会。”我私下认为不是这样。因为《先天图》,法象都是自然的,不假借人为,而且有《说卦》作为依据,不是凭空撰写的。只是黄氏所怀疑的,先天二字不见于经书,邵雍以前没有听说过罢了。然而《易》道广大,无不包括,即使四圣自己也不同。所以后世谈论《易》的人,也各自有所宗奉。周敦颐说“无极而太极”,说无形而有理。陆九渊认为《易》有太极而无极。这无极二字出自老子,不应当袭用,所以朱熹与他极力辩驳。然而想要阐明理,难道可以因为别人曾经用过的话,就避开而不用吗

哉?又如体用二字,亦出佛典,宋儒已前未之闻也。程子作《易传序》,乃曰“体用一源,显微无间”,后儒论理学,遂不能舍此二字,不闻因异端尝用而避之也。孔子曰:“不以人废言”,有以夫。温公平生不喜《孟子》,以为伪书,出于东汉,因作《疑孟论》。而其子康乃曰:“孟子为书最醇正,陈王道尤所宜观。”至疾甚革,犹为《孟子解》二卷。福按,司马氏父子同在馆阁,而其好尚之不同乃如此。虽父子之至亲,而不敢苟同,其亦异乎阿其所好者矣!

译吗?又如“体用”二字,也出自佛经,在宋代理学家之前,人们未曾听说过。程颐撰写《易传序》,于是说“体用同源,显微无隔”,后来的理学家论述理学,便不能舍弃这两个字,没听说因为异端曾经使用就回避它们。孔子说:“不因人的缘故而废弃他的言论”,是有道理的。温公一生不喜欢《孟子》,认为它是伪书,成书于东汉,因此撰写了《疑孟论》。但他的儿子康却说:“《孟子》一书最为纯正,阐述王道尤其值得观看。”等到病重垂危时,还撰写了《孟子解》两卷。福按,司马氏父子同在馆阁任职,而他们的喜好崇尚竟然如此不同。虽然是父子至亲,却不敢随意苟同,这也不同于那些迎合自己喜好的人了!

《春秋》书“赵盾弑其君”,三《传》以为赵穿,因盾不讨贼,故书质弑。欧阳公作论非三子,以为真盾杀,盖弑君之贼,岂皆手戡,必有为之党者,此则盾主谋而穿弑之也。三子之说,亦未可废,如今律家杀人则坐主谋,亦《春秋》之法耳。

  俗语云:“三年两赦,善人喑哑。”言赦之不可数也,数则奸宄幸而善人病也。后汉王符著《潜夫论》,其《述赦篇》略曰:“今曰贼良民之甚者,莫大于数赦,赦数则恶人昌,而善人伤矣。夫谨饰之人,身不蹈非。又有为吏正直,不避疆御,而奸猾之党,横加诬言者,皆赦之不久故也。善人君子能自明者,万无一二。令恶人高会而夸咤,老盗服赃而过门,孝子见仇而不得讨,遭盗者睹物而不敢取。夫养狼莠者伤禾稼,惠奸宄者贼良民。”福按:符之言固云善矣,然知其一,而不知其二也。夫先王之时,虽不三岁一赦,而《书》曰“眚灾肆赦,宥过无大。”在周,则三赦三宥,是赦宥所从来远矣。后世于民,富而后教,既不如先王之备,则责以迁善远罪,恐亦未可如先王之详。苟不赦焉,安知囹圄缧绁之中,果皆不善之人邪?此俗间一语,害事不浅,故特表而出之,以俟知道者共详焉。

  胡深,字仲渊,缙云人,洪武初殁于王事。元末,见天下乱,尝慨然谓其友曰:“军旅钱粮,皆民出也,而今曰之民,其困已甚。诚使重徭横敛,悉不复以病民?止令民有田者,畜米十石,出一人为兵,而就食之,以一郡计之,米二十万石,当得精壮二万人,军无远戍之劳,官无养军之费,而二十万之粮固在也。行之数年,可使所在兵强而财富也。”

  福按:此古者藏兵于农之意,故记之,与智者议焉。

  宋太祖初受禅,欲都关中。晋王曰:“在德不在险。”太祖曰:“晋王言虽善,然吾欲都关中者,欲省冗兵耳。”其意盖曰省漕运也。及不得已还汴,叹曰:“不及百年,民力疲矣。”其后漕运不省,而反有岁币之费。我朝国初,亦欲要都关中,尝命懿文太子往相其地,不果。创业已倚建康为本根兴王之地矣,且东南,元时不甚遭兵,颇富于他方,而漕运尤便。洪武初年,元之遗孽即已远遁,又久安之势,迁之为难,故改集庆路为应天府以都之。及洪武末,如乃儿不花、本雅失里,屡为边患,故太宗荚积位后,遂以潜邸为北京,以比前代两都故事,其实惩胡虏历代之患,为子孙万世之计也。既建北京,不免屯重兵以守之,居重兵则不免漕运之费矣。建都之难,有如此夫!

  北溪陈先生《性理字义》,谓人无后者,不可以异姓续,引屠儿操刀事为证。金华郑谧注郭璞《葬书》深非之,谓人取乎人以为后,犹胜无后者。其意以为,厥初生民,本同一气,此言盖有民吾同胞之意焉。

  陈襄上神宗《论人君在知道得贤疏》,其中有云:汉兴,有杨雄者,可为法度之臣矣,而无可致之君。唐太宗有为之主也。而房、杜之徒,不足以言礼乐。福按:房、杜固非礼乐之臣,然相业善于他人者亦已多矣,而杨雄岂可以当法度之臣欤!襄盖徒为之所炫耳,未能稽其实也。

  《井》之《九三》,《小象传》曰:“求王明。”刑公解云:“君子之于君,以不求求之;其于民,以不取取之。”

  福按:“此言可以占荆公心术出处之概矣。公在翰林,每拜官,必再三辞,自入==,遂不复辞。凡谏不听,辄乞罢以要君。此用退而为进,以不求求之意也。是二者,老聃、孙武权谋取予之术,岂《易》之道哉!王伯厚以为文义精妙,诸儒所不及,不之察矣。且邦有道,贫且贱焉,耻也。明王在上,己安得而不求之哉?况经文自有求字,何必为此矫揉之说也。

  李令伯《陈情表》中云:“臣少事伪朝。”此句非矣。令伯尝师谯周,而大义不明,有自来矣。福尝戏云,谯周先为齐璋奉书乞降,又为刘禅奉书乞降。五代时,李昊先为王衍草降表,又为孟昶草降表,或署其门曰“世修降表李家”。若周,亦可谓“世

译《春秋》记载“赵盾弑杀了他的国君”,《左传》《公羊传》《谷梁传》认为这是赵穿所为,因为赵盾没有讨伐弑君贼,所以史书直书赵盾弑君。欧阳修作论辩驳这三位传注者,认为确实是赵盾杀的,大概弑君的贼人,岂能都是亲手杀人,必定有同党协助,这就是赵盾主谋而赵穿动手弑君。三位传注者的说法,也不可废弃,如今法律中杀人罪要追究主谋,这也是《春秋》的法则罢了。

俗语说:“三年两次大赦,善良的人就会沉默不语。”这是说大赦不可频繁,频繁了奸恶之人就会侥幸脱罪,而善良的人就会受害。东汉王符著《潜夫论》,其中《述赦篇》大致说:“如今损害良民最严重的,没有比频繁大赦更甚的了,大赦频繁则恶人昌盛,而善人受害。那些谨慎修身的人,自身不犯过错。又有官吏正直,不回避强权,而奸猾之党,横加诬告的,都是因为大赦不久故造成的。善良君子能自我辩白的,万中无一二。致使恶人高会夸耀,老贼带着赃物从门前经过,孝子见到仇人却不能报仇,遭盗者看见失物却不敢拿回。养育狼莠会伤害禾稼,恩惠奸宄会残害良民。”福按:王符的话固然说得好,然而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先王时代,虽然不三年一次大赦,但《尚书》说“过失灾祸可赦免,宽恕过错不论大小”。在周代,有三赦三宥的规定,可见赦宥由来已久。后世对待百姓,先富后教,既然不如先王完备,那么要求百姓迁善远罪,恐怕也不能像先王那样详尽。如果不大赦,怎么知道牢狱之中,果真都是不善之人呢?这句俗语,危害事情不浅,所以特别标举出来,以等待懂道理的人共同详察。

胡深,字仲渊,缙云人,洪武初年死于王事。元末,见天下大乱,曾感慨地对朋友说:“军需钱粮,都由百姓出,而如今的百姓,困苦已极。如果能使沉重的徭役和横征暴敛,都不再祸害百姓?只让有田的百姓,每家储米十石,出一人为兵,就地取食,以一郡计算,米二十万石,应当得到精壮士兵二万人,军队没有远戍的劳苦,官府没有养军的费用,而二十万石的粮食依然在那里。实行几年,可以使各地兵强而财富。”

福按:这是古代寓兵于农的意思,所以记录下来,与智者商议。

宋太祖刚受禅即位,想定都关中。晋王说:“在于德行不在于险要。”太祖说:“晋王的话虽然好,但我想定都关中,是想裁减冗兵罢了。”他的意思大概是说想节省漕运。等到不得已还都汴京,叹息说:“不到百年,民力就疲惫了。”后来漕运没有节省,反而有了岁币的费用。我朝建国之初,也想定都关中,曾命懿文太子去勘察地形,没有成功。创业时已倚靠建康作为根本兴王之地,而且东南地区,元朝时不太遭受兵祸,比其他地方富裕,而漕运尤其便利。洪武初年,元朝残余势力已经远遁,又是久安之势,迁都困难,所以改集庆路为应天府作为都城。等到洪武末年,如乃儿不花、本雅失里,屡次成为边患,所以太宗即位后,就把潜邸作为北京,比照前代两都的故事,其实是惩戒胡虏历代的祸患,为子孙万世做打算。既然建立了北京,不免屯驻重兵守卫,驻重兵就不免有漕运的费用。定都之难,竟然如此!

北溪陈先生《性理字义》,说没有后嗣的人,不可以用异姓来继承,引用屠儿操刀的事作为证据。金华郑谧注郭璞《葬书》深深非议他,说人取同姓的人作为后嗣,还胜过没有后嗣。他的意思是,当初生民,本同一气,这话大概有民胞物与的意思。

陈襄上神宗《论人君在知道得贤疏》,其中有说:汉朝兴起,有杨雄,可以做法度之臣,却没有能任用他的君主。唐太宗是有作为的君主,而房玄龄、杜如晦之流,不足以谈论礼乐。福按:房、杜固然不是礼乐之臣,然而相业善于他人的也已经很多了,而杨雄岂能担当法度之臣呢!陈襄大概只是被他的文采所眩惑,未能考察实情。

《井》卦的九三,《小象传》说:“求王明。”刑公解释说:“君子对于君主,以不求求之;对于百姓,以不取取之。”

福按:这话可以推测荆公心术处世的概貌了。公在翰林院,每次拜官,必定再三辞让,自从入相,就不再辞让。凡是谏言不听,就请求罢官以要挟君主。这是用退为进,以不求求的意思。这两者,是老聃、孙权重谋取予的术数,难道是《易》的道吗?王伯厚认为文义精妙,诸儒所不及,没有仔细考察。况且邦国有道,自己贫贱,是耻辱。明王在上,自己怎么能不求之呢?何况经文自有求字,何必做这种矫揉造作的解说。

李令伯《陈情表》中说:“臣少事伪朝。”这句不对。令伯曾师从谯周,而大义不明,有由来矣。福曾戏言,谯周先为齐璋奉书乞降,又为刘禅奉书乞降。五代时,李昊先为王衍草降表,又为孟昶草降表,有人在他门上题写“世修降表李家”。如果谯周,也可以说是“世

奉降书谯家”也。

  王安石上神宗书有曰:“本朝累圣相继,仰畏天,俯畏人,此其所以获天助也。”其言可谓善矣,而其后乃有“天命不足畏,人言不足惜”之说,以一人之言,而始终相渝如此,可怪哉!

译(这是)奉送投降书信给谯家啊。

王安石给神宗皇帝的奏疏中有这样的话:“本朝历代圣君相继,上敬畏天命,下敬畏百姓,这就是能够获得上天帮助的原因。”他的话可以说很好了,但后来却出现了“天命不值得敬畏,舆论不值得爱惜”的说法,凭借一个人的言论,前后改变竟到了这种地步,真是奇怪啊!

邓禹初谒光武,曰:“为今之计,莫若延揽英雄,务悦民心。”福按:此二句文义,自黄石公《三略》中来。光武取天下以柔道,皆本于是书,故史臣赞之,以审黄石存苞桑。《易》曰:“纳约自牖。”盖禹当时已见光武之存心矣。东汉之兴,不亦宜乎!

  《禹贡》:“雍田上上,扬田下下。”秦少游曰:“今之沃壤,莫若吴、越、闽、蜀,古扬,梁州也,皆在下等之中。”福按:《禹贡》以土地厚薄言。若之关陕内外,山之东西,春种秋获,民高臣以待其成。吴、越则男女少长,无曰不在田间,况搬运粪壤,有如资财,是以人力胜地力耳。使天下之人皆然,夫何不可?是在劝农者振之。

  张子房始终为韩报仇,千古无人识得,惟程子始云:“既藉楚以来秦,复用汉以灭楚。”其出处诡谲,亦无人识得,惟邵子始云:“始知今曰赤松子,便是当年黄石公。”福按:此等事如曹操分香卖履,皆是英雄用心欲欺千古,而不知千古之下,乃有豪杰又洞瞩其心也。

  庞蕴夫妇破家从禅,至卖漉葛以自给,男女不婚姻,争相为死。黄东发讥之曰:“此皆全家病风耳。”福谓今之病风,若蕴者多矣。安得神医者一起之,故特表东发之言,以省夫世之愚者。

  《左传》隐公十年,郑庄公以王命讨宋,得郜、防,而以归于鲁。左氏谓:“郑庄公于是乎可谓正矣。”以王命讨不庭,不贪其土,以劳王爵,正之体也。福谓未足为正,以王命讨不庭,所得人民土地,王当悉以赏有功可也,鲁虽与有力焉,奈何擅与之乎!无王结党,而谓之正,不知其为何说也。

  黄山谷云:“男女婚嫁,渠侬堕地,自有衣食分剂,所谓诞置之隘巷,牛羊腓字之,其不应冻饥丘壑者,天不能杀也。今戚眉张曰者,正为百草忧春雨耳。”读公此言。使人胸次如操冰雪,当书之座右,与同志者共之。天道鬼神,皆恶盈满,佛书云“此世界是名阙欠世界”,亦是言天地间万事万物,自然不能周备。自古圣人,如尧、舜极矣,而子又不肖。至于舜,起侧微,遭父母顽嚣,则已不及尧远,大凡亨盛成之君,必不能寿考,稍长年者,必创业之君,五福全者,几何人哉!所以君子履盛满而思戒,常加贬损,则受益多矣。

  屈到嗜芰,有疾,召宗老曰:“祭我必以芰。”及祥,将荐芰,其子建命去芰。柳子厚曰:“屈子以礼之未忍,绝其父将死之言,安得为道。”东坡则曰:“屈建,楚卿之贤者,是必有大不忍者而夺其情也,盖恐国人议其将死之言,不在于民,而口腹是忧,其为陋甚矣。”福则曰:“言已出诸口,闻诸人,播于诸侯,传于后世,荐不荐,何损益于是哉!殆恐事因屈建去芰,而后世乃始陋其父耳。”学者多言太史公先黄、老而后《六经》,言虽有所自,盖亦不究其实,而轻和之者也。且太史公之书,今之《史记》是也,既先黄、老,何为列老子与申、韩同传?既后《六经》,何为进孔子而列诸侯世家?盖太史公为学,博而不精则有,以为信道不笃可也,以为后《六经》则非矣。孙叔通曰“儒者难以进取,可与守成。”福读此言,然后知通为俗儒。夫进取之与守成,焉有二道哉!缟素发丧,此礼之大者,汉得天下由此道也,非儒生之论而何。通反笑鲁两生为鄙。呜呼,亦不自知其鄙矣。史称晋釐侯俭而不中礼,由是唐之变风始作。福谓古今丧乱,未有不由奢以致之者。孔子曰:“礼与其奢也,宁俭。”又曰:“奢则不逊,俭则固。与其不逊也,宁固。”釐侯虽过于俭,非所当讥也。

  东莱云:“田子方、子击二人,骄则一般。”福谓子击终能逊谢,过子方远矣。

  《汉书》太尉周勃入北军下令一事,先儒议论各不同。程伊川、胡致堂、吴养心作一项说,刘屏山、王伯厚作一项说。今备录以俟君子而请质焉。伊川曰:“周勃入北军,问曰为刘氏左袒,为吕氏右袒。既知为刘氏,又何必问?若不知而问,设或右袒,当如之何?己为将乃问士卒,岂不谬哉

译邓禹初次拜见光武帝时,说:“如今的计策,不如延揽英雄,务必取悦民心。”吕祖谦按:这两句话的文义,源自黄石公的《三略》。光武帝以柔道夺取天下,都根源于这本书,所以史官称赞他,认为他审慎地保存了如黄石公《三略》那样的根本。《易经》说:“从窗户接纳简约的约定。”大概邓禹当时已经看出光武帝的用心了。东汉的兴起,不也是理所当然的吗!

《禹贡》记载:“雍州的田地是上等中的上等,扬州的田地是下等中的下等。”秦少游说:“如今肥沃的土地,没有比得上吴、越、闽、蜀的,这些地方在古代属于扬州和梁州,却都在下等之中。”吕祖谦按:《禹贡》是根据土地的肥沃程度来划分的。至于关中、陕地内外,华山的东西两侧,春天播种秋天收获,百姓只需等待庄稼成熟。而吴、越地区,无论男女老少,没有一天不在田间劳作,况且搬运粪土肥料,就像对待钱财一样重视,因此是人力胜过地利罢了。如果天下人都这样,有什么不可能的呢?关键在于劝课农桑的人要振作起来。

张良始终为韩国报仇,千年来没有人能识破,只有程颐才说:“既然借助楚国来攻打秦国,又利用汉朝来消灭楚国。”他出仕隐退的诡谲之处,也没有人能识破,只有邵雍才说:“这才知道如今的赤松子,就是当年的黄石公。”吕祖谦按:这类事情就像曹操分香卖履一样,都是英雄用心想要欺骗千古,却不知千古之下,还有豪杰能洞察他们的心迹。

庞蕴夫妇破家参禅,甚至卖漉水袋来维持生计,儿女不结婚,争相为父母而死。黄东发讥讽说:“这都是全家疯了。”吕祖谦认为:如今像庞蕴那样“疯”的人多了。哪里能得到神医来救治他们呢?所以特意表彰黄东发的话,以警醒世间的愚者。

《左传》隐公十年,郑庄公奉周天子的命令讨伐宋国,夺取了郜、防两地,却把它们送给了鲁国。左氏评论说:“郑庄公在这件事上可以说是正当了。”奉天子之命讨伐不臣服的国家,不贪图其土地,以此酬谢天子的爵位,这是正当的体统。吕祖谦认为:这不足以称为正当。奉天子之命讨伐不臣服的国家,所得的人民和土地,天子应当全部用来赏赐有功之人。鲁国虽然也有功劳,怎么能擅自把土地给它呢!无视天子的权威而结党营私,却称之为正当,不知道这是什么说法。

黄山谷说:“男女婚嫁,他们出生后,自然有衣食的分配,所谓‘把他们放在狭窄的小巷里,牛羊庇护他们’,那些不该冻饿死在山沟里的,上天也不能杀死他们。如今那些愁眉苦脸的人,正是为百草担忧春雨罢了。”读先生的这些话,让人心胸像握着冰雪一样清凉,应当把它写在座右,与志同道合的人共同分享。天道鬼神,都厌恶盈满,佛经说“这个世界名叫欠缺的世界”,也是说天地间万事万物,自然不能周全完备。自古以来的圣人,像尧、舜已经是极致了,但他们的儿子却不肖。至于舜,出身卑微,遭遇父母顽固凶恶,就已经远远不及尧了。大凡兴盛成就的君主,必定不能长寿;稍微长寿的,必定是创业的君主。五福俱全的人,又有几个呢!所以君子在处于盛满之时要想到警戒,常常加以贬损,那么受益就多了。

屈到喜欢吃菱角,生病时,召见宗族长老说:“祭祀我时一定要用菱角。”等到除丧祭时,将要进献菱角,他的儿子屈建命令撤去菱角。柳子厚说:“屈建因为不忍心违背礼制,断绝了他父亲临死前的话,怎么能算是合乎道义。”苏东坡则说:“屈建是楚国贤能的卿大夫,这一定是因为有大不忍心之处而夺去了他的情感,大概是担心国人议论他父亲临死前的话,不关心百姓,只担忧口腹之欲,这太浅陋了。”吕祖谦则说:“话已经出口,被人听到,在诸侯间传播,流传到后世,进献不进献菱角,对这件事有什么损益呢!恐怕是因为屈建撤去菱角这件事,后世才开始认为他父亲浅陋罢了。”

学者多言司马迁先推崇黄老之学而后推崇《六经》,这话虽然有所本,大概也是没有探究其实情,就轻易附和的人。况且司马迁的书,就是现在的《史记》,既然先推崇黄老,为什么把老子和申不害、韩非同列一传?既然后推崇《六经》,为什么把孔子列入诸侯世家?大概司马迁做学问,广博而不精深是有,认为他信道不坚定也可以,但认为他后推崇《六经》则不对了。孙叔通说:“儒者难以进取,可以与守成。”吕祖谦读了这话,才知道孙叔通是俗儒。进取和守成,怎么会有两种不同的道理呢!穿白色丧服发丧,这是礼制中最大的,汉朝得天下就是靠这个道理,这不是儒生的议论又是什么。孙叔通反而嘲笑鲁国的两位儒生鄙陋。唉,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的鄙陋了。史书称晋釐侯节俭但不合礼,从此唐风的变风开始兴起。吕祖谦认为:古今丧乱,没有不是由奢侈导致的。孔子说:“礼制,与其奢侈,宁可节俭。”又说:“奢侈就会不谦逊,节俭就会固陋。与其不谦逊,宁可固陋。”釐侯虽然过于节俭,也不是应当讥讽的。

东莱先生吕本中说:“田子方、子击两个人,骄傲则是一样的。”吕祖谦认为:子击最终能够谦逊谢罪,比田子方强远了。

《汉书》记载太尉周勃进入北军下令一事,先儒们的议论各不相同。程伊川、胡致堂、吴养心作一种说法,刘屏山、王伯厚作一种说法。现在全部录下来,等待君子来请教质疑。程伊川说:“周勃进入北军,问士兵:‘为刘氏的袒露左臂,为吕氏的袒露右臂。’既然知道是为刘氏,又何必问?如果不知道而问,假使有人袒露右臂,该怎么办?自己身为将领却问士兵,难道不荒谬吗?”

!”致堂曰:“太尉此问,非也。有如军中皆右袒,或参半焉,则如之何?故先贤谓是时直当慰以大义,率而用之耳。太尉已得北军,士卒固惟旧将之听,非惟不当问,且不必问也。”养心曰:“勃令军中左右袒,设使右袒,其可已乎?伊川以为此属尽为身谋,非真为国家也。”屏山曰:“周勃入北军,今曰为吕氏右袒,为刘氏左袒。或曰使众皆右袒,勃当如何哉?是未察其情也。方汉氏谋诛吕氏,禄主北军,勃欲入北军不得,乃令纪通持节,矫纳勃北军,复令说禄曰:‘急归将印辞去,不然祸且起。’禄遂印解,以兵授勃。当是时,军众岂不知勃为刘氏而来哉!勃已执兵柄,下令以激怒众心,故云尔,岂有夺吕禄之兵,而复为吕氏哉!高祖曰:‘安刘氏者必勃也。’其有以知之矣。”伯厚曰:“为吕氏右袒,为刘氏左袒,按《仪礼乡社疏》云:凡事,无问吉凶,皆袒左。是以士丧礼及大射礼,皆袒左,惟有受刑袒右。故《观礼》乃云右肉袒,注云刑宜施于右也。以此考之,周勃诛吕氏之计已定,为吕氏者有刑,故以右袒全之,非以觇人心之从违也。”福谓周勃之问,与王孙贾诛淖齿令市人袒右之令略同,无他义也。独伯厚之言,实为死中求活。按《公羊传》,楚庄王伐郑,郑伯肉袒,左执芽旌,右执鸾刀,以逆庄王,庄王退舍七里。何休注云:“芽旌、鸾刀,祭祀宗庙所用也。执宗庙器者,示以宗庙血食自归也。”以是观之,肉袒示受刑,自是战国、先秦之常法。汉去古未远,法令固在,伯厚之言,其有所本欤。《礼记》所谓献民俘者,操右袂,亦此意也。

译致堂说:“太尉这个问题,问得不对。假如军中的人都袒露右臂,或者各占一半,那该怎么办?所以先贤认为,当时应当直接用大义来安抚他们,率领并任用他们罢了。太尉已经掌控了北军,士兵本来只听从旧将的命令,不仅不应当问,而且也不必问。”养心说:“周勃命令军中左右袒露,假使大家都袒露右臂,难道能停止吗?伊川认为这些人都是为自己谋划,并非真正为国家着想。”屏山说:“周勃进入北军,当时说为吕氏袒右,为刘氏袒左。有人说,假如众人全都袒右,周勃该怎么办呢?这是没有看清实际情况。当汉室谋划诛杀吕氏时,吕禄统领北军,周勃想进入北军却进不去,于是让纪通拿着符节,假传命令接纳周勃进入北军,又让纪通劝说吕禄说:‘赶快交还将军印信辞职离去,否则祸患就要兴起。’吕禄于是解下印信,把军队交给周勃。在这个时候,军队众人难道不知道周勃是为刘氏而来吗!周勃已经掌握兵权,下令是为了激发众人的心志,所以这样说,哪有夺取吕禄的军队,却又为吕氏效力的道理!高祖说:‘安定刘氏的一定是周勃。’他是有根据知道这一点的。”伯厚说:“为吕氏袒右,为刘氏袒左,根据《仪礼乡社疏》说:凡是事情,不问吉凶,都袒露左臂。因此士丧礼和大射礼,都袒露左臂,只有受刑时才袒露右臂。所以《观礼》才说袒露右臂,注解说刑罚适宜施加在右边。由此考察,周勃诛杀吕氏的计策已经确定,为吕氏的人将受刑,所以用袒右来保全他们,并不是用来窥探人心顺从还是违抗。”福认为周勃的问话,与王孙贾诛杀淖齿时命令市人袒右的命令大致相同,没有其他含义。只有伯厚的话,实在是死中求活。根据《公羊传》,楚庄王攻打郑国,郑伯袒露身体,左手拿着芽旌,右手拿着鸾刀,来迎接楚庄王,楚庄王退兵七里。何休注说:“芽旌、鸾刀,是祭祀宗庙所用的。拿着宗庙器物,是表示以宗庙的血食归顺。”由此看来,袒露身体表示接受刑罚,本来就是战国、先秦的常法。汉代距离古代不远,法令依然存在,伯厚的话,大概是有根据的吧。《礼记》所说的献俘者,握着右袖,也是这个意思。

温公《迂书士则篇》有云:“天使汝愚,而汝强知之。若是者必得天刑。”福谓此言可疑。苟如是,则气质之愚者,不可求变化矣。

  ●卷下

  苏老泉有知人之鉴,作《辨奸》于王安石未用之前。先儒以其说为幸中,殆不然哉。观其《名二子说》,不二百言,断尽二子一生出处,非知人之甚明,能若是乎?

  张魏公浚,南轩先生父也。其故人苏云卿称其长于知君子,短于知小人,后儒以为确论。福窃以为不然。盖张公忠亮是其所长,知人是其所短也,其在当时,尝劾奏李纲,又与赵■〈折上吕下〉不合,而岳飞亦在其所不平,至以谮者之言而杀曲端,谓之长于知君子,可乎?与黄、汪同朝而不察其奸,力引秦桧而不觉其诈,是昧于知人之鉴矣。虽然,此福之所见也,尚有俟夫君子而详焉。

  张九龄识禄山有反相,其知人乃可谓明矣。而其《千秋金鉴录》末章,载韶州有侬智高、狄青事,下至三百余年,悉如目睹,是九龄亦通术数也。然载之私书固无妨,而以献君,则未免启人主好图谶之端。然或今之所谓《金鉴录》者,恐是伪作。因张公有知人之明,故附会其说欤。

  郑昭公恶高渠弥,而为渠弥所杀,左氏谓昭公知所恶。福按:犹郭公之恶,恶而不能远者也,是以见弑。儿子侗读《郭太传》,问太之为人,老夫曰:“太在汉末,有类康节之在宋。”侗曰:“康节经世之学何可当,恐非太之所能及也。”予曰:“读史之法,若远代史可作一项看,近代史又作一项看。盖近者详,而远者略也。林宗在汉,不遭党祸,此一节极为康节之所取。然汲引后进,似非康节的能。今人谓康节为自了汉,亦不为无谓。至于太之言曰:‘我仰观天象,中察人事,觉事不可为’,此岂非康节之前知乎?惜其年四十二而死,使其得年,其不著书传世?然康节虽著《皇极经世书》,岂能望后世必传哉!且太在汉末,已为同时所服,固蔡伯喈曰:‘予为文多矣,惟《郭有道碑》无愧色。’此言可见矣。”

  世传雹者蜥蜴所吐,而不知虹霓亦有吐之者。伍均泽为予言,一曰与其婿刘弘济行陇间,闻麟甲珊珊声,有双虫出自树下,首尾皆蛇,而腹如鳖,四足如虬。并行至树颠,昂首张口,气出吻间,一红一绿,成虹亘天,乃复循树下,入土而去。有顷,虹始渐散。盖虹霓螮蝀,字皆从虫,而虹又复冬蛰,有吐之者,似乎无疑。霹雳之中,亦有物者焉,其形如猴而小,尖嘴肉翅。雷收声后,亦入蛰,山行之人,往往多于土穴中得之,谓之雷公,不畏者恒啖之,《本草》则谓之震肉,且曰:“无毒,主小儿夜惊。大人因惊失心,亦可作脯与食之。”此畜为天雷所霹雳者是也。

  蛇化鳖,蔚千户尝亲见之沙上。初,蛇盘为一束,反覆自掷者数十次,若一面饼。少焉,手足出矣。久之,蹒跚入沙而。故鳖未入水,腹下尚有蛇纹者,食之杀人。矾石,蚕食之则肥,鼠食之则死。巴豆,人食之则死,鼠食之则肥。《周礼》:蝈氏掌去黾,焚牡鞠,以灰洒之则死,以其烟被之,则凡水虫无声。注:蝈,蝼蝈、虾蟆之类,黾,耿黾也,尤怒鸣牡鞠,鞠不华者,以其烟被之者,假令风从东方来,则于水东面为烟,令烟西行,被之水上,则凡水虫无声。福谓人家近水者,此声烦聒最为可恼,此法未之试也。然物类相制,有自然之理。如琥珀拾芥,磁石引针,戎盐累卵,獭胆分杯,坏漆以蟹,浣锦以鱼,散血以藕皮,毁金以羊角,至于蟹烟集鼠,人肌粉犀,诸如此类,不可殚纪。

  东坡言:“《太平广记》云:以虎头缒之有龙之湫潭中,能致雨。须以长绠系之,雨足乃取出,不尔雨不止。试之有验。”福谓东坡非欺人者。今年江南旱甚,惜未有以此术告于有司者,故表著之。气类相感,理或然也。

  生大造之中,而其力亦有能胜天者。万物虽不如人,其灵亦有人所不能者。近闻人谈一事,云盗能开锁,取法于涿木。盖啄木作巢,必穴于空树间,穴口小而

译司马光《迂书·士则篇》中说:“上天让你愚钝,而你却强行要知晓。像这样的人必定会遭受上天的惩罚。”我认为这话值得怀疑。如果真是这样,那么那些天性愚钝的人,就不可能通过努力来改变自身了。

苏洵有识别人才的洞察力,在王安石未被起用之前,就写了《辨奸论》。以前的儒者认为他的说法是侥幸猜中了,恐怕并非如此。看看他写的《名二子说》,不到两百字,就断定了两个儿子一生的出处行止,如果不是对人有极深的了解,怎么能做到这样呢?

张浚(魏公),是南轩先生的父亲。他的老朋友苏云卿称赞他擅长识别君子,不擅长识别小人,后来的儒者认为这是确切的评论。我私下认为并非如此。大概张公忠诚刚直是他的长处,识别人才是他的短处。在当时,他曾弹劾李纲,又与赵鼎不合,而岳飞也在他所不满的人之中,甚至因为谗言而杀害曲端,这能说他是擅长识别君子吗?与黄潜善、汪伯彦同朝为官而不能察觉他们的奸诈,极力引荐秦桧而不能觉察他的欺诈,这是对识人之道昏昧不明啊。虽然如此,这只是我个人的见解,还有待君子详细考证。

张九龄看出安禄山有反相,他识人的能力可以说是明察了。而他的《千秋金鉴录》最后一章,记载了韶州侬智高、狄青的事情,直到三百多年后的事情,都如同亲眼所见一样,这说明张九龄也通晓术数。然而,记载在私人著作中固然无妨,但如果献给君主,就未免会开启君主喜好图谶的端绪。不过,现在所谓的《金鉴录》,恐怕是伪作。因为张公有识人之明,所以有人附会这种说法吧。

郑昭公厌恶高渠弥,却被高渠弥所杀,《左传》说郑昭公知道该厌恶谁。我认为:这就像郭公的厌恶一样,厌恶却不能远离,因此被弑杀。儿子郑侗读《郭太传》,问郭太是个什么样的人,我说:“郭太在汉末,有点像宋代的邵雍。”郑侗说:“邵雍经世济民的学问哪里是郭太能相比的,恐怕郭太不及邵雍。”我说:“读史的方法,如果是远代的史书可以当作一类来看,近代的史书又当作一类来看。因为近代的记载详细,而远代的记载简略。郭太在汉代,没有遭遇党锢之祸,这一节极为邵雍所推崇。然而汲引后辈,似乎不是邵雍所能做到的。现在的人说邵雍是只顾自己解脱的人,也不是没有道理。至于郭太的话说:‘我仰观天象,中察人事,觉得世事不可为’,这难道不是邵雍的前知吗?可惜他四十二岁就死了,如果他长寿,难道不会著书传世吗?然而邵雍虽然著有《皇极经世书》,难道能保证后世一定流传吗?况且郭太在汉末,已经被同时代的人信服,所以蔡邕说:‘我写的文章很多,只有《郭有道碑》让我无愧色。’从这句话就可以看出来了。”

世人传说冰雹是蜥蜴吐出来的,却不知道虹霓也有吐出来的。伍均泽对我说,有一天他和女婿刘弘济走在田间,听到麟甲珊珊的声音,有两条虫子从树下出来,首尾都像蛇,而腹部像鳖,四肢像虬龙。它们并行爬到树顶,昂首张口,气息从吻间喷出,一红一绿,形成彩虹横贯天空,然后又顺着树下来,进入土中离去。过了一会儿,彩虹才渐渐消散。大概虹霓螮蝀,字都从虫,而且虹又冬天蛰伏,有吐出来的,似乎没有疑问。霹雳之中,也有生物,形状像猴子但较小,尖嘴肉翅。雷声停止后,也进入蛰伏,在山中行走的人,往往在土穴中得到它,称之为雷公,不怕的人常常吃它,《本草》称之为震肉,并且说:“无毒,主治小儿夜惊。大人因惊吓失心,也可以做成肉脯食用。”这种动物是被天雷霹雳击中的。

蛇变成鳖,蔚千户曾经在沙地上亲眼见过。起初,蛇盘成一束,反复抛掷几十次,像一面饼。不久,手脚长出来了。过了很久,蹒跚着进入沙中。所以鳖没有入水之前,腹部下面还有蛇纹,吃了会杀人。明矾,蚕吃了就肥,老鼠吃了就死。巴豆,人吃了就死,老鼠吃了就肥。《周礼》记载:蝈氏掌管去除黾虫,焚烧牡鞠,用灰洒在上面就死了,用它的烟覆盖在上面,那么所有水虫就无声了。注释说:蝈,是蝼蝈、虾蟆之类;黾,是耿黾,尤其愤怒鸣叫;牡鞠,是不开花的鞠;用它的烟覆盖在上面,假设风从东方来,就在水的东面制造烟,让烟向西吹,覆盖在水面上,那么所有水虫就无声了。我认为人家靠近水边的,这种声音烦扰最为恼人,这个方法我没有试过。然而物类相互制约,有自然的道理。比如琥珀吸引芥子,磁石吸引针,戎盐堆叠鸡蛋,獭胆分开酒杯,用蟹漆坏漆,用鱼洗锦,用藕皮散血,用羊角毁金,至于蟹烟聚集老鼠,人肌粉犀,诸如此类,不可尽数记载。

苏东坡说:“《太平广记》记载:把虎头吊入有龙的深潭中,能招致降雨。必须用长绳系住,雨够了才取出来,不然雨不停止。试过有效。”我认为苏东坡不是欺骗人的人。今年江南大旱,可惜没有人用这种方法告诉官府,所以表记出来。气类相互感应,道理或许如此。

生活在天地之间,而人的力量也有能胜过天的。万物虽然不如人,但它们的灵性也有人所不能的。最近听说有人谈论一件事,说盗贼能开锁,取法于啄木鸟。大概啄木鸟做巢,一定在空树间打洞,洞口小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