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首）

译御制题鹖冠子

斧钺这类器物原本归属于厚德，因为开篇首义就说“王钺不是一世之器”，这是因为厚德隆盛、俊杰出众。注解说王钺就是法制，引用贾谊的话说权势法制是君主的斤斧，意思是如果专任法制而不以厚德来统率它，想要持久是困难的。由此可见，它的学说虽然夹杂刑名，却未曾不归本于道德，固然不像黄老那样专务清静，也不至于像申韩那样流于残酷刻薄。夹杂刑名并非只有黄老，黄朱评陆注相同。因为显扬柳宗元的诽谤、韩愈的赞誉，两者不妨碍全书幸存，书籍著录于楚，失篇却胜过代称唐。宋陆佃既为之注解，又作序说：鹖冠子是楚国人，居住在深山，用鹖鸟羽毛做帽子，号称鹖冠子。他的书夹杂黄老和刑名，大抵其处境如同乱世而无家可归。然而奇言奥义也常常有。从《博选》篇到武灵王问，共十九篇，而韩愈读此说十六篇，并非全书。朱熹评论韩文说：汉唐都把他归为道家流派，你说他辩才施于国家功德岂少？而柳子厚作辨则说：得到他的书而读，言语全都很鄙浅。所见不同如此。朱熹虽未置可否，但他的书具在，柳说不免过当。朱熹又说：《汉书·艺文志》有鹖冠子一卷，而《唐志》说三卷，说是汉代遗缺，到唐代才全。以今书校之，卷数虽唐代比汉代增加，而篇数宋代比唐代增加。这个本子既完备无缺，陆佃注也是世间罕见，应当重刊以广流传。帝王与师相处，王者与友相处，也是《博选》篇中的话。告诫要合于书绅，认识不可忘记。

韩愈读鹖冠子

《鹖冠子》十六篇，它的言辞夹杂黄老、刑名。其中《博选》篇四稽五至的说法，是恰当的。假使这个人遇到他的时代，援引他的道理而施行于国家，功德岂会少呢？《学问》篇说：“卑贱生于无所用，中流失船，一壶千金。”我三次诵读这些言辞而为之悲伤。文字脱落谬误，我改正了三十五字，调换次序的有三处，删减的有二十二处。注释十二个字说。

鹖冠子原序

鹖冠子，是楚国人。居住在深山，用鹖鸟羽毛做帽子，号称鹖冠子。他的学说驳杂，著书起初本于黄老，而末流趋向于刑名。传曰：“申不害、韩非厉行名实，切合事情，其极端残酷刻薄少恩，而原本于道德之意。”大概学习的弊病有像这样的。所以说：“孔子、墨子之后，儒分为八，墨离为三。”唉，能不谨慎吗！这本书虽然夹杂黄老、刑名，但大抵其处境如同乱世而无家可归。它的奇言奥义，也常常有。从《博选》篇到《武灵王问》，共十九篇。而韩愈读此，说十六篇，并非全书。现在他的书虽然具在，然而文字脱落谬误不可考证的很多。语曰：“书三写，鱼成鲁，帝成虎。”难道虚言吗？我私下怜悯它，所以解释那些可以知道的，而那些不可考证的就存疑，以等待博洽君子。陆佃撰。

钦定四库全书 子部十

鹖冠子目录，杂家类一【杂学之属】卷上。

博选第一

着希第二

夜行第三

天则第四

环流第五

道端第六

近迭第七

卷中

度万第八

王钺第九

泰鸿第十

泰录第十一

卷下

世兵第十二

备知第十三

兵政第十四

学问第十五

世贤第十六

天权第十七

能天第十八

武灵王第十九

臣等谨案：《鹖冠子》一书，《汉书·艺文志》列于道家，注曰：“楚人居深山，以鹖为冠。”刘勰《文心雕龙》称《鹖冠》“绵绵亟发，深言”；韩愈集有《读鹖冠子》一首，称其“博选篇四稽五至之说”，“学问篇一壶千金之语”，且谓其“施于国家功德岂少”；柳宗元集有《鹖冠子辨》一首，乃诋其言为鄙浅，谓其《世兵篇》多同《鵩赋》。据司马迁所引贾生二语以决其伪，然古人著书，往往偶用旧文；古人引证，亦往往偶随所见。如“谷神不死”四语，今见《老子》中，而《列子》乃称为黄帝书；“克己复礼”一语，今在《论语》中，《左传》乃谓仲尼称志有之；“元者，善之长也”八句，今在《文言传》中，《左传》乃记为穆姜语。司马迁惟称贾生，盖亦此类，未可以单文孤证遽断其伪。惟其书《汉志》称一篇，《隋志》始为三卷，或汉以来有所附益，则未可知耳。至其说虽杂刑名，而大防本原于道德，其文亦博辩宏肆。自六朝至唐，刘勰最号知文，而韩愈最号知道，二子称之，宗元乃以为鄙浅，过矣。此本为宋陆佃注，凡十九篇，其序谓愈但称十六篇，未睹其全。佃，北宋人，其时古本《韩文》初出，当得其真；今本《韩文》乃亦作十九篇，殆后来反据此书以改《韩集》。犹刘禹锡《河东集序》称编为三十二通，而今本《柳集》亦反据穆修本改为四十五通也。佃注惟陈振孙稍及之，《通考》不着录，晁公武《读书志》亦但称有八卷，一本前三卷全同《墨子》，后两卷多引汉以后事，公武削去前后五卷，得十九篇，则似亦未见佃注者，殆宋时已罕传矣。乾隆四十二年五月恭校上。

译总纂官【臣】纪昀【臣】陆锡熊【臣】孙士毅

总校官【臣】陆费墀

钦定四库全书

鹖冠子卷上

宋 陆佃 解

博选第一

王者的斧钺（一作铁，非），不是一代人就能拥有的器物，这是因为拥有深厚德行和卓越才能的人才能掌握它【王者的斧钺代表法制，贾谊说：权势和法制，是君主手中的斤斧。如果专门依赖法制，不用深厚的德行来统领它，却想让它长久维持，这很难啊】。道的根本有四个依据，一是天，二是地，三是人，四是命权【命，是用来发号施令的】。人有五种程度，一是百倍于自己的人，二是十倍于自己的人，三是与自己相当的人，四是仆役【侍奉我的人】，五是徒隶【又在下层的人】。所谓天，是指事物的规律和情理【道本身无所治理，拥有道的人通过考察天来行事，所以如此。教化是地的职责，治理是天的职责】。所谓地，是指恒常不变的东西【道本身无所停留，拥有道的人通过考察地来行事，所以如此。运行是天道的特性，安处是地道的特性】。所谓人，是指厌恶死亡、喜爱生存的人。所谓命，是指无所不在的君主【没有人不听命于他的，这就叫命】。君主，是端正而神明的【无为而尊贵】。神明，是以人为本的【顺应人则安逸，独断专行则劳苦】。人，是以贤圣为根本的。贤圣，是以广泛选拔人才为根本的【舜从田间被起用，傅说从筑墙工地被举荐，胶鬲从鱼盐贸易中被举荐，管仲从囚犯中被举荐，孙叔敖从海边被举荐，百里奚从市场被举荐。既然这样，那么选拔人才的途径，难道可以不广泛吗？】广泛选拔人才，是以这五种程度的人为根本的。所以，如果面向北方侍奉他们，那么百倍于自己的人就会到来【面向北方侍奉，就是所谓顺承他们】。如果先快步走而后休息，先询问而后沉默，那么十倍于自己的人就会到来【先于人快步走，后于人休息，先于人询问，后于人沉默，虽然也是降低自己的身份，但与顺承不同，因此百倍于自己的人离去，十倍于自己的人到来】。如果别人快步走自己也快步走，那么与自己相当的人就会到来【别人快步走自己也快步走，就是与他们并肩而行】。如果靠着几案拄着手杖，指挥差遣，那么仆役就会到来【坐着就靠着几案，站着就拄着手杖，指挥差遣，还算是有礼节】。如果高兴时叹息，痛苦时呵斥【据其他版本补入“乐嗟苦”三字】，那么徒隶之人就会到来【人都是有所作为的。高兴就叹息，痛苦就呵斥，太没有礼节了。如果不是无耻的人，怎么会甘心呢？原注缺六字】。所以，称帝的人与老师相处，称王的人与朋友相处，亡国之君与徒隶相处。所以，德行能感化万人的人，称为隽【隽，是指明智圣哲的人】。德行能感化千人的人，称为豪【这是用兽类中的豪杰来命名】。德行能感化百人的人，称为英【这是用草木中的精英来命名。《毛诗传》说：万人称为英。《礼记》说：五人称为茂，十人称为选，百人称为俊，千人称为英。现在这里又说万人称为俊，百人称为英，大概无法考证了。《人物志》说：兽类中突出的称为雄，草木中秀丽的称为英。韩信是雄，张良是英，这种说法比较接近。原注“考矣”之“矣”，一本作“合”，不对】。德行的声音，就是所谓的声誉。没听说过声音发出而回响超过声音本身的。尊贵的人有智慧，富有的人有财富，贫穷的人只有身体【没有智慧，所以卑贱；没有财富，所以贫穷。所拥有的，不过是天地赋予的形体罢了。总括百骸，称为身；各种形象具备，称为形】。信用的符节不契合，事情就办不成【一本说：举事不成】。不死不生，不断不成就【常常骑在两可的中间，怎么能做出决断呢？】计算功劳来权衡权力，凭借德行来称王。斧钺在这里，谁能使它动摇？

着希第二

道有依据【以道作为决断】，德有凭据【以德作为验证】。君主如果不了解要领，所以常常随波逐流而没有办法显现【没有下文一有“自”字】。道与德驻留，而没有办法命令。义理不正当，而没有办法改变【像偷鸡、扭断兄长胳膊之类的事就是如此，格是正的意思。凡是这些，都是因为不了解要领罢了，那么君主怎么能不知道紧要事务呢？大口吃饭大口喝汤却问没有牙齿，这也无益于事】。像这样放置，虽然安定却不是稳定【说是侥幸安定。抱着火放在堆积的柴草下面而睡在上面，虽然还没有烧起来，最终也一定会燃烧罢了】。端正倚靠有位，名号不离去【说它违背道太远了，所保存的只是名号罢了】。所以，希望得到人的人不要违背他的实情，希望适应世俗的人不要弄错他的宾客【在这个时候，低头顺从俗世，抬头迎合时势的人就来了】。文礼的荒野与禽兽相同【羔羊和大雁虽然有跪乳和行列的礼仪，但用人类的文礼来衡量，野性还是很多。何况没有羔羊和大雁本性的人，怎么能和他们一样呢？】言语的粗暴与蛮夷相同【蛮夷说的是难懂的话】。君子，容易亲近但难以狎昵，畏惧祸患但难以推辞【因为死义所以难以推辞】。喜好利益但不做坏事【合乎义然后才取】。适时行动但不随便作为【不得已而后起】。身体虽然安适但不敢安处，然后礼就产生了【君子克制自己恢复礼，大概充实的就是这个】。心里虽然想要但不敢相信，然后义就产生了【一作立信，犹任也。君子克制自己成就义，大概充实的就是这个】。义节制欲望而治理，礼反求情感而辨别。所以君子不顺着情感而行动。乱世的人，把粗浅的智慧当作创意【创意微妙，难道是粗浅的智慧所能知道的吗？】把阴险当作道【伺机钻营】把利益当作情感，如果不共同作恶，就不能相亲；共同作恶，就会互相憎恨【小人难以接近就是这样】。劝说的人说仁，就认为是欺骗；出于义，就认为是夸耀【一作夸】。平心直告，就有不相信的【利令智昏，不可与明察就是这样】。所以贤人在乱世，断绝期望而没有办法通达，异类而没有办法告知，真痛苦啊【大概是哀伤】。贤人潜藏在乱世，上面有顺从的君主，下面没有正直的言辞。君主有骄横的行为，百姓多忌讳言论。所以人心违背真诚，能干的士人隐藏真实情感。心里虽然不高兴，不敢不赞誉【扬雄《美新》就是如此，这不是可以停止而不停止的。扬雄这样而义不能约束他，是因为有道的原因。鲁人说：“柳下惠固然可以，我固然不可以。”孔子称赞他。那么没有扬雄的道，在浊世中浮沉，拘谨迎合上级，而想把自己比作扬雄，也太糊涂了】。事业虽然不好，不敢不尽力【这是汝坟所勉强的。虽然不是殷雷之义，也是所遇，不得不这样】。取舍虽然不合，不敢不跟随【在我身上的，都是他不能改变的。那么虽然赞誉所不赞誉的，尽力所不努力的，跟随所不跟随的，也是应世的道理】。所以观察贤人在乱世【一作“者”】，他的谨慎不要【慎勿一作顺勿】认为是定情【凡是这些所为，扰乱群马罢了，姑且用来远离祸害，难道是真的相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