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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子藏麈史三

麈史卷二

子藏 · 笔记 · 已译 · 第 14–49 段

税,仍治其奴以罪而遣之。”众服之。

译征收赋税,仍然依法惩处他的奴仆并遣送他回去。”众人对此表示信服。

牛李之党,唐之名卿才士大夫,孰非其徒?独退之卓然无所附丽,乐天以高退不近祸。二公各行其所学,可谓一代之伟人也。

令狐子先,安陆乡先生也。筮仕齐安理掾,嵗满还里,卜筑于郧溪之南,耕钓之外,著书弹琴而已。时入城,至集贤张君房之地,借书;布衣林逸,善绘事,乃拟摩诘写浩然故事,以为令狐秋掾雪中渡郧溪图。其序略曰:「张侯畜书万卷,掾常就阅,或假辍以归。毎出入,跨羸马,顶戴华阳纱巾,着黒襂布裰,系绦小童擕书簏,负琴以随。冬中复来假书,时值防雪飘洒,景物萧索。掾渡溪以归,常服外加以皂缯暖帽,委辔长吟曰:『借书离近郭,冒雪渡寒溪。』闻者毛骨寒耸。是知至人操履倬越,风韵体裁,乃与天地四时之气相参焉。」先生讳揆云。

应山二连伯氏庶字君锡,仲氏庠字元礼,少从学于二宋,相继登科。君锡为人修清孤洁,故当官人号为「连底清」。元礼加以肃,人号为「连底冻」。其父处士舜賔,字辅之,为乡里所悦服。嵗饥,出粟万斛,损价以粜。及旁邑有盗其牛者,官捕甚急,盗穷自归。处士愧谢,厚遗以遣之。故欧阳文忠公表其墓,具述其事。二宋谓元宪、景文。

洛人李寔,景真,熙寜初入台为御史,乆而未有所言。时邓绾、文约任南牀,谓李曰:“当亦有所言否?”李曰:“葢将言尔,然未知何等事。”邓曰:“如某人皆可言也。”李乃曰:“顾欲言人不善耶?”其长厚如此。黄如谦,几道,时同在台,后领京西宪,尝防于洛,为予言。

熙宁初,荆公王安石秉政,范蜀公议事不合,自翰林学士致仕。元祐初,司马温公既相,太师文潞公致仕,平章军国重事,耆哲并进。时蜀公居许,亦预召,竟辞不来。其表有云:“六十三而引去,葢不待年;七十九而复来,岂云合礼。”

  志气

令狐先生子先,安陆名儒也。与二宋同时,尝谒郡守。值守出,方归,三人遂立于防门后。驺骑传呼而来,二宋相顾叹慕,且曰:“我属至此,亦足矣。”令狐曰:“何其隘耶?吾辈不出入将相,皆不足道。”后元宪为丞相,景文至八座,令狐止于山南东道节度推官,监本州税,而终命不副志,可惜。

  度量

知崖州盛大夫武仲,安肃公度之孙也。谓予曰:“某阅王公大臣,须有襟量,乃可以享其位。昔外戚李侯璋,徒以后族建节,独襟量容物,亦人所难。某尝同张寺丞諲过南郡,时李为留守,以其姻家曲相留者数日。俄以从兵乏食,告别欲去。李曰:‘但令持状来,当为给半月食粮。’盛遣从兵投状,寻判支半月。有一通判李郎中,东人也,抹之曰:‘不得支。’盛与张翌日又往告别,李曰:‘何苦遽行?’复告以从兵乏食,李曰:‘昨日已支半月。’盛乃白其状,李大笑曰:‘是不得耶?’殊无怪怒也。”盛张相防曰:“此公月得俸钱四十万,正以此耳。”

张乖崖守成都,兵火之余,人怀反侧。一日合军旅大阅,始出众遂嵩呼者三。乖崕亦下马东北望而三呼,复揽辔行,众不敢讙。赵济畏之。龙图乖崕孙婿也,尝以此事告于韩魏公,公曰:“当是时,某亦不敢措置。”畏之尝为予説。

宋元宪继母乃吾里朱氏也。与仲氏景文以未第,因依外门就学。安陆居贫,冬至召同人饮。元宪谓客曰:「至节无以为具,独有先人剑鞘上裹银,得一两粗以办节。」乃笑曰:「冬至吃剑鞘,年节当吃剑耳。」时予先君年未冠,处座下,尝语予曰:「观二公居贫,燕笑自若,后享名位如此。」

范尧夫治平中为御史,坐言事谪通判安州。尝言:康定间,元昊宼边,韩魏公领四路招讨,驻兵延安。忽夜有人防匕首至卧内,遂褰帷。魏公起坐,问谁何?曰:“某来杀谏议。”又问曰:“谁遣汝来?”曰:“张相公遣某来。”葢夏国相张元正用事也。魏公复就枕,曰:“汝擕予首去。”其人曰:“某不忍,愿得谏议金带足矣。”遂取带而出。明日,魏公亦不治此事。俄有守陴卒报,城橹上得金带,乃纳之。时范相兄纯祐亦

译牛李党争中的名卿才士大夫,谁不是他们的党徒?只有韩愈卓然独立,不依附任何一派;白居易因高位退隐而不接近祸患。两位先生各自践行自己的学问,可称为一代之伟人。

令狐子先,是安陆的乡先生。他在齐安任理掾,任期届满回到故乡,在郧溪之南建造住宅,除了耕种垂钓之外,只是著书弹琴罢了。有时进城,到集贤张君房那里,借书阅读;布衣林逸,擅长绘画,于是模仿王维的风格描绘孟浩然的故事,画成了《令狐秋掾雪中渡郧溪图》。其序文大略说:“张侯藏书万卷,令狐掾常去那里阅读,有时借书回家。每次出入,骑着瘦马,头戴华阳纱巾,身穿黑色布衣,系着丝带的小童提着书箱,背着琴跟随。冬天又来借书,正值大雪飘洒,景物萧条。令狐掾渡溪回家,常服外面加上黑色丝织暖帽,松缰长吟道:‘借书离开近郊,冒雪渡过寒溪。’听到的人毛骨悚然。由此可知,高人的操守卓越,风韵格调,竟与天地四时之气相契合。”先生名揆。

应山连氏兄弟,长兄名庶,字君锡;二兄名庠,字元礼,年轻时跟随二宋学习,相继考中进士。君锡为人清高孤洁,所以当官时人们称他为“连底清”。元礼更加严肃,人们称他为“连底冻”。他们的父亲处士舜宾,字辅之,被乡里人悦服。年成饥荒时,他拿出万斛粮食,减价出售。等到邻县有人偷了他的牛,官府追捕很急,盗贼穷困自己回来。处士惭愧谢罪,厚赠财物打发他走。所以欧阳文忠公为他写墓表,详细叙述了这件事。二宋指元宪、景文。

洛阳人李实,字景真,熙宁初年入御史台任御史,很久没有说话。当时邓绾、文约任南曹,对李实说:“你也该说点什么吧?”李实说:“大概将要说话,但不知道说什么事。”邓绾说:“像某人那样都可以说。”李实才说:“难道是想说别人的坏话吗?”他的宽厚就是这样。黄如谦,字几道,当时同在御史台,后来任京西宪,曾在洛阳相遇,对我说了这件事。

熙宁初年,荆公王安石执政,范蜀公议事不合,从翰林学士退休。元祐初年,司马温公已经拜相,太师文潞公退休,任平章军国重事,老成哲士都被进用。当时蜀公住在许昌,也被召见,最终推辞不来。他的表文中有说:“六十三岁就引退,大概是不等待年龄;七十九岁又回来,难道符合礼制吗?”

志气

令狐先生子先,是安陆的名儒。与二宋同时,曾经拜见郡守。恰逢郡守出来,正要回去,三人于是站在官门后。传令骑兵呼喝着而来,二宋相视叹慕,并且说:“我们到了这个地步,也就足够了。”令狐说:“怎么这么狭隘呢?我们如果不出入将相之位,都不值得称道。”后来元宪做了丞相,景文到了八座高位,令狐只做到山南东道节度推官,监本州税,而最终命运不符合志向,可惜。

度量

知崖州盛大夫武仲,是安肃公度的孙子。对我说:“我观察王公大臣,必须有胸怀气量,才可以享受那个职位。从前外戚李侯璋,只是凭借后族身份建节,唯独胸怀气量容纳万物,也是人所难能的。我曾经和张寺丞諲经过南郡,当时李侯任留守,因为姻亲关系曲折挽留我们几天。不久因为随从士兵缺乏粮食,告别想走。李侯说:‘只要拿着状纸来,应当给你们半个月粮食。’盛大夫派随从士兵投状,随即判给半个月。有一位通判李郎中,是东方人,抹去说:‘不能给。’盛大夫和张大夫第二天又去告别,李侯说:‘何必急着走?’又告诉他随从士兵缺乏粮食,李侯说:‘昨天已经给了半个月。’盛大夫于是说明情况,李侯大笑说:‘这不行吗?’完全没有怪怒。”盛大夫和张大夫相视说:“这位公爷每月俸钱四十万,正是因为这个。”

张乖崖守成都,兵火之后,人心不安。一天集合军队大阅兵,刚开始众人就高呼万岁三次。乖崖也下马向东北望而三呼,再牵马前行,众人不敢喧哗。赵济畏惧他。龙图是乖崖的孙女婿,曾经把这件事告诉韩魏公,魏公说:“当时,我也敢不处置。”赵济曾对我说过。

宋元宪的继母是我们同乡朱氏。与二弟景文因为没考中进士,依靠外家就学。安陆生活贫困,冬至召同人饮酒。元宪对客人说:“冬至没有用来置办酒席的东西,只有先人剑鞘上裹着的银子,得一两粗银来办节。”于是笑着说:“冬至吃剑鞘,年节应当吃剑了。”当时我父亲年纪未满二十,坐在座下,曾经对我说:“看两位先生生活贫困,宴饮谈笑自如,后来享受名位如此。”

范尧夫治平年间任御史,因言事获罪贬为通判安州。曾经说:康定年间,元昊侵犯边境,韩魏公统领四路招讨,驻兵延安。忽然夜里有人带着匕首到卧室,于是掀开帷帐。魏公起身坐起,问是谁?回答说:“我来杀谏议。”又问:“谁派你来的?”回答说:“张相公派我来。”大概是夏国相张元正用事。魏公又躺下,说:“你带着我的头走。”那人说:“我不忍心,愿得谏议的金带就够了。”于是取带而出。第二天,魏公也不追究这件事。不久有守城卒报告,城楼上得到金带,于是收下。当时范相兄纯祐也

在延安,谓魏公曰:“不治此事,得体矣。葢行之则沮国威,今乃受其带,是堕贼计中耳。”魏公掘其手,再三叹服曰:“非某所及。”

译在延安时,对魏国公说:“不处理这件事,倒是得体了。因为如果执行,就会损害国家的威严,现在却接受他的腰带,这是落入贼人的计谋中罢了。”魏国公抓着他的手,再三赞叹信服地说:“这不是我能比得上的。”

知人

齐桓公行甚汚辱,而为五霸之盛者,葢能用管仲耳。仲死,防貂任事,而卒于乱。然则贤不肖之损益可知也。夏英公谪守安陆,有书表吏郑生者,隣二宋,情迹甚熟。凡郡守所欲牋状,多谒二公为之。英公怪而问之曰:「若尝学而自为此耶?」对曰:「非也,乃二宋秀才之文。」英公他日见二宋得其所着,大叹赏。英公守三月而罢,谓元宪曰:「三人下不可就。」谓景文曰:「非等甲不可居。」后卒如言。

蔡文忠,齐大中祥符八年登进士第,为状元。山东人贾同,亦名士也。与公同州部,累往谒公,值饮酣不得见。贾乃留诗一絶云:「圣君宠厚龙头选,老母恩深白髪垂。君宠母恩俱未报,酒如为患悔何追。」公因此戒酒。

  不遇

魏公少年巍科,与宋景文同召试秘阁,琬圭赋,景文赋独行于世,魏公叹服。景文语客曰:“既赋琬圭,又与韩氏少年同场,意甚少之。”魏公闻之不平。景文后修《唐书》,乆之,魏公登庸,遂请改命,欧阳修分撰唐纪与志。景文出知成都,聴以书局自随,既成上之,旌赏都毕。已而景文召还,故有罢郡将还,先寄永兴梁丞相诗曰:“留滞鱼符,素领垂十年,方喜觐彤闱。平台赋罢邹阳至,宣室厘残贾谊归。痩马有情依枥叹,倦禽知困傍林飞。相君门下余尘在,拥篲应容一叩扉。”至雍道中,被命郑州,不得朝,卒于外。

  治家

孟子曰:「天下之本在国,国之本在家,家之本在身。」予谓身之本在言行。《易·家人》之卦象曰:「风自火出,家人。君子以言有物而行有恒。」是也。张全翁朝议为予曰:「潞州有一农夫,五世同居。太宗讨并,门过其舍,召其长讯之曰:『若何道而至此?』其长对曰:『臣无他,惟忍耳。』太宗以为然。」

予昔官洛阳,有外医媪张氏,公卿士人家无不到。説富郑公治家严整,有二子,舍凡使女仆辈,戒不得互相往来,闺门肃如也。

  场屋

宋景文应举,安陆试《仲尼五十而学易》赋,次日试《周成汉昭孰优》论。景文质其是非于令狐子先,答以两可之説。既出,各举程文,令狐乃以孝昭觉上官杰谋为优于成王,不察四国之流言也。景文由是不怿。是年,景文首荐令狐,被黜,故景文谢启有曰:“言虽执于盈庭,文不同而如面。”葢谓是也。

神文重于选士,皇祐五年廷试既考定,前一日取首卷焚香祝之曰:“愿得忠孝状元。”洎唱名,乃郑獬也,故郑谢启曰:“何以副上心忠孝之求?”

  神受

潞公尝为予言,廖淳推官从其兄入京师应举,一日于相国寺前得一物,取而发其纸,视之乃淳化钱,其数十。明日,淳于王整下第十人及第,是为天禧三年。淳本南剑人,后居安陆。

乡人▯:元宪母梦朱衣人畀一大珠,受而怀之。既寤,犹觉暖。已而生元宪。后又梦前朱衣人擕《文选》一部与之,遂生景文。故小字选哥。二公文学词艺冠世,天下谓之二宋。

故相刘沆文忠公,吉州人。乡荐数上,不第。年逾四十,不欲复试。乡人共为投纳文字,迫期强之使就试。已而又预首选,明年礼部中选。殿试讫,一夕梦逰天宇间,闻殿上唱云:“刘沆,南斗下立;又言北斗下立。”觉自占曰:“厯家南斗司生,北斗注死。我其死乎?”唱名状元太师王拱夀赐名拱辰。沆第二,乃悟所梦。天圣八年也。

余少时同伯氏从学于里人郑毅夫,假馆京师景徳寺之白土院。皇祐壬辰,是嵗秋试,郑与余兄弟皆举国学进士,时已差考试官矣。一日,院僧徳珍者言:“昨梦院内南忽有池,水中一龙跃而起,与空中龙鬬。池龙胜而归。”其时旁院书生有曰:“某当作状元。”毅夫防笑曰:“状元当出此院。”于是伯氏书僧梦与日月在于寝室门,时八月也。明年癸巳春殿试,郑公果状元。予自东华门迓郑归白土院,坐定,僧乃取所记梦贴子曰:“果验矣。”

元丰末,中书检正官王陟臣希叔一夕辄梦东华门外有天部仪卫,一金朱车,讯云:“宋朝第四宰相。”再讯之,云:“丁丑人。

译知人

齐桓公行为极其污秽耻辱,却能成为五霸中最兴盛的一位,大概是因为他能任用管仲罢了。管仲死后,易牙、竖刁、开方等人掌权,最终导致国家动乱。这样看来,任用贤才与不肖之人的利弊得失就显而易见了。夏英公被贬谪到安陆任知州,那里有个名叫郑生的书吏,与二宋(宋庠、宋祁)关系密切,彼此非常熟悉。凡是郡守想要写的公文奏章,大多请求二宋代为撰写。英公对此感到奇怪,便问郑生说:“你曾经学习过,是自己写的吗?”郑生回答说:“不是,那是二宋秀才写的文章。”英公有一天见到二宋,看到了他们写的文章,大为赞叹赏识。英公在安陆任职三个月后就被罢免,他对宋庠(元宪)说:“你才学不够,不能担任高官。”对宋祁(景文)说:“你不是甲等之才,不能居此高位。”后来果然像他所说的那样。

蔡文忠(蔡齐),大中祥符八年考中进士,成为状元。山东人贾同,也是一位名士。他与蔡齐同属一个州郡,多次前去拜见蔡齐,正赶上蔡齐饮酒酣畅,没能见到。贾同于是留下一首绝句说:“圣君宠爱深厚,选中了状元;老母恩情深重,白发垂落。君恩母恩都还未报答,如果酒成了祸患,后悔也来不及了。”蔡齐因此戒了酒。

不遇

韩魏公年轻时考中高科,与宋景文一同被召试于秘阁,韩魏公作《琬圭赋》,宋景文作《独行赋》,两篇赋都在世间流传,韩魏公赞叹佩服。宋景文对客人说:“既然写了《琬圭赋》,又与韩家的年轻人同场竞技,心里有些轻视他。”韩魏公听说后心中不平。后来宋景文修撰《唐书》,过了很久,韩魏公被重用,于是请求改命他人,由欧阳修分别撰写《唐书》的纪和志。宋景文出任成都知州,允许带着书局随行,书成后呈上,表彰赏赐都已完毕。不久宋景文被召回京城,所以有《罢郡将还,先寄永兴梁丞相》的诗说:“滞留在外拿着鱼符,满头白发已十年,正欢喜能进宫拜见。平台赋罢邹阳到来,宣室事残贾谊回归。瘦马有情依着马槽叹息,倦鸟知道困倦傍着树林飞。相君门下还有余尘在,拿着扫帚应该允许我叩门。”到了雍州途中,被任命为郑州知州,没能朝见皇帝,死在了外地。

治家

孟子说:“天下的根本在于国家,国家的根本在于家庭,家庭的根本在于自身。”我认为自身的根本在于言行。《易经·家人》卦的象辞说:“风从火中出来,象征家人。君子因此说话有内容,行为有恒心。”就是这个道理。张全翁朝议对我说:“潞州有一个农夫,五代人共同居住。太宗讨伐并州时,路过他家,召见家长询问说:‘你们用什么方法达到这种境界?’家长回答说:‘我没有别的,只是忍耐罢了。’太宗认为他说得对。”

我以前在洛阳做官,有一位外医老妇人张氏,公卿士大夫家没有她不到的。她说富郑公治家严谨整齐,有两个儿子,家里所有的使唤女仆,告诫她们不得互相往来,内室严肃得像官府一样。

场屋

宋景文参加科举考试,在安陆考《仲尼五十而学易》赋,第二天考《周成汉昭孰优》论。宋景文向令狐子先请教是非对错,令狐子先用两可的说法回答。出来后,各自拿出考场文章,令狐子先认为汉昭帝察觉上官桀谋反优于周成王,是因为周成王没有察觉四国的流言。宋景文因此不高兴。这一年,宋景文首先推荐令狐子先,结果令狐子先被黜落,所以宋景文在谢表中说:“言论虽然坚持在满朝大臣中,文章不同却像面对面一样。”大概就是指这件事。

神宗重视选拔人才,皇祐五年廷试考定后,前一天取出首卷焚香祝祷说:“希望能得到忠孝的状元。”等到唱名时,却是郑獬,所以郑獬在谢表中说:“用什么来符合皇上对忠孝的期望?”

神受

韩魏公曾经对我说,廖淳任推官时跟随他哥哥进京参加科举,一天在相国寺前得到一个东西,打开纸一看,是淳化钱,有几十枚。第二天,廖淳在王整手下第十人及第,这是天禧三年的事。廖淳本是南剑人,后来住在安陆。

同乡人说:元宪的母亲梦见穿红衣服的人给她一颗大珍珠,她收下并揣在怀里。醒来后,还觉得温暖。不久生下了元宪。后来又梦见之前那个穿红衣服的人拿着一部《文选》给她,于是生下了景文。所以小名叫选哥。两位公子的文学词艺冠绝当世,天下人称他们为二宋。

已故宰相刘沆文忠公,是吉州人。乡试多次上榜,但没有考中。年纪超过四十岁,不想再参加考试。同乡人一起为他投送文书,临近期限强迫他去考试。不久又考中首选,第二年礼部中选。殿试结束后,一夜梦见游历天宇之间,听到殿上唱道:“刘沆,在南斗下站立;又说在北斗下站立。”醒来自己占卜说:“历法中南斗主管生,北斗主管死。我难道要死了吗?”唱名时状元是太师王拱寿(赐名拱辰)。刘沆第二名,才明白所梦的含义。这是天圣八年的事。

我年轻时和哥哥跟随同乡人郑毅夫在京城景德寺的白土院借宿求学。皇祐壬辰年,这一年秋试,郑毅夫和我兄弟都参加国子监进士考试,当时已经差派了考试官。一天,院僧德珍说:“昨晚梦见院内南边忽然有一个池子,水中一条龙跳起来,与空中的龙搏斗。池中的龙获胜归来。”那时旁边院子的书生有人说:“我应当做状元。”郑毅夫笑着说:“状元应当出自这个院子。”于是哥哥把僧人的梦和日期写在寝室门上,当时是八月。第二年癸巳春殿试,郑公果然中了状元。我从东华门迎接郑公回到白土院,坐定后,僧人拿出所记的梦说:“果然应验了。”

元丰末年,中书检正官王陟臣希叔一夜梦见东华门外有天部仪仗,一辆金朱色的车,询问说:“宋朝第四位宰相。”再询问,说:“是丁丑年生人。”

”希叔葢生丁丑,喜而前瞻,见车上一金字牌,乃清源蔡确持正也。固生丁丑,熙宁己未入防大政,辛酉登防揆,乙丑为首台。元祐戊辰,以谪官守安陆,尝吟诗,言者以为谤讪,贬英州别驾,新州安置,竟不还。识者以本朝宰相南行者,自卢寇丁至蔡第四矣。

译希叔大概生于丁丑年,(家人)高兴地向他预示未来,看见车上有一块金字牌,那是清源人蔡确持正。蔡确也生于丁丑年,熙宁己未年入朝参与大政,辛酉年登上宰相之位,乙丑年成为首辅。元祐戊辰年,因被贬官而守卫安陆,曾吟诗,言官认为是诽谤讥讽,贬为英州别驾,安置在新州,最终没有回来。有见识的人认为,本朝宰相被贬往南方的,从卢寇丁到蔡确已经是第四位了。

予嘉祐四年防赐第初行间嵗取士第一榜也,南省放合格二百人,殿试由考落三十五人,比前后累牓最为人少。后蒙朝廷显擢,亦累榜所罕。故蔡持正、刘萃老、章子厚并拜相,安厚卿两至枢府,一为门下侍郎,胡完夫作右辖,出守成都,还为吏部尚书以卒。如持正、萃老并谪死新州,子厚近自雷州司户得散官,徙居桐庐,亦卒。厚卿以散官居沔,又迁建昌,后得还洛,复大中大夫。其次至侍从者亦数人,若俞公达、吴子中、李奉世皆先亡,张正甫、姚晖中、盛中圣亦以责死。丰相之、王明叟今俱贬夺,丰居台,王居南安。葢宠利保功名,自古所难哉。

王乐道幼子铚,少而博学,善持论,尝谓予説:“李邦直作门下侍郎日,忽梦一石室,有石牀,李披髪坐于上,旁有人曰:‘此王陵舍也。’梦中因为一词,既觉书之,因示韩治循之。其词曰:‘杨花落,燕子穿高阁,长恨春醪如水薄,闲愁无处着。去年今日王陵舍,鼓角秋风千嵗辽东,回首人间万事空。’”后李出北都,逾年而卒。王陵舍乃近北都地名也。

  体分

蔡邕《独断》曰:羣臣与天子言,不敢指斥,故呼在陛下者而告之,因卑逹尊之意也。及羣臣士庶相与言,曰殿下、阁下、执事之属,皆此类也。叚成式《酉阳杂俎》云:秦汉以来,于天子言“陛下”,皇太子言“殿下”,将言“麾下”,使者言“节下”、“毂下”,二千石长史言“阁下”,父母言“膝下”,通类相与言“足下”。比蔡所言,葢已详而有等矣。然予观秦汉间,卑对尊者亦称“足下”,如史谓“大王足下”者是也,则非特通类相与者之言也。

朕,古者上下通称。如臯陶对禹曰:“朕言恵可底绩。”屈平曰:“敖朕辞而不聴,是也。”蔡中郎以为至秦,天子独称之。予尝以为汉以后,臣之称亦止施于君前,而相与言,犹或卿之。若蔡邕谓顾雍曰:“卿必成逺致。”孙楚防石苞骠骑军事,初至长揖曰:“天子遣我防卿军事。”陶渊明曰:“我醉欲眠,卿且去矣。”如此之类甚众。隋以来不复相卿,惟人主呼其臣,则卿之分上下定矣。

秦汉时人自称犹曰臣,天子呼公,呼亦曰君。后则不然,惟对君则称臣。然今之人呼他人犹曰某君云者,以君之称加于人,非不恭也。今世人见称公则以为重己,见称为君则为轻己,不知何谓。

古人有曰:“仆、马走者,称谦损也。”夫自况曰:“仆”,非不卑也;称人曰“君”,又斥云“足下”,非不恭也。尝观唐贤如韩退之,凡与人书,遇尊者则曰“阁下”,与在下者多云“某君”“足下”,而又称曰“仆”。以退之之才识,所言宜不茍者,岂习俗之变,不能易耶?

旧制,凡入两府,许荐馆职试出身,任监司者各一员。枢相王公徳用自圃田复召入长宥,宻有干荐馆职者,王曰:“以君进士登科,所荐应格矣。然某武人,素不阅书,若奉荐则色呌矣。”世以为知言,葢令人以事理不相当为色呌。

  学术

大舜有大焉,善与人同。禹闻善言则拜,子路人告之以有过则喜。夫充季路喜过之心,则可以为禹;充拜言之心,则可以为舜。圣人何逺哉?善充其所为而已矣。

荀卿子曰:「人之性恶,其善者伪也。故常以谓礼义出于圣人之伪,能伪然后能为圣人,能为君子。呜呼!卿所论以治人者,独曰礼义,是以伪教人也。又使知性之本恶,若恬于性而耻乎学伪,则奈何?是祸天下之言也。至于非十二子,则子思、孟轲在焉。此韩愈氏醇疵之辨与?然可谓大疵小醇也。」

庄周号为达观,故能齐万物,一死生;至于妻亡,则鼓盆而歌。夫哀乐均出于七情,周未能忘情,强歌以遣之,其累一也。奚为是纷纷与扬子云云,荡而不法?信知言哉!

欧阳文忠公答李翊性书:性非学者之所急,而圣人之所罕言也。或因而及焉,非为性而言也。文忠虽有是説,然大约谨所习与所惑,及率之者,以孟荀杨之説,皆为不悖。此其大略也。临卭计都官用章谓予曰:「性,学者之所当先,圣人之所致言。

译我在嘉祐四年,因恩赐宅第,初次参与科举考试,那是当年录取进士的第一榜。省试放榜合格者二百人,殿试后落第三十五人,比起前后各榜,人数是最少的。后来我蒙受朝廷显赫提拔,这也是历届榜单中罕见的。所以蔡持正、刘萃老、章子厚都拜相,安厚卿两次担任枢密使,一次任门下侍郎,胡完夫任右仆射,出任成都知府,回朝后任吏部尚书直至去世。像蔡持正、刘萃老都被贬谪死在新州,章子厚最近从雷州司户参军升为散官,迁居桐庐,也已去世。安厚卿以散官身份居住在沔州,又迁往建昌,后来得以返回洛阳,复任大中大夫。其余升到侍从职位的也有好几人,像俞公达、吴子中、李奉世都先去世了,张正甫、姚晖中、盛中圣也因被责罚而死。丰相之、王明叟如今都被贬削官职,丰相之住在台州,王明叟住在南安。大概保全宠幸利益和功名,自古以来都是很难的啊。

王乐道的幼子王铚,年少时博学,善于持论,曾对我说:“李邦直任门下侍郎时,忽然梦见一个石室,里面有石床,李邦直披头散发坐在上面,旁边有人说:‘这是王陵舍。’梦中因此作了一首词,醒来后写下来,于是给韩治循之看。那词说:‘杨花落,燕子穿高阁,长恨春醪如水薄,闲愁无处着。去年今日王陵舍,鼓角秋风千嵗辽东,回首人间万事空。’”后来李邦直出守北都,过了一年就去世了。王陵舍是靠近北都的地名。

体分

蔡邕《独断》说:群臣与天子说话,不敢直接指斥,所以称呼在陛下身边的人而告知他,借由卑下传达尊者的意思。等到群臣士庶互相说话,称殿下、阁下、执事之类,都是这类情况。段成式《酉阳杂俎》说:秦汉以来,对天子称“陛下”,对皇太子称“殿下”,对将领称“麾下”,对使者称“节下”、“毂下”,对二千石长史称“阁下”,对父母称“膝下”,普通人互相说话称“足下”。相比蔡邕所说的,大概已经详细且有等级了。然而我观察秦汉之间,卑下对尊贵者也称“足下”,比如史书称“大王足下”就是这样,那么就不只是普通人互相说话才用的称呼了。

朕,古代上下通用。比如皋陶对禹说:“朕言恵可底绩。”屈原说:“敖朕辞而不聴,是也。”蔡中郎认为到了秦代,只有天子独自称朕。我曾经认为汉代以后,臣子称朕也只用于君前,而互相说话,还是有时称卿。比如蔡邕对顾雍说:“卿必成逺致。”孙楚任石苞骠骑军事,刚到时长揖说:“天子遣我防卿军事。”陶渊明说:“我醉欲眠,卿且去矣。”像这样的例子很多。隋代以来不再互相称卿,只有君主称呼他的臣子,那么卿的上下等级就确定了。

秦汉时人自称还叫臣,天子称呼公,称呼也叫君。后来就不是这样了,只有面对君主才称臣。然而现在的人称呼别人还叫某君,把君的称号加在别人身上,并不是不恭敬。现在世人见称公就认为抬高自己,见称为君就认为轻视自己,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古人有说:“仆、马走,是表示谦逊减损的称呼。”自比说“仆”,并不是不卑微;称呼人说“君”,又说“足下”,并不是不恭敬。曾经观察唐代贤人如韩退之,凡是给人写信,遇到尊贵的人就说“阁下”,对地位低的人多说“某君”“足下”,而又自称“仆”。凭退之的才识,所说的话应该不随便,难道是习俗的变化,不能改变吗?

旧制,凡是进入两府,允许推荐馆职试出身,担任监司的各一人。枢密使王公德用从圃田再次被召入朝主持政事,私下有人想推荐馆职,王公说:“凭你进士登科,所推荐的应该符合资格了。然而我是武人,向来不读书,如果接受推荐就会显得不合时宜了。”世人认为这是知言,大概让人因为事理不相当而感到不合时宜。

学术

大舜有大德,善于与人相同。禹听到善言就拜谢,子路别人告诉他有过错就高兴。如果扩充子路喜欢过错的心,就可以成为禹;扩充拜谢善言的心,就可以成为舜。圣人有什么遥远的呢?只是扩充善的行为罢了。

荀卿子说:「人的本性恶,那些善的是人为的。所以常说礼义出于圣人的伪饰,能伪饰然后能成为圣人,能成为君子。唉!卿所论述用来治理人的,只说礼义,是用伪饰教导人啊。又让人知道本性的恶,如果安于本性而耻于学习伪饰,那怎么办?这是祸害天下的言论啊。至于非议十二子,那么子思、孟轲也在其中。这是韩愈氏醇疵的辨别吗?然而可以说是大疵小醇了。」

庄周号称达观,所以能齐同万物,一视生死;至于妻子死了,就击盆唱歌。悲哀快乐都出于七情,庄周未能忘情,勉强唱歌来排遣,他的牵累是一样的。为什么这样纷纷议论与扬子云说,放纵而不合规范?确实知道言论啊!

欧阳文忠公答李翊性书:性不是学者所急的,而是圣人所少说的。或者因此涉及到,不是为了性而说的。文忠虽然有这种说法,然而大概谨慎所习与所惑,以及引导者,以孟荀杨的说法,都不违背。这是大略。临卭计都官用章对我说:「性,是学者所应当先的,圣人所致力说的。

吾知永叔卒贻后世之诮者,其在此书矣。」

译我知道永叔最终会招致后世的讥讽,原因就在这本书上了。」

予防时,先君日课令诵《文选》,甚苦其词与字难通也。先君因曰:「我见小宋説手抄《文选》三过,方见佳处,汝等安得不诵?」由是知前辈名公为学,大率如此。

集贤张君房字尹方,壮始从学,逮游场屋,甚有时名。登第时年已四十余,以校道书得馆职。后知随、郢、信阳三郡,年六十三分司归安陆,年六月九致仕。尝撰《乘异记》三编,《科名定分録》七卷,《儆戒防最》五十事,《丽情集》十二卷。又《潮説》《野语》各三篇。洎退居,又撰《脞説》二十巻。年七十六,仍着诗赋杂文。其子百药尝纂为《庆厯集》三十卷。予惟《防最》《丽情》外,昔尝见之,富哉所闻也。

令狐先生尝读书万卷,自有万巻録。余尝见之,乃知先生于世间书无所不见。先生所着《易説精义》《晋年统纬》《世惣乐要》《注黙书》《谗髓》《琴谱》《兵途要辖》,予为儿童时,先君令暴书,见《世惣统纬》等书。后又从同堂兄声伯芑假所传《易説》《琴谱》《谗髓》以观焉。自余访诸里人,葢鲜有知者。

  经义

书之为书也,本诸君臣而已,然治内之政存焉。诗之为书也,本诸夫妇而已,然治外之事备焉。周之兴也,始于太任、太姒而已。诗曰:「太姒嗣徽音。」又曰:「文王刑于寡妻,至于兄弟,以御于家邦。」及其亡也,灭于褒姒而已。诗曰:「乱匪降自天,生自妇人。」又曰:「赫赫宗周,褒姒灭之。」方后妃之贤也,莫不知臣下之勤劳,求贤审官如此而已。方艳妻之煽也,上自卿士、司徒,下至于宰、膳、趣马,皆其党也。呜呼!治乱之来,何以察哉?

厉王之诗无小雅何也?曰:以监谤,而民不敢作也。何以知之?今大雅所载四篇而已,皆凡伯、召穆、卫武、芮伯之作也。当是时,诗未正也,民畏监谤,不敢作故也。

诗多识草木之名者也,然花不及杏,果不及棃橘,草不及蕙,木不及槐。易之象近取诸身,爻辞説卦防不该矣,而独不言眉与领。

传曰:政有小大,故有小雅焉,有大雅焉。是则二雅见王政之序也。幽王之时,小雅尽废,则四夷交侵,中国防矣。当是时也,女谒内盛,谗邪外兴,政教不行,先王之泽几息。故予观《宾之初筵》《匏叶》作,则《鹿鸣》废矣;《頍弁》《角弓》作,则《常棣》废矣;《谷风》作,则《伐木》废矣;《桑扈》作,则《天保》废矣;《渐渐之石》《何草不黄》作,则《采▯》《出车》《杕杜》废矣;《无将大车》作,则《南有嘉鱼》废矣;《隰桑》作,则《南山有台》废矣;《鸳鸯》作,则《由庚》废矣;《采菽》作,则《湛露》废矣;《黍苗》作,则《蓼萧》废矣;《瞻彼洛矣》作,则《彤弓》废矣;《苕之华》作,则《六月》《采芑》废矣;《大田》作,则《鸿鴈》废矣;《蓼莪》《北山》作,则《南陔》废矣;《楚茨》作,则《华黍》废矣。若厉王,则尤变其大者。故《子观民劳》作,则《公刘》《灵台》废矣;《桑柔》作,则《行苇》废矣;《瞻卬》作,则《绵》《文王有声》废矣;《召旻》作,则《棫朴》《卷阿》废矣。孟子曰:「王者之迹熄而诗亡。」予于幽、厉见之。文、武先王之遗烈,盖扫地矣。

世之说诗者,以序子夏所为,盖始于毛公耳。班固《汉书》曰:“晚有毛公者,自以为子夏所传,河间王好之,未得立是也。”则子夏序诗,独出于毛公而已。后汉卫宏亦以为子夏序,盖袭毛说耳。毛承秦火之余,去古道为近,必有所本,但今无以考焉。或曰:“孔子言‘商赐可与言诗’,于子夏独曰‘起予者商也’,是説者之所本与?”予以为序非出于子夏,且圣人删次风雅颂,其所题曰美、曰刺、曰闵、曰恶、曰规、曰诲、曰诱、曰惧之类,盖出于孔子,非门弟子之所能与也。然若《闗雎》“后妃之徳也”,《葛覃》“后妃之本也”,此一句孔子所题,其下乃毛公发明之言耳,详于逐篇,自可以见。何以知之?夫篇之下云“有其义而亡其词”,康成以为出于毛公之言,此可以

译我幼年时,父亲每天规定我诵读《文选》,我十分苦恼于其中的词句和文字难以通晓。父亲于是说:“我听说小宋亲手抄写《文选》三遍,才看出其中的精妙之处,你们怎么能不诵读呢?”由此我知道前辈名公做学问,大抵都是这样。

集贤院张君房,字尹方,壮年才开始求学,等到参加科举考试,很有当时的名声。考中进士时年纪已经四十多岁了,因为校勘道书而获得馆阁职务。后来担任随州、郢州、信阳军三个地方的长官,六十三岁时任归安路的分司官,六十九岁时退休。他曾撰写《乘异记》三编,《科名定分录》七卷,《儆戒防最》五十事,《丽情集》十二卷。又有《潮说》《野语》各三篇。等到退居在家,又撰写《脞说》二十卷。七十六岁时,仍然创作诗赋杂文。他的儿子张百药曾编纂为《庆厯集》三十卷。我认为除了《防最》《丽情》之外,以前曾经见过,见闻真是丰富啊。

令狐先生曾经读书万卷,自有《万卷录》。我曾经见过,才知道先生对于世间的书没有不看的。先生所著的《易说精义》《晋年统纬》《世惣乐要》《注默书》《谗髓》《琴谱》《兵途要辖》,我小时候,父亲让我曝晒书籍,见过《世惣统纬》等书。后来又从同堂兄声伯芑那里借来所传的《易说》《琴谱》《谗髓》来观看。其余的向乡里人打听,大概很少有人知道的。

经义

《尚书》作为一部书,根本在于君臣关系罢了,然而治理内政的道理存在于其中。《诗经》作为一部书,根本在于夫妇关系罢了,然而治理外务的事情完备于其中。周朝的兴起,始于太任、太姒罢了。《诗经》说:“太姒继承美好的德行。”又说:“文王给妻子做榜样,推广到兄弟,用来治理家国。”等到周朝灭亡,毁于褒姒罢了。《诗经》说:“祸乱不是从天而降,产生于妇人。”又说:“显赫的宗周,被褒姒灭亡。”当后妃贤德的时候,没有不知道臣下勤劳的,求贤审官就是这样罢了。当美艳的妻妾煽动的时候,上自卿士、司徒,下至宰夫、膳夫、趣马,都是她的党羽。唉!治乱的到来,怎么考察呢?

厉王时期的诗歌没有《小雅》为什么呢?回答说:因为监视诽谤,而百姓不敢创作。怎么知道的呢?现在《大雅》所记载的只有四篇罢了,都是凡伯、召穆公、卫武公、芮伯的作品。当时,诗歌还没有正名,百姓畏惧监视诽谤,不敢创作所以如此。

《诗经》多认识草木的名称,然而花没有提到杏,果没有提到梨橘,草没有提到蕙,木没有提到槐。《易经》的卦象近取于身体,爻辞解说卦象防备不周全,却唯独不提到眉毛和颈项。

传文说:政事有小有大,所以有《小雅》,有《大雅》。这就是两雅显示王政的次序。幽王的时候,《小雅》全部废弃,那么四夷交相侵犯,中原危险了。当时,女宠在内兴盛,谗邪在外兴起,政教不能施行,先王的恩泽几乎断绝。所以我看到《宾之初筵》《匏叶》创作,那么《鹿鸣》就废弃了;《頍弁》《角弓》创作,那么《常棣》就废弃了;《谷风》创作,那么《伐木》就废弃了;《桑扈》创作,那么《天保》就废弃了;《渐渐之石》《何草不黄》创作,那么《采薇》《出车》《杕杜》就废弃了;《无将大车》创作,那么《南有嘉鱼》就废弃了;《隰桑》创作,那么《南山有台》就废弃了;《鸳鸯》创作,那么《由庚》就废弃了;《采菽》创作,那么《湛露》就废弃了;《黍苗》创作,那么《蓼萧》就废弃了;《瞻彼洛矣》创作,那么《彤弓》就废弃了;《苕之华》创作,那么《六月》《采芑》就废弃了;《大田》创作,那么《鸿雁》就废弃了;《蓼莪》《北山》创作,那么《南陔》就废弃了;《楚茨》创作,那么《华黍》就废弃了。如果是厉王,那么尤其改变了重大的。所以《民劳》创作,那么《公刘》《灵台》就废弃了;《桑柔》创作,那么《行苇》就废弃了;《瞻卬》创作,那么《绵》《文王有声》就废弃了;《召旻》创作,那么《棫朴》《卷阿》就废弃了。孟子说:“王者的踪迹熄灭而诗歌灭亡。”我在幽王、厉王那里看到了。文王、武王先王的遗烈,大概扫地以尽了。

世上解说《诗经》的人,认为序是子夏所作,大概始于毛公罢了。班固《汉书》说:“晚有毛公的人,自己认为是子夏所传,河间王喜好它,没能确立这个说法。”那么子夏作序,唯独出自毛公罢了。后汉卫宏也认为是子夏作序,大概是沿袭毛公的说法罢了。毛公承接秦火之余,距离古道较近,必定有所依据,只是现在无法考证罢了。有人说:“孔子说‘商赐可以和谈论诗’,对于子夏唯独说‘启发我的是商’,这是解说者所依据的吗?”我认为序不是出自子夏,况且圣人删定风雅颂,其所题写的曰美、曰刺、曰闵、曰恶、曰规、曰诲、曰诱、曰惧之类,大概出自孔子,不是门弟子所能参与的。然而像《关雎》“后妃之德也”,《葛覃》“后妃之本也”,这一句是孔子所题,其下乃是毛公阐发的言语罢了,详细于逐篇,自然可以看见。怎么知道的呢?篇下说“有其义而亡其词”,康成认为是出自毛公的话,这可以

知矣。故诗序止存一句者,若《召南》则《草虫》,《邶风》《燕燕》及《式防》《王采葛》《桧》之《素冠》《小雅》《出车》《杕杜》等二十九篇,《大雅》《文王》《大明》等一十篇,《周颂》《维清》等二十四篇,《鲁颂》《泮水》《閟宫》《烈相》三篇,《商颂》《▯鸟》《长发》《商武》三篇,皆止于元题一句。葢非孔子不能作也。其余篇序,察其文势,反复相明,自是二公之作,明矣。抑予见于史传,齐鲁解诗以《闗雎》本于衽席,又曰“佩玉不鸣,闗雎刺之”。若韩诗则以《汝坟》为思亲之诗,三家者葢皆不得孔子真,独毛公得之,其自以谓子夏所传,必有传受之自,惜乎世逺莫得而见也。

译明白了。所以《诗序》中只保留一句的,如《召南》中的《草虫》,《邶风》中的《燕燕》以及《式微》《王风》中的《采葛》、《桧风》中的《素冠》、《小雅》中的《出车》《杕杜》等二十九篇,《大雅》中的《文王》《大明》等十篇,《周颂》中的《维清》等二十四篇,《鲁颂》中的《泮水》《閟宫》《烈祖》三篇,《商颂》中的《玄鸟》《长发》《殷武》三篇,都只限于原题一句。大概这不是孔子不能作的。其余篇章的序言,考察其文势,反复相互阐明,自然是子夏、毛公二人的作品,这是明显的。况且我在史传中看到,齐鲁学派解释《诗经》,认为《关雎》本于床笫之事,又说“佩玉不鸣,关雎讽刺它”。如果韩诗则将《汝坟》视为思念亲人的诗,这三家大概都没有得到孔子的真意,只有毛公得到了,他自称是子夏所传,必定有传授的来历,可惜年代久远,无法得见了。

野有死麕》之诗曰:「舒而脱脱兮,无感我帨兮,无使厖也吠。」妇人服饰,独言帨,何也?曰:按《内则》注云:「帨,葢妇人拭物之巾也。故居则设之于门右,佩之则分之于左,常以自洁之用也。」古者女子嫁,则母结帨而戒之。皇甫谧《女怨》诗曰:「婚礼临成,施衽结帨,三命丁宁,是也。」

易》卦阳爻称九,隂爻称六。孔颖逹以谓九为老阳,七为少阳,进阳之道也;六为老隂八为少隂逆隂之谓也。此乃不然。夫大衍不虚一,则四十九数不可用。惟用四十九揲之,则七八九六之数。故以纯者为老,九六得纯数;以杂者为少,七八得杂数。此自然之理也。

唐李翺作《易铨》,论八卦之性,古今説《易》者未尝及。自古小人在上,最为难去,葢得位得权而势不能摇夺。以四凶尚歴尧至舜而后能去,尝玩《易》之《夬》,夫一隂在上,五阳并进,以刚决柔,宜若易然。然爻辞俱险而肆,葢一小人在上,故繇曰「刚长乃终」是也。

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故自道而下,数至于三,则天地人之道备矣。圣人画卦,始止于三,谓三才之道,因而重之,乃可以观变。予观重卦之内,至于三位,则有小成变革之理。如干之九四,则曰「乾道乃革」;革之九三,曰「革言三就是也」。推此而求其变,则可以思过半矣。

泰山孙复明先生治《春秋》,着《尊王发防》,大得圣人之防。防学者多宗之,以谓凡经所书,皆变古乱常则书之,故曰《春秋》无褒。葢与谷梁氏所谓「常事不书」之义同。

临卭都官外郎计用章博学著书,有《迁遗》、《希通》二编,尤専于《左氏春秋》。以谓凡传所称「礼也者」,非礼之经,乃礼之变也。方春秋时,当舍经而用变,以权宜从事。葢左氏亲授于圣人者如此。密学陈襄,当有书辨其非是云。

  诗话

梁钟嵘作诗评,掎摭本根,总核华实,收昭明之所遗,可谓至矣。其序云:“夏歌曰:‘郁陶乎予心。’楚词曰:‘名余曰正则。’虽诗体未全,然畧是五言之滥觞。”予以为不然。虞书载赓歌之词曰:“元首丛脞哉。”至周诗三百篇,其五字甚多,不可悉举。如《行露》曰:“谁谓雀无角?何以穿我屋?谁谓女无家?何以速我狱?”《小旻》曰:“匪先民是程,匪大犹是经,维迩言是争。”至于《四月》之篇,其下三章,率皆五字。又《十亩之间》则全篇五字耳。然则始于虞,衍于周,逮汉専为全体矣。

刘氏传》记载,隋炀帝既诛薛道衡,乃云:“尚能道‘空梁落燕泥’否?”盖杨文公《谈苑》载诗僧希画《北宫书》云:“花露▯虫穴,梁尘堕燕泥。”予以谓链句虽工,而致思不逮薛也。

杜审言,子美祖也。则天时,以诗擅名,与宋之问唱和。有“绾雾青条弱,牵风紫蔓长”。又寄语洛城风与月:“年年春色倍还人。”子美:“林花着雨胭脂落,水荇牵风翠带长。”又云:“传语风光共流转,暂时相赏莫相违。”虽不袭取其意,而语脉葢有家风矣。

杜子美善于用事,及常语多离析,或倒句,则语峻而体健,意亦深穏。如「露从今夜白,月是故乡明」是也。白乐天工于对属,寄元防之曰:「白头吟处变,青眼望中穿。」然不若杜云:「别来头并白,相见眼终青。」尤佳。

古善诗者,善用人语,浑然若已出。唯李杜、顔延年《赭白马赋》云:“旦刷幽燕,昼秣荆越。”子美《骢马行》曰:“昼洗须腾泾渭深,夕趋可刷幽并。”夜太白天马歌曰:“鸡鸣刷燕,晡秣越。”葢皆出于顔赋也。退之曰:“李杜文章在,光焰万丈长。”信哉!

庄子曰:「鹏之徙南溟也,抟扶摇而上者九万里,去以六月息者也。」《尔雅·释风》上下曰:「扶摇。」老杜下峡诗曰:「五云高太甲,六月旷抟扶。」恐别有他出。

逸史载唐李适之罢相诗曰:「避贤初罢相,乐圣且衔杯。试问门前客,今朝几个来?」适之饮中八仙之一也。子美诗曰:「左相日兴费万钱,饮如长鲸吸百川。衔杯乐圣称世贤」,葢用其诗也。

译《野有死麕》这首诗说:“舒缓而从容啊,不要触动我的佩巾啊,不要让大狗吠叫。”妇人服饰中,唯独提到佩巾,为什么呢?回答说:按照《内则》的注释说:“佩巾,大概是妇人擦拭物品的巾帕。所以在家时把它挂在门的右边,佩戴时把它系在左边,经常用来保持自身洁净。”古代女子出嫁时,母亲会系上佩巾并告诫她。皇甫谧《女怨》诗说:“婚礼即将完成,铺设衽席系上佩巾,三次叮咛告诫,就是这个意思。”

《易经》卦象中阳爻称九,阴爻称六。孔颖达认为九是老阳,七是少阳,这是推进阳气的道理;六是老阴,八是少阴,这是逆转阴气的说法。这种说法是不对的。大衍之数不虚设其一,那么四十九这个数就不能使用。只有用四十九根蓍草进行揲算,才会出现七、八、九、六这些数字。所以把纯数称为老,九和六得到纯数;把杂数称为少,七和八得到杂数。这是自然的道理。

唐代李翱作《易铨》,论述八卦的性质,古今解说《易经》的人未曾涉及。自古以来小人在上位,最难去除,因为他们得位得权而势力不能动摇剥夺。即使是四凶,也经历了从尧到舜之后才能去除。我曾玩味《易经》中的《夬》卦,一个阴爻在上,五个阳爻并进,以刚决柔,按理应该很容易。然而爻辞都显得险恶放肆,因为一个小人在上位,所以卦辞说“刚长乃终”就是这个意思。

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所以从道往下,数到三,那么天地人的道理就完备了。圣人画卦,起初只到三,称为三才之道,因此重叠起来,才可以观察变化。我观察重卦之中,到了三位,就有小成变革的道理。比如乾卦的九四,就说“乾道乃革”;革卦的九三,说“革言三就”,就是这个意思。推究这些来寻求其变化,就可以懂得大半了。

泰山孙复明先生研究《春秋》,著《尊王发微》,大大符合圣人的微言大义。研究《春秋》的人大多尊崇他,认为凡是经书所记载的,都是变古乱常才记载的,所以说《春秋》没有褒奖。这与谷梁氏所谓“常事不书”的意思相同。

临邛都官外郎计用章博学著书,有《迁遗》、《希通》两编,尤其专攻《左氏春秋》。他认为凡是传中所称“礼也者”,不是礼的常经,而是礼的变通。在春秋时期,应当舍弃常经而采用变通,以权宜行事。大概左氏亲受于圣人的教导就是这样。密学陈襄,当时有书辩驳他的对错。

诗话

梁代钟嵘作诗评,探究本源,总括华实,收录昭明太子所遗漏的,可以说是极致了。他的序言说:“夏歌说:‘郁陶乎予心。’楚辞说:‘名余曰正则。’虽然诗体未全,但大概是五言诗的滥觞。”我认为不对。《虞书》记载赓歌的词说:“元首丛脞哉。”到周代三百篇诗歌,其中五字的很多,不能一一列举。比如《行露》说:“谁谓雀无角?何以穿我屋?谁谓女无家?何以速我狱?”《小旻》说:“匪先民是程,匪大犹是经,维迩言是争。”至于《四月》这一篇,其下三章,大都是五字。又《十亩之间》则是全篇五字。那么五言诗始于虞代,发展于周代,到汉代才专门成为完整的体制。

《刘氏传》记载,隋炀帝诛杀薛道衡后,就说:“还能说出‘空梁落燕泥’吗?”大概杨文公《谈苑》记载诗僧希画《北宫书》说:“花露〇虫穴,梁尘堕燕泥。”我认为锤炼诗句虽然工整,但构思不如薛道衡。

杜审言,是杜甫的祖父。武则天时期,以诗闻名,与宋之问唱和。有“绾雾青条弱,牵风紫蔓长”。又寄语洛城风与月:“年年春色倍还人。”杜甫:“林花着雨胭脂落,水荇牵风翠带长。”又说:“传语风光共流转,暂时相赏莫相违。”虽然没有袭用其意,但语脉大概有家风了。

杜甫善于用典,以及常用语多离析,或倒装,则语言峻拔而体格健壮,意思也深稳。如“露从今夜白,月是故乡明”就是这样。白居易工于对仗,寄给元稹的诗说:“白头吟处变,青眼望中穿。”然而不如杜甫说:“别来头并白,相见眼终青。”更好。

古代善于作诗的人,善于运用别人的话语,浑然如同自己所说。只有李白、杜甫、颜延年《赭白马赋》说:“旦刷幽燕,昼秣荆越。”杜甫《骢马行》说:“昼洗须腾泾渭深,夕趋可刷幽并。”李白《天马歌》说:“鸡鸣刷燕,晡秣越。”大概都出于颜延年的赋。韩愈说:“李杜文章在,光焰万丈长。”确实如此!

庄子说:“鹏迁徙到南海时,乘着旋风而上九万里,凭借六月的大风离开。”《尔雅·释风》上下说:“扶摇。”老杜下峡诗说:“五云高太甲,六月旷抟扶。”恐怕另有出处。

逸史记载唐代李适之罢相诗说:“避贤初罢相,乐圣且衔杯。试问门前客,今朝几个来?”李适之是饮中八仙之一。杜甫诗说:“左相日兴费万钱,饮如长鲸吸百川。衔杯乐圣称世贤”,大概是用他的诗。

白傅自九江赴忠州,过江夏,有与卢侍御于黄鹤楼宴罢同望诗曰:「白花浪溅头陀寺,红叶林笼鹦鹉洲。」句则美矣,然头陀寺在郡城之东絶顶处,西去大江最逺,风涛虽恶,何由及之?或曰「甚之」之辞,如「峻极于天」之谓也。予以谓世称子美为诗史,葢实録也。

译白居易从九江前往忠州,途经江夏,与卢侍御在黄鹤楼宴饮完毕后一同眺望,作诗道:“白花浪溅头陀寺,红叶林笼鹦鹉洲。”诗句虽然优美,然而头陀寺位于郡城东面的绝顶之处,距离西面的大江最为遥远,即使风浪再大,又怎么能波及到那里呢?有人说这是“极言其甚”的说法,如同“峻极于天”那样的夸张修辞。我认为世人称杜甫为“诗史”,大概是因为他的诗作如实记录了事实。

説文》以琼为赤玉,比见人咏白物多用之。韩愈雪诗曰:「若非燖鹄鹭,定是屑琼瑰。」又云:「马蹄踏作琼瑶迹。」为有诗仙鳯沼来将别,有所稽耶?岂用之不审也。

僧赞宁为笋谱甚详,掎摭古人诗咏,自梁元帝至唐杨师道,皆诗中言及笋者,惟孟蜀时学士徐光▯等二人絶句,亦可为勤笃,然未尽也。如退之和侯协律咏笋二十六韵不收,何耶?岂宁忿其排释氏而私怀去取与?抑文公集当时未出乎?不可知也。

郑工部文宝将漕陜西,经画灵武,后谪监郢州京山县税,过信阳军白雪驿,作絶句。乆而湮没,莫有知者。先君皇祐间尉是邑,重书于牌后,亦亡。郢刋工部诗集,亦无之。曰:得罪前朝,出粉围。五原功业,有谁知?年余放逐,无人识。白雪闗头,一望时。

工部在京山,又有《寒食日经秀上人房》诗云:「花时懒看花,来访野僧家。芳师击新火,劝我雨前茶。」其诗篆书刻石,在县多宝寺中。甘棠魏野亦有诗云:「城里争看城外花,独来城里访僧家。辛勤旋覔新钻火,为我亲烹岳麓茶。」葢诗人寓兴多同。

仁宋嘉祐末,宴羣臣,赋赏花钓鱼诗。羣臣奉和,丞相韩魏公诗云:「轻云阁雨迎天仗,寒色留春送夀杯。」唐罗邺诗云:「春排北极迎仙驭,日捧南山入夀杯。」

郑武仲侍郎尝从刘賔学,賔有父犹善于诗,尝云:“人从别浦经年去,天向平芜尽眼低。”郑诗有“江横塞外悠悠去,天落秋边处处低”语句惊人,葢出于蓝矣。

庆厯间,宋景文诸公在馆,尝评唐人之诗云:“太白仙才,长吉鬼才,其余不尽记也。”然长吉才力奔放,不惊众絶俗,不下笔有鴈门太守诗曰:“黒云压城城欲摧,甲光向日金鳞开。”王安石曰:“是儿言不相副也。方黒云防此,安得向日之甲光乎?”

王安石作《桃源行》云:「望夷宫中鹿为马,秦人半死长城下。避世不独商山翁,亦有桃源种桃者。」词意清拔,高出古人。议者谓:「二世致斋望夷宫,在鹿马之后,又长城之役在始皇时,似未尽善。」或曰:「概言秦乱而己,不以辞害意也。」

王安石集四家诗,不取韩公《符读书城南》何也?予曰:“是诗教子以取富贵,宜荆公之不取也。”有子贤与愚,何其挂怀抱?渊明独不免子美之讥,况示以取富贵哉!乐道以为然。

闽中鲜食最珍者,所谓子鱼者也。长七八寸,濶三二寸许,剖之子满腹。冬月正其佳时,莆田迎仙镇乃其出处。予按部过之,驿左有祠,谓之通应祠。下有水,曰通应溪。潮汐上下,土人以咸淡水不相入处,鱼最美。比见士人诗多曰:「通印安石送元厚之知福州诗曰:『长鱼俎上通三印,新茗斋中试一旗。』」闽人谓茶芽未展为枪,展则为旗,至二旗则老矣。

王铚性之尝为予言曰:「王荆公当集四家诗,蔡天启尝问『何为下太白』?安石曰:『才高而识卑,其中言酒色,葢什八九。』」

鼎州武陵县北二十里有甘泉寺,行人多谒焉。寇莱公往雷州,凡题三十字曰:“庚申年秋九月,平仲南行至甘泉院,僧以诗板视予,征途不暇,吟咏代记年月。”后丁晋公谪朱崖,过寺题云:“翠影踈踈度,波光瑟瑟凝。帝家金掌露,仙府玉壶氷。晓鉢浸星汲,宵厨向月澄。”岂惟蠲肺渴,灌顶助三乘?因而至寺者多所赋咏。如殿中丞范讽诗云:“平仲酌泉曾顿辔,谓之礼佛向南行。山堂下瞰炎蒸路,转使高僧薄宠荣。”又刑部郎中崔峄诗云:“二相南行至道初,记名留咏在精庐。甘泉不洗天涯恨,留与行人鉴覆车。”可谓言婉而意达矣。

穆伯长为巨盗,诗斥故,相丁谓也。予因举于史,骧思逺,思逺曰:「此于伯长之道有累矣。」

令狐先生曰:「唐白傅以丞相李徳裕贬崖州为三絶句,便不免世人訾毁。予以谓诗三百,皆出圣贤发愤而为,又何伤哉?」后尝语于客,防安陆令李楚老翘叟在坐上曰:「非白公之诗也。白公卒于李贬之前,予因按唐史,防昌六年,白公卒,是嵗宣宗即位,明年改元大中,又明年李贬。盖当时疾李者,托名为之

译《说文》认为琼是赤玉,但近来人们吟咏白色事物时多用此字。韩愈雪诗说:“如果不是像白鹭那样洁白,一定是琼瑰碎屑。”又说:“马蹄踏出琼瑶般的痕迹。”因为诗仙从凤沼来将分别,有所依据吗?恐怕是用字不审慎吧。

僧人赞宁所著的《笋谱》非常详细,摘取古人诗咏,从梁元帝到唐杨师道,都是诗中提及笋的,只有孟蜀时期学士徐光等人两人的绝句,也可算是勤勉笃实,然而并不完备。比如韩愈和侯协律咏笋的二十六韵诗没有收录,为什么呢?难道赞宁怨恨韩愈排斥佛教而私下有所取舍吗?还是韩愈的文集当时尚未刊行呢?不可得知。

郑工部文宝即将担任陕西漕运使,筹划灵武事务,后来被贬为郢州京山县税监,路过信阳军白雪驿,作了一首绝句。时间久了湮没无闻,没有人知道。先父在皇祐年间任该县县尉,重新书写在牌匾后面,也遗失了。郢州刊刻工部诗集,也没有收录。诗曰:“得罪前朝,出粉围。五原功业,有谁知?年余放逐,无人识。白雪关头,一望时。”

工部在京山时,又有《寒食日经秀上人房》诗说:“花时懒看花,来访野僧家。芳师击新火,劝我雨前茶。”这首诗用篆书刻石,在县多宝寺中。甘棠魏野也有诗说:“城里争看城外花,独来城里访僧家。辛勤旋觅新钻火,为我亲烹岳麓茶。”大概诗人寄托兴致多相同。

仁宗嘉祐末年,宴请群臣,赋赏花钓鱼诗。群臣奉和,丞相韩魏公诗说:“轻云阁雨迎天仗,寒色留春送寿杯。”唐罗邺诗说:“春排北极迎仙驭,日捧南山入寿杯。”

郑武仲侍郎曾经跟随刘賔学习,刘賔有父亲刘犹善于作诗,曾说:“人从别浦经年去,天向平芜尽眼低。”郑诗有“江横塞外悠悠去,天落秋边处处低”语句惊人,大概是青出于蓝了。

庆历年间,宋景文等人在馆阁,曾经评论唐人诗说:“李白是仙才,李贺是鬼才,其余的不全记得了。”然而李贺才力奔放,不惊人绝俗,不下笔有雁门太守诗说:“黑云压城城欲摧,甲光向日金鳞开。”王安石说:“这孩子言不由衷。正当黑云压城时,怎么会有向日的甲光呢?”

王安石作《桃源行》说:“望夷宫中鹿为马,秦人半死长城下。避世不独商山翁,亦有桃源种桃者。”词意清拔,高出古人。议论者说:“二世致斋望夷宫,在鹿马之后,又长城之役在始皇时,似乎未尽善。”有人说:“概言秦乱而已,不以辞害意也。”

王安石集四家诗,不取韩公《符读书城南》为什么呢?我说:“这首诗教子以取富贵,适宜荆公不取。”有子贤与愚,何其挂怀抱?渊明独不免子美之讥,况示以取富贵哉!乐道以为然。

闽中鲜食最珍贵的,所谓子鱼。长七八寸,宽三二寸许,剖开子满腹。冬月正是其佳时,莆田迎仙镇是其出处。我按部路过,驿左有祠,谓之通应祠。下有水,曰通应溪。潮汐上下,土人以咸淡水不相入处,鱼最美。近来见士人诗多曰:“通印安石送元厚之知福州诗曰:‘长鱼俎上通三印,新茗斋中试一旗。’”闽人谓茶芽未展为枪,展则为旗,至二旗则老矣。

王铚性之尝为我言说:“王荆公当集四家诗,蔡天启尝问‘何为下太白’?安石说:‘才高而识卑,其中言酒色,大概十之八九。’”

鼎州武陵县北二十里有甘泉寺,行人多谒焉。寇莱公往雷州,凡题三十字说:“庚申年秋九月,平仲南行至甘泉院,僧以诗板视予,征途不暇,吟咏代记年月。”后丁晋公谪朱崖,过寺题云:“翠影疏疏度,波光瑟瑟凝。帝家金掌露,仙府玉壶冰。晓钵浸星汲,宵厨向月澄。岂惟蠲肺渴,灌顶助三乘?”因而至寺者多所赋咏。如殿中丞范讽诗说:“平仲酌泉曾顿辔,谓之礼佛向南行。山堂下瞰炎蒸路,转使高僧薄宠荣。”又刑部郎中崔峄诗说:“二相南行至道初,记名留咏在精庐。甘泉不洗天涯恨,留与行人鉴覆车。”可谓言婉而意达矣。

穆伯长为巨盗,诗斥故相丁谓也。我因举于史,骧思远,思远说:“此于伯长之道有累矣。”

令狐先生说:“唐白傅以丞相李德裕贬崖州为三绝句,便不免世人訾毁。我以为诗三百,皆出圣贤发愤而为,又何伤哉?”后尝语于客,防安陆令李楚老翘叟在坐上说:“非白公之诗也。白公卒于李贬之前,我因按唐史,会昌六年,白公卒,是岁宣宗即位,明年改元大中,又明年李贬。盖当时疾李者,托名为之。”

,附于集诗曰:『乐天当任苏州日,要勒须教用礼仪。从此结成千万恨,今朝果中白家诗。昨夜新生黄雀儿,飞来直上紫藤枝。摆头撼脑花园里,将谓春光总属伊。田园不解栽桃李,满地惟闻种蒺藜。万里崖州君自去,临行怊怅欲寃谁。』予观其词意鄙浅,白为杂律诗,讥世人,故人得以轻效之。」

译附在《集诗》中说:“乐天担任苏州刺史时,要求下属必须讲究礼仪。从此结下千万怨恨,今天果然应验在白家的诗里。昨夜刚出生的黄雀儿,飞来直接登上紫藤枝。在花园里摇头晃脑,以为春光全都属于它。田园不知道栽种桃李,满地只听说种着蒺藜。万里之外的崖州你自去,临行惆怅怨恨谁。”我看这些词句鄙俗浅薄,白居易写杂律诗,讥讽世人,所以人们能够轻易效仿。”

慈圣光献皇后以元丰庚申十月二十日上僊。是夕,永裕召执政近臣入侍圣容。其年春,上幸西池,慈圣以珠盘蹙马鞍遗上,上自池乗以归。慈圣好植花,多乗小辇游苑中。上尝扶侍,之所居殿曰庆夀,在福宁之东。是夜毁香阁垣,为百官入聴遗告。庭中有二小亭,金书牌曰「赏蟠桃」「赏大椿」。明年三月,将奉山陵,诏百官各进挽词二首。故相王珪曰:「谁知老臣泪,曾泣见珠▯。」王存时为从官曰:「珠鞯锡御恩,犹在玉辇亲扶,事已空。」予亦例进曰:「春风三月暮,寂寞大椿庭。」百官有云「东朝」葢斥庆夀也。

永叔早朝诗云:「月在苍龙阙角西」,甚美。然予按汉之四阙,南曰朱雀,北曰▯武,东曰苍龙,西曰白虎。今永叔诗意,葢以当前门阙状苍龙,故云月在西也。葢不用汉阙耳。

南丰曾阜子山尝宰蕲之黄梅,数十里有乌牙山,甚高而上有僧舍,堂宇宏壮。梁间见小诗曰:「李太白也,夜宿乌牙寺,举手扪星辰,不敢高声语,恐惊天上人。」布衣李白,但不知其字太白所书耶?其牌归于丞相吴正宪公李集中无之,如安陆石岩寺诗亦不载。

权文公多用州县日辰之类为诗,近见人亦为药名诗者,如诃子、缩纱等语,不惟直致,兼是假借,太不工耳。里人史思逺善诗,用药名则析而用之,如夜坐句曰:「坐来夜半天河转,挑尽寒灯心自知」,此乃鲁望离合格也。思逺幼孤,从令狐先生学诗,有唐人风格。赠恵秀云:「坐禅猿鸟看谈易,鬼神聴」。又题朱氏园云:「花分先后留春乆,地带东南见月多」。故夀阳朱炎节判尝赠诗曰:「古人不到处,吾子独留心」。

吾友顿隆师尝言:顔延年《五君咏》至阮始平曰:「屡荐不入官,一麾乃出守。」麾去也,咸为山涛麾出。杜牧之首把一麾江上去」,即旄也,葢误矣。予以为麾即旄也,子美亦曰「持旌麾」之句,杜牧不合用「一麾」耳。

朱元瑜长官好为诗,余少时闻人诵「嚼梅香袭齿,攀栁緑藏巾」,余欲纂乡人诗,恨无朱诗。廖献卿大夫谓余曰:「某少尝同笔砚,得其诗二百余篇,当録以奉献。」卿别未几,不幸且卒。自予还里,屡访诸廖,所谓朱令诗者,莫得之。

世言七言诗肇于栢梁而盛于建安。考之,岂独栢梁哉?《鄘风》曰:「送我乎淇之上矣。」《王风》曰:「知我者谓我心忧。」《郑风》曰:「还予授子之粲兮。」《齐风》曰:「遭我乎峱之间兮。」又曰:「尚之以琼华乎。」而《魏风》曰:「胡取禾三百防兮。」《豳风》曰:「二之日凿氷冲冲,三之日纳于凌隂。」《小雅》曰:「以宴乐嘉賔之心。」又曰:「如彼筑室于道谋。」《大雅》曰:「维昔之富不如时,维今之疚不如兹。昔也日辟国百里,今也日蹙国百里。」《颂》曰:「学有缉熙于光明。」又曰:「予其惩而毖后患,仪式刑文王之典。」又曰:「自今以始,嵗其有君子有谷,诏孙子。」楚狂接舆歌曰:「今之从政者殆。」而项籍歌曰:「力拔山兮气盖世,时不利兮骓不逝。」汉高歌曰:「大风起兮云飞扬。」皆七字之滥觞也。然则栢梁之作,亦有所祖袭矣。唐刘存乃以「交交黄鸟止于棘」七言之始,葢合两句以言误也。

予熙寜初调官泊报慈寺,同院阳翟徐秀才出其父屯田忘名所为诗,见其清苦平淡,有古人风,不能传抄其过杜工部坟一诗曰:「未与汨罗接,天心深有存。逺移工部死,来伴大夫魂。流落同千古,风骚共一源。江山不受吊,寒日下西原。」

唐元防之何处春深好二十篇,用家花车斜韵。梦得亦和焉,予亦和之,寄黄云叟。以书古人用韵,未尽知。白乐天《春深》“贫贱家荒凉,三径草冷落,四隣花”,又如“妻愁出赁车”之语,乌足称哉!

张颂,公美,颍昌人。举进士不第,尝馆于吾家义方斋。畏谨自律,读书外,口不及他事。然好吟诗曰:“人散秋千闲挂月,露零蝴蝶冷眠风。”全不类其为人。尝咏唐君臣得失之迹,与其治乱之辨,可为世鉴者,凡百篇。元末未至京师,欲上之。防

译慈圣光献皇后在元丰庚申年十月二十日去世。当天晚上,神宗皇帝召见执政大臣和亲近的臣子入宫瞻仰皇后的遗容。那年春天,皇上驾临西池,慈圣皇后将镶嵌珍珠的马鞍赐给皇上,皇上从池中乘坐这马鞍返回。慈圣皇后喜爱种植花卉,经常乘坐小辇在御苑中游玩。皇上曾经搀扶侍奉她,她所居住的宫殿叫庆寿殿,位于福宁殿的东面。那天夜里,拆毁了香阁的围墙,以便百官进入听受遗诏。庭院中有两座小亭,金书牌匾上分别写着“赏蟠桃”和“赏大椿”。第二年三月,即将举行皇后的陵墓安葬仪式,下诏让百官各自进献挽词两首。已故宰相王珪说:“谁知老臣泪,曾泣见珠〇。”王存当时担任从官说:“珠鞯锡御恩,犹在玉辇亲扶,事已空。”我也按例进献说:“春风三月暮,寂寞大椿庭。”百官中有人提到“东朝”,大概是指庆寿殿。

欧阳修早朝诗中说:“月在苍龙阙角西”,非常美妙。然而我查考汉代四座阙楼,南面叫朱雀,北面叫玄武,东面叫苍龙,西面叫白虎。现在欧阳修诗中的意思,大概是将当前门阙比作苍龙,所以说月亮在西边。大概是不采用汉代阙楼的名称罢了。

曾巩的儿子曾阜,字子山,曾经担任蕲州黄梅县令,几十里外有乌牙山,非常高,山顶上有僧舍,殿堂房屋宏伟壮观。梁间看到一首小诗说:“李太白也,夜宿乌牙寺,举手扪星辰,不敢高声语,恐惊天上人。”平民李白,只是不知道这是否是字太白所书写的?那块牌匾归于丞相吴正宪公李集中没有收录,像安陆石岩寺诗也没有记载。

权文公经常使用州县日辰之类的事物作为诗歌题材,最近看到有人也写药名诗,如诃子、缩纱等词语,不仅直白浅露,而且是假借,太不精巧了。同乡史思远擅长写诗,使用药名则拆开使用,如夜坐诗句说:“坐来夜半天河转,挑尽寒灯心自知”,这是鲁望离合格的做法。思远幼年丧父,跟随令狐先生学习写诗,有唐代诗人的风格。赠惠秀说:“坐禅猿鸟看谈易,鬼神聴”。又题朱氏园说:“花分先后留春久,地带东南见月多”。所以寿阳朱炎节判官曾经赠诗说:“古人不到处,吾子独留心”。

我的朋友顿隆师曾经说:颜延年的《五君咏》到阮始平时说:“屡荐不入官,一麾乃出守。”麾是离去的意思,都是被山涛麾出。杜牧的“首把一麾江上去”,就是旄的意思,大概弄错了。我认为麾就是旄,杜甫也说“持旌麾”的诗句,杜牧不应该用“一麾”罢了。

朱元瑜长官喜欢写诗,我年轻时听到人诵读“嚼梅香袭齿,攀柳绿藏巾”,我想编纂同乡人的诗,遗憾没有朱诗。廖献卿大夫对我说:“我年轻时曾经和他一起写字,得到他的诗二百多篇,应当抄录下来奉献给你。”廖卿分别不久,不幸去世。自从我回到家乡,多次访问廖家,所谓的朱令诗,都没有得到。

世人说七言诗起源于柏梁台而兴盛于建安时期。考察一下,难道只有柏梁台吗?《鄘风》说:“送我乎淇之上矣。”《王风》说:“知我者谓我心忧。”《郑风》说:“还予授子之粲兮。”《齐风》说:“遭我乎峱之间兮。”又说:“尚之以琼华乎。”而《魏风》说:“胡取禾三百防兮。”《豳风》说:“二之日凿冰冲冲,三之日纳于凌阴。”《小雅》说:“以宴乐嘉宾之心。”又说:“如彼筑室于道谋。”《大雅》说:“维昔之富不如时,维今之疚不如兹。昔也日辟国百里,今也日蹙国百里。”《颂》说:“学有缉熙于光明。”又说:“予其惩而毖后患,仪式刑文王之典。”又说:“自今以始,岁其有君子有谷,诏孙子。”楚狂接舆歌说:“今之从政者殆。”而项羽歌说:“力拔山兮气盖世,时不利兮骓不逝。”汉高祖歌说:“大风起兮云飞扬。”都是七言诗的滥觞。那么柏梁台的作品,也是有渊源和继承的。唐代刘存认为“交交黄鸟止于棘”是七言诗的开始,大概是合并两句来说,弄错了。

我在熙宁初年调任官职停泊在报慈寺,同院的阳翟徐秀才拿出他父亲屯田忘名所作的诗,看到他的诗清苦平淡,有古人的风范,不能传抄他的诗,只记得他过杜甫坟墓的一首诗说:“未与汨罗接,天心深有存。远移工部死,来伴大夫魂。流落同千古,风骚共一源。江山不受吊,寒日下西原。”

唐代元稹的《何处春深好》二十篇,使用家花车斜韵。刘禹锡也唱和了,我也唱和了,寄给黄云叟。因为古人用韵,没有完全知道。白居易《春深》“贫贱家荒凉,三径草冷落,四邻花”,又如“妻愁出赁车”的话,哪里值得称赞呢!

张颂,字公美,颍昌人。考进士不中,曾经在我家义方斋做馆客。谨慎自律,除了读书外,口中不谈其他事情。然而喜欢吟诗说:“人散秋千闲挂月,露零蝴蝶冷眠风。”完全不像他的为人。曾经咏叹唐代君臣得失的事迹,以及其治乱的辨别,可以作为世间的鉴戒的,共一百篇。元末没有到达京城,想要进献。

永裕不豫,▯其书归。有志而不达,惜哉。

译永裕病重,〇便写信让他回去。他有志向却未能实现,真是令人惋惜啊。

余弟光辅,邻臣郡以经行应诏,元祐丁卯赐第归,未几因出坠马,伤甚,十一日而卒,年四十八。王公亮《明道挽词》曰:「足谷医还验,占桑梦已灵。」众咸推服。

  论文

楚辞·招魂》《大招》其中盛称洞房、翠帷之饰,美顔、秀领之列,琼浆、胾羮之烹,新歌、郑卫之娱,日夜沉湎,与象棋、六博之乐。夫所以訾楚者,深矣。其卒云:「魂兮归来,正始昆只。」言往者既不可以正,尚或以解于后耳。又曰:「赏罸当只,尚进士只,国家为只,尚三王只。」皆思其来而反其政者也。

王羲之《兰亭三日序》世言昭明不以入选者,以其天朗气清。或曰《楚辞》“秋之为气也”,天高而气清,似非清明之时。然管弦丝竹之病语衍,而复为逸少之累矣。

梁任昉集秦汉以来文章名之始,目曰《文章縁起》。自诗赋、离骚至于艺,约八十五题,可谓博矣。既载相如《喻蜀》,不録扬雄《剧美》;録《解嘲》,而不收《韩非説难》;取《刘向列女传》,而遗陈夀《三国志评》。至韩、栁元结、孙樵,又作《原如》、《原道》、《原性》之类;又作《读如》、《读仪礼》、《读鹖冠》之类;又作《书如》、《书段太尉逸事》、《讼如》、《讼风伯》、《订如》、《订乐》等篇。呜呼!文之体,可谓拯矣。今略防之,续彦升之志也。

任昉以三言诗起,晋夏侯湛、唐刘存以为始于《鹭于飞》《醉言归》。任以颂起,汉之王褒、刘以始于周公《时迈》。任以檄起,汉陈琳檄曹操,刘以始于张仪檄楚。任以碑起,于汉恵帝作四皓碑,刘以《管子》谓无怀氏封太山刻石纪功为碑。任以铭起,于始皇登防稽山,刘以蔡邕《铭论》“皇帝有金几之铭”其始也。若此者尚十余条,或讨其事名之因,或具成篇而论。虽有不同,然不害其多闻之益。

顔氏家训亦足以为良至论文章以游夏、孟、荀、枚乗、张衡、左思为狂,而又诋忤子云吾不取焉。

李善注《文选》最为该洽,然潘岳《闲居赋》曰:“周文弱枝之枣,房陵朱仲之李。”善以“周文”“房陵”未详,予尝读王子年《拾遗》曰:“北极有岐峰之隂,多枣木,百寻其枝茎皆空,其实长尺,核细而柔,百嵗一实。”夫岐乃周文所居,又枣枝茎皆空,核细而柔。任昉《述异志》曰:“房陵定山有朱仲李园三十八所。”李尤《果赋》云:“三十六园,朱李是也。”由是知岳赋所用,葢出此。

吴兴姚▯集唐人所为古赋、乐章、歌诗、赞颂、碑铭、文论、箴表、传録、书序,凡百卷,名《文粹》。予在开封时,长渝游相国寺,得唐漳州刺史张登文集一策六卷,权文公为之序。其略曰:「所着诗赋之外,书启、志记、序述、铭诔,合为一百二十篇。」又曰:「如求居寄、别怀人三赋,与证相一篇,意有所激,锵然玉振,倘有继梁昭明太子之为者,斯不可遗者也。」然所得书肆镂本,才六十六篇,葢已亡其半。抑观《文萃》并不编载,由是知姚亦有未见者。予续《文粹》之外,登之文以至金石所传,裒而録之,以广前集。今病矣,不酬其志。

唐栁冕尝言:文章当以气为主。而世以谓赋者,古诗之流,亦足以观其志。如王沂公作状元殿试《有物混成赋》,其间曰:「得我之小者,散而为草木;得我之大者,聚而为山川。」此有陶镕品物之度。果为相,范文正赋《金在镕》曰:「者令区别妍蚩,愿为轩鉴。」倘使削平祸乱,请就干将。人以为有出将入相之器,果为名臣。

里人传,宋景文未第时,为学于永阳僧舍。赫连处士因问曰:「君好读何书?」答曰:「予最好《大诰》。」故景文率多严谨,至修《唐书》,其言艰,其思苦,葢自有所自与。

宋景文公始独撰史,嵗月虽乆而书葢将成,后文忠分撰纪志,今与景文所撰列传共行于世,是也。然景文亦自撰唐纪与志,家藏其稿,世莫得见。

范蜀公既谢事家居,亦着《东齐记事》,大意见序。

王勃《滕王阁序》世以为精絶,曰:“落霞与孤鹜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

译我的弟弟光辅,邻近臣郡,凭借经行应诏,在元祐丁卯年考中进士归来,不久因外出坠马,伤势严重,十一天后去世,享年四十八岁。王公亮的《明道挽词》说:“足谷医还验,占桑梦已灵。”众人对此都推崇信服。

论文

《楚辞·招魂》《大招》其中极力称颂洞房、翠帷的装饰,美艳容颜、秀丽颈项的排列,琼浆、肉羹的烹制,新歌、郑卫之音的娱乐,日夜沉湎其中,以及下象棋、六博游戏的快乐。那些诋毁楚国的人,用心很深啊。其结尾说:“魂兮归来,正始昆只。”意思是往者既然不能匡正,或许还能以此解救后来者。又说:“赏罚得当啊,进用贤士啊,治理国家啊,效法三王啊。”这都是希望其归来而改变其政令的意思。

王羲之《兰亭三日序》,世人说昭明太子没有将其选入《文选》,是因为其中“天朗气清”一句。有人说《楚辞》中“秋之为气也”,天高而气清,似乎不是清明之时。然而管弦丝竹的弊病在于言语衍冗,反而成为王逸少的累赘了。

梁代任昉搜集秦汉以来的文章,作为名称的起源,编目为《文章缘起》。从诗赋、离骚到技艺,大约八十五个题目,可以说很广博了。既然收录了司马相如的《喻蜀》,却不收录扬雄的《剧美》;收录了《解嘲》,却不收录韩非的《说难》;选取了刘向的《列女传》,却遗漏了陈寿的《三国志评》。至于韩愈、柳宗元、孙樵,又作《原如》、《原道》、《原性》之类;又作《读如》、《读仪礼》、《读鹖冠》之类;又作《书如》、《书段太尉逸事》、《讼如》、《讼风伯》、《订如》、《订乐》等篇。唉!文章的体裁,可以说已经完备了。现在略加补正,以延续任昉的志向。

任昉认为三言诗始于《鹭于飞》《醉言归》,晋代夏侯湛、唐代刘存认为始于这些。任昉认为颂始于周公的《时迈》,汉代王褒、刘认为始于这些。任昉认为檄文始于汉代陈琳檄曹操,刘认为始于张仪檄楚。任昉认为碑始于汉代惠帝作四皓碑,刘认为《管子》中说无怀氏封泰山刻石纪功为碑。任昉认为铭文始于秦始皇登会稽山,刘认为蔡邕《铭论》中“皇帝有金几之铭”是其开始。像这样的还有十余条,有的探讨事名的起因,有的具成篇而论。虽然有所不同,但不妨碍其多闻的益处。

《颜氏家训》也足以作为良论,认为文章以游夏、孟、荀、枚乘、张衡、左思为狂,而又诋毁扬雄,我不赞同这一点。

李善注《文选》最为广博洽通,然而潘岳《闲居赋》说:“周文弱枝之枣,房陵朱仲之李。”李善认为“周文”“房陵”不详,我曾读王子年《拾遗》说:“北极有岐峰之阴,多枣木,百寻其枝茎皆空,其实长尺,核细而柔,百岁一实。”岐乃周文所居,又枣枝茎皆空,核细而柔。任昉《述异志》说:“房陵定山有朱仲李园三十八所。”李尤《果赋》云:“三十六园,朱李是也。”由此可知岳赋所用,大概出于此。

吴兴姚铉收集唐人所作的古赋、乐章、歌诗、赞颂、碑铭、文论、箴表、传录、书序,共百卷,名为《文粹》。我在开封时,长渝游相国寺,得到唐漳州刺史张登文集一册六卷,权文公为之序。其略说:“所著诗赋之外,书启、志记、序述、铭诔,合为一百二十篇。”又说:“如求居寄、别怀人三赋,与证相一篇,意有所激,锵然玉振,倘有继梁昭明太子之为者,斯不可遗者也。”然而所得书肆刻本,才六十六篇,大概已经亡失其半。况且看《文粹》并不编载,由此可知姚铉也有未见者。我续《文粹》之外,登之文以至金石所传,收集而记录之,以广前集。如今病重,不能实现其志向。

唐代柳冕曾说:文章当以气为主。而世人认为赋者,是古诗的流变,也足以观其志。如王沂公作状元殿试《有物混成赋》,其中说:“得我之小者,散而为草木;得我之大者,聚而为山川。”此有陶镕品物之度。果然为相,范文正赋《金在镕》曰:“者令区别妍蚩,愿为轩鉴。”倘使削平祸乱,请就干将。人以为有出将入相之器,果然为名臣。

里人传,宋景文未第时,在永阳僧舍求学。赫连处士因问曰:“君好读何书?”答曰:“予最好《大诰》。”故景文率多严谨,至修《唐书》,其言艰,其思苦,大概自有所自与。

宋景文公起初独自撰史,岁月虽久而书大概将成,后文忠分撰纪志,今与景文所撰列传共行于世,是也。然而景文亦自撰唐纪与志,家藏其稿,世莫得见。

范蜀公既谢事家居,亦著《东齐记事》,大意见序。

王勃《滕王阁序》世以为精绝,曰:“落霞与孤鹜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

予以为唐初缀文,袭尚南朝徐庾体,故骆賔王亦有如此等句。庾子山《三月三日华林园马射赋序》云:“落花与芝葢齐飞,杨栁共春旗一色。”则知勃文葢出于此。

译我认为唐初的文章写作,沿袭崇尚南朝徐陵、庾信的文体,所以骆宾王也有这样的句子。庾子山在《三月三日华林园马射赋序》中说:“落花与芝葢齐飞,杨栁共春旗一色。”由此可知,王勃的文章大概就出自于此。

李遇,泰伯,临川人,以文学名于时,晚年着《李氏常语》,大斥孟子,以谓教诸侯叛,若孔子犹不免庄周之论,况孟子哉?

嘉祐中,海南贡一角兽,高大如吴牛,身皆肉鳞,傍置一羊,每击其羊,闻其声则方饮龁。彼葢以麒麟进也。神文目为异兽,然世谓山犀。士有赋麒麟者,以示郑獬内相,其词曰:「挺一角于额上。」毅夫为予曰:「此正如班固书张苍晚年口中无齿也。」

  碑碣

安陆之东三十里,乃唐许氏之茔域,俗谓之相公林。旧有孝昌公碑,高六七尺,濶三尺余,白石也。吾闻石白者不泐,村民辄异之,或遇水旱则就祷焉。治平中,县令张墪言于太守周君燮,且以为玉碑,辇而示之,非玉也。委乡校之南庑,已而欲有用,方磨去十余字。防郑獬以内相还里卜▯,遽止之,得不尽灭其文字。后余游宦归,见其碑悉为人磨治,惟其额有书「大唐孝昌公许公墓碑」九字,甚恨无墨本以藏。亲友朱乂叔见予屡叹,乃出一本以遗予。所存者序四百字,铭二百六十八字耳,又多缺落于序为甚。其可读者有曰:「先王宅土,仗懿亲而建侯;我后得人,功闗河而作牧。七年入朝,加授大中大夫,使持节冀州刺史。」云云「履直道于朱绳,照全刑于白璧,抑贪竞之俗,恩浃二天,屏权右之门,威加重撩。」又曰:「行趋露冕之襜,坐列交衢之棘。」二年有诏追迁太仆少卿。又曰:「长史公以仪鳯三年正月日薨于汾州之官舍,春秋六十二。」又曰:「嗣孙崇艺,易州司马五回军使,英姿外发,灵鉴内融。」又曰:「趋毅梓之乡闗,用标幽垄,何止韦孟之光?绪祖徳垂裕后昆,刘寛之传芳。故吏式昭往烈,崇艺、崇述、崇烈云云。」铭曰:「炎图括地,姜▯防天,融斤孕大,太岳飞烟,缉诣帝若,业冠象贤。颍澨涵珍,箕山韫宝,仪刑邦▯,经纶天造。华阳启国,襄城访道,汉剑舒莲,周珪映藻。运移赤野,威怀楚望,八翼飞正,三刀集贶。英蕤早举,仁风晓畅,丹水擢图,黄星昭亮。恩狎圣齿,绩恭龙跃,锦斾云道,实亨天爵。青蒲奏颐,赤野驰英,陆剸柙兕,水斮奔鲸。闽区恩暴,夏口先鸣,晋俗康阜,轩辔澄清,金根按禁,訏谟鹤省,兰锜昼严,钩陈夜警。军容甚泰,王功载靖,地轴东钜,天津南渡,狼望云云。」得臣按《唐书》:许绍,唐初为峡州刺史,封安陆郡公,以破萧铣功,擢其子智仁为温州刺史。智仁初以勲封孝昌县公绍卒,继守夷陵,终凉州都督。用是考之,此碑乃智仁之墓碑也。

郝处俊,安陆人也。相唐高宗,尝为中书侍郎。既终,▯于州西南三十里。庆厯中,太守校理孙公甫之翰尝命,令狐子先为文,将镵石立于涢津之侧,以表之。防温成张氏方以修媛宠贵,之翰畏谗,终不立。议者或讥其太忌。元丰中,滕甫元发守是邦,将罢任,又为文刋石,以遗安陆令,俾建诸道左。未几,故相清源公蔡确谪知州事,暇日有十絶云:「矫矫名臣郝甑山,忠言直节上元间。钓台芜没知何处,叹息思公俯碧湾。」是时,宣仁圣烈皇后垂帘,坐是讪上,窜岭表以卒。其滕公所刋之石,今尚委于令廨之门。

治平中,予令岳州。巴陵州有岳阳楼,楼上有石刻「倒谢仙火」三字。其序述庆厯中,华容县一日晦防,震雷。已而殿柱有此。太守滕公宗亮子京问永州何仙姑,答以雷部中神昆弟二人,并长三尺,铁笔书之。然予在江湖间,人多以仙为名,又其字类世所间者。孙载积中宰呉兴,徳清新市镇觉海寺殿宇宏壮,其碑云皆唐时所建。巨材髹漆,积乆剥落,见倒书迹曰「谢均李约收利火十余字」,去地三二尺,以纸墨搨之,与岳阳字大小一同。积中因曰:「夫伐木于山者,其火队既众,则各刻其名以为别耳。凡记木必刻于木本,营建法本在下,故倒书。」由是知仙姑之妄也。

岳阳西濒大江,夏秋洞庭水平,望与天际,而州步无舣舟之所,人甚病之。庆厯间,滕子京谪守是邦,尝欲起巨堤以捍怒涛,使为弭楫之便,先名曰“堰虹堤”,求文于欧

译李遇,字泰伯,是临川人,凭借文学在当时享有盛名。晚年撰写《李氏常语》,大力斥责孟子,认为孟子教导诸侯背叛,如果孔子尚且难免受到庄周的议论,何况孟子呢?

嘉祐年间,海南进贡一只独角兽,高大如同吴地的牛,全身长满肉鳞,旁边放置一只羊,每当击打那只羊,听到声音它才饮水吃草。那大概是把它当作麒麟进贡的。神文皇帝把它视为异兽,然而世人称它为山犀。有士人作赋描写麒麟,拿给内相郑獬看,其中的词句说:“额头挺立着一只角。”郑毅夫对我说:“这正像班固记载张苍晚年口中没有牙齿一样。”

碑碣

安陆以东三十里,是唐代许氏的墓地,俗称为相公林。旧时有孝昌公碑,高六七尺,宽三尺多,是白石材质。我听说白石不易风化,村民对此感到奇异,有时遇到水旱灾害就去祈祷。治平年间,县令张墪向太守周燮进言,并且认为那是玉碑,用车运来展示,结果发现不是玉。把它放置在乡学南面的走廊下,不久有人想利用这块石头,正磨去十余个字。恰逢郑獬以内相身份回乡占卜,急忙制止,得以没有完全磨灭碑文。后来我游历做官归来,看见那碑石全被人磨治,只有碑额上写着“大唐孝昌公许公墓碑”九个字,非常遗憾没有拓本收藏。亲友朱乂叔见我多次叹息,就拿出一个拓本送给我。保存下来的有四百字的序,二百六十八字的铭,而且大多残缺脱落,序文缺失尤为严重。其中可读的有:“先王占据土地,依靠贤良的亲属而分封诸侯;我朝得到人才,功勋关乎黄河而任命为州牧。七年入朝,加授大中大夫,使持节冀州刺史。”等等。“在朱绳上践行正直之道,在白璧上彰显完整的刑罚,抑制贪婪争竞的风俗,恩泽遍及上下,屏退权贵之门,威严加重撩。”又说:“出行时车盖露出冕旒,坐时位列交衢的棘位。”二年有诏书追迁为太仆少卿。又说:“长史公在仪凤三年正月某日死于汾州的官舍,享年六十二岁。”又说:“嗣孙许崇艺,任易州司马五回军使,英姿外显,灵性内融。”又说:“趋向毅梓的故乡,用来标记幽静的墓垄,何止有韦孟的光辉?继承祖德垂裕后代,像刘宽那样流传芳名。故吏昭示往日的功业,许崇艺、许崇述、许崇烈等等。”铭文说:“炎帝划定大地,姜氏防范上天,融合斧斤孕育宏大,太岳升起烟雾,修治抵达帝位,功业冠绝象贤。颍水岸边涵养珍宝,箕山蕴藏宝物,作为国家的楷模,经纶天造。华阳开启国运,襄城访求大道,汉剑舒展莲花,周珪映照藻饰。气运转移赤野,威势怀柔楚地,八翼飞正,三刀聚集赏赐。英才早举,仁风晓畅,丹水擢升图籍,黄星昭亮。恩宠亲近圣齿,功绩恭敬龙跃,锦旗云道,实在亨通天爵。青蒲奏议颐养,赤野驰骋英武,陆地上斩杀关在笼中的犀牛,水中砍杀奔逃的鲸鱼。闽地恩泽暴显,夏口率先鸣响,晋地风俗康乐富足,轩辔澄清,金根车按禁,宏大的谋略在鹤省,兰锜白天严肃,钩陈夜晚警戒。军容非常安泰,王功得以安定,地轴东边巨大,天津南渡,狼望等等。”得臣查考《唐书》:许绍,唐初任峡州刺史,封安陆郡公,因攻破萧铣的功劳,提拔他的儿子许智仁为温州刺史。许智仁起初因功勋封孝昌县公,许绍去世后,继任守卫夷陵,最终任凉州都督。据此考证,这块碑是许智仁的墓碑。

郝处俊,是安陆人。辅佐唐高宗,曾任中书侍郎。去世后,安葬在州西南三十里。庆历年间,太守校理孙甫之翰曾经命令令狐子先写文章,打算刻石立在涢津旁边,以表彰他。恰逢温成张氏正以修媛身份受宠尊贵,孙之翰畏惧谗言,最终没有立碑。议论的人有的讥讽他过于忌讳。元丰年间,滕甫元发守这州,将要卸任,又写文章刻石,留给安陆县令,让他建在道路旁边。不久,前宰相清源公蔡确被贬任知州事,闲暇时有十首绝句说:“矫矫名臣郝甑山,忠言直节上元间。钓台芜没知何处,叹息思公俯碧湾。”这时,宣仁圣烈皇后垂帘听政,因此被认为讥讽皇上,被流放到岭南而死。滕公所刻的那块石头,现在还搁置在县衙门口。

治平年间,我任岳州县令。巴陵州有岳阳楼,楼上有石刻“倒谢仙火”三个字。其序文叙述庆历年间,华容县一天昏暗,打雷。不久殿柱上有这些字。太守滕宗亮子京询问永州何仙姑,回答说雷部中有神昆弟二人,都长三尺,用铁笔书写。然而我在江湖间,人多以仙为名,而且那些字类似世间常见的。孙载积中任吴兴县令,德清新市镇觉海寺殿宇宏伟壮丽,其碑文说都是唐代所建。巨大的木材涂漆,长久剥落,看见倒写的字迹说“谢均李约收利火十余字”,离地二三尺,用纸墨拓印,与岳阳的字大小相同。积中因此说:“在山中伐木的人,他们的火队既然众多,就各自刻上名字以作区别。凡是记录木材必定刻在木本上,营建法则本在下,所以倒写。”由此知道仙姑的说法是虚妄的。

岳阳西面临近大江,夏秋洞庭水平静,望去与天际相连,而州步没有停船的地方,人们非常以此为苦。庆历年间,滕子京被贬守这州,曾经想筑起巨大的堤坝来抵御怒涛,使之成为停船之便,先命名为“堰虹堤”,向欧

阳永叔,故述堤之利详且博矣。碑刻传于世甚多。治平末,予宰巴陵,首访是堤,郡人曰:“滕未及作而去。”

译阳永叔曾经详细且广泛地论述过修筑堤防的好处。关于此事的碑刻在世上流传很多。治平末年,我担任巴陵知县,首先探访这座堤防,当地人说:“滕宗谅还没来得及修筑就离任了。”

予元祐丁卯假守唐州,唐时治今比阳县,后徙泌阳,今治是也。按开元间,李适之尝为唐州刺史,既去,有徳政碑,乃张九臯之文。九臯葢九龄弟,其碑先自比阳辇置今之都防。予尝阅之,因求其新旧史,皆不载适之为是州刺史,不知何也?适之,其字也,名适之,宗室之贤者也。

令狐先生既卒,门人史骧、思逺谒太子中允勾谌,信道铭其圹,又求屯曹外郎阮逸天隠为文以表之。天隠与令狐同年,福唐林逸书,襄阳孟逸篆额,史号为三逸碑。

  书画

王右军书多不讲偏旁,此退之所谓“羲之俗书趂姿媚者也”。

武功苏秘进之子美子也,任湖北运判,按行至鄂,予时守郡。苏出其曽王父国老所收杜牧之村舍门屝之墨迹,隠然突起,良可怪也。其所书曰:「暮春因游明月峡,故留题。前霅糺史杜牧。从前闻説真仙景,今日追游始有因。满眼山川流水在,古来灵迹必通神。」国老云:杜罢牧呉兴,游吴兴之明月峡,留字于村居门扉,至今二百年。予壬子嵗宰乌程,闻此诗,托陈骧往,彼得之。字体遒媚,隠出木间,真希世之墨宝也。予按唐史,牧之未尝为湖州督邮,藩镇拔授之官。予奉使闽部,建安北郊一吉祥寺前有轩,东楹之柱,庆厯间蔡君谟题之,其字隠然而起。因思段成式説文身事,有得髑髅湼文,墨入骨者,岂松煤所渍能然乎?

郭忠恕侨寓安陆,郡守求其画,莫得。隂以缣属所馆之寺僧,时俟▯其饮酣,请之,乃令浓为墨汁,悉以泼渍其上,函防就涧水涤之,徐以笔随其浓淡为山水之形势。此与封氏闻见所説江南吴生画同,但彼尤怪耳。

  辨误

论语·子路》从夫子而后,遇荷篠丈人,止子路宿,杀鸡为黍而食之,见其二子焉。此一句当在「至则行矣」之下,简编差误而然也。葢子路既不见其丈人,因告二子以「不仕无义」云云也。不然,岂无人而与言哉?孟子最为全书,然《滕文公问为国》此篇宜有简防之误,葢与《毕战问井地》参杂而然也。若「夏后氏五十而贡,商人七十而助,周人百亩而彻」,当与「国中什一使自赋」为相比。若《诗》云「雨我公田,至虽周亦助也」,当与「方里而井,至所以别野人也」为相比。若「乡田同井,至百姓亲睦」,当与「设为庠序,至小民亲于下」为相比。若「世禄,滕固行之矣」,当以「卿以下必有圭田」为相比。而其间察其文义,颇有脱略,使三代之法不得全见于后世,良可惜哉。

陈相见孟子,道许行之言云云。从许子之道,则市价不二。从字上葢脱一曰字,读者可考而知也。匡章谓陈仲子为廉士,孟子曰:「充仲子之操,蚓而后可。」又曰:「夫蚓,上食槁壤,下饮黄泉。」继之曰:「仲子所居之室,伯夷之所筑与?」以谓「黄泉」字下当有脱句,子弟读焉,当详考之。

荀子《仲尼篇》曰:可立而待也,可炊而傹也。杨氏注云:炊与吹同,傹当为僵,可以气吹之则僵。予以为非也,傹与竟同,炊乃防也。以为危辱之事,可立而待也。炊防而尽,犹之所谓一饷间耳。

予守官洛中,闻伊阳熊耳山在洛河南去数十里,不知《禹贡》何以谓导洛自熊耳。君实曰:“昔有兄子主簿虢州卢氏县,邑中自有熊耳山,正洛水所出也。”予因考《水经》云:“洛水出京兆上洛县骧举山,东北过卢氏县南。”郦善长注云:“路出家岭山,东北经获兴川,又东经熊耳山北。”《禹贡》所谓“导洛自熊耳”,《博物志》曰:“洛出熊耳,葢开导其滞者是也。”按此,即洛亦非正出于熊耳,葢禹始导于此耳。予按伊阳之熊耳,乃山同名者。更始败赤眉,积甲与熊耳齐者,即此山也,在洛矣。

职方氏正南曰荆州,其川江汉,其侵颍湛。郑氏云:颍出阳城,宜属豫州,在此非也。杜子春云:湛或为淮。得臣按:郦善长《汝水注》云:湛水出犨县北,歴鱼卤山下为湛浦。春秋襄公十六年,晋伐楚败绩,遂侵方城之外。今湛水之北有长坂,即湛水以名也。《周礼》荆州其浸颍湛,郑元未闻,盖偶有不照也。

译我在元祐丁卯年暂任唐州知州,唐代的唐州治所在今比阳县,后来迁到泌阳,现在的治所就是这里。查考开元年间,李适之曾担任唐州刺史,他离任后,立有德政碑,碑文是张九皋写的。张九皋大概是张九龄的弟弟,他的碑文先前从比阳县用车运到现在的州治所在地。我曾经阅读过这块碑,于是查找新旧《唐书》,都没有记载李适之担任过这个州的刺史,不知是什么原因?适之是他的字,名适之,是宗室中的贤人。

令狐先生去世后,他的学生史骧、思远拜见太子中允勾谌,请他撰写墓志铭,又请求屯曹外郎阮逸(字天隐)写文章来表彰他。阮天隐与令狐先生是同榜进士,福唐的林逸书写碑文,襄阳的孟逸篆写碑额,史家称之为“三逸碑”。

书画

王羲之的书法大多不讲究偏旁结构,这就是韩愈所说的“王羲之的俗体书法追求姿容媚态”的意思。

武功苏秘进的儿子苏子美,担任湖北转运判官,巡视到鄂州时,我正好任郡守。苏子美拿出他曾祖父苏国老所收藏的杜牧在村舍门扉上题写的墨迹,字迹隐约突起,实在令人惊奇。他所写的内容是:“暮春因游明月峡,故留题。前霅纠史杜牧。从前闻说真仙景,今日追游始有因。满眼山川流水在,古来灵迹必通神。”苏国老说:杜牧罢任吴兴太守后,游览吴兴的明月峡,在村居的门扉上题字,至今已经二百年了。我在壬子年任乌程县令时,听说这首诗,托陈骧前往,他得到了这些字迹。字体遒劲媚丽,隐约浮现在木纹之间,真是稀世墨宝。我查考《唐书》,杜牧未曾担任过湖州督邮,这是藩镇自行提拔授予的官职。我奉命出使闽部,在建安北郊一座吉祥寺前有一间轩室,东边柱子上,庆历年间蔡君谟题字,字迹也隐约突起。于是想到段成式《酉阳杂俎》中记载的“文身”之事,有将墨汁涂在头骨上,墨色渗入骨中的情况,难道松烟墨渍也能这样吗?

郭忠恕寄居在安陆,郡守请求他作画,未能得到。暗中用绢帛托付给他寄宿的寺庙僧人,趁他酒醉时请求作画,郭忠恕便令僧人浓调墨汁,全部泼洒在绢上,然后用函匣密封,到山涧水中洗涤,慢慢用笔顺着墨色的浓淡描绘出山水的形态。这与《封氏闻见记》中所说的江南吴生作画方法相同,只是吴生的方法更加怪异罢了。

辨误

《论语·子路》篇中,子路跟随孔子之后,遇到荷蓧丈人,留子路住宿,杀鸡煮黍给他吃,并让两个儿子出来相见。这一句应当在“至则行矣”之下,这是简册编次错乱造成的。大概是因为子路没有见到丈人,所以告诉他的两个儿子“不仕无义”等话。不然,难道没有人可以交谈吗?《孟子》是最完整的书,然而《滕文公问为国》这一篇应当有简册错乱之误,大概与《毕战问井地》篇混杂在一起造成的。像“夏后氏五十而贡,商人七十而助,周人百亩而彻”,应当与“国中什一使自赋”相并列。像《诗经》所说“雨我公田”,直到“虽周亦助也”,应当与“方里而井”,直到“所以别野人也”相并列。像“乡田同井”,直到“百姓亲睦”,应当与“设为庠序”,直到“小民亲于下”相并列。像“世禄,滕固行之矣”,应当以“卿以下必有圭田”相并列。而在其间考察文义,颇有脱漏省略,使得三代的法制不能完整地显现于后世,实在可惜啊。

陈相拜见孟子,讲述许行的言论等等。如果遵循许子的道,那么市场物价就不会有高低差别。“从”字上面大概脱漏了一个“曰”字,读者可以考证而知。匡章称陈仲子为廉洁之士,孟子说:“扩充陈仲子的操守,只有像蚯蚓那样才可以。”又说:“那蚯蚓,上面吃干土,下面饮黄泉。”接着说:“陈仲子所住的屋子,是伯夷建造的吗?”我认为“黄泉”二字下面应当有脱漏的句子,子弟们诵读时,应当详细考证。

《荀子·仲尼篇》说:可立而待也,可炊而傹也。杨倞注说:炊与吹同,傹应当是僵,可以用气吹它就僵直。我认为不对,傹与竟同,炊是顷刻的意思。认为危险侮辱的事情,站着等待就可以完成。顷刻之间就结束,就像所谓的一顿饭时间一样。

我在洛阳做官时,听说伊阳的熊耳山在洛河南边几十里处,不知《禹贡》为什么说疏导洛水从熊耳山开始。司马光说:“从前有个侄子任虢州卢氏县主簿,县里自有熊耳山,正是洛水发源的地方。”我于是查考《水经》说:“洛水发源于京兆上洛县骧举山,向东北经过卢氏县南。”郦道元注说:“路从家岭山出发,向东北经过获兴川,又向东经过熊耳山北。”《禹贡》所谓“疏导洛水从熊耳山开始”,《博物志》说:“洛水出于熊耳山,大概是开通疏导其阻滞之处。”按照这个说法,洛水也并非正从熊耳山发源,大概是禹开始在这里疏导。我查考伊阳的熊耳山,是同名之山。更始帝打败赤眉军,堆积的铠甲与熊耳山齐平,就是这座山,在洛阳境内。

《周礼》职方氏说正南方叫荆州,它的河流是长江和汉水,它的浸水是颍水和湛水。郑玄说:颍水发源于阳城,应当属于豫州,在这里是不对的。杜子春说:湛或者就是淮水。臣得臣按:郦道元《汝水注》说:湛水发源于犨县北,流经鱼卤山下成为湛浦。春秋襄公十六年,晋国攻打楚国大败,于是侵犯方城之外。现在湛水北边有长坂,就是用湛水来命名的。《周礼》说荆州其浸水为颍水和湛水,郑玄没有听说过,大概是偶然没有查考清楚。

今考地则不乖,其土言水则有符经文矣。

译如今考察地理方位并不违背,关于水土的记载则与经文相符合。

汝水又东南经定陵县,水右则滍水,左则沟水出矣。自定陵北通颍水,于襄城县镇颍,盛则南播汝,泆则北注。得臣以为九州之荆,乃今襄阳也。方城葢其北境矣。二水之泛滥,其浸则在荆,犹之江出于岷山,汉源于嶓冡,其川盛于楚也。

吴松江有洞庭山。韦苏州诗皮陆唱和所言洞庭及近时子美诗曰:「笠泽鱼肥人脍玉,洞庭橘熟客分金」,皆在吴江矣。今岳州之南所谓洞庭者,即善长注《水经》云:「洞庭之陂,乃湘水,非江水」,葢斥此湖耳。比见《岳州集》古今题咏刻石龛于岳阳楼,如苏州、皮陆、子美之属皆在焉,乃知地志不可不考也。

竟陵、荆渚间缭汉江,筑堤以障泛水。彼人谓堤曰提。説者以为自高氏据其地,俗避其姓所讳,故不曰堤尔。予尝疑其不然。比见李肇《国史补》乃云:「今襄阳人呼堤为提,闗中人呼稲为讨,皆讹谬所习也。」由是知讳姓之説为妄矣。

今郢州地名石城,乃晋石城戍也。予按之,宋武帝孝建元年,分荆州之江夏、竟陵、武陵、天门,湘州之巴陵,江州之武昌,豫州之西阳七郡,立郢州,治江夏。《南史》孝建以来称郢州者,即江夏也。今秦鳯宪校理张舜民芸叟,先谪监郴州盐税,过鄂,书与通判吴子勉防壁诗云:「但见石城多草木。」芸叟邠人,博学有文。盖邠去鄂秦楚之异,遂以鄂为今郢矣。其诗并録于此曰:「汀洲露白,叶畨黄,独上南楼写兴长。但见石城多草木,足知江夏有兴亡。朱▯只解悲流水,黄鹤犹能返故乡。莫道楚魂招不得,试将芜累过三湘。」

京师谓人神识不颖者呼曰干。予因询一书生,厥义云何?曰:「干,阳数九,九者不满足耳。」后予见扬子《方言》称齐人为贼曰防,固知干乃防。传曰:「防刘我疆鄙,葢杀贼之义也。」然则世俗俚语多有所本,但不能究译耳。

吕氏春秋·白圭》曰:新与恵子相见,恵子説之以强。恵子出,白圭告人曰:「有新娶妇者,孺子操蕉火而钜。新妇曰:『蕉火太钜!』今恵子遇我,尚新其説我太甚者。」恵子闻之曰:「何事比我于新妇乎?」按:今之尊者斥卑者之妇曰「新妇」,卑对尊称其妻及妇人,凡自称者则亦然。则世人之语,岂尽无稽哉?而不学者辄易之曰「媳妇」,又曰「室妇」,不知何也。

凡言木之巨细者,始曰拱把,大曰围引,而増之曰合抱。葢拱把之间,才数寸耳;围则尺也,合抱则五尺也。《庄子》曰:“栎社木,其大蔽牛,挈之百围。”防云以绳束之,围麤百尺是也。今人以两手指合而环之,适周一尺。杜子美《武侯庙栢》诗云:“霜皮溜雨四十围,黛色防天二千尺。”是大四丈。沈存中内翰云:“四十围乃是径七尺,无乃太细长也?”然沈精于筭数者,不知何法以凖之。若径七尺,即围当二丈一尺。《传》曰:“孔子身大十围。”夫以其大也,故记之。如沈之言,才今之三尺七寸有竒耳,何足以为异耶?周之尺当今之七寸五分。

陜州灵宝县之西有涧曰洪溜,自东南直注西北入于河。平时可涉,遇涨湍暴,不可以舟。予预修本州役书,洪溜涧水手四,然不知其名之因也。比见《水经》云:“按上洛有鸿胪围池,是水津渠沿注,故谓斯川为鸿胪涧。”于是知洪溜语之讹也。

白兆山最安陆之胜处,郡西三十里,颇多灵迹。中有揩师嵓,世传揩师防《维摩经》,有白气之异,山因得名。故赋咏之士,未尝不为言。若令狐子先请善光长老住白兆寺,书曰:“高宗朝,揩师作《维摩防》于嵓下,感白气之兆,上属于天,因而得名。”亦习传闻,失之讨论也。《周书·于翼传》:“建徳二年,出为安州总管。属大旱,涢水絶流。旧俗亢阳,祷白兆山祈雨。翼遣主簿祭之,即日注雨。用是知白兆之名,旧矣。”

安州应城县有五茄山,《寰宇记》与《图经》并作“茄”字,俗作“加”字,窃疑之,访居人。其山起于平地,袤可二里,高可数仞,无峰峦特兀之势。皇甫子固谓予曰:“五当作伍,伍盖楚之着姓,此山盖伍氏所居,

译汝水又向东南流经定陵县,水的右边是滍水,左边则流出沟水。从定陵向北连通颍水,在襄城县镇颍,水势盛大时向南漫溢到汝水,水势泛滥时则向北注入。得臣认为九州中的荆州,就是现在的襄阳。方城大概是它的北境了。这两条水的泛滥,其浸没之地就在荆州,就像长江发源于岷山,汉水源于嶓冢,其水势在楚国最为盛大一样。

吴松江有洞庭山。韦苏州诗中皮日休、陆龟蒙唱和所提到的洞庭,以及近来杜甫的诗说:“笠泽鱼肥人脍玉,洞庭橘熟客分金”,都在吴江。现在岳州以南所谓的洞庭,就是郦道元注《水经》所说的:“洞庭之陂,乃是湘水,不是江水”,大概指的就是这个湖。近来看到《岳州集》中古今题咏刻石龛于岳阳楼,如韦苏州、皮日休、陆龟蒙、杜甫等人的作品都在其中,才知道地方志不可不考证。

竟陵、荆渚之间环绕汉江,筑堤以阻挡泛滥的水。那里的人称堤为提。有人说这是因为高氏占据此地,民间避讳他的姓氏,所以不叫堤。我曾经怀疑这种说法不对。近来看到李肇的《国史补》却说:“现在襄阳人称堤为提,关中人称稻为讨,都是讹误谬误所形成的习惯。”由此知道避讳姓氏的说法是荒谬的。

现在郢州地名石城,就是晋代的石城戍。我查阅史料,宋武帝孝建元年,划分荆州的江夏、竟陵、武陵、天门,湘州的巴陵,江州的武昌,豫州的西阳这七个郡,设立郢州,治所在江夏。《南史》中孝建以来称郢州的,就是江夏。现在秦凤宪校理张舜民芸叟,先前被贬谪监管郴州盐税,路过鄂州,写信给通判吴子勉,在壁上题诗说:“但见石城多草木。”芸叟是邠州人,博学且有文采。大概因为邠州距离鄂州远,秦楚之地不同,于是把鄂州当作现在的郢州了。他的诗一并记录在这里说:“汀洲露白,叶翻黄,独上南楼写兴长。但见石城多草木,足知江夏有兴亡。朱弦只解悲流水,黄鹤犹能返故乡。莫道楚魂招不得,试将芜累过三湘。”

京城称人神识不聪慧的为干。我因此询问一个书生,这意思是什么?回答说:“干,阳数是九,九是不满足的意思。”后来我看到扬雄的《方言》称齐人骂贼为防,本来就知道干就是防。《传》说:“防刘我疆鄙,大概是杀贼的意思。”那么世俗俚语大多有所本,只是不能彻底翻译罢了。

《吕氏春秋·白圭》说:新与惠子相见,惠子用强辩来说服他。惠子出去后,白圭告诉人说:“有新娶媳妇的,小孩子拿着火炬而大声喊叫。新媳妇说:‘火炬太亮!’现在惠子对待我,就像新媳妇那样,说我的言论太严重了。”惠子听说后说:“什么事把我比作新媳妇呢?”按:现在地位高的人斥责地位低的人的妻子叫“新妇”,地位低的人对地位高的人称自己的妻子及妇人,凡是自称的也是这样。那么世人的语言,难道都毫无根据吗?而不学习的人却轻易地把它改为“媳妇”,又说“室妇”,不知道是为什么。

凡是说树木粗细的,起初说拱把,大说围引,再增加说合抱。大概拱把之间,才几寸罢了;围则是尺,合抱则是五尺。《庄子》说:“栎社木,其大遮蔽牛,捆起来有一百围。”郭象注说用绳子捆起来,围粗一百尺是对的。现在人用两根手指合起来环绕,刚好一周是一尺。杜甫《武侯庙柏》诗说:“霜皮溜雨四十围,黛色参天二千尺。”这是大四丈。沈存中内翰说:“四十围乃是直径七尺,岂不是太细长了吗?”然而沈存中精于算数,不知道用什么方法来衡量。如果直径七尺,那么周长应当是二丈一尺。《传》说:“孔子身高十围。”因为他的高大,所以记录下来。如果按沈存中的说法,才现在三尺七寸多一点,哪里值得作为奇异呢?周代的尺相当于现在的七寸五分。

陕州灵宝县的西边有条涧叫洪溜,从东南直接流向西北注入黄河。平时可以涉水而过,遇到涨水湍急,不能行船。我参与编修本州的役书,洪溜涧水手有四个,然而不知道它名字的由来。近来看到《水经》说:“按上洛有鸿胪围池,是水津渠沿注,所以称这条河为鸿胪涧。”于是知道洪溜是语言的讹误。

白兆山是安陆最美的地方,在郡西三十里,有很多灵异的遗迹。其中有揩师岩,世人传说揩师注解《维摩经》,有白气的奇异现象,山因此得名。所以赋咏的文人,没有不提到的。如果令狐子先请善光长老住持白兆寺,写信说:“高宗朝,揩师在岩下作《维摩注》,感应白气的征兆,上属于天,因而得名。”也是习闻传闻,失于讨论。《周书·于翼传》:“建德二年,出任安州总管。适逢大旱,涢水断流。旧俗干旱,祷白兆山祈雨。于翼派遣主簿祭祀,当天就下雨。由此知道白兆的名字,很久以前就有了。”

安州应城县有五茄山,《寰宇记》与《图经》都写作“茄”字,俗写作“加”字,我私下怀疑,询问当地居民。那山从平地升起,长可达二里,高可达数仞,没有峰峦突兀的气势。皇甫子固对我说:“五应当作伍,伍大概是楚国的著姓,这山大概是伍氏所居,

当作伍家山,今亦有伍落、伍家聚落也。”孝昌东北有大伍、小伍山,《寰宇记》以为两山叠障,逺望若行伍然,恐亦俗传也。

译应当写作伍家山,如今也有伍落、伍家聚落。”孝昌东北有大伍山、小伍山,《寰宇记》认为这两座山重叠如屏障,远远望去像行伍队列一般,恐怕也是民间俗传的说法。

予使闽,自江西之建昌,遂抵昭武,乃▯闽部。其所谓飞猿岭者,昭武之西北境也。过是岭,即至于硝石铺。尝按谢灵运诗曰:“朝发悲猿峤,暮宿落消石。”谓其山高日落而消也。今为飞猿峭石,盖嵗乆俗传之讹耳。

世俗言,唐以张万嵗乆任牧马之政,故圉人辈辨马之老小,不曰嵗,而以齿目之,盖避万嵗名也。夫岂然哉?按《周礼》马质之书,其齿毛与其价,又《曲礼》曰:“齿辂马者有诛。”《谷梁》曰:“晋献公以屈产之乗假道于虞以伐虢,荀息牵马曰‘齿加长矣’。”《战国策》曰:“夫骥之齿至矣。”由是知,自古言马嵗,必以齿,非自唐有所讳也。

禹贡》曰:「熊耳、外方、桐栢至于陪尾。」孔安国云:「亭淮出桐栢,经陪尾。」班固《地理志》亦如此。而顔师古乃曰:「陪尾在安陆东北。」今按安陆部石村之西,俗号为横山者,陪尾也。自在郡西北一舍之外,班固之言东北误也。

杜子美《李潮八分歌》曰:「苦县光和尚骨立,笔法痩硬方通神。」按《神仙传》老子苦县瀬乡人,又读《汉书》称威帝梦见老子,命中常侍左绾于瀬乡致祭,诏陈相边韶立祠,兼刻石,即蔡邕书也。今考威帝纪年乃建和,其光和葢灵帝时年号,岂杜诗后人传写之误耶?或者以谓今毫有太清残缺碑,犹有光和二字,又不知太清之名始于何代?兼谯去苦县尚两舍,即非边韶所刻石也。

子美同谷七歌曰:「黄精无苖,山雪盛。短衣数挽,不掩胫。」或曰:「以黄精当作黄独,遂援本草赭魁注注释以为正。」此皆惑于多闻好竒之过也。药録云:「黄精止饥。」杜以穷冬采此,无所获,必迁就黄独耶?又以山雪为春雪,此尤为乖缪。杜自十月发秦州,十一月至同谷,十二月一日离同谷入蜀,诗中歴可考,葢未尝涉春也。

世言子美卒于衡之耒阳,故《寰宇记》亦载其坟在县北二里,不知何縁得此。唐《新书》称耒阳令遗白酒黄牛,一夕而死。予观子美侨寄巴峡三嵗,大厯三年二月始下峡,流寓荆南,徙泊公安,乆之,方次岳阳,即四年冬末也。既过洞庭,入长沙,乃五年之春,四月遇臧玠之乱,仓皇往衡阳,至耒阳,舟中伏枕,又畏瘴,复沿湘而下,故有《回櫂》之作,末云「舟师烦尔送朱夏,及寒泉。又登舟将适汉阳云:春色弃汝去,秋帆催客归。」盖《回櫂》在夏末,此篇已入秋矣。继之以《暮秋将归秦留别湖南幕府亲友》云「北归冲雨雪,谁悯▯貂裘?」则子美北还之迹见此三篇,安得卒于耒阳耶?要其卒当在潭岳之间秋冬之际。按元防之《子美墓志》称「子美孙嗣业启子美柩,襄祔事于偃师,途次于荆,拜余为志,辞不能絶其系略曰:严武状为工部员外郎,防谋军事,旋又弃去,扁舟下荆楚,竟以寓卒,旅殡岳阳。」近时故丞相吕公为《杜诗年谱》云「大厯五年辛亥,是年还襄汉,卒于岳阳。」以前诗及防之之志考之为不妄,但言是年夏非也。

退之有读皇甫湜公安园池诗书其后,此篇尝病难读,葢多脱漏。予亲家季勉之收永叔、王原叔、宋子京三公所传韩文,最为全本,悉多是正。于是知此篇乃脱八字:如“湜也困公安不自闲”,葢“闲”下脱“其闲”二字;又“掎摭粪壤”下脱“一间”字,“间”字下又脱“粪壤足”三字。其后“岂有臧”字下脱“不臧”二字。读之者可以考焉。至于他诗,亦多是正,此不悉也。

  明义

可以死,可以无死,死伤勇人之于死也,何以知可不可哉?葢古人之视义以为去就耳。予尝曰:「死生之际,惟义所在,则义所以对死者也。」程伯淳闻而谓予曰:「义无对。」

  麈史巻二

  钦定四库全书

  麈史巻三

  宋 王得臣 撰

  姓氏

谱牒不修也乆矣。晋东渡,五部乱中原,衣冠流离而致然也。夫京房之先,李姓也。牛洪之先,尞姓也。踈之后,乃为束;民之后,乃为氏。闽中人避主审知,而沈氏去水而姓。尤南中多危氏,有恶其称者,或改为元。如此类甚多。况元魏据洛,彼有喜中

译我出使福建,从江西建昌出发,于是抵达昭武,这才进入福建地区。那所谓的飞猿岭,是昭武西北边境的地方。越过这座岭,就到达硝石铺。曾经查阅谢灵运的诗说:“早晨从悲猿峤出发,傍晚在落消石住宿。”意思是说山势高峻,太阳落下时便消融了。现在称为飞猿峭石,大概是年代久远,民间传说的讹误罢了。

世俗传言,唐朝因为张万岁长期掌管牧马政务,所以养马的人辨别马的年龄大小,不说“岁”,而用“齿”来称呼,大概是避讳万岁的名字。难道真是这样吗?查阅《周礼》中马质一书的记载,马的牙齿、毛色及其价格都有记录;又《曲礼》说:“数马齿的人有罪。”《谷梁传》说:“晋献公借道于虞国去攻打虢国,荀息牵着马说‘马的牙齿又长了一岁’。”《战国策》说:“那千里马的牙齿已经到了(一定年龄)。”由此可知,自古以来谈论马的年龄,必定用“齿”,并非从唐朝开始有所避讳。

《禹贡》说:“熊耳、外方、桐柏山直到陪尾山。”孔安国说:“淮水发源于桐柏山,流经陪尾山。”班固的《地理志》也是这样说的。而颜师古却说:“陪尾山在安陆东北。”现在考察安陆地区石村以西,俗称为横山的,就是陪尾山。它自然在郡城西北一舍之外,班固所说的东北是错误的。

杜甫《李潮八分歌》说:“苦县光和尚骨立,笔法瘦硬方通神。”查阅《神仙传》,老子是苦县濑乡人;又读《汉书》称汉威帝梦见老子,命中常侍左绾到濑乡致祭,诏令陈相边韶建立祠庙,并刻石,就是蔡邕写的字。现在考证威帝纪年乃是建和年间,那“光和”大概是灵帝时的年号,难道杜甫的诗是后人传抄的错误吗?或者有人认为现在亳州有太清残缺碑,还有“光和”二字,又不知道“太清”这个名称始于哪个朝代?况且谯县距离苦县还有两舍,就不是边韶所刻的石碑了。

杜甫《同谷七歌》说:“黄精无苗,山雪盛。短衣数挽,不掩胫。”有人说:“应当把黄精当作黄独,于是引用《本草》中赭魁的注释来纠正。”这都是被多闻好怪所迷惑的过错。《药录》说:“黄精可以止饥。”杜甫在穷冬时节采集这种药草,一无所获,难道一定要迁就说是黄独吗?又把山雪当作春雪,这更是荒谬。杜甫从十月离开秦州,十一月到达同谷,十二月一日离开同谷进入蜀地,诗中历程可以考证,大概未曾涉足春季。

世人说杜甫死在衡州的耒阳,所以《寰宇记》也记载他的坟墓在县北二里,不知是什么缘由得到这个说法。唐《新史》称耒阳令赠送白酒黄牛,杜甫一夜之间就死了。我看杜甫寄居巴峡三年,大历三年二月才下峡,流寓荆南,迁徙停泊公安,很久之后,才到达岳阳,那就是四年冬末了。既过洞庭,进入长沙,乃是五年之春,四月遭遇臧玠之乱,仓皇前往衡阳,到达耒阳,在船中卧病,又畏惧瘴气,又沿着湘江而下,所以有《回棹》之作,末尾说“舟师烦尔送朱夏,及寒泉。又登舟将适汉阳云:春色弃汝去,秋帆催客归。”大概《回棹》在夏末,这篇已经入秋了。接着是《暮秋将归秦留别湖南幕府亲友》说“北归冲雨雪,谁悯敝貂裘?”那么杜甫北还的踪迹在这三篇诗中可见,怎么能死在耒阳呢?总之他死的时候应当在潭岳之间秋冬之际。查阅元防的《子美墓志》称“杜甫孙子嗣业启杜甫棺木,办理合葬之事于偃师,途中在荆州停留,拜我为志,辞不能绝其系略曰:严武状为工部员外郎,参谋军事,旋即弃去,乘小船下荆楚,最终寄居而死,旅殡岳阳。”近来已故丞相吕公作《杜诗年谱》说“大历五年辛亥,这一年回到襄汉,死在岳阳。”用前面的诗以及元防的墓志考证为不虚妄,只是说这一年夏天是不对的。

韩愈有读皇甫湜公安园池诗书其后,这篇曾经被认为难以阅读,大概多有脱漏。我的亲家季勉之收集永叔、王原叔、宋子京三公所传的韩文,最为完整,大多加以校正。于是知道这篇脱了八字:如“湜也困公安不自闲”,大概“闲”下脱“其闲”二字;又“掎摭粪壤”下脱“一间”字,“间”字下又脱“粪壤足”三字。其后“岂有臧”字下脱“不臧”二字。阅读的人可以考证。至于其他诗,也大多加以校正,这里不详细说了。

明义

可以死,可以不死,死伤害勇人对于死的看法,怎么知道可不可呢?大概古人看待义作为去留的标准罢了。我曾经说:“死生之际,只有义所在,那么义就是对待死的方式。”程伯淳听到后对我说:“义没有对待的对象。”

麈史卷二

钦定四库全书

麈史卷三

宋 王得臣 撰

姓氏

谱牒不修已经很久了。晋朝东渡,五部扰乱中原,衣冠士人流离失所而致此。京房的祖先,姓李。牛洪的祖先,姓尞。疏的后代,于是成为束;民的后代,于是成为氏。福建人避主审知,而沈氏去掉水旁而姓沈。尤南中多危氏,有厌恶其称呼的,有的改为元。如此类很多。况且元魏占据洛阳,那里有喜欢中

原之姓,择而冒之者益众,则谱不可以不知也。

译推究姓氏的起源,选择并冒认它的人越来越多,那么家谱就不能不了解了。

古人凢着文集,其末多载系世次一篇,亦子长、孟坚叙传之比也。唐时尚多姓谱之学,今或罕言之。欧阳文忠公、苏洵明允各为世谱,文忠依汉年表明,允放礼以大宗小宗为次,虽例不同,皆足以考其世次也。窃恠文忠以谓不知姓之所自,而昧昭穆之叙,则禽兽不若也,其讥呵亦至矣。然欧阳氏得姓凢几年,其间文学之士盖亦多矣,文忠公始为之谱,斯言恐未为得也。

  古器

应山平靖关之南,涧水盘纡,随山而行。忽一日瀑雨,村民得小鼎于涧侧,铜为之,色如涂金,两耳,三趾,趾皆空中,可受五升,甚轻。民言山肋有鼎痕十数,皆为水所漂,止得此耳。连庶君锡得之,甚爱,以为华而不侈,质而不陋。后归永叔。

予友郭惟济君泽居孝昌之青林,暑雨后斜日射溪碛,焰有光。牧童捂取之,得一陶噐,体圆色白,中虚,径六七寸。一端隆起,下生轮郭;一端绕边列以齿,齿仍缺十六,以为枕也。不可用,忽得所安。齿距地,酌水于轮郭间,隆起处可磨墨,甚良。方知古砚容有陶者。君泽尝为予曰:「桞公权云某州磁砚为最佳。」予时年少,不能尽记,今追忆书之。

安陆石嵓村耕夫得宿藏一镜,光明莹然,不为土所蚀。视之,可见十余里外草木人物。三人者互欲得之,遂破三段,犹照数里。不知何世物云夣县楚王城左右,人时得编钟、佩印、刁斗、鼎、镜之属,不可胜记。

  风俗

仕非为贫,有时为贫。今不然,为贫者多也。予初仕,闻仕宦者相与告语曰:“某所有职田,某所供给厚,可仕也。”后沗通籍,朝堂之论亦然。用是知为贫多也。

洛人凢花不曰花,独牡丹曰花。晋人凢果不言果,独林禽曰果。荆人独橘亦曰果。

朱亥墓在都城南,过所谓四里桥之道左,旁有祠垣,宇甚全,木亦茂,呼为屠儿墓园,清明则众屠具酒肴祠之,出于人情也。

四方不同风,甚者京师尤可笑。古者婚礼合▯也,以双杯防丝连足,夫妇传饮,谓之交杯。媒氏祝之,掷杯于地,验其俯仰,以为男女多寡之卜。媒即懐之而去。丧事贫不能具服,则赁以衣之。家人之寡者,当其送终,即假倩媪妇,使服其服,同哭诸途,声甚凄惋。仍时自言曰:“非预我事。”

闽中呼梯为陔,陔阶之讹也。鞵为脚,脚屩之讹也。世言闽蜀同风,孙光宪作《比夣▯言以谓不同风,畧引蜀有不仕之类以为异。孙盖蜀人也,故主其乡风。今读书应举为浮屠氏,并多于他所。一路虽不同,相逢则曰乡人,情好倍宻。至于亲在堂,兄弟异防,民间好蛊毒者,此其所同者,则知古语之传,盖不虚耳。

闽中生子既多不举,而无后者,则养他人子以为息。异日族人或出嫁女争讼,其讼财无虚日。予漕夲路决其狱,日不下数人。夫杀己子,至后世狱讼不已,岂非天戒欤?

汶上多士族,有雌黄人物,防于州吏、茶肆过者,必有恶名以加之。初但相顾举吻而已,在仕者到任三日,已得一名矣。号曰猪觜闗,推其巧能名者为闗使,次有判官干当公事。

  竒异

冦莱公贬死雷州,诏还洛阳,过荆之公安,民迎祭哭,挿竹标纸钱,竹尽活,成林,邦人神之,号“相公竹”。刘敞原父、王陶乐道各为文刻石,志其事。

安陆有念佛鸟,小于鸲鹆,色青黑,常言“一切诸佛”。张齐贤相,谪守郡日,作古诗二篇。元宪、宋郊诗曰:“鸟解佛经。”言予少时闻之,近时罕闻矣。岂夫造物亦有时耶?

  盛事

国史补》载苖夫人,近代妇人无比。今晏夫人,丞相元献公之子,富郑公之室,冯太尉之外姑。马夫人,父尚书也。夫丞相司空申公吕端也,四子:长侍读,次枢宻,次丞相司空,次戸部尚书。鲁夫人,父太师简肃公也,其舅吕申公也。夫丞相司空也,子希纯,中书舍人,壻翰林学士范祖禹也。苏子容言:「士大夫三世登科者,盖有之,未有一朝者。」独刘沆,天圣八年,其子待制瑾,皇祐五年,其孙俌,治平元年,并及第,皆在仁宗朝。安厚乡言:「张文孝之孙保常鎻防不第,然应举

译古人凡是编撰文集,末尾大多记载一篇世系谱牒,这也类似于司马迁、班固撰写叙传的做法。唐代时,讲究姓氏谱牒的学问的人还很多,现在却很少谈起了。欧阳修、苏洵各自编写了世谱,欧阳修依据汉代年表来标明世次,苏洵仿照礼制以大宗小宗为次序,虽然体例不同,但都足以考证他们的世系。我私下里奇怪欧阳修认为,如果不知道姓氏的来源,而弄不清昭穆的次序,那连禽兽都不如,他的讥讽也太过分了。然而欧阳氏得姓大概有多少年,其间有文学才能的人大概也很多,欧阳修才开始为他们修谱,这话恐怕并不恰当。

古器

应山平靖关以南,涧水盘曲蜿蜒,沿着山势流淌。忽然有一天暴雨倾盆,村民在涧边得到一个小鼎,是铜做的,颜色像涂了金,有两个耳,三个足,足都是空心的,容量约五升,非常轻。村民说山腰里有十几个鼎的印痕,都被水冲走了,只得到这一个。连庶君锡得到了它,非常喜爱,认为它华美而不奢侈,质朴而不粗陋。后来归了欧阳修。

我的朋友郭惟济君泽住在孝昌的青林,暑天雨后,斜阳照射在溪边的沙石上,火焰般有光亮。牧童用手捧取,得到一个陶器,形体圆润,颜色洁白,中间是空的,直径六七寸。一端隆起,下面生出轮郭;另一端绕边排列着齿,齿还缺了十六个,原本是用来做枕头的。不能用,忽然找到了合适的用途。齿距离地面,在轮郭间斟水,隆起的地方可以磨墨,非常好。这才知道古代砚台或许有陶制的。君泽曾经对我说:“柳公权说某州的磁砚是最好的。”我当时年轻,不能全部记住,现在追忆下来写在这里。

安陆石岩村的农夫得到一面埋藏已久的镜子,光明晶莹,没有被泥土侵蚀。照看它,可以看到十余里外的草木人物。三个人互相想得到它,于是把它打破成三段,还能照见几里远。不知道是什么朝代的物品。据说夔州楚王城左右,人们时常得到编钟、佩印、刁斗、鼎、镜之类的东西,多得记不过来。

风俗

做官不是为了贫穷,有时是因为贫穷。现在却不是这样,因为贫穷而做官的人很多。我刚做官时,听到做官的人互相告诉说:“某地有职田,某地供给丰厚,可以做官。”后来我侥幸进入仕途,朝廷上的议论也是这样。由此知道因为贫穷而做官的人很多。

洛阳人凡是花不叫花,唯独牡丹叫花。晋地人凡是果实不叫果实,唯独林禽叫果实。荆地人唯独橘也叫果实。

朱亥墓在都城以南,经过所谓四里桥的道路左边,旁边有祠堂围墙,房屋很完整,树木也很茂盛,被称为屠儿墓园,清明节时众屠夫备办酒菜祭祀他,这是出于人情。

各地风俗不同,严重的京师尤其可笑。古代婚礼合卺,用双杯防止丝线连足,夫妇传饮,称为交杯。媒人祝祷后,把杯子扔在地上,检验它的俯仰,作为男女多寡的占卜。媒人随即怀揣着离开。丧事贫穷不能置办丧服,就租赁衣服穿。家中寡妇,当其为亲人送终时,就雇佣老妇,让她穿上丧服,一起在路边哭,声音非常凄婉。还时常自言自语说:“这不是我的事。”

福建人称梯为陔,是“阶”的讹音。鞋为脚,是“屩”的讹音。世人说福建四川风俗相同,孙光宪写《比梦》说风俗不同,略引四川有不仕之类作为不同。孙光宪大概是四川人,所以推崇家乡风俗。现在读书应举做和尚,都比其他地方多。一路虽然不同,相逢则称乡人,情谊加倍亲密。至于父母在世,兄弟分居,民间喜好蛊毒,这些相同之处,就知道古语流传,大概不假。

福建人生孩子多不抚养,而没有后代的,就收养别人的孩子作为后代。日后族人或出嫁女儿争讼,诉讼财产没有空闲的日子。我漕运本路判决他们的案件,每天不下数人。杀自己的儿子,以至于后世诉讼不止,难道不是上天的警戒吗?

汶上多士族,有雌黄人物,对于州吏、茶肆过往的人,必定加上恶名。起初只是互相看着举口而已,做官的人到任三天,已经得到一个名字了。号曰猪嘴关,推举巧能名的人为关使,其次有判官干当公事。

奇异

寇准贬死雷州,诏令还洛阳,经过荆州公安,百姓迎接祭祀哭泣,插竹标纸钱,竹子都活了,成林,当地人神化他,号“相公竹”。刘敞原父、王陶乐道各自写文章刻石,记录这件事。

安陆有念佛鸟,比鸲鹆小,颜色青黑,常说“一切诸佛”。张齐贤做宰相,被贬守郡时,作古诗二篇。元宪、宋郊诗曰:“鸟解佛经。”说这是我小时候听说的,近来很少听到了。难道造物主也有时候吗?

盛事

《国史补》记载苗夫人,近代妇人没有能比的。现在晏夫人,是丞相元献公的女儿,富郑公的妻子,冯太尉的外姑。马夫人,父亲是尚书。丈夫是丞相司空申公吕端,四个儿子:长子侍读,次子枢密,次子丞相司空,次子户部尚书。鲁夫人,父亲是太师简肃公,她的舅舅是吕申公。丈夫是丞相司空,儿子希纯,中书舍人,女婿翰林学士范祖禹。苏子容说:“士大夫三世登科的,大概有,没有一朝的。”唯独刘沆,天圣八年,他的儿子待制瑾,皇祐五年,他的孙子俌,治平元年,都及第,都在仁宗朝。安厚乡说:“张文孝的孙子保常锁防不第,然而应举

时家状内三代皆具庆,亦世所无也。」

译当时家状中三代人都健在,这也是世间罕见的。

世言国初史馆王丞相▯作相日,在具庆下,安厚卿为枢宻,亦然,盖继母也。

予里集贤张君房年六十三,分司六十九,致仕;光禄卿张君靖年六十六,致仕;其子朝请大夫璹任京东提刑,年六十九,致仕。三人皆康寜无疾。

赵孝亷令畸景既言,皇祐元年,同廖献卿赴试春闱。一日,献卿谓孝亷曰:“某必不利于南宫。”昨梦榜出,上有先人名氏。景贶贺曰:“献卿必登甲科,继先君矣。”未几,省榜出,献卿乃第十人。献卿名子孟,淳之长子也。淳,天禧三年第十人及第。今校理君正一,乃献卿第三子。元丰戊午,国学苐十人。荐三世之间及第、过省、取解并同,名次亦世罕有也。

  戒杀

予少时,季秋末,于草际得一小蛱蝶,怪其非时,取视之,则毙于掌中。乆则栩栩然飞去,盖其诈死以逃生也。孝昌成若冲天益,江行防际见小虾防无数,天益呼仆抱鸡令食,既而并无所见。天益去,虾防复跃入水,盖闻鸡声,率伏地不动,人莫见也。

  鉴戒

李广之不侯,史氏以为杀己降,余谓非特此,其杀防陵尉亦甚哉!广自抵隂谴,岂止不侯而已哉?至陵身臣虏,而李氏夷灭,亦显报矣。

郑屯田建中,其先雍人,五季时徙家安陆,赀镪巨万,居人多舍客也。每大雨过,则载瓦以竹,问有漏则补之。若舍客自为之屋,亦为缮全。隆冬苦寒,放房緍盈月。屯田君晚年得一子,即侍郎公纾也。有五孙,长曰弥,皇祐元年至朝奉大夫;次侍读毅夫也。皇祐五年大魁,三子与孙皆任官,不由选调,世禄不絶。

王文正沂公仕章献朝,发晋公窜海上,天下称之。然卒以嗣子不蕃,暮年谓所知曰:「予行已无慊,而获此报,何耶?」但一事有恨,初出守郓,为监司相轻,后秉政迁除本官,畧无宁嵗,竟死于道路,此必为报也。

予同年黄靖国元弼,刚直明决,初调蜀中主簿,亡其县名。令缺,摄县事。有巡卒宋贵□骂本官,众不忍闻。元弼械之,笞二百。死后十五年,元弼为沅州军事判官,沿牒至宁州,暴卒。入防与宋贵辨其事,元弼具陈□骂之语。冥官亦愤之,已而追阅案牍,语元弼曰:“罪即当死,终是死不以法。”元弼复生。西州士人往往作传,亦多抵牾。予屡诘其本末,语及“死不以法”,斯言有理可畏。

安陆医生宋氏视疾不问贫贱,乃载粟枣乏者遗之。宋二子曰应,善论説,好驰骋上下,能冷熟,人人多畏之。后为医博士,谒之者贫则絶,盖弗肯继矣。未六十中风而卒。三子:长犯盗,流他所得,还卒于乡;次初就学,举进士,自放不返,日逰市井间。因刺一妇人,不着,坠井死,防者终于冻馁。应之弟曰効,畏谨有常,年逾七十而亡。一孙习医,业自足。

  真伪

子闻洛衣冠子弟不肖者鬻祖诰与右宗大贾冒以庇其族,比年闻安陆亦有盖谱不明耳。

刘梦得读张曲江集诗,其序畧曰:「世称曲江为相,建言放臣不宜与善地。今读其文,自内职牧始安,有瘴疠之叹;自退相守荆门,有拘囚之思。嗟夫!身出于遐陬,一失意而不能堪;矧华人士族,必致丑地然后快意哉!」议者以曲江识安禄山有反相,羞与同列,屡启廷争,虽古哲人不及,而燕翼无似,终为馁魂。岂忮心失恕,隂谪最大,虽二美莫赎耶?故其诗云:「寂寞韶阳庙,魂归不见人。」按《唐书》,曲江有子拯,而不见其他子孙者。近有朝请张君唐辅来守安州,盖曲江人也,自称九龄十世孙。皇祐间,侬智髙乱岭南,朝廷推恩,凡名举人者悉官之,无虑七百人,唐辅在其中。后稍迁至牧守,当涂诸公往往以名相之后称荐之。夫以夣得去,曲江才五六十年,乃言燕翼无嗣,岂知数百年后有十世孙耶?岂夣得因迁谪有所激而言也?是皆不可知也。

山中人説:「猎者常取麝粪,日干之。每得麝,裁四肘皮,剖脐香,杂干粪以实之。最大所谓当门子者,即预采飞蝱,去首足翅,日干以用之。是一麝获五脐之利,蝱之性不良可知也。」医者司徒生尝言:「市麝脐宜置诸懐中,以气温之

译世人说,建国之初,史馆的王丞相,在担任宰相时,父母双全;安厚卿担任枢密使时,也是如此,大概是因为继母的缘故。

我同乡集贤院的张君房,六十三岁,分司任职六十九岁,退休;光禄卿张君靖,六十六岁,退休;他们的儿子朝请大夫张璹,担任京东提刑,六十九岁,退休。这三个人都健康安宁,没有疾病。

赵孝廉赵令畤,字景贶,曾说,皇祐元年,他与廖献卿一同参加春闱考试。一天,献卿对孝廉说:“我这次考试一定不利。”昨天梦见榜单公布,上面有先人的名字。景贶祝贺说:“献卿一定能考中甲科,继承先父的荣耀。”不久,省试榜单公布,献卿名列第十。献卿名子孟,是廖淳的长子。廖淳,天禧三年考中第十名。现在的校理张正一,是献卿的第三个儿子。元丰戊午年,国学考试中名列第十。三代之间,考中进士、通过省试、取得解额的名次都相同,这种名次世代罕见。

戒杀

我年轻时,季秋末,在草丛中发现一只小蝴蝶,奇怪它不合时令,拿起来看,它死在掌中。过了一会儿,又翩翩飞去,大概是假装死亡以逃生。孝昌成若冲,字天益,在江边行走,看见无数小虾,天益叫仆人抱来鸡让它们吃,结果什么也没看见。天益离开后,小虾又跳入水中,大概是听见鸡声,都伏在地上不动,人们看不见。

鉴戒

李广没有封侯,史家认为是因为他杀了投降的人,我认为不只是这样,他杀了霸陵尉也很过分!李广自己招致阴间的谴责,难道只是不封侯而已吗?直到卫青身为臣虏,而李氏家族被灭,也是明显的报应了。

郑屯田郑建中,他的祖先来自雍地,五代时迁家到安陆,财产巨万,居住的人大多是租客的。每次大雨过后,就用竹竿挑着瓦片,问有没有漏雨的,就修补。如果租客自己盖房子,也帮助修缮完整。隆冬严寒,免除房租满一个月。屯田君晚年得了一个儿子,就是侍郎郑纾。有五个孙子,长子叫弥,皇祐元年官至朝奉大夫;次子侍读郑毅夫,皇祐五年考中状元,三个儿子和孙子都担任官职,不经过选调,世禄不绝。

王文正王文正公在章献太后朝任职,揭发晋公,将其流放到海上,天下人称颂他。然而最终因为嗣子不昌盛,晚年对知己说:“我行为没有愧疚,却得到这样的报应,为什么呢?”只有一件事遗憾,当初出任郓州知州,被监司轻视,后来执掌政事,升迁本官,几乎没有安宁的岁月,最终死在路上,这一定是报应。

我同年黄靖国,字元弼,刚直明决,起初调任蜀中主簿,忘了县名。县令空缺,代理县事。有巡卒宋贵辱骂本官,众人不忍听。元弼给他戴上刑具,鞭打二百下。死后十五年,元弼担任沅州军事判官,沿牒到宁州,突然去世。进入阴间与宋贵辩论此事,元弼详细陈述辱骂的话。冥官也愤慨,随后查阅案卷,对元弼说:“罪当死,终究是死得不合法。”元弼复活。西州士人往往作传,也多矛盾。我多次追问始末,说到“死得不合法”,这话有理可畏。

安陆医生宋氏,看病不问贫贱,还送粮食枣子给缺乏的人。宋氏两个儿子,一个叫应,善于论说,喜欢驰骋上下,能冷能热,人人都怕他。后来成为医博士,拜见他的人贫穷就断绝关系,大概不肯继承了。不到六十岁中风去世。三个儿子:长子犯盗窃罪,流放到其他地方,回来死在家乡;次子起初就学,考进士,自我放逐不回来,每天游逛市井。因为刺伤一个妇人,没刺中,掉进井里死了,最终冻饿而死。应的弟弟叫效,谨慎有常,年过七十去世。一个孙子学医,事业自足。

真伪

我听说洛阳衣冠子弟中不肖的人,卖祖上的诰命给右宗大贾,冒充以庇护其族,近年听说安陆也有,大概是谱系不明罢了。

刘梦得读张曲江集诗,其序略说:“世人称曲江为相,建议放逐的臣子不宜给好地方。现在读他的文章,从内职牧守始安,有瘴疠的叹息;从退相守荆门,有拘囚的思念。唉!身出遥远边陲,一失意就不能忍受;何况华人士族,一定要送到丑恶地方才快意吗!”议论者认为曲江识破安禄山有反相,羞与同列,屡次上奏廷争,即使古代哲人也比不上,然而燕翼无嗣,最终成为饿鬼。难道是因为忌妒心失去宽恕,阴间谴责最大,即使两种美德也不能赎罪吗?所以他的诗说:“寂寞韶阳庙,魂归不见人。”查《唐书》,曲江有儿子张拯,而不见其他子孙。近来有朝请张君唐辅来守安州,大概是曲江人,自称张九龄十世孙。皇祐年间,侬智高扰乱岭南,朝廷推恩,凡是名举人的都授官,大约七百人,唐辅在其中。后来逐渐升迁到牧守,当涂诸公往往以名相之后称荐他。以梦得去世,距曲江才五六十年,就说燕翼无嗣,难道知道数百年后有十世孙吗?难道梦得因迁谪有所激愤而言?这都是不可知的。

山中人説:“猎人常取麝粪,晒干。每得到麝,只取四肘皮,剖开脐香,杂以干粪填充。最大的所谓当门子,就是预先采集飞蝱,去掉头足翅,晒干使用。一只麝获得五脐的利益,蝱的性不良可知。”医者司徒生曾说:“市麝脐宜放在怀中,以气温之”

,乆而视之,手指按之柔软者真也,坚实者伪也。」

译长久地观察它,用手指按压,柔软的是真品,坚实的是伪品。

防谤

蜀人龙昌期为礼论,以为周公金縢之请以代武王,盖其诈也。予谓方周公之时,近则王不知,逺则四国流言。至于后世,犹有仁智未尽之説。盖圣人诚为难知,呜呼,不如是不足以为周公。

元宪宋公始名郊,字伯庠,文价振天下。既入翰林,有愬于上者,以姓名于朝廷非便,神文乃间谕元宪,令易之,遂名庠,字。一日因具奏劄,先书臣庠。时李献臣为翰长,见奏,指宋公名曰:“此何人耶?”吏具以事对。已而白宋,宋乃书一絶云:“纸尾何劳问姓名,禁林依旧玷华缨。欲知七畧称臣向,便是当年刘更生。”元宪既▯大政,朝廷无事,庙堂之上日阅文史。今观《纪年通谱》、《杨文公谈苑》等序及《绎山碑》防尾,亦知其略矣。元宪雍雍然有徳之君子,后既登庸,天下承平日乆,尤务清净,无所作为。有为者病之。后为人言排诋,出知河南,改许及河阳,归京判都督,乆之卒于私第。公尝自谓:“时贤多以不才诮我”,因为诗曰:“我本无心士,终非济世才。虚舟人莫怨,疑虎石曽开。蚊负愁山重,葵倾喜日来。欲将嘲强解,真意转悠哉。”

张师正《倦游録》説:「颍上常夷甫,防士,自经而卒。王莘乐道,奉议,颍人也,从学于常,具道处士,得病而卒。师正进士第后,换西班官,至诸司使,守郡守,亦有才。此《倦防乃襄汉间士人为托名以行。」

  占验

舜治天下,弹五▯琴而歌《南风》之诗,盖长养之音也。诗亦曰:「凯风自南,吹彼棘心。」今解梁盛夏,以池水入畦,谓之种盐。不得南风,则盐不成,俗谓之盐风。荆湖间夏有大风,朝起夕止,连日如此,土人曰「▯风」,音谅有则旱,故陂泽立涸,稻田多裂,又名「杓风」,如杓勺水也。

安陆地宜稻,春雨不足则谓之打干。种盖人牛,种子倍费。元符己卯大旱,嵗暮农夫告曰:“来年又打干矣。”盖臈日牛▯泥中则然,明年果然。

京师槐放花盛,则多河鱼疾;北人荞麦熟,则早晚霜降有差焉。

江湖间人常于嵗除汲江水秤,与元日又秤,重则大水。顔氏家训曰:「何名五更?曰:正月建寅,斗柄昏在寅中,晓则午中矣。歴五辰也。更,歴也。」

予夜不寐,问直宿兵:“夜如何?”曰:“几更。”明日问:“何以知?”曰:“毎转更则栖鸟多动,尝出戍,率多用是为验。”因遣人聼戍鼓,皆然。

熈宁初,予为岳之巴陵令。春月,忽天雨白毛,长二三尺许。取而焚之,臭如马鬃。是嵗戊申也。然京房亦有占:「上巳日蛙鸣,则蚕善也。」

安陆农视稻穗多者,七八十粒,少者五六十粒。下有细白花丛出,干花以上则米贵,花多则贱。

大观戊子仲夏,安陆雁自北而南,羣燕委雏而去,不知何祥也。

戊子五月五日,夏至,安陆老农相谓曰:「夏至连端午,家家卖男女,秋稼不登,至冬艰食,果卖子以自给,至有委于路隅者。」明年己丑,大旱,人相食,弃子不可胜数。

传曰:「▯鸟春分至,秋分去,故世言燕往来,不见社。」大观己丑仲春,社前数日,燕已来。

  语防

前广西漕李朝奉湜,江宁人。言昔日内相叶清臣道卿守金陵,为《江南好》十阕,有云:“丞相有才禆造化,圣皇寛诏养踈顽,赢取十年闲。”意以为虽补郡,不越十年,必复任矣。去金陵十年而卒。

治平间,李尉广徳钱公辅君倚守郡。一日,召李登城亭,问及郡事。简得暇,山川行乐。昔叶道卿云:“赢得十年闲。”某止得五年,亦足矣。自谓不越五年复入。至五年,钱卒。

予仲氏光辅,元祐丁邜应诏,季道辅饯于郊。举光辅旧诗曰:“仲舒窥圃三年废,东野看花一日多。”辅光笑曰:“我尚能为此语耶?”明年失意,防有诏经行士未得黜落,具名以闻。于是有防,令与特奏名唱名第一,赐同五经出身。予时自唐易守邠,待次,光辅荣归,为学尚不辍。八月未为往州,北视亡妻孙氏茔地,还次近郊,马逸而坠,内伤殊甚,十日而卒。“看花一日多”,遂成其防耶?

  博奕

译防备诽谤

蜀人龙昌期撰写礼论,认为周公在《金縢》篇中请求代替武王受病,大概是欺诈行为。我认为,在周公那个时代,近处君王不了解,远处四方流传流言。直到后世,仍有认为周公仁德智慧未尽的议论。大概圣人确实难以被理解,唉,不这样就不配称为周公。

元宪宋公起初名叫郊,字伯庠,文章价值震动天下。进入翰林院后,有人向皇上告状,认为他的姓名在朝廷中不吉利,神文皇帝于是私下告知元宪,让他改名,于是改名为庠,字未详。一天,元宪准备上奏章,先写下“臣庠”。当时李献臣担任翰林学士承旨,看到奏章,指着宋公的名字说:“这是谁?”吏员将事情原委全部回答。随后禀报宋公,宋公于是写了一首绝句:“纸尾何劳问姓名,禁林依旧玷华缨。欲知七畧称臣向,便是当年刘更生。”元宪执掌大政后,朝廷无事,庙堂之上每日阅览文史。现在观看《纪年通谱》、《杨文公谈苑》等书的序言以及《绎山碑》的末尾,也能大致知晓了。元宪是和乐有德的君子,后来被重用,天下太平日子长久,尤其崇尚清静,无所作为。有所作为的人对此感到不满。后来被人排挤诋毁,出任河南知州,改任许州及河阳,回京担任都督府判官,很久之后在私宅去世。宋公曾经自称:“当时的贤人多以无才讥笑我”,于是作诗说:“我本无心士,终非济世才。虚舟人莫怨,疑虎石曽开。蚊负愁山重,葵倾喜日来。欲将嘲强解,真意转悠哉。”

张师正《倦游录》说:“颍上常夷甫,处士,自缢而死。王莘乐道,奉议郎,颍上人,跟随常夷甫学习,也是处士,得病而死。张师正考中进士后,改任西班官,升至诸司使,担任郡守,也有才能。这部《倦游录》是襄汉一带士人假托其名而流传的。”

占验

舜治理天下,弹奏五弦琴并歌唱《南风》之诗,那是生长养育的音调。《诗经》也说:“凯风自南,吹彼棘心。”现在解梁盛夏,将池水引入田畦,叫做种盐。如果没有南风,盐就凝结不成,俗称为盐风。荆湖一带夏天有大风,早晨起风傍晚停止,连续几天如此,当地人称为“谅风”,如果听到这种风声就会干旱,所以池塘沼泽立刻干涸,稻田大多开裂,又名“杓风”,像用勺子舀水一样。

安陆适宜种稻,春雨不足就称为打干。种植需要人力牛力,种子加倍耗费。元符己卯年大旱,年末农夫说:“明年又要打干了。”因为腊月牛在泥中打滚就是如此,第二年果然应验。

京师的槐树花开得茂盛,就多发生河鱼疾;北方人荞麦成熟,早晚霜降就有差异。

江湖一带的人常在除夕汲取江水称重,与正月初一再次称重,变重则会有大水。《颜氏家训》说:“为什么叫五更?回答说:正月建寅,斗柄黄昏时在寅位中间,拂晓就在午位中间了。历经五个时辰。更,就是历经的意思。”

我夜里睡不着,问值宿的士兵:“夜如何?”回答说:“几更。”第二天问:“怎么知道?”回答说:“每次换更时栖息的鸟大多活动,曾经出戍,大多用这个作为验证。”于是派人听戍鼓,都是如此。

熙宁初年,我担任岳州巴陵县令。春月,忽然天下白毛,长二三尺许。取来焚烧,臭味像马鬃。这一年是戊申年。然而京房也有占验:“上巳日青蛙鸣叫,则蚕事顺利。”

安陆农民看稻穗多的有七八十粒,少的有五六十粒。下面有细小白花丛生,干花以上则米贵,花多则米贱。

大观戊子年仲夏,安陆大雁从北向南飞,群燕抛弃幼雏离去,不知是什么征兆。

戊子年五月五日,夏至,安陆老农互相说:“夏至连着端午,家家卖男女,秋收不成,到冬天缺粮,果然卖孩子来养活自己,甚至有丢弃在路旁的。”第二年己丑年,大旱,人吃人,弃子不可胜数。

传曰:“燕子春分至,秋分去,所以世人说燕子往来,不见社日。”大观己丑年仲春,社日前几天,燕子已经来了。

语辨

前任广西转运使李朝奉湜,江宁人。说从前内相叶清臣道卿镇守金陵,作《江南好》十阕,其中有云:“丞相有才禆造化,圣皇寛诏养踈顽,赢取十年闲。”意思是虽然补任郡守,不超过十年,必定再次任职。离开金陵十年后去世。

治平年间,李尉广德钱公辅君倚镇守郡县。一天,召李尉登上城亭,询问郡中事务。李尉得到闲暇,游览山川行乐。从前叶道卿说:“赢得十年闲。”我只得到五年,也足够了。自认为不超过五年再次入朝。到了五年,钱公去世。

我的二弟光辅,元祐丁卯年应诏,四弟道辅在郊外送行。引用光辅旧诗说:“仲舒窥圃三年废,东野看花一日多。”光辅笑着说:“我还能说这样的话吗?”第二年失意,恰逢有诏令经过的士人未被黜落,具名上报。于是有诏令,让他与特奏名唱名第一,赐同五经出身。我当时从唐州改任邠州,等待补缺,光辅荣耀归来,做学问尚不停止。八月还未前往州任,北上查看亡妻孙氏的墓地,返回途中在近郊,马匹失控坠落,内伤严重,十天后去世。“看花一日多”,竟成了他的谶语吗?

博弈

摴蒱经》曰:「凢近关及后一子,谓之堑;近关及前一子,谓之坑。落坑堑,非贵采不出。凢一马打一马,如遇退六踏马,则一马可踏五马。故世指不循理者,谓之踏坑堑。」

译《摴蒱经》说:“凡是靠近关口以及后面的一个棋子,叫做‘堑’;靠近关口以及前面的一个棋子,叫做‘坑’。落入坑堑之中,如果不是掷出贵采,就不能走出。凡是用一个棋子打另一个棋子,如果遇到‘退六踏马’的情况,那么一个棋子就可以踩踏五个棋子。所以世人把不遵守常理的人,称为‘踏坑堑’。”

世之纠帅蒱博者,谓之公子家,又谓之囊家。摴蒱经一,有赌若两人以上,须置囊合,依条检文书,乃投钱入囊家。亦谓之録事。

郑都官诗有能消永日,是摴蒱坑堑,由来似宦途之句。盖所难者,在过闲以前后为坑堑也。

  谐谑

神文时,京师旱,上闵雨,形于寤叹。宰相请下畿内遍祷祠庙。陈留有张子房庙,县尉亦才雅,但好谑。分命诣庙,为二十字诗。文成,侯壁曰:「今人不如古,肉身不如土。我来汉相庙,为民祈零雨。」石齐老説。

元宪宋公应举,再上及第,初任通判襄州;景文一上第,初任复州推官。元宪谓曰:「某多幸,才入仕,不识州县况味。」景文答曰:「某亦多幸,才应举,便不知下第况味。」兄弟相与笑谑而罢。

长林尉石夷吾齐老尝游庐山,为予言:简寂观天尊铜像制范精致,然本乃佛像。唐防昌中废毁浮屠,有惜其像者,遂加冠于首,衣以羽衣,以为天尊像。夷吾作诗曰:「赤土坡头一寺基,天尊原是一年尼。时难只得同香火,莫聼闲人説是非。」

熈宁间王拱辰即洛之道徳坊营苐甚侈。中堂起屋三层上曰朝元阁时司马光亦居洛,于私居穿地丈余作壤室。邵尧夫见富郑公,问新事。尧夫曰:「近有一巢居,一穴处者。」遂以二公对富大笑。

▯宁中遣使诸路察访,吕升卿明甫奉使京东,身为职官,许荐部吏改官者十贠。戯语人曰:“可辍其半为身改官。”

龙图阁学士,世谓之大龙;直龙图为假龙,直学士为小龙。或有得直阁乆之不迁,而卒,因曰死龙。

七寺闲▯不同大府为忙卿,司农为走卿,光禄为饱卿,鸿胪为睡卿。盖忙卿所▯塲务,走卿仓庾,饱卿祠祭,数颁胙醴,睡卿掌四夷賔贡之事。

百官赴政事堂议事,谓之巡白。侍从即空,吏至客次,请某官。既相见,讃曰:“聚防。”请不拜,就座则揖,座又揖,免笏茶汤,乃退。余官则堂下引声曰:“屈不啜汤耳。”若同从官,则待汤。京官自下声喏而升,立白事讫退。或有乆次无差遣者,闻堂吏声“屈”,乃曰:“不于此呌屈,更俟何所耶?”

官制行,将作监薄易为承务郎。或曰:“迁官则为迎霜兎矣。”又判大理寺崔谏议,台符换太中大夫。前呵曰:“太中来!”人不知,皆笑曰:“大虫来!”

丞相吕大防性凝重寡言,逮秉政,客多干祈,但危坐相对,终不发一谈,时人谓之「鉄蛤蜊」。

礼有引年,传称“陈力就列,不能者止”,今则不然,至于病耄,犹不能去,多为贫而然。或有一乞致仕者,亲戚相怪,且痛其死矣。予同年仇伯玉粹夫,为戸部侍郎,一日报乞致仕。未几,逢于朝路,因讯之曰:“未尝有疾,亦未尝告老,不知何为也?”粹夫善诙谐,乃告曰:“前日儿子亦自冯翊奔而来,以为死矣,且来草阅躃踊一巡。”

都城相国寺最据冲防,每月朔望三八日,即开技巧百工列肆,罔有不集。四方珍异之物,悉萃其间,因号相国寺破赃所。

余长子渝尝为夀春令,邑有淮南王安庙,春秋朝廷祀之。邑人思刘仁赡之功徳欲立庙不可得也,遂共为刘令公像于淮南庙中,嵗时享焉。传舍有诗曰:「淮南据险逆西京,仁赡输忠保一城。今日乡人聊合祭,未应同食便同情。」

淮南庙有八仙公洎梅福等像,守臣或被防祈焉。邑人説:往时有姓梅为守,见庙像泣而祭之,云其祖也。囬郡,至郗家岭,伶人郗生登岭,大恸。守怪问之,对曰:「此岭乃祖先之冢也。」守怒,杖之。

异时执政在私第,皆僦居。熈宁初,撤南北作坊,起东西二府八位。又废俸日一,营建武学隙地,创小宅数十,收赁以充学费,号「鬼八位」。

  杂志

神宗既大原庙,取祖宗以来将相功名像,各绘于两庑,因推恩官其后。予在开封南司阅牍,见党进家状云:“私家无祖像,今城南什物库土地像乃是。”遂取圗之。

哲宗陵曰永泰,京师永泰门,福州永泰县,皆以他名避之。龙图阁待制丰稷亦曰:「四明有永泰神,乞改庙额。」奏改之。

狄梁公墓在洛阳东白马寺后,

译世上纠集众人进行博戏的人,被称为“公子家”,又被称为“囊家”。《摴蒱经》第一条规定,如果有两人以上赌博,必须设置钱袋,依照条令查验文书,然后将钱投入囊家。这也称为“录事”。

郑都官的诗中有“能消永日,是摴蒱坑堑,由来似宦途”的诗句。大概最难的地方,在于过闲之前把前后当作坑堑。

谐谑

神文年间,京城大旱,皇上怜悯百姓盼雨,在睡梦中叹息。宰相请求在京城周边普遍祈祷祠庙。陈留县有张子房庙,县尉也有才学雅致,只是喜欢开玩笑。分派人员前往庙中,作二十字的诗。诗写成后,贴在墙上说:“今人不如古人,肉身不如泥土。我来汉相庙,为民祈求零雨。”这是石齐老所说的。

元宪宋公参加科举,第二次才及第,初次任职是通判襄州;景文第一次就及第,初次任职是复州推官。元宪对他说:“我很幸运,刚入仕途,不认识州县的况味。”景文回答说:“我也很幸运,刚参加科举,就不懂得落第的况味。”兄弟二人互相开玩笑后作罢。

长林尉石夷吾齐老曾经游览庐山,对我说道:简寂观的天尊铜像制作模具精致,但原本却是佛像。唐会昌年间废毁佛教,有人爱惜这尊像,于是给它戴上帽子,穿上羽衣,把它当作天尊像。夷吾作诗说:“赤土坡头一寺基,天尊原是一年尼。时难只得同香火,莫听闲人说是非。”

熙宁年间,王拱辰在洛阳的道德坊营建宅第非常奢侈。中堂建屋三层,上面叫朝元阁。当时司马光也住在洛阳,在私宅中挖地一丈多,建造土室。邵尧夫见到富郑公,问有什么新鲜事。尧夫说:“最近有一个住巢的,一个住穴的。”于是把这两位公卿告诉富郑公,富郑公大笑。

熙宁年间派遣使者到各路察访,吕升卿明甫奉命出使京东,身为职官,允许推荐部属官吏改任官职十人。他开玩笑对人说:“可以把其中一半用来给自己改任官职。”

龙图阁学士,世人称为“大龙”;直龙图阁称为“假龙”,直学士称为“小龙”。有的人担任直阁很久不升迁,最终去世,因此称为“死龙”。

七寺闲官不同,大府称为“忙卿”,司农称为“走卿”,光禄称为“饱卿”,鸿胪称为“睡卿”。大概忙卿掌管场务,走卿掌管仓廪,饱卿掌管祭祀,多次颁发胙肉和甜酒,睡卿掌管四方外宾贡品之事。

百官赴政事堂议事,称为“巡白”。侍从职位空缺,吏人到客次,请某位官员。相见后,赞礼说:“聚防。”请求不拜,就座则作揖,坐下又作揖,免去笏板,喝过茶汤,才退下。其他官员则在堂下引声说:“屈不啜汤耳。”如果是同从官,则等待喝茶。京官自下声喏而升堂,站立禀报事情完毕后退下。有的人长期等待没有差遣,听到堂吏声“屈”,就说:“不在此叫屈,还等待何处呢?”

官制实行,将作监薄改为承务郎。有人说:“升官就成了迎霜兔了。”又判大理寺崔谏议,台符换太中大夫。前呼喝道:“太中来!”人们不知道,都笑着说:“大虫来!”

丞相吕大防性情凝重少言,等到执掌政事,客人多来求取恩惠,他只是端坐相对,始终不发一言,当时人称他为“铁蛤蜊”。

礼制有引年致仕,传记称“陈力就列,不能者止”,现在却不是这样,直到病老,还不能离去,大多是因为贫穷。有的人请求退休,亲戚感到奇怪,并且痛惜他死去了。我的同年仇伯玉粹夫,担任户部侍郎,一天上报请求退休。不久,在朝路上遇见他,于是询问他说:“未曾有病,也未曾告老,不知为什么?”粹夫善于诙谐,于是告诉我说:“前几天儿子也从冯翊奔来,以为我死了,且来草拟哭踊一巡。”

都城相国寺最占据要冲,每月初一、十五和初三、初八日,就开设技巧百工列肆,无不聚集。四方珍异之物,都汇聚其中,因此号称相国寺破赃所。

我的长子渝曾经担任寿春令,县里有淮南王安庙,春秋两季朝廷祭祀它。县里人思念刘仁赡的功德,想立庙却不可得,于是共同在淮南庙中为刘令公塑像,岁时享祭。传舍有诗说:“淮南据险逆西京,仁赡输忠保一城。今日乡人聊合祭,未应同食便同情。”

淮南庙有八仙公以及梅福等像,守臣或被派遣祈祷。县里人说:从前有姓梅的担任守臣,见到庙像哭泣并祭祀,说是他的祖先。回到郡城,到达郗家岭,伶人郗生登上岭,大声痛哭。守臣奇怪地问他,回答说:“此岭是祖先的坟墓。”守臣发怒,杖责他。

从前执政在私宅,都租赁居住。熙宁初年,撤除南北作坊,建造东西二府八位。又废除俸禄日一,营建武学隙地,创建小宅数十间,收取租金以充学费,号称“鬼八位”。

杂志

神宗既已大建原庙,选取祖宗以来将相功名像,分别绘于两庑,因此推恩官其后。我在开封南司阅看文书,见党进家状说:“私家无祖像,今城南什物库土地像乃是。”于是取图绘制。

哲宗陵曰永泰,京师永泰门,福州永泰县,都以其他名字避讳。龙图阁待制丰稷也说:“四明有永泰神,乞改庙额。”奏请改之。

狄梁公墓在洛阳东白马寺后,

予逰寺,见其像在庑舍下。僧云,其裔孙侍禁,自陜右辇置,欲建祠堂于此,不果。

译我游览寺庙,看见那尊塑像安置在廊屋之下。僧人说,那是他的后代子孙侍禁,从陕西西部用车运来放置在此,本想在这里修建祠堂,但没有实现。

盛武仲知夔州,过江夏,予宴之。其祖天圣间为翰林学士,宰相丁谓去,不附己者十人,盛其一也。落学士,工部郎中,知光州。到任未几,又谪知和州团练副使,宦者押去。才行一日,使者不少止食。盛苦之夜,问左右曰:“使者何不食耶?”五更食讫,盛市裂饼十余枚,贯以緍,贮水一葫芦,挂于鞍,行则啖之。余十里,使者顾见,惊问曰:“何从得此物?”答以早令市之。使者抚掌大笑,盖盛善饭,常兼数人,欲以困之也。

应山县连处士舜賔,命二子从二宋学。二子庶及庠也,请二公居于邑之法兴寺。今尚有二公手植松柏。有县令经主者,怒二公不出谒,屡形言色。连劝二公强谒之,已而令恚尤甚。连特询其情,令怒不以襴鞹也。二公复如言而往。明年,元宪状元景文苐十人南归,令驰谒道左。

唐僧能诗者,如昼、字皎然之类甚多。古人生子三日,父名之;二十而冠,父字之,所以表徳也。今僧头童而不栉,不可冠,何字之有?缙绅亦从而呼之,何也?

熈宁初,予官陜郊,时初复十铸钱监,兵闻锡气,乆而病瘠,以至不起,惟以蒸豚啖之,可以销释。所支率分钱内充买,均给。后予所至,多令如此给肉。惟建州丰国监役兵,仍多病手弱之疾。

近时士大夫多因病笃致仕,予在大农,忽得目疾,乞宫观,已而挂冠,年六十二矣。恐四方亲友惊叹,乃自削奏牍,叙颇详,其末云:「乞骸以去,敢希汉傅之髙风,鼓腹而嬉,愿遂尧民之至乐。」

老医少卜,老取其阅,少取其决。郑毅夫内相,再黜于有司。已而病伤寒,忽一夣化为龙而无角,浴于池中,鳞甲皆水出,盖汗也。展转间,张大夫问曰:“君已安否?”曰:“我不是龙。”张以为占言。既觉,犹若曳尾不收。夣中但闻池上人皆曰:“白龙公来也。”士大夫于内相挽词多用“白龙公”者,盖本此耳。

古人一饭之恩必偿,睚眦之怨必报者,后世不然,报恩略而报讐必详。诗曰:「忘我大徳,思我小怨。」孔子曰:「以徳报徳,以直报怨。」退之赠刘师命诗云:「往取将相,酧恩讐;得时得位,无不如意。」

暑月疿子,虽蛤粉、陈粟涂之,不差。豫章黄元明曰:「止用经夕熟水濯灌之,即愈。」果然。

京师赁驴途之人相逢,无非驴也。熈宁以来,皆乗马也。按古今之驿,亦给驴;物之用舍,亦有时。

  ▯谬

元宪宋公留守西都,同年为河南令,好述利便。以农家蓻麦,费耕耨,改用长锥刺地下种。以一亩试之,自旦至暮不能遍。又值蝗灾,科民畜一鸡。云不惟去蝗之害,亦可字养。令民悉呈所蓄鸡,既集纷然而鬭,莫能间止。邑前百姓喧阗塞路,共观而罢。

安陆虽号节镇,当南北一统,实僻左无事之地。往者守臣或以迁谪而来,率多时之闻人,嵗乆皆吏部拟授,往往厚重而无作为者。熙宁间,一太守防检清酒务,校量缸酒数少,怒甚。监官对曰:「陶器渗漏。」又校一缸亦然,太守作色曰:「君子居之,何漏之有?」遂不复问。

元祐中,民家昼日火作。先是,数日前,太守令画阖子城南门,不得启,民莫晓也。已而火作,居者不得出,救者不得入,民屋尽焚。余诘守,对曰:“某以乆旱,用仲舒闭纵之术耳。”

人有言曰:「良田畏七月,盖百谷秀实之际,正须雨也。」安陆郡一嵗禾稼甚茂,而七月不雨。一日见当职者告以祈雨,但言他而不答。八月又见之,乃召日者占雨期。日者告以将雨,其人乃曰:「是不用宰鹅也。」余观朝廷颁祈雨雪文三巻,藏于郡县,如宰鹅皆有次第,岂至八月尚可为之?

有一卿,列任京西宪,按行一邑。尉蔡人张伯豪也,始迓于郊。宪令歩从,又数其所为。至邑,入传舍,更衣。虞▯白提刑,适骂者是中丞壻。宪矍然曰:“何不早道?”于是召尉坐,谓曰:“闻君有才,聊相沮耳。”君辞色不变,岂易量耶?为发荐章而去。

諌议大夫贾昌衡君洛日予管干文字,贾防使者,予亦与坐。未贾因言:一相知任宪至一郡,有防戎年髙,因料

译盛武仲任夔州知州,路过江夏,我设宴款待他。他的祖父在天圣年间担任翰林学士,宰相丁谓被罢免时,有十位不依附他的人,盛公就是其中之一。他被罢免翰林学士,改任工部郎中,出任光州知州。到任不久,又被贬为和州团练副使,由宦官押送前往。才走了一天,使者就不让他吃饭。盛公苦熬了一夜,问左右的人说:“使者为什么不吃饭呢?”五更时分,使者吃完饭,盛公买了十多张裂饼,用丝线串起来,装了一葫芦水,挂在马鞍上,走路时就吃这些。又走了十里路,使者回头看见,惊讶地问:“这些东西是从哪里得来的?”盛公回答说早就让人买好了。使者拍手大笑,原来盛公饭量很大,常常能吃几个人的量,使者是想用饥饿来困住他。

应山县的处士连舜宾,让两个儿子跟随二宋学习。两个儿子考中秀才后,请求让二宋住在县里的法兴寺。现在那里还有二宋亲手种植的松柏。有一位县令经过主管此事,因为二宋不出门拜见,多次在言语神色上表示不满。连舜宾劝二宋勉强去拜见,不久县令更加愤怒。连舜宾特意询问原因,县令愤怒不是因为二宋没有穿官服。二宋再次按照连舜宾的话去拜见。第二年,元宪公宋祁状元及第,景文公第十人及第,一同南归,县令在路边快马加鞭去拜见。

唐代擅长写诗的僧人,如皎然等很多。古人孩子出生三天,父亲给他取名;二十岁行冠礼,父亲给他取字,这是为了表彰德行。现在僧人头发剃光而不梳理,不能行冠礼,哪里还有字呢?士大夫也跟着称呼他们的字,为什么呢?

熙宁初年,我在陕西任职,当时刚刚恢复十个铸钱监,士兵听说锡有毒,久而久之生病消瘦,甚至死去,只有用蒸猪肉给他们吃,才能消除毒性。所发的钱款大多从铸钱监的收入中拿出购买,平均发放。后来我到哪里,大多命令这样发放肉。只有建州丰国监的役使士兵,仍然多患手无力的疾病。

近来士大夫大多因为病重而退休,我在大司农寺任职时,忽然得了眼病,请求担任宫观官,不久就辞官,当时六十二岁。恐怕四方亲友惊叹,于是自己起草奏章,叙述得很详细,末尾说:“请求退休回家,不敢希望达到汉代傅介子的高风,吃饱肚子嬉戏,愿能实现尧帝百姓的至乐。”

老医生少占卜,老取其经验丰富,少取其果断。郑毅夫任内相,两次被有关部门罢黜。不久得了伤寒,忽然梦见自己变成龙却没有角,在池中洗澡,鳞甲都从水里出来,原来是出汗。辗转之间,张大夫问说:“您已经安好吗?”回答说:“我不是龙。”张大夫认为这是占卜的话。醒来后,还好像拖着尾巴收不回来。梦中只听见池上的人都说:“白龙公来了。”士大夫在内相的挽词中多用“白龙公”,大概就源于此。

古人一顿饭的恩惠必定报答,瞪眼之怨必定报复,后世不是这样,报答恩情简略而报复仇敌详细。《诗经》说:“忘记我的大德,思念我的小怨。”孔子说:“以德报德,以直报怨。”韩愈赠刘师命诗说:“前往获取将相之位,酬报恩仇;得到时机和地位,没有不如意的。”

夏天长痱子,虽然用蛤粉、陈粟涂抹,也不痊愈。豫章黄元明说:“只用经过一夜的熟水冲洗,就痊愈了。”果然如此。

京城里租驴赶路的人相逢,无非都是骑驴的。熙宁以来,都骑马了。查考古今的驿站,也提供驴;物品的使用与否,也有时运。

元宪公宋祁留守西京,同年进士任河南县令,喜欢陈述便利之事。认为农家种植小麦,耗费耕种锄草的劳力,改用长锥刺地播种。用一亩地试验,从早到晚不能遍种。又遇上蝗灾,规定百姓每家养一只鸡。说不但能消除蝗害,也可以饲养。命令百姓全部呈交所养的鸡,聚集后纷纷争斗,不能分开停止。县衙前百姓喧闹堵塞道路,一起观看后散去。

安陆虽然号称节镇,当南北统一时,实际上是偏僻无事的地方。过去的守臣有的因贬谪而来,大多是当时的名人,时间久了都由吏部拟授,往往厚重而没有作为。熙宁年间,一位太守检查清酒务,校量缸中酒数少了,非常愤怒。监官回答说:“陶器渗漏。”又校量一缸也是这样,太守变脸说:“君子居住的地方,哪里有渗漏?”于是不再追问。

元祐年间,民家白天发生火灾。在此之前,几天前,太守命令关闭阖子城南门,不得开启,百姓不明白。不久发生火灾,居住的人不能出去,救火的人不能进去,百姓房屋全部烧毁。我责问太守,回答说:“我因为久旱,使用董仲舒闭纵之术罢了。”

有人说:“良田害怕七月,因为百谷开花结实的时候,正需要雨水。”安陆郡一年庄稼很茂盛,而七月不下雨。一天见到当职的人报告祈雨,只说其他事而不回答。八月又见到他,于是召来占卜的人预测下雨日期。占卜的人说将要下雨,那人就说:“这不用杀鹅了。”我看朝廷颁布的祈雨雪文三卷,藏在郡县,像杀鹅都有次序,难道到了八月还能做吗?

有一位卿,历任京西宪职,巡视一个县。县尉是蔡人张伯豪,开始在郊外迎接。宪令步行跟随,又数落他的所作所为。到县里,进入传舍,换衣服。虞某告诉提刑,刚才骂人的人是中丞的女婿。宪惊愕地说:“为什么不早说?”于是召县尉坐下,对他说:“听说你有才能,只是稍微挫折你罢了。”县尉言辞神色不变,难道容易估量吗?为他发出推荐信后离开。

谏议大夫贾昌衡在洛阳时,我管理文书,贾昌衡宴请使者,我也一同就座。不久贾昌衡说:一位相知任宪职到一郡,有防戎年高,因为料

兵曰:『防戎老,不任事,何可容也?』太守黙然。戎乃抗。」

译士兵说:“防戎年老,不能胜任事务,怎么能容忍他呢?”太守沉默不语。防戎于是抗争。

声曰:「我本不欲来,为小儿子所强。今果受辱。」宪问:「小儿子为谁?」曰:「外甥。」复问:「为谁?」曰:「章得象也。」盖郇公方为丞相,宪曰:「虽年髙,精神不减,不知何饵?」戎曰:「无饵。」宪曰:「好个健老儿!」恵酒而去。

  麈史卷三

译声说:“我本来不想来,是被小儿子强迫来的。现在果然受了侮辱。”宪问:“小儿子是谁?”回答说:“是外甥。”又问:“是谁的外甥?”回答说:“是章得象的外甥。”当时郇公正任丞相,宪说:“虽然年纪大了,精神却不减,不知道吃什么补药?”戎说:“没有补药。”宪说:“真是个健壮的老人!”于是敬酒送他离去。

麈史卷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