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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藏公孙龙子一

(卷首)

子藏 · 诸子 · 已译 · 第 1–5 段

钦定四库全书

  公孙龙子 鬼谷子

  公孙龙子提要

【臣】等谨案《公孙龙子》一卷,周公孙龙撰。按《史记》赵有公孙龙,为坚白异同之辩;《汉书·萟文志》龙与毛公等并游平原君之门;《列子》释文:龙字子秉;《庄子》谓惠子曰:“儒、墨、杨、秉,四与夫子为五”,“秉”即龙也。据此,则龙当为战国时人。司马贞《索隠谓龙即仲尼弟子者,非也。其书《汉志》着録者十四篇,至宋时八篇已亡,今仅存《迹府》《白马》《指物》《通变》《坚白》《名实》凡六篇。其首章所载与孔穿辩论事,《孔丛子》亦有之,谓龙为穿所绌,而此书又谓穿愿为弟子,彼此互异。盖战国时门户角立,各欲自尊其説,故其不同如此。其书大指疾名器乖实,乃假指物以混是非,借白马而齐物我,冀时君有悟而正名实。故诸史皆列于名家。《淮南鸿烈解》称公孙龙“粲于辞而贸名”,《杨子法言》称公孙龙“诡辞数万”。盖其持论雄赡,惝怳恣肆,实足以耸动天下,故当时庄、列、荀卿并着其言,为学术之一特品。目称谓之间,纷然不可数计。龙必欲一一核其真,而理防不足以相胜,故言愈辩而名实愈不可正。然其书出自先秦,义虽恢诞,而文颇离奇可喜。陈振孙槩以浅陋迂僻讥之,则又过矣。明钟惺刻此书,改其名为《辩言》,妄诞不经,今仍从《汉志》题曰《公孙龙子》。又郑樵《通志畧载此书有陈嗣古注、贾士隠注各一卷,今俱失传。此本之注乃宋谢希深所撰,文义颇浅近,今亦仍之焉。

  鬼谷子提要

【臣】等谨案《鬼谷子》汉《志》不着録,隋《志》纵横家有《鬼谷》三卷,注曰「周世隠于鬼谷」,《玉海》引《中兴书目》曰「周时髙士,无乡里族姓,名字,以其所隠自号鬼谷先生,苏秦、张仪事之,授以捭阖至符言等十有二篇,及转丸、本经、持枢、中经等篇」,因隋《志》之説也。唐《志》卷数相同,而注曰「苏秦撰」。张守节《史记正义》曰「鬼谷在雒州阳城县北五里」。《七録》有《苏秦书》乐壹,注云「秦欲神秘其道,故假名鬼谷」,此又唐《志》之所本。胡应麟《笔丛》则谓隋《志》有《苏秦》三十一篇,《张仪》十篇,必东汉人本二书之言,荟稡为此,而托于鬼谷,若《子虚》、《亡是》之属,其言颇为近理,然亦终无确证。隋《志》称皇甫谧注,则为魏晋以来书,固无疑耳。《説苑》引《鬼谷子》「有人之不善而能矫之者难矣」一语,今本不载。又惠洪《冷齐夜话》引《鬼谷子》曰「崖蜜樱桃也」,今本亦不载,疑非其旧。然今本已佚其「转丸」、「胠箧」二篇,惟存「捭阖」至「符言」十二篇,向所引者或在佚篇之内。

译钦定四库全书

公孙龙子 鬼谷子

公孙龙子提要

【臣】等谨案:《公孙龙子》一卷,周代公孙龙撰写。查《史记》记载赵国有公孙龙,从事坚白异同的辩论;《汉书·艺文志》记载公孙龙与毛公等人一同在平原君门下游学;《列子》的释文说:公孙龙字子秉;《庄子》对惠子说:“儒、墨、杨、秉,这四家与你合为五家”,这里的“秉”就是公孙龙。根据这些记载,公孙龙应当是战国时期的人。司马贞在《索隐》中说公孙龙是孔子弟子,这是错误的。该书在《汉志》中著录为十四篇,到宋代时已有八篇亡佚,现在仅存《迹府》《白马》《指物》《通变》《坚白》《名实》共六篇。其首章所载与孔穿辩论的事,《孔丛子》也有记载,说公孙龙被孔穿驳倒,而本书又说孔穿愿意做公孙龙的弟子,彼此说法互相矛盾。大概是因为战国时期各学派门户对立,各自想要尊崇自己的学说,所以不同之处如此之多。该书的大旨是痛恨名分器物与实际情况不符,于是借助指物来混淆是非,借白马之说来齐同物我,希望当时的君主有所感悟从而端正名实。所以各史书都将它列入名家。《淮南鸿烈解》称公孙龙“言辞华丽而混淆名实”,《扬子法言》称公孙龙“诡辩之辞数以万计”。大概是因为他的论说雄辩丰富,恍惚恣肆,确实足以耸动天下,所以当时庄子、列子、荀子都记载了他的言论,成为学术中的一种独特品类。名分称谓之间

至惠洪所引,据王直方《诗话》,乃《金楼子》之文,惠洪误以为《鬼谷子》耳【案王直方《诗话》今无全本,此条见朱翌《猗觉寮杂志》所引】均不足以致疑也。髙似孙《子畧》称其「一阖一辟为易之神,一翕一张为老氏之术,出于战国诸人之表」,诚为过当。宋濂《潜溪集》诋为「蛇防之智」,又谓其文浅近,不类战国时人,又抑之太甚。柳宗元辨《鬼谷子》,以为「言益竒而道益陿,差得其真」,盖其术虽不足道,其文之竒变诡伟,要非后世所能为也。乾隆四十七年九月恭校上。

总纂官【臣】纪昀【臣】陆锡熊【臣】孙士毅

  总 校 官 【臣】 陆 费 墀

  钦定四库全书

  公孙龙子

  赵人 公孙龙 着

迹府第一【府聚也,述作论事之迹,聚之于篇中,因以名篇】

公孙龙,六国时辩士也。疾名实之散乱,因资材之所长,为守白之论。假物取譬,以守白辩【物各有材,圣人之所资用者也。夫众材殊辩,名恃所长,更相是非,以邪削正,其赏罚不由天子,威福出自权臣。公孙龙伤明王之不兴,疾名器之乖实,乃假指物以混是非,寄白马而齐物我,冀时君之有悟而正名实焉】谓白马为非马也。白马为非马者,言白所以名色,言马所以名形也。色非形,非色也。夫言色,则形不当与;言形,则色不宜从。今合以为物,非也。如求白马于廐中,无有而有骊色之马,然不可以应有白马也。不可以应有白马,则所求之马亡矣。亡则白马竟非马。欲推是辨,以正名实而化天下焉【马体不殊黄白,乃异彼此相推,是非混一,故以斯辩而正名实】龙与孔穿防赵平原君家。穿曰:「素闻先生髙谊,愿为弟子久,但不取先生以白马为非马耳,请去此术,则穿请为弟子。」龙曰:「先生之言悖。龙之所以为名者,乃以白马之论尔。今使龙去之,则无以教焉。且欲师之者,以智与学不如也。今使龙去之,此先教而后师之也。先教而后师之者悖。且白马非马,乃仲尼之所取【仲尼曰:『必也正名乎』。龙以白马正名实,故仲尼之所取】龙闻楚王张繁弱之弓,载忘归之矢,以射蛟兕于云梦之圃,而丧其弓。其左右请求之。王曰:「止。楚王遗弓,楚人得之,又何求乎?」仲尼闻之曰:「楚王仁义而未遂也。亦曰人亡弓,人得之而已,何必楚?若此,仲尼异楚人于所谓人【楚王失弓,因以利楚,不能兼济天下,故曰仁义未遂也。人君唯私其党附之,亦如守白求马,独有白马来应。楚王所谓人者,楚国也;仲尼所谓人者,天下也。故离白以求马,众马皆至矣;忘楚以利人,天下感应矣】夫是仲尼异楚人于所谓人,而非龙异白马于所谓马,悖。

译的辨析,纷繁复杂不可胜数。公孙龙一定要一一核实它们的真伪,而道理防备不足以相胜,所以言论越辩驳而名实越无法端正。然而该书出自先秦,义理虽然恢弘怪诞,但文辞颇为离奇可喜。陈振孙一概以浅陋迂僻讥讽它,这就太过分了。明代钟惺刻印此书,改其名为《辩言》,荒诞不经,现在仍依照《汉志》题名为《公孙龙子》。又郑樵《通志略》记载该书有陈嗣古注、贾士隐注各一卷,现在都已失传。这个版本的注是宋代谢希深所撰,文义颇为浅近,现在也仍然保留。

鬼谷子提要

【臣】等谨案:《鬼谷子》在汉代《艺文志》中没有著录,隋代《经籍志》纵横家有《鬼谷》三卷,注解说“周代隐居于鬼谷”,《玉海》引用《中兴书目》说“周代的高士,没有乡里族姓名字,因为他隐居的地方而自号鬼谷先生,苏秦、张仪侍奉他,传授捭阖至符言等十二篇,以及转丸、本经、持枢、中经等篇”,这是沿袭隋《志》的说法。唐代《经籍志》卷数相同,而注解说“苏秦撰写”。张守节《史记正义》说“鬼谷在洛州阳城县北五里”。《七录》有《苏秦书》乐壹,注解说“苏秦想要神秘化他的道术,所以假托鬼谷之名”,这又是唐《志》所依据的。胡应麟《笔丛》则认为隋《志》有《苏秦》三十一篇,《张仪》十篇,必定是东汉人根据这两本书的言论,汇编而成,并托名于鬼谷,就像《子虚》、《亡是》之类,他

先生脩儒术而非仲尼。之所取,欲学而使龙去所教,则虽百龙固不能当前矣。孔穿无以应焉【圣教虽殊,其归不异。曲士束于教,不能博通,则安其所习,毁所不悟。故虽贤倍百龙,不能当前。为师亦如守白求马,所丧多矣】公孙龙,赵平原君之客也。孔穿,孔子之裔也。穿与龙防。穿谓龙曰:「臣居鲁,侧闻下风,髙先生之智説,先生之行,愿受业之日久矣。乃今得见,然所不取先生者,独不取先生之以白马为非马耳。请去白马非马之学,穿请为弟子。」公孙龙曰:「先生之言悖。龙之学,以白马为非马者也。使龙去之,则龙无以教。无以教而乃学于龙也者,悖。且夫欲学于龙者,以智与学焉为不逮也。今教龙去白马非马,是先教而后师之也。先教而后师之,不可。先生之所以教龙者,似齐王之谓尹文也。齐王之谓尹文曰:「寡人甚好士,以齐国无士,何也?」尹文曰:「愿闻大王之所谓士者。」齐王无以应。尹文曰:「今有人于此,事君则忠,事亲则孝,交友则信,处乡则顺,有此四行,可谓士乎?」齐王曰:「善,此真吾所谓士也。」尹文曰:「王得此人,肯以为臣乎?」王曰:「所愿而不可得也。」是时齐王好勇【圣人之用士也,各因其材而用之,无所去取也。齐王以所好求士,亦如守白命焉,岂得士乎】于是尹文曰:「使此人广廷大众之中见侵侮,而终不敢鬬,王将以为臣乎?」王曰:「讵士也,见侮而不鬬,辱也。辱则寡人不以为臣矣。」尹文曰:「虽见侮而不鬬,未失其四行。也是人未失其四行,其所以为士也。然而王一以为臣,一不以为臣,则向之所谓士者,乃非士乎?」齐王无以应。尹文曰:「今有人君将理其国,人有非则非之,无非则亦非之;有功则赏之,无功则亦赏之,而怨人之不理也可乎?」齐王曰:「不可。」尹文曰:「臣窃观下吏之治齐,其方若此矣。」王曰:「寡人治国,信若先生之言,人虽不治,寡人不敢怨也。」意未至然与【意之所私,未之大道】尹文曰:“言之,敢无説乎【既言,齐国失政,敢不説其由乎】王之令曰:“杀人者死,伤人者刑。人有畏王之令者,见侮而终不敢鬬,是全王之令也。而王曰:‘见侮而不鬬者,辱也。’谓之辱,非之也。无非而王辱之,故因除其籍,不以为臣也。不以为臣者,罚之也。此无罪而王罚之也。且王辱不敢鬬者,必荣敢鬬者也。荣敢鬬者,是而王是之,必以为臣矣。必以为臣者,赏之也。彼无功而王赏之,王之所赏,吏之所诛也。上之所是,而法之所非也。赏罚是非,相与四缪,虽十黄帝不能治也。”齐王无以应焉【君不顾法,则国无政,故圣倍十黄帝不能救其乱也】故龙以子之言,有似齐王。

译的话颇为近理,但最终也没有确凿证据。隋《志》称皇甫谧作注,那么它是魏晋以来的书,本来就没有疑问。《说苑》引用《鬼谷子》“有人之不善而能矫之者难矣”一句话,现在版本不载。又惠洪《冷斋夜话》引用《鬼谷子》说“崖蜜樱桃也”,现在版本也不载,怀疑不是原来的内容。然而现在版本已经佚失了“转丸”、“胠箧”两篇,只存有“捭阖”至“符言”十二篇,以前所引用的可能在佚篇之内。至于惠洪所引用的,根据王直方《诗话》,乃是《金楼子》的文字,惠洪误以为是《鬼谷子》【按:王直方《诗话》现在没有全本,这条见于朱翌《猗觉寮杂志》所引】,都不足以引起怀疑。高似孙《子略》称它“一阖一辟为易之神,一翕一张为老氏之术,出于战国诸人之表”,确实过分了。宋濂《潜溪集》诋毁它为“蛇防之智”,又说它的文辞浅近,不像战国时人的作品,又贬低得太厉害。柳宗元辨析《鬼谷子》,认为“言论越奇特而道理越狭隘,差不多得到了它的真意”,大概是因为它的术数虽然不足称道,但其文辞的奇变诡伟,终究不是后世所能做到的。乾隆四十七年九月恭校上。

总纂官【臣】纪昀【臣】陆锡熊【臣】孙士毅

总校官【臣】陆费墀

钦定四库全书

公孙龙子

赵人 公孙龙 著

迹府第一【府聚也,述作论事之迹,聚之于篇中,因以名篇】

公孙龙,是六国时期的辩士。痛恨名实散乱,凭借自己的才能

子知难“白马之非马”,不知所以难之説,以此犹知好士之名,而不知察士之类【察士之善恶类,能而任之】

译,提出守白的论说。借助外物取譬,以守白之辩【万物各有

白马论第二

白马非马,可乎?曰:可【夫阐微言,明王道,莫不立賔主,致往复,假一物以为万化之宗,寄言论而齐彼我之谬,故举白马以混同异】曰:何哉?曰:马者,所以命形也;白者,所以命色也。命色者,非命形也。故曰:白马非马【马形者,喻万物之形皆材用也;马色者,况万物种类各有亲踈也。以养万物则天下归,存亲踈以待人则海内叛。譬如离色命马,众马斯应;守白求马,唯得白马。故命形而守一,白色者非命众马也】曰:有白马,不可谓无马也。不可谓无马者,非马也【旣有白马,不可谓之无马,则白马岂非马乎】有白马为有马,白之非马,何也【白与马连而白非马,何故】曰:求马,黄黒马皆可致;求白马,黄黒马不可致【凡物亲者少,踈者多,如一白之于众色也。故离白求马,黄黒皆至。以白命马,众色成去,懐柔之道,亦由此也】使白马乃马,也是所求一也。所求一者,白者不异马也【设使白马乃为有马者,但是一马耳,其材不异众马也。犹君之所私者,但是一人耳,其贤不异众人也。人心不常于一君,亦犹马形不专于一色。故君之爱己则附之,君之踈己则叛之,何可私其亲党而疎于天下乎】所求不异,如黄黒马,有可有不可。何也?可与不可,其相非明。故黄黒马一也,而可以应有马,而不可以应有白马。是白马之非马,审矣【如黄黒马亦各一马,不异马也,而不可以应众马,不可以应白马者,何哉?白非黄,黄非白,五色相非,分明矣。君旣私以待人,人亦私以叛君,寕肯应君命乎?故守白命马者,非能致众马审矣】曰:以马之有色为非马,天下非有无色之马也。天下无马,可乎【以马有色为非马者,天下马皆有色,岂无马乎?犹人皆有亲踈,不可谓无人也】曰:马固有色,故有白马。使马无色,有马如已耳,安取白马?故白者非马也【如而也马皆有色,故有白马耳。若使马原无色,而独有马而已,则马耳,安取白马乎?如人者,必因种类而生,故有华夷之别。若使元无氏族,而独有人者,安取亲踈乎?故白者,自是白,非马者也】白马者,马与白也,马与白马也,故曰白马非马也【白既非马,则白与马二物矣。合二物以共体,则不可偏谓之马,故以马而喻白,则白马为非马也】曰:马未与白为马,白未与马为白,合马与白复名白马,是相与以不相与为名,未可,故曰白马非马,未可【此賔述主意而难之也。马自与马为类,白自与白为类,故曰相与也。马不与白为马,白不与马为白,故曰不相与也。合马与白复名白马,乃是强用白色以为马名,其义未可,故以白马为非马者,未可也。上之未可主义,下之未可賔难也】曰:以有白马为非马,谓有白马为有黄马,可乎?曰:未可【主责賔曰:定以白马为有马者,则白马可得为黄马乎?賔曰:未可也】曰:以有马为异,有黄马是异黄马于马也,异黄马于马,是以黄马为非马【旣以白马为有马,而黄马不得为白马,则黄马为非马明,执者未尝不失矣】以黄马为非马,而以白马为有马,此飞者入池而棺椁异处,此天下之悖言乱辞也【黄白色也,众马形也,而强以色为形,飞者入池之谓也。黄马白马同为马也,而取白弃黄,棺椁异处之谓也。凡棺椁之相待,犹唇齿之相依,唇亡齿寒,不可异处也。夫四夷守外,诸夏待内,内外相依,天下安矣。若乃私诸夏而踈夷狄,则夷狄叛矣。勤兵伐逺人,不堪命,则诸夏乱矣。内离外叛,棺椁异所,则君之所私者不能独辅君矣。故弃黄取白,悖乱之甚矣】曰:有白马,不可谓无马者,离白之谓也。不离者,有白马不可谓有马也。故所以为有马者,独以马为有马耳,非有白马为有马。故其为有马也,不可以谓马。马也【賔曰:离白是为有马,不离实为非马,但以马形马色坚相连属,便是二马共体,不可谓之马,马故连称白马也】曰:白者不定所白,忘之而可也【万物通有白色,故曰不定所白,白旣不定,在马马亦不专于白,故忘色以求马,众马皆应矣。忘私以亲人,天下皆亲矣】白马者,言白定所白也,定所白者非白也【定白在马者,乃马之白也,安得自为白乎】马者无去取于色,故黄黒皆所以应【直云马者,是于众色无所去取也,无取故马无不应,无去故色无不在,是以圣人淡然忘懐,而以虚统物,故物无不治,而理无不极】白马者,有去取于色,黄黒马皆所以色去,故惟白马独可以应耳【去黄取白,则众马各守其色,自殊而去,故唯白马独应矣。王者党其所私,而踈天下,则天下各守其踈,自殊而叛矣。天下俱叛,谁当应君命哉?其唯所私乎?所私独应命,物适足増祸,不能静乱也】无去者非有去也,故曰白马非马【不取于白者,是不去黄也,不去于色,则色之与马非有能去,故曰无去者非有去也。凡黄白之在马,犹亲疎之在人,私亲而背踈,则踈者叛矣。踈者离叛,则亲不能独存矣,故曰白马非马。是以圣人虚心洞照,理无不统,懐六合于胸中,而灵鉴有余,烛万象于方寸,而其神弥静,故能处亲而无亲,在踈而无踈,虽不取于亲踈,亦不舍于亲踈,所以四海同亲,万国共贯也】

译白马论第二

白马不是马,可以吗?回答说:可以。【阐述精微的言辞,阐明王道,无不设立宾主,进行往复辩难,借一物作为万化的根本,寄托言论来齐同彼此的是非谬误,所以举出白马来混淆同异】问:为什么呢?回答说:马,是用来命名形状的;白,是用来命名颜色的。命名颜色的,不是命名形状的。所以说:白马不是马。【马的形状,比喻万物的形状都是材质用途;马的颜色,比拟万物种类各有亲疏。以养育万物则天下归附,存留亲疏以对待人则海内背叛。譬如脱离颜色来命名马,众马都会回应;坚守白色来求马,只能得到白马。所以命名形状而坚守单一,白色的不是命名众马的】问:有白马,不能说没有马。不能说没有马,就不是马吗?【既然有白马,不能说没有马,那么白马难道不是马吗】有白马就是有马,白色不是马,为什么呢?【白与马相连而白不是马,什么缘故】回答说:求马,黄马、黑马都可以得到;求白马,黄马、黑马不可以得到。【凡是亲近的少,疏远的多,就像一种白色对于众色一样。所以脱离白色求马,黄马黑马都来到。用白色命名马,众色都离去,怀柔之道,也由此而来】假使白马就是马,那么所求的就是一样的了。所求一样的,白色就不异于马了。【假使白马就是有马,只是一匹马罢了,它的材质不异于众马。就像君主所私宠的,只是一人罢了,他的贤能不异于众人。人心不常专一于君主,也就像马形不专一于一种颜色。所以君主爱自己就依附他,君主疏远自己就背叛他,怎么可以私爱亲党而疏远天下呢】所求的不异,像黄马、黑马,有的可以,有的不可以。为什么呢?可以与不可以,它们相互否定是很明显的。所以黄马、黑马是一回事,却可以回应“有马”,却不可以回应“有白马”。这证明白马不是马,是确凿的。【像黄马黑马也各自是一匹马,不异于马,却不可以回应众马,不可以回应白马,为什么呢?白不是黄,黄不是白,五色相互否定,分明清楚。君主既然以私心对待人,人也以私心背叛君主,怎肯回应君主的命令呢?所以坚守白色来命名马的,不能招致众马是确凿的】问:因为马有颜色就说它不是马,天下没有没有颜色的马啊。天下没有马,可以吗?【因为马有颜色就说它不是马,天下的马都有颜色,难道没有马吗?就像人都有亲疏,不能说没有人啊】回答说:马本来就有颜色,所以有白马。假使马没有颜色,有马就像已经这样罢了,哪里取得白马呢?所以白色不是马。【如果马都有颜色,所以有白马罢了。假使马原本没有颜色,而只有马而已,那么就是马罢了,哪里取得白马呢?就像人,必定因种类而生,所以有华夏与夷狄的区别。假使原本没有氏族,而只有人,哪里取得亲疏呢?所以白色,自是白色,不是马】白马,是马与白,马与白马,所以说白马不是马。【白既然不是马,那么白与马是两样东西了。合并两样东西以共为一体,就不能偏称为马,所以用马来比喻白,那么白马就不是马了】问:马没有与白结合成为马,白没有与马结合成为白,合并马与白又命名为白马,这是用相互结合与不相互结合来命名,不可以,所以说白马不是马,不可以。【这是宾客陈述主旨而诘难。马自与马同类,白自与白同类,所以说相互结合。马不与白成为马,白不与马成为白,所以说相互不结合。合并马与白又命名为白马,乃是强行用白色作为马名,其义理不可以,所以说白马不是马,是不可以的。上面的“不可以”是主旨,下面的“不可以”是宾客诘难】问:因为有白马就说它不是马,说因为有白马就是有黄马,可以吗?回答说:不可以。【主人责问宾客说:确定以白马为有马,那么白马可以成为黄马吗?宾客说:不可以】问:以有马为异,有黄马是将黄马异于马,将黄马异于马,是以黄马为非马。【既然以白马为有马,而黄马不得为白马,那么黄马为非马是明显的,执着者没有不失误的】以黄马为非马,而以白马为有马,这就像飞鸟入池而棺椁分处,这是天下的悖论乱辞。【黄白色是颜色,众马是形状,而强行以颜色为形状,就是飞鸟入池的意思。黄马白马同为马,而取白弃黄,就是棺椁分处的意思。凡是棺椁的相互依赖,就像唇齿的相互依靠,唇亡齿寒,不可以分处。四夷守外,诸夏待内,内外相依,天下就安定了。如果私爱诸夏而疏远夷狄,那么夷狄就背叛了。勤兵伐远人,不堪忍受,那么诸夏就乱了。内离外叛,棺椁分处,那么君主所私爱的不能独自辅佐君主了。所以弃黄取白,悖乱得很厉害】问:有白马,不能说没有马,这是脱离白色的说法。不脱离的,有白马不能说有马。所以认为有马的,只以马为有马,不是以有白马为有马。所以它作为有马,不可以说马。马啊。【宾客说:脱离白色才是有马,不脱离实际就是非马,只因为马形马色紧密相连,就是两马共体,不可以称为马,马所以连称白马】回答说:白色不固定所白的地方,忘记它是可以的。【万物通有白色,所以说不固定所白的地方,白色既然不固定,在马马也不专于白,所以忘记颜色来求马,众马都回应了。忘记私心以亲近人,天下都亲近了】白马,是说白色固定所白的地方,固定所白的地方就不是白色了。【固定白色在马的,乃是马的白色,怎能自为白色呢】马对于颜色没有取舍,所以黄马、黑马都可以回应。【只说马,是对众色没有取舍,没有取所以马无不应,没有舍所以色无不在,因此圣人淡然忘怀,而以虚统物,所以物无不治,而理无不极】白马,对于颜色有取舍,黄马、黑马都因为颜色被舍弃,所以只有白马可以回应罢了。【舍弃黄色取白色,那么众马各守其色,自殊而离去,所以只有白马独自回应。王者党其所私,而疏远天下,那么天下各守其疏,自殊而背叛。天下都背叛,谁当回应君主命令呢?只有所私爱的吗?所私爱独自应命,物适足增加祸患,不能平定混乱】没有舍弃的不是有舍弃,所以说白马不是马。【不取于白色的,是不舍弃黄色,不舍弃于颜色,那么颜色与马没有能舍弃,所以说没有舍弃的不是有舍弃。凡是黄白在马,就像亲疏在人,私爱亲而背离疏,那么疏的就背叛了。疏的离叛,那么亲的不能独存了,所以说白马不是马。因此圣人虚心洞照,理无不统,怀抱六合于胸中,而灵鉴有余,烛照万象于方寸,而其神弥静,所以能处亲而无亲,在疏而无疏,虽然不取于亲疏,也不舍弃于亲疏,所以四海同亲,万国共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