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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藏青溪暇笔三

卷下

子藏 · 笔记 · 已译 · 第 12–19 段

中空。人以木楔实其口,啄木欲归哺,则以嘴纵横画其上,如符篆然,其楔豁然自开。人亟取楔观之,效其画以画锁,锁亦自开。若虑其所画不明,则以粉涂楔顶,则明白可辨。福谓此事虽莫定其果否,然虎狼卜食,鹤能禹步,亦古人之所言,岂得无谓也。湖居人养鸭,无虑千数,昼则杂放之,若不可辨为谁氏者,暮归则各以号呼,无一混淆,物岂不灵哉!

译中间是空的。人们用木楔塞住它的口,啄木鸟想要回去哺育幼鸟,就用嘴在上面纵横划动,如同符篆一般,那木楔便豁然自行打开。人们急忙取下木楔观看,模仿它的画法去划锁,锁也自行打开了。如果担心它划的痕迹不清晰,就用粉涂在木楔顶端,那么痕迹就清晰可辨了。福说这件事虽然不能确定是否属实,但老虎和狼占卜进食,鹤能跳禹步,也是古人所说的,难道是没有根据的吗?住在湖边的人养鸭,大概有上千只,白天将它们混杂放养,如果无法分辨是谁家的,傍晚归巢时各自呼唤号头,没有一只混淆的,动物难道不灵验吗!

刘时用言:“凤台民家有欲杀一牯者,牯直突入南城兵马司,逐之,弗去。遂获屠者,治之罪。牯为人买送湾塘,为僧磨麦,老死。”又言:“见象母将死,其子取草饲之,已不能食,则运鼻周拭其身,双泪如雨。及死,子亦踊跃而毙。”又尝以高邮湖,见渔者获一鸳鸯,其一飞鸣逐舟不去,舟人杀获者而烹之,将熟,揭釜,其一即飞入投汤而死。刘景亨亦言:“在淮阴见人宰牛,其犊衔刃奔走而泣,一僧怜之,并其子母而赎之,且图其状而传于世。”

  《康衢徭》,《列子》之寓言也,未必尧时民俗之歌。岂有治天下五十余年,而尚不知治与不治,载己与不载己,而为圣人也!《诗皇矣篇》与此小异,盖《列子》偶同乎。《夏人歌》二章,非饮酒醉歌,盖下民怨桀无道,思归汤也。《采薇歌》“以暴易暴兮,不知其非矣”,此言似非夷、齐所出,夷、齐自义不食周粟,岂尝以武王为暴哉。扣马之谏,先儒固已疑之矣。《饭牛歌》、《获麟歌》皆七言,七言之作,其来尚矣。万章问百里奚自鬻于秦,孟子曰“好事者为之也”,然《扊扅歌》独非好事者为之乎?刘垣之皆取之,以补选诗之逸,当有可议。

  陶渊明诗,如“白曰掩柴扉,虚室绝尘想”,固可以见其有道气象,而“万物各有托,孤云独无依”,亦可以见孤中自许。咏荆轲一篇,盖藉之以发孤愤耳,故朱子谓此篇始露本象。其自作挽诗,刘垣之以曳杖易箦比之,岂溢美哉!李太白“对影成三人”之句,亦出渊明“欲言无予和,挥杯劝孤影”,盖其志有非他人窥测者。世道衰降,不能少见于行事,读其诗,可以得其心焉。韦应物资禀去陶靖节不远,效陶之作《式谷》,似之,如所谓“聊舍远世踪,坐望还山云”,为渊明写真。又如“乔木生夜凉,流云吐华月”,“乔木落疏阴,微风散烦燠”,“云淡水容多,雨微荷气凉”等句,真无一毫声色臭味,可谓独立尘表,超然远举。史谓其鲜食寡欲,所至扫地焚香。而坐读其诗,可想见其人。年过九十尚康健,亦寡欲之功也。

  人家上冢,最宜携幼以往,盖使之识先世体魄之所生,不至久而迷失也。古诗有云:“上冢亦携庞老家”,亦此意也。

  汉高之诛丁公,是以帝王之略,济其权谋之心也。温公谓戮一人而千万人惧,其虑甚深,不知项庄之受封,已屈于大公矣。罚必先亲,赏不遗远之道,果何在乎?李宗表有《咏史》诗云:“驰车霸上语张良,舞剑鸿门却项庄。交友恩深虽可报,君臣义重忍相忘。楚歌自此闻垓下,汉爵徒能得射阳。若识五文龙虎气,丁公遭戮独堪伤。”指项伯也。岂果一人可以诛乎?

  薛文清公诗曰:“即非有道身能退,自是无才老可休。”真君子之言也。

  颜延之《五君咏》,足以推见当时诸人之风致,岂独为诗,诚小传也。《与秋胡》诗九章,俱善于叙事,而词调兼美,读之令人忘倦。鲍照《东武吟》,读之使人泣数行下,今之奔走行阵,冲冒矢石,至白首而弗沾一命,闻此独不悲乎!孔子曰:“诗可以怨。”大哉言也。

  王荆公:“范雎相秦倾九州,一言立断魏齐头。世间祸故不可测,箦中死人能报仇。”以报仇为祸故,可以见荆公之心矣。然其言警策,不可以诗论。

  荆公讥退之诗曰:“纷纷易尽百年身,举世无人识道真。力去陈言夸末俗,可怜无补费精神。”第三句用退之,“惟陈言之务去”,末句全写其赠崔立之诗语,盖退之所以训立之者。以产之虽豪于文,而往往蛟螭杂蝼蚓,所以谓其无益而费精神耳,岂谓文章无补于世哉!荆公之言,亦可谓无忌惮矣。

  刘后村诗云:“兴亡毕竟缘何事,专罪清谈恐未公。”此名言也。

  赵子昂绝句云:“槐庭风静绿阴多,睡起茶余曰影过。自笑老来无复梦,闲看行蚁上南柯。”虽用淳于髡事,然词旨婉有深意,盖自言年老不复有仕进之心,看彼新进后生纷纷仕途者,皆平地登荣矣,然则彼此俱是一场春梦耳。古人咏诗

译刘时用说:“凤台有个百姓家想杀一头公牛,公牛径直冲入南城兵马司,追赶它,它也不离开。于是抓获了屠夫,治了他的罪。这头公牛后来被人买下送到湾塘,替僧人磨麦,直到老死。”又说:“看见一头母象快要死了,它的儿子取草来喂它,母象已经不能进食,就用鼻子环绕擦拭它的身体,两行泪水像雨一样落下。等到母象死后,小象也跳跃着死去了。”又曾经在高邮湖,看见渔夫捕获了一只鸳鸯,另一只飞着鸣叫追逐船只不肯离去,船上的人杀了捕获者并烹煮它,快要煮熟时,揭开锅,另一只就飞入锅中投汤而死。刘景亨也说:“在淮阴看见有人宰牛,小牛含着刀奔跑哭泣,一个僧人怜悯它,连同牛母子一起赎回,并且画下它们的形象流传于世。”

《康衢谣》,是《列子》中的寓言,未必是尧帝时代民间的歌谣。哪有治理天下五十多年,还不知道治理得好不好,百姓是否拥戴自己,却还能成为圣人的呢!《诗经·皇矣篇》与此稍有不同,大概是《列子》偶然相同罢了。《夏人歌》两章,不是饮酒醉后的歌谣,大概是下层百姓怨恨夏桀无道,思念归附商汤。《采薇歌》中“以暴易暴兮,不知其非矣”,这话似乎不是伯夷、叔齐所说,伯夷、叔齐自认为正义而不吃周朝的粮食,难道曾认为周武王是暴君吗。扣马谏阻之事,以前的儒者本来就已经怀疑了。《饭牛歌》、《获麟歌》都是七言诗,七言诗的创作,由来尚早。万章问百里奚自卖到秦国,孟子说“是好事者编造的”,然而《扊扅歌》难道不是好事者编造的吗?刘垣之都收录了这些,用来补全《诗经》的遗逸,应当有可议论之处。

陶渊明的诗,如“白日掩柴扉,虚室绝尘想”,固然可以看出他有道家的气象,而“万物各有托,孤云独无依”,也可以看出他在孤独中自我期许。《咏荆轲》一篇,大概是借以抒发孤愤罢了,所以朱熹说这首诗开始显露本相。他自作的挽诗,刘垣之把它比作曳杖易箦,难道不是溢美之词吗!李白“对影成三人”的诗句,也出自陶渊明“欲言无予和,挥杯劝孤影”,大概他的志向有非他人所能窥测的。世道衰微,不能稍微从行事中见到,读他的诗,可以得知他的心意。韦应物的资质禀赋与陶靖节相差不远,效仿陶渊明所作的《式谷》,与之相似,如所谓“聊舍远世踪,坐望还山云”,是为陶渊明写照。又如“乔木生夜凉,流云吐华月”,“乔木落疏阴,微风散烦燠”,“云淡水容多,雨微荷气凉”等句,真没有一丝声色臭味,可谓独立于尘世之外,超然远举。史书记载他饮食清淡欲望少,所到之处扫地焚香。坐着读他的诗,可以想见他的为人。年纪超过九十岁尚且康健,也是欲望少的功劳。

人家上坟扫墓,最适宜带着年幼的孩子前往,大概是让他们认识祖先体魄所在之处,不至于时间久了就迷失。古诗有云:“上冢亦携庞老家”,也是这个意思。

汉高祖诛杀丁公,是以帝王的谋略,成全他的权谋之心。司马光说杀一个人而千万人畏惧,他的考虑很深,不知道项庄受封,已经在道义上屈服了。惩罚必先亲近之人,奖赏不遗漏远方之人的道理,究竟在哪里呢?李宗表有《咏史》诗说:“驰车霸上语张良,舞剑鸿门却项庄。交友恩深虽可报,君臣义重忍相忘。楚歌自此闻垓下,汉爵徒能得射阳。若识五文龙虎气,丁公遭戮独堪伤。”指的是项伯。难道真的可以诛杀一个人吗?

薛文清公诗说:“即非有道身能退,自是无才老可休。”真是君子的言论。

颜延之的《五君咏》,足以推知当时诸人的风致,难道仅仅是诗,实在是小传。《与秋胡》诗九章,都善于叙事,而词调兼美,读之令人忘记疲倦。鲍照的《东武吟》,读之使人泪流数行,如今奔走于行伍之间,冒着箭矢石块,直到白发苍苍而没有获得一官半职,听到这个难道不悲伤吗!孔子说:“诗可以怨。”伟大的言论啊。

王安石:“范雎相秦倾九州,一言立断魏齐头。世间祸故不可测,箦中死人能报仇。”把报仇当作祸故,可以看出王安石的心意了。然而他的话警策,不能用诗来评论。

王安石讥讽韩愈的诗说:“纷纷易尽百年身,举世无人识道真。力去陈言夸末俗,可怜无补费精神。”第三句用了韩愈“惟陈言之务去”的意思,末句全写了他赠崔立之诗的话,大概是韩愈用来训诫崔立之的。因为韩愈虽然文章豪放,但往往蛟龙与蝼蚁混杂,所以说他无益而费精神,难道是说文章对世间没有补益吗!王安石的话,也可以说是无所忌惮了。

刘后村诗说:“兴亡毕竟缘何事,专罪清谈恐未公。”这是名言。

赵子昂绝句说:“槐庭风静绿阴多,睡起茶余曰影过。自笑老来无复梦,闲看行蚁上南柯。”虽然用了淳于髡的典故,然而词旨婉转有深意,大概是说自己年老不再有仕进之心,看那些新进后生纷纷在仕途上,都是平地登荣,然而彼此都是一场春梦罢了。古人咏诗

,用意如此,今人是何等作诗。东坡《题瀑布》诗曰:“帝遣银河一派垂,古来惟有谪仙词。飞流溅沫知多少,不为徐凝洗恶诗。”盖褒李而贬徐也。诗俱见《庐山记》。福按,题景致而寓褒贬,而诗之一格。尝见友人题《桃花山鸟图》,皆国初名公所题,而顾谨中书一绝于铁笛之后,曰:“画中题品浅堪怜,只爱风流老铁仙。可惜真魂招不起,鸟啼花落自年年。”亦此意也。

译用心用意如此,今人又是何等样作诗。东坡《题瀑布》诗说:“帝遣银河一派垂,古来惟有谪仙词。飞流溅沫知多少,不为徐凝洗恶诗。”这是褒扬李白而贬低徐凝。这两首诗都见于《庐山记》。福按,题咏景致而寄托褒贬,这是诗的一种格调。曾见友人题《桃花山鸟图》,都是明初名公所题,而顾谨中在铁笛之后题了一首绝句,说:“画中题品浅堪怜,只爱风流老铁仙。可惜真魂招不起,鸟啼花落自年年。”也是这个意思。

友人彭三吾有《王嫱诗》云:“妾分嫁单于,君恩本不孤。画工休尽杀,梦弼要人图。”得风人之体。

  欧阳公《归田录》,载仁宗钓鱼赏花,而御钓久无所得。丁谓《应制诗》云:“莺惊凤辇穿花去,鱼畏龙颜上钓迟。”一时以为莫及。福按:《南唐书》所载,元宗钓鱼不上时,优人李嘉明进诗云:“玉甃垂钓兴正浓,碧池春暖水溶溶。凡鳞不敢吞香饵,只是君王合钓龙。”谓之诗,其源或出于此。

  《文心雕龙宗经篇》曰:“论说辞序,则《易》统其首;诏策章奏,则《书》发其源;赋颂歌赞,则《诗》立其本;铭诔箴祝,则《礼》总其端,纪传铭檄,则《春秋》为其根。”陈骙文则曰:“《六经》之道,既曰同归,《六经》之文,容无异体。故《易》文似《诗》,《诗》文似《书》,《书》文似《礼》。《中孚九二》曰:‘鹤鸣在阴,其子和之。我有好爵,吾与尔糜之。’使入《诗雅》,孰别文辞?《抑》二章曰:‘其在于今,兴迷乱于政,颠覆厥德,荒湛于酒女,虽湛乐从,弗念厥绍,罔敷求先王,克共明刑。’使入《书诰》,孰别《雅》语?《顾命》曰:‘牖间南向,敷重蔑席,黼纯华玉作几;西序东向,敷重底席,缀纯文贝仍几;东序西向,敷重丰席,画纯雕玉仍几;西夹南向,敷重笋席,玄纷纯漆仍几。’使入《春官司几筵》,孰别《命》语?”宋景濂曰:“《五经》各备文之众法,非可以一事而指名也。”福按:刘氏之言,言其大凡耳。陈氏特指其一二相似者而言,宋氏则谓《五经》可以备诸体。虽然,刘氏不足以启陈氏,微陈氏则宋氏无由出此言也。后之论者,固不可以此而废彼焉。

  杜牧之有《燕将录》,文甚雄捷,晴郊朱先生作《秦士录》以拟之,亦奇绝。皆未必其有人也,寓言之类耳。

  宋高宗建炎中,以己所尝用之砚赐綦崇祀。砚上刻御书铭曰:“操觚濡墨兮,中有杀生,造次必思兮,令世可行。”吁!大哉王言也。司刑者宜以此铭置之砚屏,曰与之相对,诚可与《县官箴》所谓“尔俸尔禄,民膏民脂,下民易虐,上天虽欺”者,同为不刊之言。

  齐武帝使沈约撰《宋书》,拟立《袁粲传》,而谓粲自是宋忠臣,何为不可。欧阳公《五代史》乃不为韩通立传,此当时所以议其为第二等文字也。

  本朝青田刘公、潜溪宋公,皆雄才博雅。宋公既出当制作之任,故其篇章富赡。刘公在元末,幽忧悲愤,一寓于诗,出且以术数称,故所作无几。今观所著《郁离子》,广引曲譬,雄辨不可当,非宋公《龙门子》所及也。然其言则积年精思之所到,而《龙门子》则以八十八曰而成,此其所以优劣欤?

  《五经》,朱子于《春秋》、《礼记》无成书。慈溪黄东发取二经,全为之集解,其义甚精,盖有志补朱子之未备者耳。且不欲显,故附于《曰抄》中。其后程端学有《春秋本义》,东淮陈澔有《礼记说》,皆不能有以过之也。永乐初修《五经大全》,诸儒皆未见《曰抄》,故一无所取。

  欧阳公《与尹材简》曰:“墓铭刻石时,首尾更不要留官衔、题目及撰人、书人、刻字人姓名,只依此写。晋以前碑,皆不著撰人姓名,此古人有深意,况久远自知。篆盖只著‘尹师鲁墓’四字。”福按:此一简可补入苍崖《金石例》,故表著之。

  世俗谓急遽曰三不知。福按:《左传》哀公十七年。荀文若曰:“吾乃今知所以亡君子之谋也。时、衰、终皆举之,而后入焉,今我三不知而入之,不亦难乎?”所谓三不知,即始、衰、终三者,皆不能知也。世俗之言,盖本诸此,可补入《释常谈》。

  《程氏遗书》第六卷内有十字云:“君事兄嫂晦谨严尧放旷。”朱子谓间有不可晓处,指此等语也。福按:此言恐是论温公、吕公。康节曰:“君实善事兄嫂,晦叔谨严,尧夫放旷也。”失去四字,故不成语也。

  《史记孔子世家》谓“孔子称文王眼如望羊”。注引王肃曰“望羊,视也”,而不

译友人彭三吾有《王嫱诗》说:“我本分嫁给单于,君王的恩宠原本并不孤单。画工不必全部杀掉,梦弼需要人画图。”得到了风人之诗的体例。

欧阳修《归田录》,记载仁宗钓鱼赏花,而皇帝钓鱼很久没有收获。丁谓《应制诗》说:“黄莺惊动凤辇穿过花丛离去,鱼儿畏惧龙颜上钓迟缓。”当时认为没有能比得上的。福按:《南唐书》记载,元宗钓鱼不上时,优人李嘉明进诗说:“玉砌垂钓兴致正浓,碧池春暖水溶溶。凡鱼不敢吞香饵,只是君王合钓龙。”丁谓的诗,其源头或许出于此。

《文心雕龙宗经篇》说:“论说辞序,则《易》统领其首;诏策章奏,则《书》发其源;赋颂歌赞,则《诗》立其本;铭诔箴祝,则《礼》总其端,纪传铭檄,则《春秋》为其根。”陈骙文则说:“《六经》之道,既然说同归,《六经》之文,容许没有异体。所以《易》文似《诗》,《诗》文似《书》,《书》文似《礼》。《中孚九二》说:‘鹤鸣在阴,其子和之。我有好爵,吾与尔糜之。’如果放入《诗雅》,谁能辨别文辞?《抑》二章说:‘其在于今,兴迷乱于政,颠覆厥德,荒湛于酒女,虽湛乐从,弗念厥绍,罔敷求先王,克共明刑。’如果放入《书诰》,谁能辨别《雅》语?《顾命》说:‘牖间南向,敷重蔑席,黼纯华玉作几;西序东向,敷重底席,缀纯文贝仍几;东序西向,敷重丰席,画纯雕玉仍几;西夹南向,敷重笋席,玄纷纯漆仍几。’如果放入《春官司几筵》,谁能辨别《命》语?”宋景濂说:“《五经》各备文之众法,不可以一事而指名。”福按:刘氏的话,说的是大凡而已。陈氏特指其一二相似者而言,宋氏则谓《五经》可以备诸体。虽然,刘氏不足以启陈氏,没有陈氏则宋氏无由出此言。后之论者,固不可以此而废彼。

杜牧之有《燕将录》,文甚雄捷,晴郊朱先生作《秦士录》以拟之,亦奇绝。皆未必其有人也,寓言之类耳。

宋高宗建炎中,以己所尝用之砚赐綦崇祀。砚上刻御书铭说:“操觚濡墨兮,中有杀生,造次必思兮,令世可行。”吁!大哉王言也。司刑者宜以此铭置之砚屏,曰与之相对,诚可与《县官箴》所谓“尔俸尔禄,民膏民脂,下民易虐,上天虽欺”者,同为不刊之言。

齐武帝使沈约撰《宋书》,拟立《袁粲传》,而谓粲自是宋忠臣,何为不可。欧阳公《五代史》乃不为韩通立传,此当时所以议其为第二等文字也。

本朝青田刘公、潜溪宋公,皆雄才博雅。宋公既出当制作之任,故其篇章富赡。刘公在元末,幽忧悲愤,一寓于诗,出且以术数称,故所作无几。今观所著《郁离子》,广引曲譬,雄辨不可当,非宋公《龙门子》所及也。然其言则积年精思之所到,而《龙门子》则以八十八曰而成,此其所以优劣欤?

《五经》,朱子于《春秋》、《礼记》无成书。慈溪黄东发取二经,全为之集解,其义甚精,盖有志补朱子之未备者耳。且不欲显,故附于《曰抄》中。其后程端学有《春秋本义》,东淮陈澔有《礼记说》,皆不能有以过之也。永乐初修《五经大全》,诸儒皆未见《曰抄》,故一无所取。

欧阳公《与尹材简》说:“墓铭刻石时,首尾更不要留官衔、题目及撰人、书人、刻字人姓名,只依此写。晋以前碑,皆不著撰人姓名,此古人有深意,况久远自知。篆盖只著‘尹师鲁墓’四字。”福按:此一简可补入苍崖《金石例》,故表著之。

世俗谓急遽曰三不知。福按:《左传》哀公十七年。荀文若说:“吾乃今知所以亡君子之谋也。时、衰、终皆举之,而后入焉,今我三不知而入之,不亦难乎?”所谓三不知,即始、衰、终三者,皆不能知也。世俗之言,盖本诸此,可补入《释常谈》。

《程氏遗书》第六卷内有十字说:“君事兄嫂晦谨严尧放旷。”朱子谓间有不可晓处,指此等语也。福按:此言恐是论温公、吕公。康节说:“君实善事兄嫂,晦叔谨严,尧夫放旷也。”失去四字,故不成语也。

《史记孔子世家》谓“孔子称文王眼如望羊”。注引王肃说“望羊,视也”,而不

言其义。福按:《汉书注》,郑玄谓“羊畜之远视者也”。以此言之,孔子称文王之明能远也。

译阐述其中的含义。福按:《汉书注》中,郑玄说“羊是能够远视的家畜”。由此说来,孔子称赞文王,是说他的明智能够看得深远。

《孙子》曰:“方马埋轮,未足恃也。”方马二字,诸家之注皆欠明白。福按:《诗大明篇注传》曰:“天子造舟,诸侯比舟,大夫方舟,士特舟。”《尔雅注》曰:“方舟并两船,特舟单船。”方马之义,当与方舟同。盖并缚其马,使不得动之义耳。又,方,比也,并也,止也。

  齐卫敬瑜妻王氏《咏孤燕》云:“昔年无偶去,今春犹独归。故人恩义重,不忍更双飞。”吁,何以人而不如鸟乎!古之选诗者不录,何也?故特表而出之。

  会稽邓经有紫霞杯,其造法传自宣和。徽宗尝赐名太乙杯,饮酒可疗弱疾。唐愚士学士为之赞曰:“剖丹砂,割乳石,杵玄金、臼白璧,阳燧辉,方诸溢离。化精坎,成质规,其刑运乾,则虚其中。■〈氵亟〉太极,假灵气,荐琼液,丹田滋,玉池潏,九虫遁,三尸匿,齐曰月,寿罔息,商厥功畴,敢匹羽觞。潜太白斥宋大观,求所怿,锡以宇,曰太乙。越之邑,邓氏逸,器斯制,垂无斁。”爱其文古雅,故笔之,以时观焉。

  孔明遗仲达以巾帼妇人之服,见《晋书宣帝纪》,而《三国志》不载。岂陈寿为晋讳欤?

  今世所传曹子建《七步诗》曰:“煮豆燃豆箕,豆在釜中泣。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考之本传,无此,不知出何处。唐《经籍志》,子建虽有集二十卷,今亡久矣。而刘义庆《世说新语》所载,又稍不同,曰“煮豆持作羹,漉豉以为汁。箕在釜下燃,豆在釜中泣。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福按:萧统作《文选》,恐经其手而削之也欤。

  交州有鱼,其首类人,名曰蠋蝼鱼。元陈孚为使至彼,彼国君臣以是饷孚,盖惴孚也。孚辄取二目啖之,彼遂服其多识。盖鱼之至味,在二目故也。福尝闻此于先达,及考孚传,有使安南事,而不及此,识之以俟夫博文者质焉。

  《春秋》书诸侯被执而用之者二,僖公十九年,邾执■〈曹阝〉子用之,昭公十一年,楚执蔡世子有用之,是也。左氏、公、谷或以为用之牲以祭神,或以为扣其鼻血以衅社,或以为持其足以首筑防,先儒皆因之无所变。福以为皆附会之言也。公、谷二家,有同儿戏,固不足信,若左氏亦有可疑。苟诸侯以强而虐用其弱,圣人秉笔,自当据实而书,曰“执归杀以代牲”岂不明白?而书曰“用之”,圣人何嫌何疑,而为此隐辞邪?且臣有弑其君者,圣人亦直书曰“某人弑其君某”,则未尝讳也,而于诸侯何讳哉?解之者特以《左传》所载介葛卢之言曰:“是牲三牺,皆用之矣”,及《论语》有“虽欲无用”之言,遂以用之为祭牲故耳。福窃以谓“用之者,盖两贵不能以相事,国亡见执,不服而强臣之辞也。《左传》引司马子鱼、申无宇谏勿用之言,又若是之相同,则不能不使人疑惑之滋甚也。若曰不书为牲,是圣人所不忍言,使果不忍言,则《春秋》之为《春秋》,与后世所谓隐语者不异矣,乌可哉!”

  史称应奉读书五行俱下,宋孝武七行俱下,梁简文十行俱下,皆纰缪之言也。夫人之灵,灵以一心,虽有双目,岂能异观乎!甚至有谓刘炫左画方、右画圆、口诵、目数、耳听五事并举,若然是有五心也,尚足为信史哉!

  《吕氏春秋》,颛顼生自若水,实处空桑。按伊尹生空桑,盖空桑古地名也,若刘备生楼桑之类耳。

  《元史》载,角端一角,能恤方人言。福谓四夷之人,具人之形,而尚駃其舌,安有兽形而能人言乎!

  古称黄帝乘龙仙去,而胡氏《皇王大纪》直书葬桥山,所以解后世之惑也。

  近曰士夫中,以扶箕降仙为戏,降者多在世无根漂荡之人,往往颇能诗词,故俗人相聚以骇叹。福谓可一言蔽之,曰伯有为厉之类耳。

  《小学》书所载庄姜美而无子,其姊戴妫生文公。其姊二字,盖蒙左氏原文“又娶厉妫生孝伯”而言,今此句已删去,遂误蒙上句耳。盖姜本齐姓,其姊无缘为陈姓也。又高柴出而门闭,误用出字,今考《家语》,言逃之走郭门,未尝言出也。

译《孙子兵法》说:“把马并排拴住,把车轮埋起来,还不足以依靠。”“方马”这两个字,各家注解都不够明白。福按:《诗经·大雅·大明》的注传说:“天子造舟(连船为桥),诸侯比舟,大夫方舟,士特舟。”《尔雅》注说:“方舟是并排两船,特舟是单船。”“方马”的意思,应当与“方舟”相同。大概是把马并排绑住,使其不能动弹的意思。另外,“方”有比、并、止的意思。

齐国卫敬瑜的妻子王氏《咏孤燕》诗说:“往年没有伴侣而去,今年春天依然独自归来。故人的恩义深重,不忍心再双双飞翔。”唉,为什么人还不如鸟呢!古代选诗的人不收录这首诗,为什么呢?所以我特意表彰并写出它。

会稽邓经有一只紫霞杯,它的制造方法传自宣和年间。宋徽宗曾赐名太乙杯,饮酒可以治疗虚弱疾病。唐愚士学士为它作赞说:“剖开丹砂,割取乳石,捣碎玄金、研磨白璧,阳燧光辉,方诸水溢。离火化精,坎水成质,其形运转于乾,就虚其中。汲取太极,借助灵气,进献琼浆,滋润丹田,玉池涌流,九虫遁逃,三尸隐藏,齐同日月,寿命无穷,商榷它的功效,怎敢与羽觞相比。潜藏太白,排斥宋大观,寻求所喜悦的,赐予它名字,叫太乙。越地的县邑,邓氏逸出,器物这种制度,流传无尽。”喜爱它文辞古雅,所以记录下来,以便随时观看。

诸葛亮送给司马懿巾帼妇人之服,见于《晋书·宣帝纪》,而《三国志》没有记载。难道陈寿是为晋朝避讳吗?

现在世上流传的曹植《七步诗》说:“煮豆燃豆箕,豆在釜中泣。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考证曹植本传,没有这首诗,不知出自何处。唐《经籍志》,曹植虽然有集二十卷,现在早已亡佚。而刘义庆《世说新语》所载,又稍有不同,说“煮豆持作羹,漉豉以为汁。箕在釜下燃,豆在釜中泣。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福按:萧统作《文选》,恐怕经过他的手而删削了吧。

交州有一种鱼,它的头像人,名叫蠋蝼鱼。元朝陈孚出使到那里,该国君臣用这种鱼招待陈孚,大概是畏惧陈孚。陈孚随即取鱼的两只眼睛吃了,他们于是佩服他见识广博。大概鱼的至味,在于两只眼睛的缘故。福曾经从前辈学者那里听到这件事,等到考证陈孚传,有出使安南的事,而没有提到这件事,记录下来等待博学的人质问。

《春秋》记载诸侯被俘而使用他们的有两个,僖公十九年,邾国俘获曹伯使用他,昭公十一年,楚国俘获蔡世子使用他,就是这样。左氏、公羊、谷梁有时认为使用他们作为牺牲来祭祀神灵,有时认为扣他们的鼻子流血来衅社,有时认为拿着他们的脚和头来筑堤防,先儒都沿袭这些说法没有改变。福认为都是附会之言。公羊、谷梁两家,如同儿戏,本来不足相信,如果左氏也有可疑之处。如果诸侯凭借强权而虐待使用他们中的弱者,圣人执笔,自然应当据实书写,说“俘获归来杀死以代替牺牲”难道不明白吗?而书写说“使用他们”,圣人有什么嫌恶和疑虑,而使用这种隐晦的言辞呢?况且臣子有弑杀君主的,圣人也直书说“某人弑杀其君某”,那么不曾避讳,而对于诸侯有什么避讳的呢?解释的人特别因为《左传》所载介葛卢的话说:“这是三牺,都使用他们了”,以及《论语》有“虽欲无用”的话,于是认为使用他们是作为祭牲的缘故。福私下认为“使用他们,大概是两方尊贵不能互相侍奉,国家灭亡被俘,不服而强行臣服的言辞。《左传》引用司马子鱼、申无宇劝谏不要使用的话,又如此相同,则不能不使人疑惑更加深重。如果说书写为牺牲,是圣人所不忍心说的,如果确实不忍心说,那么《春秋》作为《春秋》,与后世所谓的隐语没有区别了,怎么可以呢!”

史称应奉读书五行俱下,宋孝武帝七行俱下,梁简文帝十行俱下,都是荒谬之言。人的灵性,灵性在于一心,虽然有两只眼睛,怎么能同时看不同的东西呢!甚至有说刘炫左手画方、右手画圆、口诵、目数、耳听五件事同时进行,如果真是这样就有五颗心了,还足以作为可信的史书吗!

《吕氏春秋》,颛顼生于若水,居住在空桑。按伊尹生于空桑,大概空桑是古地名,就像刘备生于楼桑之类。

《元史》记载,角端一角,能通晓四方人的语言。福认为四夷之人,具备人的形体,而尚且使舌头迟钝,哪有兽形而能说人话的呢!

古称黄帝乘龙仙去,而胡氏《皇王大纪》直书葬于桥山,所以解除后世的疑惑。

近来士大夫中,以扶箕降仙为戏,降者多是在世无根漂泊的人,往往颇能诗词,所以俗人相聚以惊叹。福认为可以一言蔽之,说伯有为厉之类。

《小学》书所载庄姜美而无子,其姊戴妫生文公。其姊二字,大概承袭左氏原文“又娶厉妫生孝伯”而言,现在此句已删去,于是误承上句。大概姜本齐姓,其姊无缘为陈姓。又高柴出而门闭,误用出字,现在考证《家语》,说逃之走郭门,未曾说出也。

此二者虽非大义所关,然亦不可不察耳。

译这两件事虽然不涉及重大的道义,但也不可不予以考察。

《礼记檀弓》曰:“吴侵陈,斩祀,杀厉,师还出境。陈太宰嚭使于师,夫差谓行人仪曰:‘是夫也多言,盍尝问焉,师必有名,人之称斯师也者,则谓之何?’太宰嚭曰:‘古之侵伐者,不斩祀,不杀厉,不获二毛。今斯师也杀厉,与其不谓之杀厉之师与!’曰:‘反尔地,归尔子,则谓之何?’曰:‘君王讨敞邑之罪,又矜而赦之,师与有无名乎!’”石梁王氏注曰:“是时吴亦有太宰嚭如何?福按:同时之人,官与名未应如是之无异,且杜预氏谓《春秋》以太宰名官者,惟鲁、宋与吴耳,以是论之,陈无太宰明矣,岂非经文误哉。盖前“太宰嚭”三字,当作“行人仪”,“行人仪”当是“太宰嚭”,后“太宰嚭”下当阙“以问”二字。周礼,邦交问聘,皆大小行人之职,此系劳师,非行人之职而何哉!

  世传石刻东坡《饮食帖》,其言曰:“东坡居士自今曰以往,早晚饮食,不过一爵一肉。有尊客盛馔,则三之,可损不可增。有如我者,预以此告之主人。不从而过是,乃止。一曰安分以养福,二曰宽胃以养气,三曰省费以养财。元符八年三月十七曰。”福按:元符止三年,今书八年,不知何故,其误乃耳。

  人所聚为一火,今人易火字为夥,殊非本义。《木兰词》“出门风火伴,火伴始惊惶”,盖火之为物,聚之则明,散之则灭。或曰同炊爨,故曰一火。

  南平赵辅之著《雪航肤见》,言史事,景泰间印行。其中说陈抟隐于华山,夜观星象,见洛阳甲马营有紫气盈空,拊掌吟曰:“甲马营中紫气高,属猪人定着黄袍。从今天下都无事,我向山中睡得牢。”福按:是诗乃潘紫岩《题图南鼾睡图》诗也,但改“已”作“定”,改“这回”作“从今”,改“可是”作“我向”,以附会之耳。福少尝见他处有陈搏一帙,其文类杂剧,盖小说家也,中有此诗,辅之信之,误矣。辅之名弼,汉阳教授,又曾著《郊颦集》,与此书皆嫉邪之意。

  程子语孔明临阵,意思安闲,如不欲战。朱子说《既济初九》,曰如曹操临阵,意思安闲,如不欲战。福按:《通鉴》称曹操如朱子语,程子盖误以为孔明耳。

  《元史列传》第十八卷,有完者都,第二十卷又有完者拔都,其传文大段相同,微有小异,细读之,盖一人误分为二者也。然则疏漏之失,恐不止此。

  古今名人为姓名同所害,亦一大不幸也。苟知之而不为辨,亦未为仁。福不暇他及,今记一人于此。宋张先,字子野,诗词有三影之妙,世号张三影,详见《道山清话》。欧阳公志其墓云:“年四十八而卒。”且极称其人静重长者。而《东坡集》又有张子野,年八十五尚闻买妾,陈述古令作诗以赠者。注引《高斋诗话》云:“尚书郎张先生子野,诗有三影,脍炙人口,世谓之张三影。”吁,引之者误矣。三影与欧公同时,为鹿邑令以死,汴京人也。此子野乃杭人,陈述古守杭,命子瞻作诗赠之者耳。

译《礼记·檀弓》记载:“吴国侵犯陈国,砍伐陈国的社坛,杀害陈国的病人,军队退回越过国境。陈国的太宰嚭出使吴军,夫差对行人仪说:‘这个人话很多,何不试着问问他,军队出征必定有名义,人们称呼这支军队,会称它为什么呢?’太宰嚭说:‘古代出兵征伐,不砍伐社坛,不杀害病人,不俘虏头发花白的老人。现在这支军队杀害病人,与其不称它为杀害病人的军队吗!’夫差说:‘如果归还你的土地,送回你的子女,那又会称它为什么呢?’太宰嚭说:‘君王讨伐我国之罪,又怜悯而赦免我们,这支军队还有名义吗!’”石梁王氏注解道:“这个时候吴国也有太宰嚭吗?福按:同时代的人,官职与名字不应如此毫无差异,况且杜预认为《春秋》中以‘太宰’为官名的,只有鲁、宋和吴国,据此推论,陈国没有太宰是明显的,难道不是经文有误吗。大概前面的‘太宰嚭’三字,应当是‘行人仪’,‘行人仪’应当是‘太宰嚭’,后面的‘太宰嚭’下面应当缺失‘以问’二字。《周礼》规定,邦交问聘,都是大小行人的职责,这属于慰劳军队,不是行人的职责又是什么呢!

世人传抄的石刻东坡《饮食帖》,其中说道:“东坡居士从今天开始,早晚饮食,不过一杯酒一块肉。如果有尊贵的客人和丰盛的菜肴,就增加三倍,可以减少不能增加。像我这样的人,预先以此告知主人。如果不听从而超过这个限度,就停止。一是安守本分以培养福气,二是宽缓肠胃以培养元气,三是节省费用以培养财富。元符八年三月十七日。”福按:元符年号只有三年,现在写八年,不知什么原因,这是错误罢了。

人们聚集在一起称为一火,现在的人把火字改为夥,完全不是本义。《木兰词》中“出门风火伴,火伴始惊惶”,大概火这种东西,聚集起来就明亮,散开就熄灭。有人说因为共同做饭,所以称为一火。

南平赵辅之著《雪航肤见》,谈论史事,在景泰年间印行。其中说陈抟隐居在华山,夜晚观察星象,看见洛阳甲马营有紫色云气充满天空,拍手吟诗道:“甲马营中紫气高,属猪人定着黄袍。从今天下都无事,我向山中睡得牢。”福按:这首诗是潘紫岩《题图南鼾睡图》的诗,只是把“已”改为“定”,把“这回”改为“从今”,把“可是”改为“我向”,用来附会罢了。福年少时曾见别处有陈抟的一卷书,其文体类似杂剧,大概是小说家的作品,其中有这首诗,赵辅之相信它,错了。赵辅之名弼,是汉阳教授,又曾著《郊颦集》,与这本书都有嫉恶如仇的意思。

程子说诸葛亮临阵,神情安闲,好像不想作战。朱子解说《既济初九》,说像曹操临阵,神情安闲,好像不想作战。福按:《通鉴》称曹操如朱子所说,程子大概误以为是诸葛亮了。

《元史列传》第十八卷,有完者都,第二十卷又有完者拔都,他们的传记文字大体相同,只有细微的小差异,仔细读来,大概是一个人误分为两个人了。那么疏漏的错误,恐怕不止这一处。

古今名人因姓名相同而受害,也是一大不幸。如果知道却不加以辨析,也不算仁慈。福来不及涉及其他,现在在这里记录一个人。宋张先,字子野,诗词有三影的妙处,世人号称张三影,详见《道山清话》。欧阳公为其写墓志铭说:“四十八岁去世。”并且极力称赞他是沉静庄重的长者。而《东坡集》中又有张子野,八十五岁尚听说买妾,陈述古命他作诗以赠的。注引《高斋诗话》说:“尚书郎张先生子野,诗有三影,脍炙人口,世人称为张三影。”唉,引用的人错了。张三影与欧阳公同时,任鹿邑令而死,是汴京人。这个子野是杭州人,陈述古任杭州太守,命子瞻作诗赠他的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