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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藏默记三

黙记卷中

子藏 · 笔记 · 已译 · 第 22–31 段

公既降知制诰、知滁州,而安世坐牒三司取录问吏人不闻奏,降殿中丞泰州监税。昭眀降夀州监税。公责告云:“不知淑慎以逺罪辜,知出非已族而鞠于私门,知女归有室而纳之群从,向以讼起晟家之狱,语连张氏之资劵,既不眀辨,无所騐,以其久叅侍从,免致深文,可除延阁之名,还序右垣之次,仍归漕节徃布郡条体,余寛恩思释前咎。”又安世责词云:“汝受制按考,法当穷审,而乃巧为朋比。”愿弭事端,漏落偏说,隂合附防,知朕慎重狱事,不闻有司,而私宻省寺,替名胥役,迹其阿比之实,尚与朋党之风云云。其后王荆公为苏安世埋铭,盛称能回此狱,而世殊不知揆守之于前,昭眀主于其后,使安世不能有所变改,迎合也。然则二人可谓竒士耳。昭眀后亦召用,而揆饶州人,终殿中丞。当张狱之兴,杨辟叔外为举人,上书陈相,力救之。今宋文集中有此书,曾存之言。

译公已经被贬为知制诰、知滁州,而安世因通过公文向三司索取审讯吏员的记录却不向朝廷奏报,被降为殿中丞、泰州监税。昭明被降为寿州监税。公的责罚诏书说:“不知谨慎行事以远离罪过,知道事情不是自己家族的事却私下审讯,知道女子已嫁入夫家却将她纳入宗族之中,先前因诉讼引发晟家的案件,言语牵连张氏的资产凭证,既然没有明确辩白,无法验证,考虑到他长期担任侍从官,免于深究苛责,可以免除延阁的名号,恢复右垣的次序,仍然归入漕运节制前往布政郡县,其余宽恩考虑释放前罪。”又安世的责罚诏词说:“你接受制命审查考核,依法应当彻底审察,却巧妙地结党营私。”希望平息事端,遗漏偏颇的说法,暗中附和防备,知道朕慎重对待狱事,不向有关部门报告,却私下在官府中,更换名胥役,查究其阿附结党的实情,尚且与朋党之风相符等等。后来王荆公为苏安世撰写墓志铭,极力称赞他能挽回此案,而世人却不知道揆守在前,昭明主于后,使得安世不能有所改变,迎合时势。那么这两个人可以说是奇士了。昭明后来也被召用,而揋是饶州人,最终官至殿中丞。当张狱兴起时,杨辟叔作为举人,上书陈述宰相,极力救他。现在宋文集中有这封书信,曾存之言。

欧阳公为河北都运使时,程文简知大名府。欧公性急自大,而文简亦狷介不容物。宰相意令二人愤争,因从而罪之。公悟其防,初至大名,文简迎于郊,因问欧公所以外补之由。公叹曰:“吾侪要会得此,正唐相用李绅、韩愈令不防叅故例耳。吾二人岂可堕其计中耶?”文简亦大叹,二人遂益交欢相好。宰相闻知,不久有孤甥之狱,逹奚盈盈传,晏元献家有之,盖唐人所撰也。盈盈者,天寳中贵人之妾,姿艳冠絶一时。会贵人者病,同官之子为千牛备身者,父遣徃视之,因是以秘计相亲。盈盈遂匿于其室,甚久。千牛父失子索之甚急,眀皇闻之,诏大索京师,无所不至,而莫见其迹。因问近徃防,其父言贵人病常徃问之,诏且索贵人之室。盈盈谓千牛曰:“今势不能自▯矣,出亦甚无害。”千牛惧得罪,盈盈因教曰:“苐不可言在此,恐上问何徃,但云所见人物如此,所见帟幕屏帏如此,所食物如此,势不由己,则决无患矣。”既出,明皇大怒,问之,对如盈盈言,上笑而不问。后数日,虢国夫人入内,明皇戱谓曰:“何久藏少年不出耶?”夫人亦大笑而已。为人妾者智术固可虑,又见天寳后掖庭戚属莫不如此,国何以久安▯此传,晏元献手书在其甥杨文仲家,其间叙妇人姿色及情好曲折甚详,然大意若此。

皇佑二年,有狂人冷青言母王氏本宫人,因禁中火出外,已常得幸,有娠,嫁冷绪,而后生青,为药铺役人,与髙继安者谋之,诣府自陈,并妄以神宗与其母绣抱肚为验。知府钱明逸见其姿状魁杰,惊愕起立。后明逸以狂人置不问,止送汝州编管。推官韩绛上言,青留外非便宜,按正其罪,以絶群疑。翰林学士赵槩亦言,青果然,岂宜出外?若其妄言,则匹夫而希天子之位,法所当诛。遂命概并包拯按得奸状,与继安皆防死。钱眀逸落翰林学士,以大龙图知蔡州。府推官张式、李舜元皆补外。世妄以宰相陈执中希温成防为此故,诛青。时京师昏雾四塞,殊不知执中已罢。是时宰相乃文、富二贤相,防大事,岂有悮哉?

刘原父好杂记事,或古或今,动成卷轴。予常见其一卷内,逐段事,一云:萧固为广西转运使时,侬智髙未反,但诱聚亡命,隂为窥边计,边吏皆不悟。因遣人诱说,且奏朝廷,乞与智髙一官,善抚之,因令间交趾。奏下枢宻院,难问再三。固又言,请择将吏,缮兵械,修城郭,至六七皆不报。固既召归,智髙反,破城杀吏,大困一方,所至骚然。至遣大臣,仅免败亡,则枢宻院乃归责于固,以知吉州。所谓“曲突徙薪无恩泽,焦头烂额为上客”也。又一云:进士滕甫最能为省题诗,皇佑元年,狄青成功于广西时,甫廷试西旅王诗云:“葱岭占佳气,毡裘拜未央”,最为佳句。此皆原父亲札。尔康定中,元昊上言为诸羌所扰,不得已请朝廷加一名号。宰相大怒,即乞削属籍,出兵加讨。时惟谏官吴育言:夷狄难以中国叛臣防之,乞加以名号,不听,卒致侵边。患颇与固相▯,然古今如此者多也。郑畋乞与黄巢节度使,召琦乞和畨之▯是也。刘原父学际天人,知永兴日,已被病,时所亲贾常彛父同在雍,夏月常露坐,见一流星甚大,原父惊曰:“当有亲王为九五者。”后数月乃英宗为皇子。

赵至忠虞部自北廷归朝,常仕辽中,为翰林学士,修国史,着《北廷杂记》之▯甚多。杂记言圣宗芳仪李氏,江南李景女,初嫁供奉官孙某,为武疆都监妻,女皆为圣宗所获,封芳仪,生公主一人。晁补之为北都教官,因览此书而悲之,与顔复、长道作《芳仪曲》云:「金陵宫殿春霏防,江南花发鹧鸪飞。风流国主家千口,十五吹箫粉黛稀。满堂诗酒皆词客,拭汗争看平叔白。后庭一曲时事新,挥泪临江悲去国。令公献籍朝未央,▯书筑第优降王。魏俘曾不输织室,供奉一官奔武疆。秦淮潮水钟山树,塞北江南易怀土。双燕清秋梦栢梁,吹落天涯犹并羽。相随未是断肠悲,黄河应有却还时。宁知翻手明朝事,只尺千山不可期。苍黄三鼔滹

译欧阳修担任河北都转运使时,程戡任大名府知府。欧阳修性情急躁且自负,而程戡也孤高耿介,不能容人。宰相有意让两人发生争执,从而借机治他们的罪。欧阳修识破了这层防备,刚到大名府时,程戡在郊外迎接,便询问欧阳修被外放任职的原因。欧阳修感叹道:“我们这些人一定要懂得这个道理,这正是唐朝宰相任用李绅、韩愈,让他们互相牵制以防备的旧例。我们两人怎么能落入他们的圈套呢?”程戡也大为感叹,两人于是更加交好。宰相听说后,不久发生了孤甥的案子,以及《逹奚盈盈传》,晏殊家中藏有此书,大概是唐人所写。盈盈是天宝年间某贵人的妾室,姿色艳丽冠绝一时。恰逢贵人患病,同僚的儿子任千牛备身,父亲派他去探望,因此两人用秘密计策亲近。盈盈于是藏在千牛备身的房间里,很久没有出来。千牛的父亲找不到儿子,搜寻得很急迫,唐玄宗听说后,下诏在京城大肆搜捕,无处不到,却找不到她的踪迹。于是询问最近去过哪里,千牛的父亲说贵人患病时常去探望,下诏暂且在贵人的房间里搜查。盈盈对千牛说:“现在形势无法自我辩解了,出去也没什么害处。”千牛害怕获罪,盈盈于是教他说:“只不要说在这里,恐怕皇上问去哪里了,只说看到的人物是这样,看到的帷帐屏风是这样,吃的食物是这样,形势不由己,那就绝对没有祸患了。”出来后,唐玄宗大怒,询问他,他按照盈盈的话回答,皇上笑了,不再追究。几天后,虢国夫人进宫,唐玄宗戏弄她说:“为什么久久藏着年轻人不出来呢?”夫人也只是一笑而已。做妾的人智谋确实值得忧虑,又见天宝之后后宫亲属莫不如此,国家怎么能长久安定呢?这篇传文,晏殊亲手书写,在他外甥杨文仲家中,其中叙述妇人姿色及情爱曲折非常详细,但大意如此。

皇佑二年,有个狂人冷青说母亲王氏本是宫女,因宫中火灾逃出宫外,已经常得到皇帝宠幸,有了身孕,嫁给冷绪,后来生下冷青,做药铺的役人,与高继安谋划,到官府自陈,并妄称神宗与其母亲绣的抱肚为凭证。知府钱明逸见他姿态魁梧杰出,惊愕得站起来。后来钱明逸以他是狂人为由不加追究,只送到汝州编管。推官韩绛上书说,冷青留在外面不合适,应按法律定罪,以杜绝群疑。翰林学士赵概也说,冷青如果属实,怎么可以放出宫外?如果是妄言,那么平民而觊觎天子之位,按法律应当诛杀。于是命令赵概和包拯查得奸状,冷青与高继安都被判处死刑。钱明逸被罢免翰林学士,以大龙图阁学士任蔡州知州。府推官张式、李舜元都被外放。世人妄传宰相陈执中因迎合温成皇后而杀冷青,当时京城昏雾四塞,殊不知陈执中已被罢免。当时的宰相是文彦博、富弼两位贤相,处理大事,岂会有失误呢?

刘敞喜欢杂记故事,或古或今,动辄写成卷轴。我曾见过他的一卷,逐段记载,一云:萧固任广西转运使时,侬智高尚未反叛,只是诱聚亡命之徒,暗中策划窥探边境,边吏都不明白。萧固派人诱说,并上奏朝廷,请求给侬智高一官,好好安抚他,从而让他离间交趾。奏章下到枢密院,反复质疑。萧固又说,请挑选将吏,修缮兵器,修筑城郭,直到六七次都没有回复。萧固被召回后,侬智高反叛,破城杀吏,严重困扰一方,所到之处骚乱不安。直到派遣大臣,才勉强避免败亡,那么枢密院于是归罪于萧固,让他任吉州知州。这就是所谓“曲突徙薪无恩泽,焦头烂额为上客”。又一云:进士滕甫最擅长写省题诗,皇佑元年,狄青在广西立功时,滕甫在廷试中写《西旅王》诗云:“葱岭占佳气,毡裘拜未央”,是最为精彩的诗句。这些都是刘敞的亲笔手札。在康定年间,元昊上书说被各羌族侵扰,不得已请求朝廷加封一个名号。宰相大怒,立即请求削去他的属籍,出兵讨伐。当时只有谏官吴育说:夷狄难以用中国叛臣的规矩来对待,请求加封名号,不被听从,最终导致侵边。祸患与萧固的情况相似,然而古今如此的事很多。郑畋请求给黄巢节度使,召琦请求与回纥和谈等,都是如此。刘敞学识贯通天人,任永兴军知军时,已患病,当时所亲近的贾常彛父亲同在雍州,夏天常露坐,看见一颗流星很大,刘敞惊曰:“应当有亲王成为九五之尊。”几个月后英宗成为皇子。

赵至忠虞部从北廷归朝,曾在辽中任职,为翰林学士,修国史,著《北廷杂记》等很多书。杂记说圣宗芳仪李氏,是江南李景的女儿,初嫁供奉官孙某,为武疆都监妻,女儿都被圣宗所获,封为芳仪,生公主一人。晁补之任北都教官,因看此书而悲叹,与颜复、长道作《芳仪曲》云:“金陵宫殿春霏微,江南花发鹧鸪飞。风流国主家千口,十五吹箫粉黛稀。满堂诗酒皆词客,拭汗争看平叔白。后庭一曲时事新,挥泪临江悲去国。令公献籍朝未央,丹书筑第优降王。魏俘曾不输织室,供奉一官奔武疆。秦淮潮水钟山树,塞北江南易怀土。双燕清秋梦柏梁,吹落天涯犹并羽。相随未是断肠悲,黄河应有却还时。宁知翻手明朝事,咫尺千山不可期。苍黄三鼓滹”

沱岸,良人白马今谁见。国亡家破一身存,薄命如流信云转。芳仪加我名字新,教头遣舞不由人。采珠拾翠衣裳好,深红暗起惊沙尘。隂山射虎边风急,嘈杂琵琶酒阑泣。无言徧数天河星,只有南箕近乡邑。当年千指渡江来,千指不知身独哀。中原骨月又零落,黄鹄寄意何当回。生男自有四方志,女子那知出门事。君不见李君椎髻泣穷年,丈夫飘泊尤堪怜。予常防庐山,见李主有国时,修真风观,皆宫人施财刋姓氏于碑,有太宁公主、永嘉公主二人,皆景女。不知芳仪者孰是也。」

译沱江岸边,那位骑着白马的夫君如今还有谁能见到呢?国家灭亡、家庭破碎,仅存一身,命运薄如流水,任凭风云流转。芳仪赐给我新的名字,教头派遣我跳舞,身不由己。采珠拾翠,衣裳华美,深红色的衣袂在惊沙尘土中悄然扬起。阴山射虎,边塞风急,琵琶声嘈杂,酒尽泪泣。默默无言,遍数天河中的星星,只有南箕星靠近故乡。当年成千上万的人渡江而来,却不知独自哀伤的是谁。中原的骨肉亲人又零落离散,黄鹄寄托心意,何时才能回归?生为男儿自有四方之志,女子哪里知道出门在外的事情。你没看见李君椎结发髻,穷困潦倒而哭泣终年,男子漂泊流离尤其令人怜悯。我曾游历庐山,见到李主拥有国家时,修建的风观,都是宫人施舍钱财,将姓氏刻在碑上,有太宁公主、永嘉公主二人,都是景的女儿。不知这位芳仪究竟是哪一位呢。

龙衮江南録》有一本删润稍有伦贯者,云云:李国主小周后随后主归朝,封郑国夫人,例随命妇入宫,每一入輙数日而出,必大泣骂后主,声闻扵外,多宛转避之。又韩玉汝家有李国主归朝后与金陵旧宫人书云:「此中日夕,只以眼泪洗面。」

欧阳公为西京留守推官,富郑公犹为举子,每与公徃来。是时胥夫人乳媪年老不睡,善为冷淘。郑公喜嗜之,每晨起戒中厨具冷淘,则郑公必来。公怪而问之,乳媪云:“我老不睡,每夜闻绕宅甲马声,则富秀才眀日必至,以此验之。若如常夜,则必不来。”欧公知富公必贵。尹师鲁性髙而褊,在洛中与欧、梅诸公同逰嵩山。师鲁曰:“逰山须是▯得胡饼炉来,方是防山。”诸公咸谓防山贵,率真豆有此理。诸公群起而攻之,师鲁知前言之谬而不▯胜。诸公遂引手扼吭,诸公争救之,乃免。

李士寜缘以金银龙刀遗世居,坐罪;许安世亦连坐焉。初,许旣魁多士,其父许珫为越州知録,徃省觐,道出杭州,见沈文通,召食,罢延之书斋,玩好尽在。见此寳刀,以金涂双龙纒之,制作精巧,光芒射人。安世见而叹爱,且屡目之。文通曰:“少张喜此。”▯通自得此刀,家间祸患相继,每欲与人。今公方魁天下,福气必能胜之,敢以为赠。安世得之寳惜特甚。而士宁素为安世所仰,一日以示士宁,见遂拜曰:“此物乃在公所。”▯此徐温所佩有二刀焉,其雌者士宁已得之,此其雄也。士宁为此刀,亲渡海徃外国求之而不得,今乃近在公防。叹息惊骇久之。安世问其意,士宁宻曰:“我大丹未成,不得仙者,此刀未获也。若得此二刀以链丹,不惟我受其功,药成亦可分遗公矣。”安世素神信士宁,遂举以与之。尔后寂然久之,至世居事作,此刀在焉,乃士宁私以遗世居也。士宁旣坐私入宫,赠诗与世居,又有龙刀,故坐罪配永州。而询其所由,乃安世防得之,故亦坐贬。噫,物之为祸有如此者!先公言,与阎二文询仁同赴试省,遇一少生,风骨竦秀于相国寺。及下马去,毛衫乃王元泽也。是时盛冬,因相与于一小院中,拥火。询仁问荆公出防曰:“舍人何久召不赴?”荅曰:“大人乆病,非有他也。近以朝廷恩数三重,不晓且来雱,不惟赴试,盖大人先遣来京寻宅子尔。”询仁云:“舍人旣来,谁不愿赁宅?何必预防?”元泽荅曰:“大人之意不然,须与司马君寔相近者。每在家中云,择邻必须司马十二,此人居家事事可法,欲令儿曹有所观効焉。”政和中,青溪知县奉议郎盛禽因事对移桐庐县丞。冬至夜,宰会同官至深夜。眀日五鼓漏欲尽,徃贺邑宰未出,坐于客次,见有绯鱼入坐。盛旣至,▯起就马亟去,且云:“儿子不孝,某有执事,天将眀不可留矣。”禽惊问小吏,荅曰:“知县防常享祀最早。”夜来以会客,饮酒过多,天晓方设祭,此其先父也。

吕吉甫自罢叅知政事,最为偃蹇。元祐间贬为散官,居于建州,凡十年。再见绍圣,固当预政。章子厚、蔡元度先得路,百计逐之,老于为帅。继于蔡元长久防大位,以妖人事再贬武昌。至张天觉作相,始荐于上,皇名为宫使,留京师。吉甫作谢表云:「厯官三十八任,受恩虽出于累朝;去国四十二年,留侍方从于今日。」徽庙大喜,甚有大拜意。一日书于▯曰:「卿何执中除太傅、平章事,张商英左仆射兼门下侍郎,吕惠卿右仆射兼中书侍郎。」旣书之矣,适一士人献宫词百篇,其一首云:「先帝熙宁有旧臣,曽陪元宰转洪钧。嗣皇不减周文美,八十重来起渭滨。」徽庙改「不减」作「不啻」,御书二扇,一赐吉甫。众谓必相矣。然何执中、郑居中方攻天觉,尽用其党逐天觉,门人起大狱为竒祸,而吉甫以腹疾乞致仕,卒于京师。其命矣乎?

贺方回遍读唐人遗集,取其意以为诗词,然所得在善取唐人遗意也。不如晏叔原尽见升平气象,所得者人情物态。叔原妙在得人,方回妙在得词人遗意。非特两人而已,如少游临死作防词云:「醉卧古藤隂下了不

译《龙衮江南录》中有一本经过删改润色、稍有条理脉络的版本,其中写道:李国主的小周后跟随后主归顺朝廷,被封为郑国夫人,按照惯例随命妇入宫,每次入宫必定数日才出,出来后一定大哭大骂后主,声音传到外面,后主大多委婉地避开她。又韩玉汝家中藏有李国主归顺朝廷后写给金陵旧宫人的信,信中写道:“这里从早到晚,只是用眼泪洗脸。”

欧阳修担任西京留守推官时,富弼(郑公)还是举子,常与欧阳修往来。当时胥夫人的乳母年老失眠,擅长做冷淘。富弼喜欢食用,每天早晨起床后吩咐厨房准备冷淘,那么富弼必定会来。欧阳修感到奇怪便询问,乳母说:“我年老失眠,每晚听到绕着住宅的马蹄声,那么富秀才第二天必定到来,以此验证。如果像平常夜晚一样,那么必定不来。”欧阳修由此知道富弼必定显贵。尹师鲁性格高傲而偏狭,在洛阳与欧阳修、梅尧臣等人同游嵩山。师鲁说:“游山必须带上胡饼炉,才是游山。”众人都说游山贵在率真,哪有这个道理。众人一起指责他,师鲁知道前面的话错了却不服气。众人于是伸手掐他的喉咙,众人争着救他,才得以免祸。

李士宁因为用金银龙刀赠送给世居,获罪;许安世也受牵连获罪。起初,许安世已经科举高中,他的父亲许珫担任越州知录,前往探望,路过杭州,见到沈文通,被邀请吃饭,饭后被延请至书斋,沈文通所有的玩好之物都在那里。看到这把宝刀,上面用金涂饰双龙缠绕,制作精巧,光芒射人。安世见到后赞叹喜爱,并且屡次注视。沈文通说:“少张喜欢这个。”沈文通自从得到这把刀,家中祸患相继发生,每次想送人。现在您刚科举高中天下,福气必定能压住它,敢把它作为赠品。安世得到后特别珍视。而士宁一向被安世敬仰,一天安世拿给士宁看,士宁见到后便下拜说:“这宝物原来在您这里。”这把刀是徐温所佩带的两把刀之一,其中雌的那把士宁已经得到了,这是雄的那把。士宁为了这把刀,亲自渡海到外国寻找而没有得到,现在竟然近在您身边。叹息惊骇了很久。安世询问他的意思,士宁私下说:“我大丹没有炼成,不能成仙,是因为没有得到这把刀。如果得到这两把刀来炼丹,不仅我承受它的功效,药炼成后也可以分赠给您。”安世一向深信士宁,于是把它给了他。此后沉寂了很久,到了世居案发时,这把刀在那里,原来是士宁私自赠送给世居的。士宁因为私入宫廷,赠诗给世居,又有龙刀,所以获罪被配流永州。而查问它的来源,原来是安世那里得到的,所以也被贬谪。唉,物品招致祸患竟有像这样的!先父说,他与阎二文询仁一同赴省试,在相国寺遇到一个年轻书生,风骨耸秀。等到下马离去,那毛衫书生就是王元泽。当时正值盛冬,于是两人在一个小院中,围着火堆。询仁问王安石说:“舍人为什么久召不赴?”回答说:“大人久病,没有其他原因。最近因为朝廷恩数三重,不明白且来雱,不仅赴试,而且大人先派来京城寻找宅子。”询仁说:“舍人既然来了,谁不愿意租宅子?何必预先防备?”元泽回答说:“大人的意思不是这样,必须与司马君实相近的。常在家中说,择邻必须选司马十二,这人居家事事可效法,想让儿辈有所观效。”政和年间,青溪知县奉议郎盛禽因事调任桐庐县丞。冬至夜,县令会同僚属到深夜。第二天五更漏将尽,前往祝贺县令,县令未出,坐在客次,看见有绯鱼入坐。盛禽到了,那人起身上马急忙离去,并且说:“儿子不孝,我有公务,天将亮不能留了。”盛禽惊问小吏,回答说:“知县向来享祀最早。”昨夜因为会客,饮酒过多,天亮才设祭,这是他的先父。

吕惠卿自从罢免参知政事后,最为傲慢。元祐年间被贬为散官,居住在建州,共十年。再次见到绍圣年间,本来应当参与政事。章惇、蔡京先得到进身之路,百计驱逐他,使他老于做帅。接着蔡京长期占据高位,因为妖人事件再次被贬到武昌。到了张商英做宰相,才向皇上推荐,皇上下诏任命为宫使,留在京师。吕惠卿作谢表说:“历任官职三十八任,受恩虽然出于累朝;离开国家四十二年,留侍才从今日开始。”徽宗大喜,很有大拜的意思。一天写在诏书上说:“卿何执中除太傅、平章事,张商英左仆射兼门下侍郎,吕惠卿右仆射兼中书侍郎。”已经写好了,恰逢一个士人献宫词百篇,其中一首说:“先帝熙宁有旧臣,曾陪元宰转洪钧。嗣皇不减周文美,八十重来起渭滨。”徽宗改“不减”为“不啻”,御书两扇,一扇赐给吕惠卿。众人认为必定拜相了。然而何执中、郑居中正在攻击张商英,全部任用他们的党羽驱逐张商英,门人兴起大狱造成奇祸,而吕惠卿因为腹疾请求退休,死在京城。这是天命啊!

贺方回遍读唐人遗集,取其意以为诗词,然而所得在于善于取唐人遗意。不如晏叔原尽见升平气象,所得者人情物态。叔原妙在得人,方回妙在得词人遗意。不仅仅是这两人而已,如少游临死作词说:“醉卧古藤阴下了不

知南北」,必不至于西方浄土。若王荆公、司马温公、赵阅道必不如此道也。非特贺晏而已,凡古人之词尽然如此而已矣。若荆公暮年赋《临水桃花》诗,还如景阳妃含叹堕宫井,此善体物者也。然不可止此而已,终云「惆怅有防波,残妆坏难整」,此乃能见境而却扫除浄尽,此所谓倒防造化手也。

译知晓南北,必定无法到达西方净土。像王安石、司马光、赵抃这样的人,一定不会走这样的道路。不仅仅是贺铸、晏几道如此,凡是古人的词作,都是这样罢了。如果王安石晚年作《临水桃花》诗,还如同景阳宫妃含恨坠入井中,这是善于体察事物的人。然而不能仅止于此,最后说“惆怅有防波,残妆坏难整”,这才能见到境界却将其扫除干净,这就是所谓的颠倒造化之手。

章子厚在睦州见贡士学制下,谓郡守方通曰:「蔡元长改学制,自旧用诗赋也,有状元也,做宰相;后用经义也,有状元也,有宰相。」

章申公在睦州,暮年有妾曰蒨英,有殊色,公宠嬖之。一日,其子援至所居乌龙寺僧房,有玉界尺在案上,乃公所爱,因究其所从,群婢共言与僧通已久。公怒,令为爨婢,布衣执爨而已,未尝棰也,而罪群婢不能防闲,缚而尽棰之。蒨英既执爨,请令十二县君供过,乃援妻也。缚其僧,棰而送郡,其供出事目如牛腰,即械送狱。郡守方通亲鞫而亟断之,杖其背,防事震动,而僧不动如山。蒨英执爨四十日,衣敝,申公思之,令援曰:“十二县君不须出,令蒨英依旧伏侍,即着旧衣。”蒨英坚不肯着,呼至前曰:“相公送至州,则送之。”蒨英不着好衣不伏侍相公,蒨英宁死耳。言讫吞气,立死。

世言章申公在睦州遇猴事,时方通为守,实然也。云有大猴数十,遂使人擒而缚之,忽于乌龙山后突出数千大青猴,解缚夺而去,之人皆莫敢近。余晋仲目击,晏元献罢相,守颍州,二日有岐路人献杂手艺者,作▯索之技,已而掷索向空,索植立,遂缘索而上,快若风雨,遂飞空而去,不知所在。公大骇莫测,已而守衙排军白公曰:“顷常出戍,曽见此等事,但请合郡谯门大索,必获。”盖斯等妖术未能▯出府门也。公如请,戒众兵曰:“凡遇非衙中旧有之物,即以斧斫之。”既周视无有,最后于马院旁一卒曰:“旧有系马柱五枚,今有六枚,何也?”亟斫之,而大呼乃人尔,遂获妖人。

章子厚少年未尝改官,防欧阳公荐馆职。熙宁初,欧公作《史炤岘山亭记》以示子厚。子厚曰:「令饮酒者,令编劄斟酒亦可;穿衫着带斟酒亦可;饮酒令妇环侍斟酒亦可。饮酒终不若美人斟酒之中节也。一置兹山,一投汉水,亦可。然终是突兀,此壮士编劄斟酒之礼也。」惇欲改曰:「一置兹山之上,一投汉水之渊。此美人斟酒之体,合宜中节,故也。」文忠公喜而用之。

王荆公知制诰,丁母忧已五十矣。哀毁过甚,不宿于家,以藁桔为荐,就防上寝于地。是时,潘夙,公所善,方知荆南,遣人下书金陵。急足至,升防见一人,席地坐,露头,瘦损,愕以为老兵也,呼院子令送书入宅。公▯起取书,就铺上拆以读。急足怒曰:“舍人书而院子自拆,可乎?”喧呼怒呌,左右曰:“此即舍人也。”急足皇恐趋出,且曰:“好舍人,好舍人。”

欧阳文忠公在两禁,因赴李都尉家会,至五鼓,传呼呵殿而归,至内前禁中,讶趋朝之早,呼欧公官使人宻觇之,知赴李氏集方归。眀日出知同州,执政留之甚力,以修《唐书》为言,方不行。

光州有村民毕姓兄弟二人,养母佣力,又雇二人担粪土钱以养母,尽孝道。一日至食时,雇者不至,兄弟惶惑,夜无母饭,不知何为,遂各担箩遍村求售,担物无有也。念母过时未食,茫然四顾,力乏枕担于杏山观前。左忽一道士自观中呼二人,问其困睡状,起对以曲折。道士曰:「我正欲淘厠,汝能从我至观中?」因指示其防,二人共淘之,皆若噐皿。既视之,皆金噐,两担光彩烂然。二人亟寻适来道士,已不复见。问观中无此色人,因担以示观主,闻之于官。太守曰:「此汝得之物,官难取也。」尽以给之,二人变其业,尽以置田,遂为富人。教子读书,京中进士第,京生二子之才、之翰,皆为郡守。天之报施善人如此。石曼卿与刘潜、李冠为酒友。曼卿赴海州通判,将别语潜曰:「到官可即来相见。」寻约痛饮也。既半载徃见,到倅防门,其阍者迎谓曰:「自此入客位,勿髙声也。」既见,谒者问知无官,请衣襴鞹。潜曰:「吾酒友也。」典客者曰:「公勿怒,既至此,无复去之理。我为借以衣,不得已衣之。」坐防两时,胸中不胜愤。典谒者言:「通判歇息未敢传坐。」防三时,馁甚,忽报通判请赞者,请循廊。曼卿道服中以就坐,不交一谈,徐曰:「何来又乆之?」曰:「何防安下有

译章子厚在睦州,见到贡士学习制度下的情况,对郡守方通说:“蔡元长改革学制,以前用诗赋取士时,有状元,也有宰相;后来用经义取士时,也有状元,也有宰相。”

章申公在睦州时,晚年有个妾叫蒨英,容貌出众,章公宠爱她。一天,他的儿子章援来到所住的乌龙寺僧房,看见案上有玉界尺,这是章公喜爱的东西,于是追究它的来历,众婢女都说蒨英与僧人私通已久。章公大怒,让蒨英做烧火婢女,只穿布衣烧火罢了,未曾鞭打她,却惩罚众婢女不能防范,捆绑起来全部鞭打。蒨英烧火后,请求让十二县君(章援的妻子)来供认过错。捆绑那个僧人,鞭打后送到郡里,他供出的罪状像牛腰一样多,随即戴枷送进监狱。郡守方通亲自审讯并迅速判决,杖打他的背,这件事震动朝野,但僧人却像山一样不动。蒨英烧火四十天,衣服破旧,章申公想念她,对章援说:“十二县君不必出来,让蒨英依旧服侍,就穿旧衣服。”蒨英坚决不肯穿,被叫到面前说:“相公如果送到州里,就送她。”蒨英不穿好衣服就不服侍相公,蒨英宁愿死。说完绝气,立刻死了。

世人说章申公在睦州遇到猴子的事,当时方通是郡守,确实如此。据说有几十只大猴,于是派人捕捉并捆绑它们,忽然从乌龙山后冲出几千只大青猴,解开绳索抢走猴子,人们都不敢靠近。余晋仲亲眼目睹,晏元献罢相后,任颍州太守,两天后有歧路人献上杂耍技艺,表演套索的技巧,随后把索掷向空中,索直立起来,于是顺着索而上,快如风雨,随即飞空而去,不知去向。章公大惊无法推测,随后守衙的排军禀报章公说:“以前常出戍,曾见过这种事,只要请全郡谯门大索,一定能抓获。”大概这类妖术不能逃出府门。章公听从建议,告诫众兵说:“凡是遇到衙门中原来没有的东西,就用斧头砍它。”巡视一周没有发现,最后在马院旁一个士兵说:“原来有系马柱五根,现在却有六根,为什么呢?”急忙砍它,大声呼喊的却是人,于是抓获了妖人。

章子厚年轻时未曾改任官职,欧阳公推荐他担任馆职。熙宁初年,欧阳公写《史炤岘山亭记》给章子厚看。章子厚说:“让饮酒的人,让编结的人斟酒也可以;穿衫系带斟酒也可以;让妇人环绕侍候斟酒也可以。饮酒终究不如美人斟酒合乎中节。一个放在这座山上,一个投入汉水,也可以。但终究显得突兀,这是壮士编结斟酒的礼节。”章惇想改为:“一个放在这座山上,一个投入汉水深处。这是美人斟酒的体统,合乎适宜中节,所以。”欧阳文忠公高兴并采纳了。

王荆公任知制诰,遭遇母亲丧事已经五十岁了。哀痛过度,不住在家里,用草席做垫子,在灵床上睡在地上。这时,潘夙,是王公的好友,正任荆南知州,派人送信到金陵。快脚使者到了,登上灵床看见一个人,席地而坐,露着头,瘦削,惊讶以为是老兵,叫院子让送书进宅。王公起身取书,在铺上拆开阅读。快脚使者愤怒地说:“舍人的信而由院子自己拆开,可以吗?”喧哗愤怒叫喊,左右的人说:“这就是舍人。”快脚使者惶恐地跑出去,并且说:“好舍人,好舍人。”

欧阳文忠公在两禁任职,因为赴李都尉家的聚会,到五更鼓时,传呼呵斥仪仗回家,到内前禁中,惊讶于上朝这么早,叫欧阳公的官使人秘密窥探,知道是赴李氏聚会刚回来。第二天早上出任同州知州,执政极力挽留,以编修《唐书》为由,才没有成行。

光州有村民毕姓兄弟二人,靠佣工养母,又雇两个人担粪土赚钱来养母,尽孝道。一天到了吃饭的时候,雇的人没到,兄弟俩惶惑,晚上没有母亲的饭,不知怎么办,于是各自担着箩筐遍村求售,担的东西没有卖的。想到母亲过了饭时还没吃,茫然四顾,力气耗尽枕着担子在杏山观前。左边忽然一道士从观中叫二人,问他们困睡的情况,起来详细回答。道士说:“我正想淘厕所,你们能跟我到观中去吗?”于是指示他们地方,二人一起淘,都像器皿。仔细看,都是金器,两担光彩灿烂。二人急忙寻找刚才的道士,已经不见了。问观中没有这种人,于是担着给观主看,报告官府。太守说:“这是你们得到的东西,官府难以收取。”全部给他们,二人改变职业,全部用来买田,于是成为富人。教儿子读书,考中进士,京生两个儿子之才、之翰,都做了郡守。上天报答善人就是这样。石曼卿与刘潜、李冠是酒友。曼卿赴海州通判,临别对刘潜说:“到官后就可以来相见。”不久约定痛饮。过了半年前往相见,到通判府门,门吏迎接说:“从此进入客位,不要高声。”见面后,谒者问得知没有官职,请穿官服。刘潜说:“我是酒友。”典客的人说:“公不要怒,既然到了这里,没有再回去的道理。我借衣服给你,不得已穿上。”坐了两个时辰,心中不胜愤懑。典谒的人说:“通判休息不敢传坐。”等了三个时辰,非常饥饿,忽然报告通判请赞者,请沿着走廊走。曼卿穿着道服去就坐,不谈一句话,慢慢说:“为什么来又这么久?”说:“为什么安下有

阙示?」及一典客从旁赞曰:「通判尊重,不请乆坐。」潜大怒,索去。云:「献汤汤毕,又唱请循廊。」潜益愤,趋出。曼卿曵其腰带后曰:「刘十,我做得通判过否?扯了衣裳吃酒去来。」遂仍旧狂饮数日而罢。

译(你)为何不告诉我?」等到一位典客从旁边高声传告说:「通判身份尊贵,不请他久坐。」刘潜大怒,要求离去。他说:「献上热汤,热汤喝完后,又唱请循廊。」刘潜更加愤怒,快步走出。石曼卿拉着他的腰带后面说:「刘十,我担任通判有什么过错吗?扯了衣裳去吃酒去。」于是依旧狂饮了几天才停止。

蒋希鲁守蘓州时,范文正守杭州,极下士。王荆公兄弟时寄居于杭,平甫尚布衣少年也。一日过苏,见希鲁以道服见之,平甫内不能平,时时目其衣。希鲁觉之,因曰:「范希文在杭时,着道服以见客。」平甫对曰:「希文不至如此无礼。」

诸先生者,失其名,杭州人,举进士,当赴礼部,间遇异僧慈上座,传以易数,云:“易有三术,上者不可言,中者犹足了死生证心地,下者知象数休咎。”且言:“子当传吾术,足以资身,不必仕宦,盖子命薄也。”遂授其术,尽騐,遂不复就省试,又以授其子,亦騐。慈上座者,别去曰:“他日见胡钉铰者,知吾所在也。”后失其子,章丞相当国,必欲致之,声言:“吾已使人求得其子,须来则面与之见。”先生遂徃见章丞相,大喜其学,且问其子所在,曰:“吾欲相见,诈言之耳。”旦入朝,荐其学,不肯赴举,为言诏特赴殿试,先生惊悔,走避。丞相召乡人赴殿试者,令连结保,乡人泣请:“若忤丞相,则我辈垂得一官而失,皆子之致矣。”不得已赴试,而犯庙讳。丞相入奏:“斯人不欲仕,故为之耳。”特置第五甲。既悒悒不乐,一日勉徃,置冠带而作,带者极有士人风范,问之,则胡钉铰也,惊问慈上座所在,曰:“君既仕宧矣,各行其志可也。”慈上座其可得而见▯先生固请徃见之,曰:“上座于人才举意则知之,况顷刻已万里矣,何可知其防也。”先生益不乐,失志得疾,不俟注黄甲,以疾还乡而卒,独其书人犹得之,号《三宫易》《六遇易》。晁以道得其书,不可用。

胡先生翼之常谓滕公曰:「学者只守一乡,则滞于一曲;则隘吝鄙陋,必防四方,尽见人情物态,南北风俗,山川气象,以广其闻见,则为有益于学者矣。」一日常自吴兴率门弟子数人防关中,至潼关,路峻隘,舍车而歩。既上至关门,与滕公诸人坐门塾少憇,回顾黄河抱潼关委虵汹涌,而太华中条环拥其前,一览数万里形势雄张,慨然谓滕公曰:「此可以言山川矣,学者其可不见之哉?」滕公常语人:「胡先生有人伦鍳。」在太学时,如窦卞、汪补之,一时学者数百人相随,每于众中常称誉安焘序厚卿曰:「安秀才骨相,他日必贵,如此数十次。」众有不服者,请其由,先生曰:「此亦易见尔,安君金玉色也,金玉必须富贵者所用,置之粪壌可乎?人有瓦砾色者至多,若瓦砾者何所用?▯亦不待相书而后知也。」众人乃服。其后安公三作执政,初预政父母俱存,官至观文殿大学士以终。

恩官人学王书甚有楷法,常书以示众云:「书者一艺耳,可以纪言纪事,非道人之所防心。知之不免生死,不知不障湼槃。有志于道者,请事斯语。」

颍人沈士龙,字景通,髙节独行,过于古今,尤工扵诗。庆厯登科,既改官,以秘书丞为益州司录。防宋子京为师,惟事宴饮,沉湎日夜,衙前陪费多。自经,景通上书,子京力言差役之害,请减饮,子京不听。又于本路转运使赵抃阅道不行,乞解官,寻毉,又不许,遂挂衣冠,置本防载其母去。官子京遣人追之,不回。过关无以为騐,景通言其情于关吏,怜而义之,听其过关。坐是勒停,关吏亦得罪。久之,御史中丞韩绛言其非辜,复官。王荆公行复官畧曰:“况尔之去官,志扵善乎?”后居頴,元丰中卒。

张君房字允方,安陆人,仕至祠部郎中,集贤校理,年八十余卒。平生喜著书,如《云笈七籖》《乘异记》《丽情集》《科名定分録》《潮说》《脞说》之▯,甚众。知杭州钱唐,多刋作大字板,携归印行扵世。君房同年白稹者,有俊声,亦以文名世,蚤卒,有文集行扵世。常轻君房,心衔之。及作《乘异记载白稹死,其友行舟梦稹曰:“我死罚为鼋,汝来日舟过,当见我矣。”如其言,行舟见人聚观,而乌鹊噪于岸,倚舟问之,乃渔人网得大鼋,其友买而放之于江中。《乘异记》既行,君房一日朝退,出东华门外,忽有少年拽君房下马,奋击冠巾,毁裂,流血被体,防至委顿

译蒋希鲁任苏州知州时,范仲淹任杭州知州,非常谦恭地对待士人。王安石兄弟当时寄居在杭州,王安国还是布衣少年。有一天经过苏州,看见蒋希鲁穿着道服接见他,王安国内心不平,不时盯着他的衣服看。蒋希鲁察觉了,于是说:“范希文在杭州时,也是穿着道服接见客人。”王安国回答说:“范希文不至于如此无礼。”

诸先生,失其名,是杭州人,考中进士,应当去礼部参加复试,途中遇见异僧慈上座,传授他《易经》术数,说:“《易经》有三种术数,上等的不可言说,中等的足以推知生死、印证心地,下等的知晓象数吉凶。”并且说:“你应当传承我的术数,足以维持生计,不必做官,因为你的命薄。”于是传授给他术数,全都灵验,于是不再参加省试,又传授给他的儿子,也灵验。慈上座分别时说:“日后见到胡钉铰,就知道我在哪里了。”后来他儿子失散,章惇任宰相,一定想招致他,扬言:“我已经派人找到他的儿子,必须让他来与我见面。”先生于是去见章丞相,章丞相非常赏识他的学问,并且询问他儿子的下落,先生说:“我想见他,是骗他的罢了。”第二天入朝,章丞相推荐他的学问,不肯参加科举,为他言明诏令特准参加殿试,先生惊悔,逃跑躲避。章丞相召集乡人参加殿试的,让他们连坐担保,乡人哭着请求:“如果触怒丞相,那么我们这些人快要得到官职却失去了,都是你造成的。”不得已参加殿试,却犯了庙讳。章丞相入奏:“这个人不想做官,所以故意这样。”特置第五甲。既而郁郁不乐,有一天勉强前往,放置冠带而起身,带冠带的人极有士人风范,问是谁,原来是胡钉铰,惊讶地询问慈上座在哪里,胡钉铰说:“你既然已经做官了,各自行其志就可以了。”慈上座哪里还能见到?先生坚决请求去见他,胡钉铰说:“上座对于人才,举意就知道,何况顷刻之间已相隔万里,哪里能知道他的踪迹呢。”先生更加不乐,失意得病,不等注授黄甲,因病回乡去世,只有他的书人们还能得到,号称《三宫易》《六遇易》。晁以道得到他的书,不能使用。

胡先生翼之常对滕公说:“学者只守在一个地方,就会滞于一隅;就会狭隘吝啬鄙陋,必须游历四方,尽见人情物态,南北风俗,山川气象,以广见闻,才对学者有益。”一天常从吴兴率领几个门弟子前往关中,到潼关,路险峻狭窄,弃车步行。既已上到关门,与滕公等人坐在门塾稍作休息,回头看黄河环绕潼关蜿蜒汹涌,而太华、中条山环拥在前面,一览数万里形势雄张,感慨地对滕公说:“这可以谈论山川了,学者怎么能不见识呢?”滕公常对人说:“胡先生有人伦鉴识。”在太学时,如窦卞、汪补之,一时学者数百人相随,常在众人中称赞安焘序厚卿说:“安秀才骨相,日后一定显贵,如此说了数十次。”众人有不服的,请问原因,先生说:“这也容易看见,安君是金玉色,金玉必须是富贵者所用,放在粪土中可以吗?人有瓦砾色的很多,像瓦砾的有什么用?也不待看相书而后知道。”众人才信服。其后安公三次任执政,初预政时父母都在,官至观文殿大学士去世。

恩官人学王书很有楷法,常写给大家看说:“书法只是一门技艺,可以记录言语事件,不是道人所用心追求的。知道它不免生死,不知道它不障碍涅槃。有志于道的人,请奉行这句话。”

颍人沈士龙,字景通,高节独行,超过古今,尤其擅长诗。庆历年间登科,改官后,以秘书丞任益州司录。逢宋子京为师,只从事宴饮,沉湎日夜,衙前陪费多。自经,景通上书,子京极力陈述差役的危害,请求减少宴饮,子京不听。又在本路转运使赵抃处不行,请求解官,寻医,又不允许,于是挂起衣冠,置办本船载着母亲离开。官子京派人追赶,不回来。过关没有凭证,景通向关吏说明情况,关吏怜悯并认为他义气,让他过关。因此被勒停,关吏也获罪。很久之后,御史中丞韩绛说他无罪,恢复官职。王安石行复官略说:“况且你离职,是志于善吗?”后居颍,元丰年间去世。

张君房字允方,安陆人,仕至祠部郎中,集贤校理,年八十余去世。平生喜欢著书,如《云笈七签》《乘异记》《丽情集》《科名定分录》《潮说》《脞说》等,很多。知杭州钱唐,多刊作大字板,携归印行于世。君房同年白稹,有俊声,也以文名世,早卒,有文集行于世。常轻视君房,心中衔恨。等到作《乘异记》记载白稹死,他的朋友行舟梦见稹说:“我死受罚为鼋,你明日船过,应当看见我了。”如其言,行舟见人聚观,而乌鹊在岸边噪叫,倚舟问之,原来是渔人网得大鼋,他的朋友买来放之于江中。《乘异记》既行,君房一日朝退,出东华门外,忽有少年拽君房下马,奋击冠巾,毁裂,流血被体,直到委顿

,乃白稹之子也。问:“吾父安有是事?必死而后已。”观者为释解,且令君房毁其版。君房哀祈如约,乃得去。

译(他)是白稹的儿子。问:“我父亲怎么会有这种事?一定要死才罢休。”围观的人为他解释开脱,并且让君房销毁他的木牌。君房哀求祷告,按照约定(做了),这才得以离去。

裴铏《传竒》曰:陈思王《洛神赋》乃思甄后作也,然无可疑。李商▯诗曰:「君王不得为天子,半为当年赋洛神。」是也。按《洛神赋》,李善、五臣注云:「曹植有所感托而赋焉。」则自昔已传甄后之事矣。至《洛神赋》曰:「怨盛年之莫当,抗罗袂以掩涕兮,泪流襟以浪浪。」善注曰:「盛年谓少壮之时,不能当君王之意。」此言感甄后之情,已上皆李善之注语也。善已言感甄后之情,则此事益明。然谓少壮之时不能当君王之意,则悮。按甄后自为▯熙妻,而魏文帝为五官中郎将,平▯氏,纳甄后。至即位之二年,黄初二年,而甄后被杀,时年二十余。而甄后死之年,文帝已三十六矣。谓文帝在位七年而年四十,于黄初七年乃崩,即黄初二年年三十六可验。故赋谓「人神之道殊兮,怨盛年之莫当」者,人意非文帝匹敌,及年龄之相逺絶,故也。此有深防,仆考之旧事,知其明甚。《世说》云:「甄惠而有色,先为▯熙妻,甚获宠。」曹公之屠邺也,疾召甄左右,白曰:「五官中郎将已取去。」公曰:「今年破贼,正为此奴。」云云。故孔融闻五官将纳熙妻也,以书与曹公曰:「武王伐纣,以妲己赐周公。」太祖以孔融博学,谓书▯所记,后见问对曰:「以今度古,想其然也。」由是观之,不独兄弟之嫌,而父子之争,亦可丑也。又按《洛神赋》序云:「黄初三年,予朝京师,还济洛川。」古人有言,「斯水之神,名曰宓妃」,感宋玉对楚王神女之事,遂作斯赋。而《魏志》曰:「黄初二年,甄后卒。」乃甄后死后一年作赋也。故此赋托之鬼神,有曰「洛灵感焉」,又曰「悼良防之永絶,哀一逝而异乡」,又曰「忽不悟其所舍,怅神霄而蔽光」,又曰「冀灵体之复形,御轻舟而上防」,皆鬼神死生之语也。《魏志》曰:「植防为太子数矣,而任性而行,不自雕励。」又黄初二年,监国谒者灌均希防,奏植醉酒悖慢,刦胁使者,有司请治罪,帝以太后故,贬爵安乡侯,诏曰:「朕于天下无所不容,况植乎?按此皆甄后死之年也。惟李商隐诗再三言之,有渉洛川诗:"通谷杨林不见人,我来遗恨古时春。宓妃漫结无穷恨,不为君王杀灌均。"注曰:灌均,陈王之典籖,谮王于帝者。又商▯代魏宫私赠诗,先于其下注曰:"黄初二年已隔存没,追代其意,何必同时?"亦广子夜鬼歌之流。诗云:"来时西馆阻佳期,去后漳河隔梦思。知有宓妃无限恨,春松秋菊可同时。"仆意李义山最号知书,意必有所据耳。元微之代曲江老人百韵诗有曰:"班女思移赵,陈王赋感甄。辉光随顾歩,生死独摇唇。"

  黙记卷下

译裴铏在《传奇》中说:陈思王曹植的《洛神赋》是思念甄后而作的,这一点毫无疑问。李商隐的诗说:“君王不得为天子,半为当年赋洛神。”正是这个意思。查考《洛神赋》,李善和五臣的注释说:“曹植有所感触寄托而作此赋。”那么自古以来就已经流传甄后的故事了。至于《洛神赋》中说:“怨恨青春年华无法与君王相配,举起罗袖掩面哭泣,泪水流淌沾湿衣襟。”李善注说:“盛年指少壮之时,不能符合君王的意旨。”这话表明感念甄后的情意,以上都是李善的注释语。李善已经说了感念甄后的情意,那么这件事就更加明白了。然而说少壮之时不能符合君王的意旨,则是错误的。查考甄后自从成为袁熙的妻子,而魏文帝曹丕担任五官中郎将,平定袁氏后,纳娶甄后。到即位后的第二年,即黄初二年,甄后被杀,当时年龄二十多岁。而甄后死的那年,文帝已经三十六岁了。说文帝在位七年时年龄四十,在黄初七年驾崩,由此可以验证黄初二年时他三十六岁。所以赋中说“人神之道殊兮,怨盛年之莫当”,是因为人心意并非与文帝匹敌,以及年龄相差悬殊的缘故。这里有深意,我考证旧事,知道它非常明白。《世说新语》说:“甄后聪慧而有美色,先前是袁熙的妻子,深得宠爱。”曹操攻打邺城时,急忙召见甄后的左右侍从,侍从禀报说:“五官中郎将已经将她取走了。”曹操说:“今年打败敌人,正是为了这个小子。”等等。所以孔融听说五官中郎将纳娶袁熙的妻子,写信给曹操说:“武王伐纣,把妲己赐给周公。”太祖因为孔融博学,认为信中记载的是史实,后来见到孔融询问此事,孔融回答说:“以今度古,想必是这样的。”由此看来,不只是兄弟之间的嫌隙,连父子之间的争夺,也是可耻的。又查考《洛神赋》序言说:“黄初三年,我朝见京师,回来渡过洛水。”古人有话说,“这水的神灵,名叫宓妃”,有感于宋玉回答楚王关于神女的事情,于是作了这篇赋。而《魏志》说:“黄初二年,甄后去世。”这是甄后死后一年作的赋。所以这篇赋寄托于鬼神,有说“洛水神灵感应”,又说“悼念美好情意永远断绝,哀叹一旦逝去便身处异乡”,又说“忽然不明白神灵去了哪里,惆怅地看着云霄遮蔽了光芒”,又说“希望神灵的身体再次显现,驾驭轻舟登上河岸”,这些都是关于鬼神死生的话语。《魏志》说:“曹植多次被立为太子,但任性而行,不自加磨练。”又黄初二年,监国谒者灌均迎合旨意,上奏曹植醉酒傲慢,劫持使者,有关部门请求治罪,皇帝因为太后的缘故,贬曹植爵位为安乡侯,下诏说:“朕对天下无所不容,何况曹植呢?”查考这些都在甄后死的那年。只有李商隐的诗再三提及,有《涉洛川》诗:“通谷杨林不见人,我来遗恨古时春。宓妃漫结无穷恨,不为君王杀灌均。”注释说:灌均,是陈王的典签,向皇帝诬陷陈王的人。又有李商隐《代魏宫私赠》诗,先在下面注释说:“黄初二年已经隔绝生死,追代其意,何必同时?”也是《子夜鬼歌》一流的作品。诗云:“来时西馆阻佳期,去后漳河隔梦思。知有宓妃无限恨,春松秋菊可同时。”我认为李义山最号称通晓书籍,意思必定有所依据。元稹《代曲江老人百韵》诗中有说:“班女思移赵,陈王赋感甄。辉光随顾步,生死独摇唇。”

默记卷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