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首)
钦定四库全书 子部十二
默记》小说家▯一【杂事之属】提要
【臣】等谨案《默记》三卷,宋王铚撰。铚,字性之,汝隂人,自称汝隂老民。绍兴初,以廷臣奏荐,诏视秩史官,给札奏御,为枢密院编修官。所着有《雪溪集》,已别着録集部中。此编多载汴都朝野杂事,末一条乃考正陈思王《感甄赋》事,所记颇有依据,可信者多。惟王朴引周世宗见火轮小儿及宋太祖以周世宗子赐潘羙二事,似出附防。又所纪江南野史、李后主、小周后事,参校龙衮书,无此文。然铚所著述,以此书为最纯,故李焘《续通鉴长编》亦多节取其説。固未可因《云仙》《▯萱诸録出铚僞托,而槩斥其为诬罔也。乾隆四十二年五月恭校上。
总纂官【臣】纪昀【臣】陆锡熊【臣】孙士毅
总 校 官 【臣】 陆 费 墀
钦定四库全书
黙记卷上 宋 王铚 撰
艺祖仕周世宗,功业初未大显。防世宗亲征淮南,驻跸正阳,攻夀阳,刘仁瞻未下,而艺祖分兵取滁州。距夀州四程皆大山,至清流闗而止。关去州三十里,则平州而西涧又在滁城之西也。是时江南李景防一方,国力全盛,闻世宗亲至淮上,而滁州其控扼且援夀州,命大将皇甫晖监军姚凤防,提兵十万扼其地。太祖以周军数千与晖遇于清流关隘路,周师大败。晖整全师入憇滁州城,下令翌日再出。太祖兵再聚于关下,且虞晖兵再至,问诸村人,云有镇州赵学究在村中教学,多智计,村民有争讼者多诣以决曲直。太祖防服徃访之。学究者固知为赵防检也,迎见加礼。太祖再三叩之。学究曰:“皇甫晖威名冠南北,太尉以为与已如何?”曰:“非其敌比也。”学究曰:“然彼之兵势与已如何?”曰:“非其比也。”学究曰:“然两军之胜▯如何?”曰:“彼方胜,我已败,畏其兵出,所以问计于君也。”学究曰:“然且彼来日整军再乘胜而出,我师絶归路,不复有噍▯矣。”太祖曰:“当复柰何?”学究曰:“我有竒计,所谓因败为胜,转祸为福者。今关下有径路人无行者,虽晖军亦不知之,乃山之背也,可以直抵城下。方阻西涧水大涨之时,彼必谓我既败之后,无敢蹑其后者,诚▯由山背小路率众浮西涧水至城下,斩关而入。彼方战胜而骄,解甲休众,必不为备,可以得志。所谓兵贵神速,出其不意,若彼来日整军而出,不可为矣。”太祖大喜,且命学究指其路,学究亦不辞而遣人前导,即下令誓师,夜出小路亟行。三军跨马浮西涧以廹城。晖果不为备,夺门以入。既入,晖始闻之,旋率亲兵擐甲与太祖巷战,三纵而三擒之。既主帅被擒,城中咸谓周师大兵且至,城中大乱,自相蹂践,死亡不计其数,遂下滁州。即国史所载太祖曰:“余人非我敌,必斩皇甫晖头者,此时也。”滁州既破,中断夀州。为二救兵不至,夀州为孤军,周人得以擒。仁瞻自滁州始也。擒晖送世宗正阳御寨,世宗大喜,见晖于篑中,金疮被体,自抚视之。晖仰面言:“我自贝州卒伍起兵,佐李嗣源,遂成唐庄宗之祸。后率众投江南,位兼将相,前后南北二朝,大小数十战,未尝败,而今日见擒于赵某者,乃天赞赵某,岂臣所▯?”及因盛称太祖之神武,遂不肯治疮,不食而死。至今滁人一日五时鸣钟以资荐晖云。盖淮南无山,惟滁州边淮有髙山大川,江淮相近,防为淮南屏蔽,去金陵才一水隔耳。既失滁州,不惟中断夀州援,则淮南尽为平地,自是遂尽得淮南,无复障塞。世宗乘滁州破竹之势,尽▯淮南,李景割地称臣者,由太祖先擒皇甫晖得滁州阻固之地故也。此皇甫晖所以称太祖为神武者,晖亦非常人,知其天授非人力也。其后真宗时所以建原庙于滁,而殿曰“端命”者,太祖厯试于周,功业自此而成,王业自此而始,故号“端命”,盖我宋之咸镐丰沛也。其赵学究即韩王普也,寔与太祖定交于滁州,引为上介,辟为归徳军节度廵官,以至太祖受天命,卒为宗臣,比迹于萧曹者,自
译钦定四库全书 子部十二
《默记》小说家类第一【杂事之属】提要
【臣】等谨按:《默记》三卷,宋代王铚撰写。王铚,字性之,汝阴人,自称汝阴老民。绍兴初年,因朝廷大臣奏荐,皇帝下诏让他以史官的品级任职,供给纸笔供其向皇帝奏事,担任枢密院编修官。他所著述的有《雪溪集》,已另外著录在集部中。这部书多记载汴京朝廷内外的杂事,最后一条是考正陈思王《感甄赋》的事,所记载的内容颇有依据,可信的多。只有王朴引用周世宗看见火轮小儿以及宋太祖把周世宗的儿子赐给潘美这两件事,似乎出于附会。又所记载的江南野史、李后主、小周后的事,参校龙衮的书,没有这些文字。然而王铚的著述,以这本书最为纯正,所以李焘的《续通鉴长编》也多节取他的说法。固然不能因为《云仙》《萱》等录出自王铚伪造,就一概斥责他为虚妄。乾隆四十二年五月恭校上。
总纂官【臣】纪昀【臣】陆锡熊【臣】孙士毅
总校官【臣】陆费墀
钦定四库全书
《默记》卷上 宋 王铚 撰
宋太祖在周世宗手下任职时,功业起初并未大大显赫。恰逢周世宗亲自征讨淮南,驻扎在正阳,攻打寿阳,刘仁瞻尚未被攻克,而宋太祖分兵夺取滁州。距离寿州四天的路程都是大山,到了清流关才停止。关距离州城三十里,则是平州而西涧又在滁州城的西边。这时江南李景防守一方,国力全盛,听说世宗亲自到了淮上,而滁州是控制扼守且援助寿州的地方,任命大将皇甫晖、监军姚凤防守,率领十万军队扼守此地。太祖率领周军数千人,在清流关隘路与皇甫晖相遇,周军大败。皇甫晖整顿全军进入滁州城休息,下令第二天再次出战。太祖的军队再次聚集在关下,并且担心皇甫晖的军队再次到来,询问村里的百姓,说有个镇州赵学究在村中教书,多智谋,村民有争讼的多前往他那里裁决曲直。太祖便换下官服前往拜访他。赵学究本来就知道是赵检点,迎接相见并加以礼遇。太祖再三向他请教。赵学究说:“皇甫晖威名冠绝南北,太尉认为他与您相比如何?”太祖说:“不是他的对手。”赵学究说:“那么他的兵势与您相比如何?”太祖说:“不是他的对手。”赵学究说:“那么两军胜负如何?”太祖说:“他方胜利,我方失败,畏惧他的军队出战,所以向您问计。”赵学究说:“那么他明天整顿军队再乘胜而出,我军断绝归路,不再有活口了。”太祖说:“应当怎么办?”赵学究说:“我有奇计,所谓因败为胜,转祸为福。现在关下有行人不走的小路,即使是皇甫晖的军队也不知道,那是山的背面,可以直抵城下。正值西涧水大涨之时,他必定认为我军既败之后,不敢追踪其后,如果确实从山背小路率领众人渡过西涧水到城下,斩关而入。他方战胜而骄傲,卸下铠甲休整军队,必定不设防备,可以得逞。所谓兵贵神速,出其不意,如果他明天整顿军队而出,就没办法了。”太祖大喜,并且命令赵学究指出那条路,赵学究也不推辞而派人前导,随即下令誓师,夜间从小路急速行进。三军跨马渡过西涧逼近城下。皇甫晖果然不设防备,夺取城门而入。已经进入,皇甫晖才听说此事,随即率领亲兵穿上铠甲与太祖在街巷中战斗,三次放走又三次擒获他。主帅既被擒获,城中人都说周军大兵将要到来,城中大乱,自相践踏,死亡不计其数,于是攻下滁州。就是国史所载太祖所说:“其余人不是我对手,必定斩皇甫晖头的,就是这个时候。”滁州既破,中断寿州为二,救兵不到,寿州成为孤军,周人得以擒获刘仁瞻,从滁州开始。擒获皇甫晖送到世宗正阳御寨,世宗大喜,在筐中看见皇甫晖,金疮遍布身体,自己抚摸查看他。皇甫晖仰面说:“我从贝州士兵起兵,辅佐李嗣源,于是造成唐庄宗的祸患。后来率领众人投奔江南,位兼将相,前后南北两朝,大小数十战,未曾失败,而今日被赵某擒获,乃是上天赞助赵某,难道是臣所能预料?”于是极力称赞太祖的神武,便不肯治疗疮伤,不进食而死。至今滁州人一天五次鸣钟来超度皇甫晖。大概淮南没有山,只有滁州边临淮河有高山大河,江淮相近,作为淮南的屏障,距离金陵才一水相隔。既失去滁州,不仅中断寿州援军,那么淮南全是平地,从此于是尽得淮南,不再有障碍。世宗乘着滁州破竹之势,尽取淮南,李景割地称臣的,是因为太祖先擒获皇甫晖得到滁州险固之地。这就是皇甫晖称太祖为神武的原因,皇甫晖也是非凡之人,知道这是天授而非人力。其后真宗时所以在滁州建立原庙,而殿名叫“端命”的,太祖在周经历考验,功业从此而成,王业从此而始,所以号“端命”,大概是我宋朝的咸镐丰沛之地。那赵学究就是韩王赵普,实在与太祖在滁州定交,引为上介,辟为归德军节度巡官,以至太祖受天命,最终成为宗臣,比迹于萧何曹参的,自
滁州始也。
王朴仕周为枢宻使。五代自朱梁以用武得天下,政事皆归枢宻院,至今谓之二府。当时宰相但行文书而已,况朴之得君哉?所以世宗才四年间取淮南,下三关,所向成功。时縁用兵,朴多宿禁中。一日谒见世宗,屏人嚬蹙且仓皇叹嗟曰:“祸起不久矣!”世宗因问之曰:“臣观▯象大异,所以不敢不言。”世宗曰:“如何?”曰:“事在宗社,陛下不▯免,而臣亦先当之。今夕请陛下观之,可以自见。”是夜与世宗防行,自厚载门同出,至野次止于五丈河旁。中夜后,指谓世宗曰:“陛下见隔河如渔灯者否?”世宗随亦见之,一灯荧荧然迤▯甚近,则渐大至隔岸,大如车轮矣。其间一小儿如三数嵗,引手相指。既近岸,朴曰:“陛下速拜之。”既拜,渐逺而没。朴泣曰:“陛下既见,无可复言。”后数日,朴于李谷坐上得疾而死。世宗既伐幽燕,道被病归而崩。明年而天授我宋矣。火轮小儿,盖圣朝火徳之兆,岂偶然哉!陆子履为先子言。
译滁州起初的情况是这样的。
王朴在周朝做官,担任枢密使。五代以来,自朱温凭借武力取得天下,政事都归枢密院掌管,至今人们称枢密院和宰相府为“二府”。当时的宰相只是处理文书罢了,何况王朴深受君主信任呢?因此世宗在四年间攻取淮南,平定三关,所到之处都能取得成功。当时因为用兵,王朴大多住在宫中。有一天他拜见世宗,屏退左右后,皱着眉头且惊慌地叹息说:“祸患不久就要发生了!”世宗于是问他:“我观察天象发现巨大的异常,所以不敢不说出来。”世宗问:“是怎样的情况?”王朴说:“事情关系到国家社稷,陛下难免一死,而我也将先遭遇不幸。今晚请陛下观看,自然可以明白。”
这天夜里,王朴与世宗一同出行,从厚载门一起出来,到了野外,停在五丈河旁。半夜过后,王朴指着对岸对世宗说:“陛下看见河对岸像渔火的东西了吗?”世宗随即也看见了,一盏灯火闪烁,渐渐靠近,到了河对岸时,大得像车轮一样。其中有一个像三四岁的小孩子,伸手互相指点。既已靠近岸边,王朴说:“陛下赶快拜它。”拜完之后,那灯火渐渐远去并消失了。王朴哭着说:“陛下既然已经看见,就没什么可再说的了。”
几天后,王朴在李谷的宴席上生病而死。世宗征伐幽燕,途中生病返回而驾崩。第二年,上天便将宋朝授予我们了。那火轮和小孩子,大概是圣朝火德的征兆,难道是偶然的吗?这是陆子履对我父亲说的。
艺祖初自陈桥推戴入城,周恭帝即衣白襴乘轿子出,居天清寺。世宗节名,而寺其功徳院也。艺祖与诸将同入,院内六宫迎拜,有二小儿丱角者,宫人抱之亦拜,询之,乃世宗二子纪王【阙】也。顾诸将曰:“此复何待?”左右即提去,惟潘美在后,以手搯殿柱,低头不语。艺祖云:“汝以为不可耶?”美对曰:“臣岂敢以为不可,但于理未安。”艺祖即命追还,以其一人赐美,美即▯之以为子。而艺祖后亦不复问,其后名惟正者是也。每供三代,惟以美为父,而不及其他,故独此房不与美子孙连名。名夙者乃其后也,夙为文官,子孙亦然。夙有才,为名帅,其英眀有自云。
徐▯归朝,为左散骑常侍,迁给事中。太宗一日问:“曽见李煜否?”▯对以“臣安敢私见之?”上曰:“卿第徃但言朕令卿徃相见可矣。”▯遂径徃其居,望门下马,但一老卒守门。徐言:“愿见太尉。”卒言:“有防,不得与人接,岂可见也?”▯云:“我乃奉防来见。”老卒徃报,徐入立庭下,乆之。老卒遂入,取旧椅子相对。▯遥望见,谓卒曰:“但正衙一椅足矣。”顷间,李主纱防道服而出。▯方拜,而李主▯下堦引其手以上。▯告辞宾主之礼,主曰:“今日岂有此礼。”徐引椅少偏,乃敢坐。后主相持大哭,乃坐,黙不言。忽长吁叹曰:“当时悔杀了潘佑、李平。”▯既去,乃有防再对,询后主何言?▯不敢▯遂有秦王赐牵机药之事。牵机药者,服之前郤数十回,头足相就,如牵机状也。又后主在赐第,因七夕命故妓作乐,声闻于外。太宗闻之大怒,又传“小楼昨夜又东风”及“一江春水向东流”之句,并坐之遂被祸云。
先子言:「钱俶所以子孙贵盛蕃衍者,不特纳土之功,使一方无兵火之厄,盖有社稷大勋,虽其子孙莫知之也。」从太宗于平原,既擒刘继元以归,又旁取幽燕,幽燕震恐。既迎大驾至幽州城下,四面攻城,而我师以平晋不赏,又使之平幽,遂军变。太宗与所亲厚夜遁,时俶掌后军,有来报「御寨已起」者,凡斩六人。度大驾已出燕京境上,乃按后军徐行,故銮辂得脱。不然后军与前军合,又辽觉之,则殆矣。盖一夜逹旦,大驾行三百里乃脱,皆俶之功也。
世传王迥遇女仙周瑶英事,或言非实托寓而为之耳,是诚不然。当斯时,盛传天下,禁中亦知。是时皇储屡夭,晏元献为相,一日遣人请召迥之父郎官王璐至私第,欵宻乆之。王璐不测其意,忽问曰:“贤郎与神仙游,其人名在帝所果否?”王璐惊惶不知所对,徐曰:“此子心疾,为妖鬼所凭,为家中之害,所不胜言。”晏曰:“无深讳,不知每与贤郎言未来之事,有验否?”王璐对曰:“间有后验,而未常问也。”晏曰:“此上防也。上令殊呼郎中宻托,令似以皇太子屡夭,深轸上心,试于帝所问早晩之期与后来王子还得定否。”王璐曰:“不敢辞。”后数日来云:“宻言漫令小子问之。”小子言其人亲到九天,见主典簿籍者,言圣上若以族从为嗣,即圣祚绵久,未见诞育之期也。虽其言若此,愿相公勿以为信,以保家族。晏公黙然,其后闻所奏者亦不敢尽言。富郑公乃晏壻也,富公为宰相,皇子犹未降,故与文潞公刘丞相王文忠首进建储之议,盖本诸此。
王溥,五代状元相,周髙祖、世宗至本朝,以宫师罢相。其父祚,为观察使,致仕,待溥甚严,不以其贵少假借。每宾客至,溥犹侍立左右,賔客不自安,引去。国史言之详矣。祚居富贵乆,奉养奢侈,所不足者,未知年夀耳。一日居洛阳里第,闻有卜者,令人呼之,乃瞽者也。宻问老兵:“云何人呼我?”荅曰:“王相公父也。”贵极富溢,所不知者,夀也。今以告汝,俟出当厚以卦钱相酬也。既见,祚令布卦成,又推命,大惊曰:“此命惟有夀也。”祚喜问曰:“▯至七十否?”瞽者笑曰:“更向上。”答以至八九十否,大笑曰:“更向上。”答曰:“能至百嵗乎?”又叹息曰:“此命至少亦须一百三四十嵗也。”祚大喜曰
译宋太祖起初在陈桥被拥戴进入京城,后周恭帝立即穿上白色朝服乘坐轿子出来,居住在天清寺。这是后周世宗节制的名字,而这座寺庙是他的功德院。宋太祖与各位将领一同进入院内,后宫嫔妃迎接跪拜,有两个头发梳成双髻的小男孩,宫女抱着他们也跪拜,询问后,才知道是世宗的两个儿子纪王【缺字】。宋太祖看着各位将领说:“这还需要等待什么吗?”左右侍从立刻将他们带走,只有潘美落在后面,用手抠着殿柱,低头不说话。宋太祖说:“你认为不可以吗?”潘美回答说:“臣岂敢认为不可以,只是觉得在情理上不安。”宋太祖随即命令追回来,把其中一个赐给潘美,潘美就收养他作为儿子。而宋太祖后来也不再过问,那个后来名叫惟正的就是他。每次祭祀三代祖先,潘美只把潘美当作父亲,而不提及其他人,所以唯独这一房不与潘美的子孙连名。名叫潘夙的就是他的后代,潘夙担任文官,子孙也是如此。潘夙有才能,成为著名的将领,他的英明自有来历。
徐铉回到朝廷,担任左散骑常侍,升任给事中。宋太宗有一天问:“曾经见过李煜吗?”徐铉回答说:“臣怎敢私自见他?”皇上说:“你只管去,只要说是朕命令你去相见就可以了。”徐铉于是直接前往李煜的住所,在门口下马,只有一个老卒守门。徐铉说:“想见太尉。”老卒说:“有禁令,不得与人接触,怎么能见面呢?”徐铉说:“我是奉诏令来见的。”老卒进去报告,徐铉进入站在庭院下,等了很久。老卒于是进去,拿来旧椅子相对摆放。徐铉远远望见,对老卒说:“只要正厅的一把椅子就够了。”片刻之间,李后主穿着纱帽道服出来。徐铉正要跪拜,而李后主走下台阶拉着他的手让他起来。徐铉告辞宾主之礼,后主说:“今天哪有这种礼节。”徐铉把椅子稍微偏开,才敢坐下。后主与他相持大哭,然后坐下,沉默不说话。忽然长叹说:“当时后悔杀了潘佑、李平。”徐铉离开后,于是有诏令再次对答,询问后主说了什么?徐铉不敢【缺字】,于是有了秦王赐给牵机药的事情。牵机药,服用之前身体前后抽搐数十次,头脚相就,像牵机一样。又后主在被赐的宅第中,因为七夕命令旧日歌妓奏乐,声音传到外面。宋太宗听说后大怒,又传出“小楼昨夜又东风”及“一江春水向东流”的诗句,一并定罪于是遭受祸患。
先父说:“钱俶之所以子孙显贵昌盛繁衍,不仅仅是因为纳土归降的功劳,使一方没有兵火之灾,大概有社稷的大功勋,即使他的子孙也不知道。”跟随宋太宗在平原,已经擒获刘继元回来,又顺便攻取幽燕,幽燕震惊恐惧。已经迎接皇帝车驾到幽州城下,四面攻城,而我们的军队因为平定晋阳没有赏赐,又让他们平定幽州,于是军队发生变故。宋太宗与亲近厚待的人连夜逃跑,当时钱俶掌管后军,有来报告“御营已经起兵”的人,一共斩了六人。估计皇帝车驾已经出了燕京边境,才按着后军慢慢行走,所以皇帝车驾得以逃脱。不然后军与前军合兵,又被辽国察觉,那就危险了。大概一夜到天亮,皇帝车驾行走了三百里才逃脱,都是钱俶的功劳。
世上流传王迥遇见女仙周瑶英的事情,有人说不是事实而是寄托寓意而写的,这确实不对。当时这件事在天下盛传,宫中也知道。这时皇太子屡次夭折,晏殊担任宰相,一天派人请召王迥的父亲郎官王璐到私宅,款待很久。王璐猜不透他的意思,忽然问说:“贤郎与神仙交往,那个人名字在帝所是真的吗?”王璐惊慌失措不知如何回答,慢慢说:“这个孩子有心病,被妖鬼附身,成为家中的祸害,苦不堪言。”晏殊说:“不要深藏讳言,不知每次与贤郎说未来的事情,有应验吗?”王璐回答说:“偶尔有后来应验的,但没有经常询问。”晏殊说:“这是上面的旨意。皇上命令我秘密托付,让我似乎因为皇太子屡次夭折,深深牵动皇上之心,试着在帝所询问早晚的期限与后来王子还能安定吗。”王璐说:“不敢推辞。”后来几天来说:“秘密告诉漫让小子问。”小子说那个人亲自到九天,见主管簿籍的人,说圣上如果以宗族旁支为继承人,那么皇位长久,未见诞育的日期。虽然他的话如此,希望相公不要相信,以保全家族。晏公沉默,后来听说所奏的也不敢尽言。富弼是晏殊的女婿,富弼担任宰相,皇子还没有降生,所以与文彦博、刘丞相、王文忠首先进献建立储君的议论,大概基于此。
王溥,五代状元宰相,从后周高祖、世宗到本朝,以宫师身份罢相。他的父亲王祚,担任观察使,退休,对待王溥非常严格,不因为他尊贵就宽容。每当宾客到来,王溥还侍立在左右,宾客不自安,引身离去。国史记载得很详细。王祚居富贵很久,奉养奢侈,所缺少的,只是不知道寿命罢了。一天住在洛阳里第,听说有占卜的人,让人叫他,是个盲人。秘密问老兵:“是谁叫我?”回答说:“王相公的父亲。”富贵极盛,所不知道的,是寿命。现在告诉你,等出去应当厚厚地用卦钱酬谢。见面后,王祚让他布卦完成,又推算命,大惊说:“这个命只有寿命。”王祚高兴地问说:“能到七十吗?”盲人笑着说:“再往上。”回答到八九十吗,大笑说:“再往上。”回答说:“能到一百岁吗?”又叹息说:“这个命至少也需要一百三四十岁。”王祚大喜说
:“其间莫有疾病否?”曰:“并无。”固问之,其人细数之曰:“俱无,只是近一百二十嵗之年,春夏间防苦脏肺,寻便安愈矣。”祚喜回顾子孙在后侍立者曰:“孙儿軰切记,是年且莫教我吃冷汤水。”
译(他)问道:“这期间没有疾病吧?”回答说:“并没有。”(他)坚持追问,那人详细列举说:“都没有,只是快到一百二十岁时,在春夏之间要防备心肺受苦,不久就会痊愈了。”祚高兴地看着站在后面侍立的子孙说:“孙儿们切记,那一年不要让我喝冷汤水。”
太宗长子楚王元佐既病废,次即昭成太子元禧,封许王,最所钟爱,尹开封府,择吕端、张去华、陈载一时名臣为之佐,礼数优隆,诸王莫比,将有青宫之立。王丰肥,舌短,寡言,娶功臣李谦溥侄女,而王不喜之,嬖惑侍妾张氏。▯张梳头,隂有废嫡立为夫人之约。防冬至日当家防上夀,张预以万金令人作关捩金注子,同身两用,一着酒,一着毒酒。来日早入朝贺,夫妇献酬,王互换酒饮,而毒酒乃在王盏中。张立于屏风后见之,撧耳顿足。王饮罢趋朝,至殿庐中,即觉体中昏愦,不知人事,不俟贺,扶上马,至东华门外,失马仆于地,扶策以归而卒。太宗极哀恸,命王继恩及御史武元頴鞫治,顷刻狱就,擒张及造酒注子人凡数軰,即以冬至日脔钉于东华门外。赠王为太子,府僚吕端、陈载俱贬官,而张去华已去官,旋以他事贬云。去华之孙景山言亲见其详,今国史载此事多防辞,惟言上闻之,停册礼,命毁张之坟墓而已。晏元献守长安,有村中富民异财,云素事玉髑髅,因大富,今弟兄异居,欲分为数段。元献取而观之,自额骨左右皆玉也,瓌异非常者可比。公见之,喟然叹曰:“此岂得于华州蒲城县唐明皇泰陵乎?”民言其祖寔于彼得之也。元献因为僚属言唐小説,唐▯宗为上皇迁西内,李辅国令刺客夜擕鐡槌击其脑,▯宗卧未起,中其脑皆作磬声。上皇惊,谓刺者曰:“我固知命尽于汝手,然叶法善曽劝我服玉,今我脑骨皆成玉,且法善劝我服金丹,今有丹在,固自难死,汝可破脑取丹,我乃可死矣。”刺客如其言,取丹乃死。孙光宪续通録云,▯宗▯死,云上帝命我作孔升真人,爆然有声,视之崩矣,亦防意也。然则此乃真▯宗之髑髅骨也,因潜命瘗于泰陵云。肃宗之罪着矣,或云肃宗如武乙之死,可验其非虚也。
王朴仕周世宗,制礼作乐,考定声律,正星厯修刑统,百废俱起。又取三关、▯淮南,皆朴为谋。然事世宗才四年耳,使假之夀考,安可量也?尝自谓:“朴在则周朝在”,非过论也。王禹偁记:朴在宻院,太祖时为殿前防检。一日有殿直冲节者诉于宻院,朴曰:“殿直虽官小,然与太尉比肩事主,且太尉典禁兵,不宜如此。”太祖耸然而出。又周世宗于禁中作功臣阁,画当时大臣,如李糓、郑仁诲与朴之属。太祖即位,一日过功臣阁,风开半门,正与朴象相对。太祖望见却立,耸然上御袍襟领,磬折鞠躬,顶礼乃过。左右曰:“陛下贵为天子,彼前朝之臣,礼何过也?”太祖以手指御袍云:“此人若在,朕不得此袍着。”其敬畏如此。又《闲谈録》云:朴植性刚烈,大臣藩镇皆惮之。世宗▯淮南,俾朴留守,时以街巷隘狭,例从展拓。怒厢校弛慢于通衢中,鞭背数十。其人忿然嗟云:“宣补厢虞候,岂得便从决?”朴防闻之,命左右擒至,立毙于马前。世宗闻之,笑谓近臣云:“此是大愚人,去王朴面前夸‘宣补厢虞候’,宜其死矣。”
吕申公为相,有长者忠厚之术,故其福禄子孙为本朝冠族。尝因知制诰有阙,进拟晁宗慤。仁宗曰:“无甚文名,命别拟人。”申公曰:“臣之所见,或异于是。今内外之臣,文字在宗慤之上固多,但宗慤父迥,年逾八十,受先朝尊礼。若使其生见子为侍从,且父子世掌丝纶,尤为盛事。迥必重感戴,足以惇圣朝孝弟之风。”上许之,即降防召试。是日亟命至中书,迥方熟睡,不暇白知也。既毕还家,而迥老病卧于牀上,注目以待宗慤之归,问今日来何晏也?慤具白:“召试毕,方归,故不暇白大人也。”问试得意否?宗慤曰:“甚得意也。”迥大喜,▯下牀扶行,失病所在。盖久病卧于牀,因喜其子召试而忘其疾也。宗慤在词掖久之,父子每同锡燕,缙绅荣之。宋绶云:“自唐以来,惟扵陵身见其子嗣复继掌书命,至是有晁氏焉。”然则吕申公作而卹人之老,真宰相器也,其有后宜哉。
章懿李太后生昭陵,而终章献之世,不知章懿为母也。章懿卒,先殡奉先寺。昭陵以章献之崩
译宋太宗的长子楚王赵元佐已经因病废黜,其次就是昭成太子赵元禧,封为许王,最受太宗钟爱,担任开封府尹,选拔吕端、张去华、陈载等当时的名臣作为他的辅佐,礼遇优厚隆重,其他诸王无法相比,太宗打算立他为太子。许王身体肥胖,舌头短小,很少说话,娶了功臣李谦溥的侄女,但许王不喜欢她,宠幸侍妾张氏。张氏梳头时,私下有废掉正妻立自己为夫人的约定。恰逢冬至日,许王在家接受下属拜寿,张氏预先用万金让人制作了一个机关金注子,同身两用,一个装酒,一个装毒酒。第二天早上入朝祝贺,夫妇互相敬酒,许王互换酒杯饮用,而毒酒却在许王的酒杯中。张氏站在屏风后面看到这一幕,揪着耳朵跺脚(表示焦急)。许王饮完酒赶去上朝,到了殿庐中,就感觉身体昏沉迷糊,不省人事,不等贺礼结束,被人扶上马,到了东华门外,从马上摔下仆倒在地,被人搀扶回家后就去世了。太宗极其哀痛,命令王继恩和御史武元颖审理此案,顷刻间案件就审结,抓获张氏以及制作酒注子的人共数人,就在冬至日在东华门外将他们凌迟处死。追赠许王为太子,府僚吕端、陈载都被贬官,而张去华已经离职,不久也因其他事被贬。张去华的孙子张景山说亲眼见过详情,现在国史记载此事多有隐讳,只说皇上听说后,停止册封礼,命令毁坏张氏的坟墓罢了。晏殊镇守长安时,有个村中的富户拥有奇异的财物,说是平时供奉玉骷髅,因此变得大富,现在兄弟分家,想把它分成几段。晏殊拿来看,从额骨左右都是玉,瑰丽奇异非常,可与宝物相比。晏殊看到后,感叹说:“这难道是华州蒲城县唐明皇泰陵的东西吗?”富户说他的祖先确实是在那里得到的。晏殊因此对僚属讲述唐代小说,唐肃宗为太上皇迁居西内,李辅国让刺客夜里带着铁锤击打他的脑袋,肃宗躺着还没起来,击中他的脑袋都发出磬声。太上皇大惊,对刺客说:“我本来就知道命尽在你手中,然而叶法善曾劝我服玉,现在我脑骨都成了玉,而且法善劝我服金丹,现在丹还在,本来就不容易死,你可以破开脑袋取丹,我才可以死。”刺客照他说的做,取丹后他才死。孙光宪《续通录》说,肃宗死后,说上帝命我做孔升真人,爆然有声,看时已崩逝,这也是隐讳的说法。然而这确实是肃宗的骷髅骨,因此暗中命令埋葬在泰陵。肃宗的罪过昭著了,有人说肃宗像武乙的死,可以验证这不是虚妄。
王朴仕奉周世宗,制定礼乐,考定声律,校正星历,修订刑统,百废俱兴。又攻取三关、淮南,都是王朴出的谋划。然而侍奉世宗才四年罢了,如果给他长寿,哪里可以限量?他曾自谓:“王朴在,则周朝在”,这不是过分的言论。王禹偁记载:王朴在枢密院时,太祖当时是殿前都点检。有一天有个殿直冲节向枢密院申诉,王朴说:“殿直虽然官职小,然而与太尉并肩侍奉君主,况且太尉统领禁军,不应该这样。”太祖惊惧而出。又周世宗在禁中建造功臣阁,画当时大臣,如李谷、郑仁诲和王朴等人。太祖即位,有一天经过功臣阁,风吹开半扇门,正好与王朴的画像相对。太祖望见后退立,惊惧地提起御袍襟领,弯腰鞠躬,顶礼后才过去。左右说:“陛下贵为天子,他是前朝的臣子,礼节为何过分?”太祖用手指着御袍说:“此人如果在,朕不能穿这袍子。”他敬畏如此。又《闲谈录》说:王朴本性刚烈,大臣藩镇都忌惮他。世宗攻取淮南,派王朴留守,当时因为街巷狭窄,惯例要拓宽。怒斥厢校在通衢中弛慢,鞭背数十下。那人愤然叹息说:“宣补厢虞候,怎能随便受杖决?”王朴暗中听到,命令左右抓来,立刻在马前处死。世宗听说后,笑着对近臣说:“这是个大愚人,去王朴面前夸耀‘宣补厢虞候’,该死。”
吕申公做宰相,有长者忠厚的术数,所以他的福禄子孙为本朝冠族。曾经因为知制诰有缺额,推荐晁宗慤。仁宗说:“没有什么文名,命令另拟人选。”申公说:“臣的看法,或许与此不同。现在内外之臣,文章在宗慤之上的固然很多,但宗慤的父亲晁迥,年过八十,受先朝尊礼。如果让他活着看到儿子做侍从,而且父子世代掌管诏命,尤为盛事。晁迥必定重感戴,足以敦厚圣朝孝悌之风。”皇上允许,就降诏召试。这天急忙命令到中书,晁迥正熟睡,来不及告知。结束后回家,而晁迥老病卧在床上,注目等待宗慤回来,问今天为什么这么晚?宗慤详细禀报:“召试完毕,才回来,所以来不及告知大人。”问试得意吗?宗慤说:“很得意。”晁迥大喜,下床扶行,忘了病痛所在。大概久病卧在床上,因为高兴儿子召试而忘了疾病。宗慤在词掖很久,父子每次同受赐宴,缙绅以之为荣。宋绶说:“自唐以来,只有于陵亲眼看到儿子嗣复继掌书命,到现在有晁氏。”那么吕申公兴起而体恤人的老,真是宰相的器量,他有后嗣是应该的。
章懿李太后生昭陵,而终章献之世,不知章懿为母。章懿卒,先殡奉先寺。昭陵以章献之崩
,号泣过度。章惠太后劝帝曰:「此非帝母,帝自有母,宸妃李氏已卒,在奉先寺殡之。」仁宗即以犊车亟走奉先寺,彻殡观之,在一大井上,四鐡索维之。既启棺,而形容如生,略不坏也。时已遣兵围章献之第矣。既启棺,知非鸩死,乃罢遣之。丁谓当国,权势震主,引王沂公为▯知政事,謟事谓甚至。既登政府,每因闲暇与谓言,必涕泣作可怜之色。晋公问之数十次矣。一日因问,闵然对曰:「曾有一私家不幸事,耻对人言。曾少孤,惟老姊同居。一外甥不肖为卒,想见受艰辛杖责多矣。老姊在青州乡里,每以为言。」言讫又涕下。谓亦恻然,因为沂公言:「何不入文字,乞除军籍?」沂公曰:「曾既汚辅臣之列,而外甥如此,岂不辱朝廷?」自亦惭言于上也。言毕又涕下。谓再三勉之,此亦人家事,不足为愧,惟早言于上,庶脱其为卒之苦耳。自后谓数数勉之,留身上前奏,知沂公必涕下曰:「岂不知军卒一日是一日事,但终自羞赦耳。」晋公每催之,且谓沂公曰:「某日可留身奏陈。」沂公犹不欲。谓又自陈之一日,且责沂公门户事乃尔缓,谓当奉▯于閤门。沂公不得已,遂留身。既留身,逾时至▯进膳,犹不退尽言。谓之盗权奸私,且言丁谓隂谋诡谲,多智数,变乱在顷刻。太后陛下若不亟行,不惟臣身齑粉,恐社稷危矣。太后大怒,许之,乃退。晋公▯于閤门,见其甚久,即顿足捩耳云:「无及矣。」方悟知其令谓自为己谋,不使之觉,欲适当山陵之事而发故也。沂公既出,遇谓于閤门,含怒不揖而出。晋公始悟见卖,含毒而已,不觉也。是日既至都堂,召两府入议,而不召谓。谓知得罪,祈哀于冯拯、钱惟演及曾等曰:「今日谓家族在诸公矣。」太后欲诛谓,拯申理之。沂公奏请召知制诰就殿庐草制。罢之,不复宣麻。太后从之,责太子少保分司西京。俄窜崖州。向使谓防闲沂公,则岂有此祸?故知权数在谓之上也。
译(仁宗)号啕痛哭,过度悲伤。章惠太后劝慰皇帝说:“这并非您的生母,您自有生母,宸妃李氏已经去世,灵柩停放在奉先寺。”仁宗立即乘坐犊车急速赶往奉先寺,撤去殡仪棺椁进行查看,灵柩停放在一口大井上,用四根铁索系着。打开棺材后,发现李宸妃容貌如同生前,身体几乎没有腐烂。当时已经派遣军队包围了章献太后的府邸。打开棺材后,得知李宸妃并非被毒死,于是撤回了军队。丁谓主持朝政,权势震动君主,引荐王曾(王沂公)担任参知政事,王曾谄媚侍奉丁谓到了极点。王曾登上政府高位后,每当闲暇时与丁谓交谈,必定流泪哭泣,做出可怜的样子。丁谓询问他数十次。有一天丁谓再次询问,王曾悲痛地回答说:“曾经有一件私人的不幸之事,羞于对人言说。我年少时丧父,只有老姐姐与我同住。一个不成器的外甥当兵,想必遭受艰辛和杖责很多了。老姐姐在青州乡里,常常为此事抱怨。”说完又流下眼泪。丁谓也感到恻隐,于是对王曾说:“何不写奏章,请求免除他的军籍?”王曾说:“我既然玷污了辅臣的行列,而外甥如此,岂不辱没朝廷?”自己也惭愧地向皇上言说。说完又流下眼泪。丁谓再三勉励他,说这也是人家私事,不值得羞愧,只要尽早向皇上言说,或许能免除他当兵的苦楚。此后丁谓屡次勉励他,王曾留在上前奏事,知道王曾必定流泪说:“难道不知道军卒当一天是一天的事,只是终究自己羞于请求赦免罢了。”丁谓每次催促他,并且对王曾说:“某日可以留在上前奏陈。”王曾仍然不愿意。丁谓又亲自陈述,并且责备王曾门户之事如此迟缓,说应当将王曾留在閤门。王曾不得已,于是留在上前奏事。留在上前后,过了很长时间到进膳时,王曾仍然不退下,尽情言说。他指责丁谓窃取权柄、奸邪自私,并且说丁谓阴谋诡计多端,智谋深广,变乱就在顷刻之间。太后陛下如果不迅速行动,不仅臣子粉身碎骨,恐怕国家也危险了。太后大怒,答应了他,王曾才退下。丁谓在閤门等候,见王曾很久才出来,就跺脚扭耳说:“来不及了。”这才明白丁谓是让自己为自己谋划,不让丁谓察觉,想要趁山陵之事发生时发作的缘故。王曾出来后,在閤门遇到丁谓,怀着怒气不施礼就出去了。丁谓这才明白自己被出卖,心中怀恨,但王曾没有察觉。这天到了都堂,召两府官员入议,但没有召丁谓。丁谓知道获罪,向冯拯、钱惟演及王曾等人乞求哀怜说:“今天我的家族命运就在各位公卿手中了。”太后想要诛杀丁谓,冯拯为他申辩。王曾奏请召知制诰在殿庐起草诏书。罢免丁谓,不再宣读麻制。太后听从了,贬丁谓为太子少保,分司西京。不久流放到崖州。假使丁谓防范王曾,怎会有此祸患?所以知道权谋在丁谓之上。
章献太后智聪过人,其垂帘之时,一日泣语大臣曰:「国家多难如此,向非宰执同心恊力,何以至此?今山陵了毕,皇亲外戚各已迁转推恩,惟宰执臣僚亲戚无有恩泽。卿等可尽具子孙内外亲族姓名来,当例外一一尽数推恩。」宰执不悟,于是尽具三族亲戚姓名以闻。奏明肃得之,遂各画成图,粘之寝殿壁间。每有进拟,必先观图,上非两府亲戚姓名中所有者,方除之。
狄青善用兵,多智数,为一时所伏。其出师讨侬智髙也,既行,燕犒士卒于琼林苑中。将士皆列坐,酒既行,青自起廵而问之曰:「儿郎若肯随青者,任其愿同去;若有父母侍飬及家私防小畏怯,不愿去者,便请于此防自言。大军一起之后,敢有退避者,惟有劔耳。」于是三军之士感泣自励,至岭外无一人敢有怠惰者。
侬智髙犯广南,破诸郡,官军屡败,朝廷震动,遂遣狄青作宣抚招讨使。青至洪州,闻陶弼在外邑丁忧,盖弼久作广南官也。青至,微服徃见弼,问筹防。弼察其诚,为青言广南利害曰:“官吏皆成贪墨不法,惟欲溪洞有边事,乘扰攘中济其所欲,不问朝廷安危,谓之做边事,涵养以至今日,非智髙▯至广州乃官吏不用命,诱之至此。智髙岂防出其巢穴至广州哉?今诚▯诛不用命官吏,使兵权在我,一变旧俗,则贼不足破也。”青大竒之。所以初至广州,按法诛不遵节制、出兵而败陈崇仪而下三十余人,明日一鼓而破贼。二广晏然者,用弼之防也。青南讨至岭下,随军广南转运使李肃之等迎于界首,具櫜鞬谒青曰:“某等随军转运使,今已入本界,请大军粮食之数及要若干额数,月日多少,请预备之。”青答曰:“此行亦无东西南北逺近所在,亦无嵗月多少之期。既曰随军转运,须着随军供赡,人人足备。若少一人之食,则先斩转运使。”肃之等悚然而退,故其军食足而成功,此善为将帅者也。
髙遵▯之为将,取灵州也,范纯粹、胡僧孺为转运使。既至军前,大陈军仪,会将校二漕同禀此行军粮多少月日。遵▯撚须熟计,久之反覆思索而言曰:“且安排一月。”二漕应诺。对遵▯呼书吏取▯自书一月军粮状,遵▯判押照防讫,乃罢。其后灵州城下军溃乏食,死亡防半。朝廷罪遵▯以乏食自解,置狱华州。二漕使出遵▯所押一月军令状自解,故遵▯深责,而二漕止降一官。以此二者观之,大帅之语黙举措,可以见成败矣。
滕元发言:“杜祁公作相,夜召元发,作文字,因观其状貌,叹曰:‘此骨相穷寒,岂宰相之状也?’徐命左右秉烛,手展书卷,起而观之,见眼有黑光,径射▯上。元发黙然曰:‘杜公之贵者,此也。’后与王介甫同作馆职,同夜直,忽见介甫同展书烛下,黑光亦径射▯上。因为荆公说祁公之事,言介甫他日必作相。介甫叹曰:‘子勿相戱,安石岂愿作宰相哉?’十年之间,果如元发所言。
董士亷,关中豪侠之士,佐刘沪同擅筑永洛城。尹师鲁大非之。其后狄青帅渭,希师鲁意,以沪擅兴械,送狱将按诛之。时士亷已罢幕府,至京师。青言于朝,槛车捕送,欲至渭而诛之。时士亷过华隂县,姚嗣宗知县事。姚、董意气之交也。县当发人防送,而监者兵仗严宻,如防叛逆者,不得语也。嗣宗交防送者于路,因呼士亷行第,屡引两手向上示之。士亷应曰:“会得。”嗣宗意令向上,一路出此槛车也。既至渭州,青方坐防事,列兵仗,盛怒以待之。士亷在槛车中见青,大呼曰:“狄青,你这回做也,你只是董士亷,碍着你,你今日杀了我,这回做也。”青闻之大惊,不敢诛。盖青起于卒伍而贵,常有嫌疑之谤,心恶闻此语,因破槛车械送狱。狱既在有司,士亷得以为计矣。其后反讼师鲁▯罪,师鲁贬死,而士亷从轻比者,用姚嗣宗之计得脱也。
狄青宣抚广南,平侬智髙。未出师,先大陈军仪,数诸将。不俟大军之到,先出师不利,就坐擒陈崇仪等三十余人,拽出斩之。次及余襄公,襄公矍然下拜。而孙元规颇申理之,得免。次及提刑祖择之
译章献太后智慧聪颖超过常人,她在垂帘听政时,有一天哭着对大臣们说:“国家遭遇如此多的灾难,如果不是宰相和执政大臣同心协力,怎么能维持到这种地步?如今皇陵安葬完毕,皇亲国戚各自都已升迁转任并受到恩泽,唯独宰相和执政大臣的亲戚没有受到恩惠。你们可以把子孙以及内外亲族的姓名全部列出来,我将破例一一给予恩泽。”宰相和执政大臣没有领悟其中的深意,于是把三族亲戚的姓名全部列出上报。章献太后得到名单后,便把每个人的名字画成图表,贴在寝殿的墙壁上。每当有官员任命提议时,她必定先看图表,如果名单上不是两府(中书省和枢密院)亲戚姓名中的人,才予以任命。
狄青善于用兵,智谋多端,被当时的人所信服。他出兵讨伐侬智高时,出发后,在琼林苑宴请犒劳士兵。将士们都列坐,酒过三巡,狄青亲自起身巡视并问道:“儿郎们如果愿意跟随我的,任凭你们的心愿一同前往;如果有父母需要侍奉供养,或者家产需要防守、胆小畏惧,不愿意去的,就请在这里当面说出来。大军一旦出发,敢有退缩逃避的,只有剑在等着他。”于是全军将士感动流泪,自我激励,到了岭南以外,没有一个人敢有懈怠懒惰的。
侬智高侵犯广南,攻破各个郡县,官军屡次战败,朝廷震动,于是派遣狄青担任宣抚招讨使。狄青到达洪州,听说陶弼在外地守丧,因为陶弼长期在广南做官。狄青到了那里,穿着便服去拜访陶弼,询问计策。陶弼察觉他的诚意,为狄青陈述广南的利害说:“官吏都贪婪腐败违法,只希望溪洞地区发生边境战事,趁着混乱满足他们的私欲,不顾朝廷的安危,称之为‘做边事’,纵容养虎为患直到今天,不是侬智高一定要到广州,而是官吏不服从命令,引诱他到这里。侬智高怎么会离开他的巢穴到广州呢?现在如果确实诛杀不服从命令的官吏,使兵权掌握在我们手中,改变旧的风俗,那么贼寇不值得破灭了。”狄青非常惊奇。所以他刚到广州,就依法诛杀了不遵守节制、出兵战败的陈崇仪等三十多人,第二天一鼓作气就打败了贼寇。两广地区安宁,是采用了陶弼的计策。狄青南征到达岭下,随军广南转运使李肃之等在边界迎接,整理好铠甲拜见狄青说:“我们随军转运使,现在已经进入本辖区,请告诉我们大军的粮食数量以及需要多少额度,多少天,请预先准备。”狄青回答说:“这次行动也没有东西南北远近的固定地点,也没有多少年月的期限。既然说是随军转运,就必须跟随军队供给,人人充足完备。如果少了一个人的食物,就先斩转运使。”李肃之等惊恐地退下,所以军队粮食充足而成功,这是善于做将帅的人。
高遵裕作为将领,攻取灵州时,范纯粹、胡僧孺担任转运使。他们到达军前,大摆军仪,将会同校官和两位转运使一起禀报这次行军粮食多少、天数多少。高遵裕捻着胡须仔细考虑,很久反复思索后说:“暂且安排一个月。”两位转运使答应。面对高遵裕,他叫书吏取出自己书写的一个月军粮状,高遵裕签字画押照办后,才罢休。后来灵州城下军队溃败缺乏粮食,死亡逃散了一大半。朝廷以缺乏粮食为由追究高遵裕的责任,把他关在华州监狱。两位转运使拿出高遵裕所签押的一个月军令状来自我辩解,所以高遵裕受到严厉责罚,而两位转运使只降了一级官职。从这两件事来看,大将的言语举止,可以看出成败了。
滕元发说:“杜祁公做宰相时,夜里召见元发,写文章,因而观察他的相貌,感叹说:‘这骨相穷困寒微,难道是宰相的相貌吗?’慢慢命令左右点燃蜡烛,亲手展开书卷,站起来观看,看见眼睛有黑光,直射向上。元发沉默地说:‘杜公的尊贵,就在这里。’后来与王介甫同在馆阁任职,同夜值班,忽然看见介甫同在烛光下展开书卷,黑光也直射向上。因此对荆公说起祁公的事,说介甫将来必定做宰相。介甫感叹说:‘你不要开玩笑,安石难道愿意做宰相吗?’十年之间,果然如元发所说。
董士廉,是关中的豪侠之士,辅助刘沪共同擅自修筑永洛城。尹师鲁大力反对这件事。后来狄青统帅渭州,迎合师鲁的意思,以刘沪擅自兴办军械为由,把他送进监狱准备审问诛杀。当时董士廉已经离开幕府,到了京师。狄青向朝廷进言,用囚车逮捕押送,想带到渭州诛杀他。当时董士廉经过华阴县,姚嗣宗担任县令。姚、董是意气相投的朋友。县里应当派人押送,而监押的士兵武装严密,像防备叛逆者一样,不能说话。姚嗣宗在路上交接押送的人,于是呼叫董士廉的行第,屡次举起两手向上示意。董士廉回答说:“明白了。”姚嗣宗的意思是让他向上,一路出这个囚车。到了渭州,狄青正坐在帐中处理事务,排列兵仗,盛怒等待他。董士廉在囚车中看见狄青,大声喊道:“狄青,你这回做也,你只是董士廉,碍着你,你今日杀了我,这回做也。”狄青听了大惊,不敢诛杀。因为狄青出身于士兵而显贵,常有嫌疑的诽谤,心里厌恶听到这句话,于是打破囚车械送监狱。监狱既已移交有关官吏,董士廉得以谋划了。后来反而控告师鲁的罪行,师鲁被贬死,而董士廉从轻判罪,是用了姚嗣宗的计策得以脱身。
狄青宣抚广南,平定侬智高。未出兵前,先大摆军仪,列举众将。不等大军到达,先出兵不利,就座擒获陈崇仪等三十多人,拖出去斩首。接着轮到余襄公,襄公惊惧地跪拜。而孙元规颇为他申辩,得以免死。接着轮到提刑祖择之
,问诸将兵败亡之由。择之知必不免,勃然起对曰:“太尉不得无礼!择来时,金口别有宣谕。”其客▯在防下,即呼牵提刑马,遂就防事。上马以出于甲胄兵戈之间,既至所舍,便溺俱下,满于鞍鞯。此所谓气胜也。盖青武人,非仓卒之间,言“金口别有宣谕”以折其谋,则必不免矣。
译(皇帝)询问众将领兵败身亡的原因。择之知道必定无法幸免,勃然起身回答说:“太尉不得无礼!我来的时候,金口另有宣谕。”他的门客在防御使衙署之下,随即呼喊牵拉提刑的马,于是就在防御使衙署行事。上马以处于甲胄兵戈之间,到达住所后,大小便都失禁,洒满了马鞍和垫子。这就是所谓的气概胜过对方。大概青武人,如果不是在仓促之间,用“金口另有宣谕”来挫败他的阴谋,就必定无法幸免了。
晏元献自西京以久病请归京师,留寘讲筵。病既革,上将临问之。甥杨文仲谋谓:「凡问疾大臣者,车驾既出,必携▯钱。盖已膏育或遂不起,即以吊之,免万乘再临也。」遂奏:「臣病稍安,不足仰烦临问。」仁宗然之。实久病,忌擕奠礼以行。然后数日即薨。故欧公作神道碑言:「明年正月疾作,不▯朝。▯太医朝夕视,有司除道将幸其家。公叹曰:「吾无状,乃以疾病忧吾君。」即奏:「臣疾少间,行愈矣。」乃止。丁亥,以公薨闻,以不即视公为恨。葢此意也。曹襄悼利用,既忤宦者。明年会其侄汭在真定,因侍婢与中馈争宠,嫁出之,而汭犹过其家不已。其夫不胜愤,因汭衩衣,衣淡黄袄子入其家,而其夫山呼。汭仓卒不知避,宧者为走马奏之,即唱言汭与其叔利用谋不轨。差王博文勘其事,锻链既成,以大镬煎油,拉汭烹之。至今都监之▯防不可入,盖汭之寃魄犹在也。欧阳叔弼言:「顷于青州王家见章猷与王沂公亲札一▯云:『曹利用与其侄儿谋叛,事理分眀也。须早杀却,若落他手,便悔不及也。』」
王介甫初罢相,镇金陵。吕吉父叅知政事,独当国。会李逢与宗室世居狱,作本以害王文恪、陶滕、章敏、元发、范忠宣、尧夫三人也。王、滕皆李逢亲妹夫,而忠宣李氏之甥,逢之表兄弟。狱事之作,范公知庆州,忽防狱问皇佑年,范公与逢相见,语言不顺。范公仓卒无以为计,忽老吏言,是年文正方守庆州,检架阁库,有文正差兵士送范公赴举,公案尚在。防其年月,则范公方在庆州侍下,其月日不同,安得语言与逢相见也?遂防公案录白申防中,乃止。向非公案,则无以解纷矣。范公得脱,而元发坐亲累,落职知池州。王以东宫官,神宗保全之,乃免。王介甫罢相,守金陵。吕吉父叅知政事,起郑侠狱,欲害介甫,先罢王介甫,放归田野。王、吕由是为深仇。又起李逢狱,以李士宁介甫布衣之旧,以寳刀遗宗室世居事,欲陷介甫。会朝廷再起介甫作相,韩子华为次相,急令介甫赴召,其事遂缓,故介甫星夜来朝而得解焉。李之仪端叔言,元祐中为六曹编▯删定官,见断案,李士宁本死罪,荆公就案上亲笔改作徒罪。王巩本配流,改作勒停。刘瑾、滕甫凡坐此事者,皆从轻比焉。
张茂实太尉,章圣之子,尚宫朱氏所生。章圣畏惧刘后,凡后宫生皇子公主,俱不留,以与内侍张景宗令飬视,遂冐姓张。长景宗奏授三班奉职,入谢日,章圣曰:“孩儿早许大也。”昭陵出阁,以为春坊谒者,后擢用副富郑公使辽,作殿前歩帅。中丞韩绛言茂实出自宫中,迹渉可疑。富弼引以为殿帅,尝同奉使,交结有自,弼惶恐待罪。然朝廷考校茂寔之除嵗月,非弼进拟,出绛知蔡州,弼乃止。厚陵为皇太子,茂实入朝至东华门外,居民防用者迎马首,连呼曰:“▯你太尉!”茂实惶恐执诣有司,以为狂人而黥配之,其实非狂也。茂实缘此求外郡,至厚陵即位,避藩邸讳,改名孜,颇疎之。自知蔡州,坐事移曹州,忧恐以卒,諡勤惠。滕元发言,尝因其病问之,至卧内,茂寔岸帻起坐,其头角巉然,真龙种也。全▯竒表,盖本朝内臣养子未有大用至节帅者,于此可验矣。其子询,字仲谋,贤雅▯诗,有子与邸中作壻,此可怪也。
韩魏公帅定,狄青为总▯。一日会客,妓有名白牡丹者,因酒酣劝青酒,曰:「劝班儿一盏▯其面有湼文也。」青来日遂笞白牡丹者。后青旧部曲焦用押兵过定州,青留用饮酒而卒徒,因诉请给不整。魏公命擒焦用欲诛之,青闻而趍就客次救之,魏公不召青出,立于阶之下恳魏公曰:「焦用有军功好儿。」魏公曰:「东华门外以状元唱出者乃好儿也,此岂得为好儿耶?」立青而面诛之,青甚战灼。久之,或白总▯立久,青乃敢退,盖惧并诛也。其后魏公还朝,青位枢宻使,避火般家于相国寺殿。一日衩衣,衣浅黄袄子坐殿上,指挥士卒,盛传都下。及其家遗火,魏公谓救火人曰:「你见狄枢宻出来救火时着黄袄子否
译晏殊从西京因久病请求回京师,被留在讲筵任职。病情加重后,皇帝将要亲自前往探视。外甥杨文仲谋划说:“凡是探视患病的大臣,皇帝车驾一旦出发,必定会携带奠仪。因为如果病人膏肓或最终不起,就直接以吊唁之礼对待,避免皇帝再次亲临。”于是上奏说:“臣的病稍有好转,不值得劳烦陛下亲临探视。”仁宗认为他说得对。实际上晏殊久病,忌讳携带奠礼前往。但几天后晏殊就去世了。所以欧阳修在神道碑中说:“第二年正月病情发作,没有上朝。太医早晚诊治,有关部门清扫道路,皇帝将要去他家。晏殊感叹说:‘我没有什么功劳,却因疾病让君主担忧。’立即上奏:‘臣的病稍有好转,马上就会痊愈。’于是皇帝停止前往。丁亥日,晏殊去世的消息上报,皇帝以没有立即去探视晏殊为遗憾。大概就是这个意思。”
曹利用,得罪了宦官。第二年恰逢他的侄子曹汭在真定,因为侍婢与正妻争宠,曹汭将侍婢嫁出去,但曹汭仍然不断去她家。她的丈夫不胜愤怒,趁着曹汭穿着内衣,身穿淡黄色袄子进入她家时,向曹汭山呼万岁。曹汭仓促间不知躲避,宦官派人跑马奏报,随即宣称曹汭与其叔父曹利用图谋不轨。派王博文查办此事,罗织罪名已成,用大锅煎油,将曹汭烹杀。至今都监的禁地不可进入,大概是曹汭的冤魂还在。欧阳叔弼说:“从前在青州王家看到章猷与王沂公的亲笔信说:‘曹利用与其侄子谋反,事理分明。必须早点杀了他,如果落入他人手中,就后悔不及了。’”
王安石刚罢相,镇守金陵。吕公著参知政事,独自掌管国政。恰逢李逢与宗室赵世居的案件,目的是陷害王安石、陶弼、章惇、元发、范纯仁、尧夫三人。王安石、陶弼都是李逢亲妹夫,而范纯仁是李氏的外甥,李逢的表兄弟。案件发生时,范纯仁知庆州,忽然防备狱中审讯皇祐年间,范纯仁与李逢相见,言语不顺。范纯仁仓促间无计可施,忽然老吏说,那年文正公(范仲淹)正守庆州,检查架阁库,有文正公派兵士送范纯仁赴考的公文还在。查对年月,范纯仁当时在庆州侍奉,日期不同,怎么能与李逢相见呢?于是查对公文记录上报,案件才停止。如果没有公文,就无法解开纷争了。范纯仁得以脱身,而元发因亲属连累,被罢职知池州。王安石因是东宫官,神宗保全他,于是免罪。王安石罢相,守金陵。吕公著参知政事,兴起郑侠案,想陷害王安石,先罢免王安石,放归田野。王安石、吕公著因此结下深仇。又兴起李逢案,以李士宁是王安石布衣时的旧交,以宝刀赠予宗室赵世居的事,想陷害王安石。恰逢朝廷再次起用王安石为相,韩琦为次相,急忙命令王安石赴召,此事于是缓和,所以王安石星夜来朝而得以解脱。李之仪说,元祐年间任六曹编修删定官,看到断案,李士宁本是死罪,王安石在案卷上亲笔改为徒刑。王巩本被流放,改为勒停。刘瑾、滕甫凡因这事获罪的,都从轻发落。
张茂实太尉,是章圣(宋真宗)的儿子,尚宫朱氏所生。章圣畏惧刘皇后,凡是后宫生的皇子公主,都不留下,交给内侍张景宗抚养,于是冒姓张。长大后,张景宗奏授三班奉职,入朝谢恩时,章圣说:“孩子已经这么大了。”昭陵出阁,任春坊谒者,后来提拔任用副富弼出使辽国,任殿前步帅。中丞韩绛说张茂实出自宫中,行迹可疑。富弼引荐他为殿帅,曾一同奉使,交结有因由,富弼惶恐待罪。然而朝廷考核张茂实任职的年月,不是富弼进拟,韩绛知蔡州,富弼才停止。厚陵(宋仁宗)为皇太子,张茂实入朝到东华门外,居民防备用者迎马首,连呼说:“是你太尉!”张茂实惶恐地将其交给有关部门,认为是狂人而刺字流放,其实不是狂人。张茂实因此请求外郡,到厚陵即位,避藩邸讳,改名孜,颇为疏远。自知蔡州,因事移任曹州,忧恐而死,谥号勤惠。滕元发说,曾趁他生病去探望,到卧室内,张茂实头巾高耸起坐,其头角峥嵘,真是龙种。全貌奇异,大概本朝内臣养子没有大用到节帅的,由此可以验证。他的儿子张询,字仲谋,贤雅工诗,有儿子与王府作女婿,这很奇怪。
韩琦帅定州,狄青为总管。一天会客,妓女有名白牡丹的,因酒酣劝狄青酒,说:“劝班儿一盏,他脸上有刺字。”狄青第二天就鞭打白牡丹。后来狄青旧部曲焦用押兵过定州,狄青留焦用饮酒而卒徒,因诉请给不整。韩琦命擒焦用欲诛之,狄青听说后趋往客次救他,韩琦不召狄青出,立于阶下恳求韩琦说:“焦用有军功,是好儿。”韩琦说:“东华门外以状元唱出者乃好儿也,这怎么能算好儿呢?”让狄青站着而当面诛杀焦用,狄青非常战栗。很久,有人说总管站久了,狄青才敢退下,大概是怕一并被诛杀。后来韩琦还朝,狄青位枢密使,避火搬家到相国寺殿。一天穿着内衣,身穿浅黄袄子坐殿上,指挥士卒,盛传都下。等到他家失火,韩琦对救火人说:“你见狄枢密出来救火时穿黄袄子否?”
?」青每语人曰:「韩枢宻功业官职与我一般,我少一进士及第耳。」其后彗星出,言者皆指青防扈可虑。出青知陈州,同日以魏公代之,是夕彗灭。
译?」韩琦每次对人说:“韩枢密在功业和官职方面与我相同,我只是少了一个进士及第的头衔罢了。”后来彗星出现,进言的人都将矛头指向韩琦,认为他作为护卫可令人担忧。于是韩琦被外放担任陈州知州,同一天由魏公取代他的职位,当天夜里彗星就消失了。
王广渊识英宗于潜邸,及即位,欲大用之,不果。然中外之事,莫不以闻。又论宰执专权,须▯主威。英、神二朝俱主其说,时宰患之,无如之何,乃反间谏官司马君实,力言其奸邪不可近,章至八九上。广渊竟出外。世徒知君实言广渊,而不知宰相之反间也。然则隂讽防谏以逐人主亲臣,古今之所不免。其后神宗时,君寔言杨绘不当言曾公亮事,神宗御批与滕元发令喩绘云:“光醇儒少智,未必不为人隂使之耳。”盖广渊被逐,常言君实纯直,受人风指之悮,而云耳。
司马温公屡言王广渊章八九上,留身乞诛之以谢天下,声震殿廷。是时滕元发为起居注,侍立殿防。既归,广渊来问元发:“早,司马君寔上殿,闻乞斩某以谢天下。”元发在螭防,不知圣语如何。元发戱云:“只我听得圣语云:‘依卿所奏。’”
欧阳大春,湖南人。元祐初,为广州幕官,常梦入一僧室,稍新洁,有大榜题其西室曰「宰相蔡确死于此」。室既寤,不晓其防。时持正尚在相位,未防闻外补,而大春以漕檄权知新州。一日入僧舍,宛然梦中所见,又有西室,亦如梦也。方叹息与同官言之,未防持正责新州,州无他僧寺,竟居于此寺,而所卒之地,悉如前梦,又何异也?
黙记卷上
钦定四库全书
黙记卷中 宋 王铚 撰
李宗易,▯中陈州人,诗文琴棋防艺皆妙絶过人,前辈中名士也。晏临淄公为陈守,属伏暑中,同诸客集于州之后圃。时炎曦赫然,晏公叹曰:“江南盛冬烘柿,当此时得而食之,应可涤暑也。”宗易忽对曰:“此极易致,愿借四大食盒。”公大惊,▯令取之。宗易起入于室之西房,令取合,复掩关少刻而出,振衣就席,徐曰:“可令开合。”如言,烘柿四合俱满,正如盛冬初熟者,霜粉蓬勃,分遗众客及其家,靡不沾足。晏公曰:“此人▯如此,甚事不可做。”自是遂疎之。
神宗初即位,慨然有取山后之志。滕章敏首被擢用,所以东坡诗云:“先帝知公早,虚怀第一人。”盖欲委滕公以天下之事也。一日语及北边事曰:“太宗自燕京城下军溃,敌人追之,仅得脱。凡行在服御寳噐尽为所夺,从人宫嫔尽防没。上股中两箭,嵗嵗必发。其弃天下竟以箭疮发云。”此乃不共戴天之仇,反损金缯数十万以事之,为叔父为人子孙当如是乎?已而泣下久之。盖已有取契丹大志,其后永乐灵州之败,故欝欝不乐者尤怆圣志之不就也。章敏公为先子言。
王君辰牓是时,欧公为省元,有李▯中,忘其名,是年赴试南宫,将廹省试,忽患疫,气昏愦,同省相廹,勉扶疾以入。既而疾作,凭案上困睡,殆不知人,已过午,忽有人腋下触之,李惊觉,乃隣坐也。问所以不下笔之由,李具言其病。其人曰:“科塲难得,已至此,切勉强再三言之。”李试下笔,颇▯运思。隣坐者乃见李▯属文,甚喜,因尽説赋中所当用事,及将已卷子拽过,铺在李案子上,云:“某乃国学解元欧阳修,请公拆拽回互尽用之,不妨。”李见开怀若此,顿觉成篇,至于诗亦然。是日程试,半是欧卷,半是欧颂。李大感激,遂觉病去。论策二塲亦复如此。牓发,欧公作魁,李亦上列,遂俱中第。云后,李于家庙之旁画欧公像,事之等父母,以获禄位者,皆公力也。李常与先祖同官,俱引先祖至影堂观之。先祖先公每言此,以戒世之塲屋虗诞以相忌嫉者之戒云。
京兆李植,字化光,观察使士衡之孙。自少年好道,不乐婚宦。初为侍禁,约婚慈圣,既娶,迎入门,见鬼神千万在其前,植惊走,逾墙避之。后时即还父母家。俄选为后焉。植后自放田野,徃来关中、洛阳、汝州,人以为有道之士也。
刘贡父过寳应僧舍,与昭禅师者语。壁有画山水,极妙。昭语贡父,乃化光所画。贡父率然賛之曰:「昆仑有名,瑶池非实,在梦暂觏。观幻旋失,惟是墨妙。半壁萧瑟,﨑峨坎▯。云舒川疾,是心中象,非笔端物。大士观化,四海一室。」
先公言刘庄恪公平初及
译王广渊在英宗还是潜邸时便结识了他,等到英宗即位,想要重用他,却没有实现。然而朝廷内外的事情,没有不向他汇报的。他又议论宰相专权,必须树立君主的威严。英宗、神宗两朝都赞同他的说法,当时的宰相对此感到忧虑,却无可奈何,于是离间谏官司马光,极力进言说王广渊奸邪不可亲近,奏章多达八九次。王广渊最终被外放。世人只知道是司马光弹劾王广渊,却不知道这是宰相的离间计。然而暗中讽谏以防备谏官,从而驱逐君主亲近的大臣,这是古今都难以避免的。后来神宗时期,司马光说杨绘不该议论曾公亮的事,神宗御批给滕元发,让他告知杨绘说:“曾公亮是纯正的儒者,缺乏智谋,未必不是被人暗中指使罢了。”这是因为王广渊被驱逐后,常说司马光纯朴正直,是受人指使的误会,所以这样说。
司马温公多次弹劾王广渊,奏章多达八九次,还留在殿上请求诛杀他以谢天下,声音震撼殿廷。当时滕元发担任起居注,侍立在殿阶下。回去后,王广渊来问滕元发:“早上,司马君实上殿,听说他请求斩首我来谢天下。”滕元发在殿阶下,不知道圣上说了什么。滕元发开玩笑说:“只我听到圣上说:‘依卿所奏。’”
欧阳大春,是湖南人。元祐初年,担任广州幕僚,常常梦见进入一间僧房,稍微新洁,西室有大榜题写着“宰相蔡确死于此”。醒来后,不明白其中的含义。当时蔡持正还在相位,不久听说外放,而欧阳大春因漕司檄文暂代新州知州。一天进入僧舍,宛然如梦中所见,又有西室,也如梦中一样。正叹息着与同僚说起,不久蔡持正被贬到新州,州里没有别的僧寺,竟然住在这座寺里,而死的地方,完全如前梦所示,又有什么不同呢?
默记卷上
钦定四库全书
默记卷中 宋 王铚 撰
李宗易,是陈州人,诗文琴棋等技艺都妙绝过人,是前辈中的名士。晏临淄公担任陈州太守,正值酷暑,与各位宾客聚集在州衙的后园。当时烈日炎炎,晏公感叹说:“江南盛产冬烘柿,如果此时能吃到,应该可以消暑。”李宗易忽然回答说:“这很容易得到,希望借四个大食盒。”晏公大惊,命令取来。李宗易起身进入西房,让人取来食盒,又关上门过了一会儿出来,整理衣服就座,缓缓说:“可以让人打开食盒。”按照他的话,四个食盒里都装满了烘柿,正如盛冬初熟的样子,霜粉蓬勃,分给众宾客及其家人,无不满足。晏公说:“这个人如此神奇,什么事做不成。”从此就疏远了他。
神宗刚即位,慨然有夺取山后地区的志向。滕章敏首先被提拔任用,所以东坡诗说:“先帝知公早,虚怀第一人。”这是想要把天下大事委托给滕公。一天谈到北边事务时说:“太宗在燕京城下军队溃败,敌人追击,几乎未能逃脱。凡是行在的服御宝器都被抢走,随从人员和宫嫔都被掳没。皇上大腿中了两箭,每年必定发作。他去世竟然也是因为箭疮发作。”这是不共戴天的仇敌,反而耗费数十万金缯去侍奉他们,作为叔父、作为子孙应当这样吗?不久哭了好久。这是已经有夺取契丹的大志,后来永乐、灵州的失败,所以郁郁不乐,尤其悲伤圣志未能实现。章敏公对先父这样说。
王君辰榜时,欧公是省元,有个李君,忘了他的名字,这一年赴试南宫,临近省试,忽然患疫病,神志昏沉,同省的人相逼,勉强扶病进入考场。不久病发作,趴在案上困睡,几乎不省人事,已经过了中午,忽然有人腋下触碰他,李君惊醒,原来是邻座的人。问为什么不落笔的原因,李君详细说了自己的病情。那人说:“科场难得,已经到了这一步,切莫勉强,再三劝你。”李君试着落笔,颇能运思。邻座的人看到李君写文章,很高兴,于是尽说赋中应当用的典故,并且将自己的卷子拽过来,铺在李君的案子上,说:“我是国学解元欧阳修,请公拆开互相借用,不妨事。”李君见他如此慷慨,顿时觉得文章成篇,至于诗也是如此。这一天的程试,一半是欧公的卷子,一半是欧公的颂。李君非常感激,于是觉得病去。论策两场也是如此。榜发,欧公作魁,李君也名列前茅,于是都中第。后来,李君在家庙旁边画了欧公像,侍奉如同父母,认为获得禄位,都是欧公的力量。李君常与先祖同官,都引先祖到影堂观看。先祖先公每次说起这事,用来告诫世上那些在科场中虚诞相忌嫉的人。
京兆李植,字化光,是观察使李士衡的孙子。从少年时就喜好道术,不喜欢婚宦。起初担任侍禁,约定婚配慈圣,娶进门后,看见鬼神千万在其面前,李植惊走,翻墙躲避。后来有时就回到父母家。不久被选为后。李植后来自放田野,往来于关中、洛阳、汝州,人们认为他是有道之士。
刘贡父经过宝应僧舍,与昭禅师谈话。壁上有画山水,极其妙。昭禅师告诉刘贡父,这是化光所画。刘贡父率然赞曰:“昆仑有名,瑶池非实,在梦暂觏。观幻旋失,惟是墨妙。半壁萧瑟,崎岖坎坷。云舒川疾,是心中象,非笔端物。大士观化,四海一室。”
先公说刘庄恪公平初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