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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艺藏书法离钩二

卷一

艺藏 · 书法 · 第 12–111 段

卷一

原流伏羲观象于天,取法于地,作八卦而字画萌。仓颉仰观奎星圆曲,俯察鸟迹龟文,穷天地之变,泄造化之机,而文字立。至周设官分职,乃立保氏,掌养国子,教之六艺。六艺之五,有曰六书,而书法乃大备。六书者,一象形,二指事,三会意,四谐声,五假借,六转注也。肇于象形,滋于指事,广于会意,备于谐声。四书不足,然后假借以通其声。声有不合,则又转注以演其声。象形加义于指事,会意生声于谐声,假借叶声于转注。此六书之本末也。既明六书文字,当识子母相生。仓史主母而役子,率子以从母。主类为母,从类为子;用者为母,不用者为子;得势为母,不得势为子;母主形义,子只主声。总而为言,则象形、指事之谓文。因而滋蔓,子母相生,会意谐声之谓字。孳乳浸多,著于竹帛之谓书。科斗谓之古文。周史籀作大篆,篆者,传也,传其书也,与古文小异,名曰籀文。秦有小篆,损于籀文。有八分,损于小篆。有隶书,通于楷书。汉史游急就,解散于隶书。蔡邕飞白,变楷以题署。章草乃隶书之捷,行书乃真书之省,草书又章草之捷也。六书十体如是,四声五音系之。故曰三仓制字而后知义类,有周尔雅而后知训诂,秦汉定体而后知书文,许慎说文而后知偏旁,孙炎作音而后知声韵。其他辨论品骘,代不乏人,是在究心者参之。

六义象形者,象其物形,随体诘诎,而画其迹也。如日字从口从一,阳数;月字从月从二,阴数;田字象四口,十阡陌之制;字象物初出,有枝茎之类是也。

指事者,直著其事,加物于象形之文,指而可识也。如木,象形之文,加一于下,则指为本;加一于上,则指为末;人在一上为上,人在一下为下之类是也。其字既不可谓象形,又不可谓会意,故谓之指事。

会意者,比类合义,以见指捴,或合体而兼义,或反文而取意。象形指事,文也;谐声,字也;会意,文字之间也。如止戈为武,人言为信,艸生田上为苗,鼠居穴下为窜之类是也。

谐声者,主母以定形,因母以主意,而附他字为子,以调合其声也。如江河左从水,以定其体,而谐声在右;鹅鸭右从鸟,以定其体,而谐声在左;裠裳谐声在上,帘箔谐声在下,园圃谐声在内,徽舆谐声在外之类是也。

假借者,无义之义,本非己有,因他所授也。因义而借者:初本裁衣之初,借为凡物之初;状本犬形之状,借为凡物之状。无义出借者:易本蜥易之易,借为变易之易;财本货财之财,借为财成之财。因借而借者:商本商度,既借为宫商之商,又借为商贾之商;之本之草,既借为之往之之,又借为语辞之之是也。

转注者,展转其声,注释其字,而后知也。有义转注者:恶本善恶,恶则可恶,故转为憎恶之恶;齐本齐一,齐则如齐,故转为齐庄之齐。无义转借者:荷本莲荷,转为负荷之荷;雅本乌雅,转为风雅之雅。因转而转者:长本短长,长则物莫先焉,故转为长幼之长;长则有馀,故又转为长物之长;行本行止,行则有踪迹,故转为德行之行;行则有次序,故又转为行列之行是也。

四学晁氏云:文字之学有三。其一体制,曰点画纵横也;其二训诂,曰称谓古今雅俗也;其三音韵,曰清浊高下也。殆后篆隶变而行楷兴,复有论格势诸书,是谓四学。

论体制者,许慎说文,吕忱字林,李阳冰刊定徐铉集注、徐锴系传,王安石字说,梦英公字源,张有复古编,郑樵六书略,戴侗六书考,杨桓六书统,倪铿类释,许谦假借论,周伯琦正讹,赵古则本义皆是也。

论训诂者,周公尔雅,刘熙释名,扬雄方言,曹宪博雅,张揖广雅,陆德明释文,陆佃新义,顾野王玉篇,朱子十三经注疏皆是也。

论音韵者,汉史正义云魏秘书孙炎始作反音,晁氏谓齐、梁间西域之法,始则沈约四声韵,陆法言切韵,吕静韵集,夏侯咏、杨休之、杜台卿、周思言、李季节、僧鉴聿韵总,僧守温字母,夏竦四声,吴棫补韵,及韵略、韵海、韵经、韵会皆是也。

论格势者,蔡邕笔势论,卫夫人笔阵图,右军笔法论,卫恒四体,索靖书势,李阳冰翰林禁经,张怀瓘书断,郭忠恕法书苑,许归欤墨薮,张彦远法书要录,蔡耑法书撮要,黄伯思法帖刊误,米元章书史,及诸家法帖、谱系、翰墨志、记评诀考议皆是也。

证非赵氏云:言之于语、论,寸之于寺、专,谓之因母以主意;口于非切之于园国,晶之于曑罍,谓之主母以定形。班孟坚、卫巨山谓谐声为形声,非其义也。自说文以同意相受,老考为转注;依声托事,令长为假借。郑玄以之解经,郑樵以之成略,遂失本旨。惟萧楚云,一字转其声而读之为转注,程端礼云,转注为转声,假借为假声是也。老字从人从毛从匕(音化)者,人毛匕而白为老,会意字也。考者,老也,从老省定意,从丂(苦浩切)者,谐声字也,非以老字转为考也。如耆耇耋孝,皆从老省以为意,旨句占至为声,孝则子承老为会意。郑氏出入转注,非也。以日月成易转为明,以目少作眇转为省。至葛稚川加彡于景作影,王逸少从车于军陈为阵,又日莫之莫加日,乌雅之雅作鸦,然火之然,加火为燃,州渚之州,加水为洲,果字有艸,须字有髟,奚论丁宁不用口,车渠不用石哉。是不明假借之旨也。如献亨(俗作享)亨饪(俗作烹),亨通而异,匕箸(俗作筋)箸见(俗作著),依箸(俗作着)而殊者,亦昧于转注、谐声也。

述传古书邈矣。所谓伏羲因龙瑞作龙书,神农因嘉禾作穗书,少昊凤鸾之文,颛顼科斗之篆,尧因轩辕之图而作龟书,禹著钟鼎之文,又作螺书,务光倒薤,史佚虎书,此传疑也。其孔壁经传,汲冢周书,列国款识,鼎彝石铭之类,此传信也。汉志:秦书八体,一曰大篆,史籀作也;二曰小篆,李斯作也;三曰刻符,竹符合而中分字形也;四曰摹印,屈曲缜密,秦玺文也;五曰虫书鸟形,施幡信也;六曰署书,题宫阙也;七曰殳书,题戈戟也;八曰隶书,程邈作也。汉兴,草书尉律,汉律篇名又以李斯仓颉篇、胡毋敬博学篇,并名仓颉书。司马相如作凡将篇,史游作急就篇,大匠李长作元尚篇,扬雄作训纂篇,杜林训之,班固续之。王莽使甄丰定六书,一曰古文,孔壁书也;二曰奇字,籀文也;三曰篆书,小篆也;四曰佐书,隶书也;五曰缪书,摹印也;六曰鸟书,虫书也。光武时,马援疏论,和帝命贾逵修文,许慎访逵说文。隋志亦云:后汉镌蔡邕书七经于石碑。又云:魏世行八分,其训义有史籀、仓颉、三仓、埤仓、广仓诸篇。萧子良古今篆籀文体,又有藁书、楷书、蓬书、填书、奠书、龟书、雁书、偃波、飞白、悬针、垂露、倒薤、芝英、金错、仙人、虎爪、鹤头、象形、蚊脚、科斗、凤鸟、龙虎、麒麟、尚方、大篆、十二时书三十种,馀皆出于六文八体,因事而生变也。

古文秦火灭经除典,古文绝矣。汉文时,博士伏胜献古文尚书。魏文时,乐人窦公年二百八十岁,献古文乐书。武帝时,鲁共王坏孔子宅,壁中得古文尚书、礼记、春秋、论语、孝经。北平张仓献左传。宣帝时,河内女子坏老子壁,得古文二篇。晋熙宁一作咸宁五年,汲郡人发魏襄王一作安釐王冢,得册书千馀万言。又云:冢书石铭,人无识者。叔孙通云:科斗文也。

学古编云:科斗为字之祖,象虾蟆子形。上古无笔墨,以竹梃点漆书竹简上,竹刚漆腻画不行,故首重腹圆尾轻,似其形耳。

大篆(籀文、奇字)

周宣王太史籀变科斗,著大篆十五篇。汉艺文志云:凡九千字,赵高以教胡亥。说文云:秦学僮试讽籀书。又云:与古文或异。又云:孔子六经、左传皆以古文。又云:奇字即古文,而异者则籀文也,其迹石鼓文存焉。字源云:汉元帝、王遵、严延年并工史籀。秦焚书,惟易与史篇得全。吕氏春秋云仓颉大篆,非也。

学古编云:款识文者,列国之文。薛尚功集古钟鼎文为五声韵。

李斯既作小篆,遂以籀文为大篆。篆法匾者佳,谓之(音蜗,书谱讹为,后人以蜾字代之,益非。)匾。徐铉曰石鼓文是也。

小篆小篆,秦篆也。丞相李斯作仓颉篇七章,郎中令赵高作爰历篇六章,太史令胡毋敬作博学篇七章,皆损益大篆也。始皇并六国,罢不合秦文者。其画如铁石,势若飞动。隶、楷之祖。铭题钟鼎符节,至今用焉。

学古编云:汉篆变古法,许氏作说文以救其失也。兼考通释,复古篇得矣。

舒元舆云:秦相变仓籀为玉箸篆,成一家之法。历汉至隋八姓,无出其右。唐李阳冰宗之。

八分八分,秦羽人上谷王次仲作也。序仙记云:次仲少有异志,变仓颉书为八分。萧子良云:灵帝时,王次仲饰隶为八分。蔡邕云:次仲初变古形,非效程邈隶也。小篆古形犹存其半,八分又减小篆之半。蔡琰云:吾父割隶字八分取二分,割篆字二分取八分。隋志云:魏世有八分书。王愔云:建初中以隶字作楷法,字方八分,言有模楷。法书苑云:八体之后又分此法。

隶书隶书,秦下邽人程邈作也。初为狱吏,得罪始皇,入云阳狱中,覃思十年,易大小篆方圆为隶书三千字。奏之,始皇用为御史。以奏事烦多,为隶人佐书,趋省易也。八分乃小篆之捷,隶又八分之捷也。秦隶近款识篆,即秦权量上刻字,未有挑法也。汉隶蔡邕石经诸碑皆有挑法矣。

宣和书谱云:后人发临淄冢,得齐太公六世孙胡公棺,有字同今隶。胡公先始皇四百馀年。岂与篆籀相生,特未行世,邈以此解云阳之难耳。

飞白飞白,后汉左中郎蔡邕作也。王僧虔云:灵帝熹平中,蔡邕作圣皇篇,待诏鸿都门,见役人方修饰,以垩帚成字,心悦而归为飞白。卫恒祖述飞白而造散隶,开陈隶体,微露其白,潇洒于隶书,扬采于飞白。梁武帝谓王献之书白而不飞,萧子云书飞而不白,宜斟酌得衷。后子云以篆为之,雅合帝意。虽创法于八分,实穷微于小篆,后欧阳询得焉。王愔云:体势劲,大字轻微不满,变楷制以题署。书指云:飞白是分隶间入以行草而笔势轻淡者,汉魏署榜多用之。盖字形既大,患在填实,故使透漏见素地耳。

东坡飞白赞云:微微乎若轻云之蔽月,翻翻乎若长空之卷旆;猗猗乎若游丝之萦柳絮,袅袅乎若流水之舞荇带;离离乎其远而相属,缩缩乎其近而不迫。

楷书楷书,真书也。蔡邕云:隶减八分之半而通于楷。楷者,法也,式也,模也。时人用写篇章法令,亦谓之章程。梁鹄云:锺繇善章程。姜尧章云:真书以平正为善。此世俗之论,唐人之失也。真书无出锺元常,其次王逸少,二家潇洒,何拘平正?唐人以书取士,故有科举气习,颜鲁公干禄书是也。欧、虞、颜、柳前后相望,故下笔应规入矩,无复魏晋飘逸之风矣。

张怀瓘书断云:后汉王次仲为上谷太守,楷隶初制,六范几同,故后人惑之。按次仲秦人,作八分,合蔡邕、萧子良诸说,怀瓘误矣。或云:次仲作八分,即今之古隶。程邈作正隶,即今之楷书。至东汉渐至讹异,蔡邕作石经正之。而书指亦以程邈正隶为楷,且古人书谱无专举正楷为言者。此说近是。

行书行书,后汉颍川刘德昇作也。即真书之少纵,以从简易,相间流行,锺繇善行押书是也。张怀瓘书断云:非草非真,离方遁圆,兼真者谓之行楷,带草者谓之行草。献之白父云:古之章草,未能宏逸,顿异真体,合穷挥运之理,极草纵之致,不若行草之间也。姜尧章云:魏晋行书,自有一体。右军兰亭记及诸帖第一,谢安石大令诸帖次之。所贵秾纤间出,血脉相连,筋骨老健,风神洒落。

急就(章草)

章草,汉元帝时黄门令史游作急就,凡三十二章,杂记姓名,诸侯五官以教童蒙,绶急可就而求之,谓解散隶体,粗略书之,汉书简堕,渐以行之是也。唐颜师古为之注。后汉北海刘穆始善。建初中,杜度善章草,帝诏使草书上事。魏文亦使刘广通上事。盖因章奏用之,谓之章草。章草乃隶楷之捷,草书又章草之捷也。

诀云:章草草其隶字,八分谨严如真,用其一趯二波也。

草书徐锴云:按书传多云张并作草,又云齐相杜深作。说文云:汉兴有草书,则张并之前有矣。卫恒云:杜度善草书。崔瑗崔寔父子继能。杜氏结字甚安而书体微瘦。崔氏甚得笔势而结字小疏。弘农张芝因而变之。转精其妙。一笔而成。偶有不连而血脉不断。及其连者。气候通于隔行。故王子敬行首之字。往往继前行之末。世称一笔书。自伯英始也。

卫瓘、索靖俱尚书郎。善草。时称一台二妙。瓘得伯英筋。靖得伯英骨。怀素工瘦。张颠工肥。瘦硬易得。肥劲难工。皆草圣也。卷二取法学贵取法,则可以见古人于寸楮而臻其妙。蔡邕入嵩山学古,于石室得素书,八角垂芒,颇似篆籀,写史籀李斯等书笔势。邕得之,三日不食,大叫欲狂,若对千人。遂读三年,妙达其理,后笔特异,遂作笔论。

锺繇见蔡邕笔法于韦诞,自捶胸尽青,因呕血。诞死,繇令人盗发其墓,得之。故知多力丰筋者胜,无力无筋者病,一一从其消息而用之。

王羲之少学卫夫人书,及渡江北,见李斯书,之许,见锺繇、梁鹄书;之洛,见蔡邕书张岳碑,始悔学卫夫人徒废年月。又云:顷寻诸名书,锺、张洵为绝伦,馀不足观。

詹孟举云:李阳冰见潭州碧落碑,寝碑下数日,不忍去。

欧阳询见索靖古碑,驻马观之。去数步复还,下马观之。倦则布毡坐观之,宿碑旁三日乃去。

张怀瓘云:上则法于自然,次则归于篆隶,又次师于锺、王。夫学锺、王尚不继虞、褚,况冗冗哉。

唐舒元舆阳冰篆志云:今世所重,秦斯之迹,岂能尽辨别之。以秦古斯邈矣。况今去古愈远,晋、魏真迹尚不可见,篆隶之风不益遐哉。宜其日流而日弊也。

初学笔势论云:初业书要类乎本,缓笔定其形势,忙则失其规矩。但取形质快健,手腕轻便,方圆大小,各不相犯。莫以字小易而忙行笔势,莫以字大难而缓展毫端。

张敬玄云:初学必先真书,若便学纵体,则真体难成矣。

虞永兴云:掇笔往来,悬管自在,但使体势雄壮,不可拘其小节。若畏惧生疑,否臧不决,运用迷于笔前,振动惑于手下。师心因乎独见,弟子执其寡闻,耻请问于智人,忌艺能之胜己,若欲造玄,未之见也。

孙过庭云:初学分布,但求平正;既知平正,务追险绝;既能险绝,复归平正。

东坡云:真生行,行生草。真如立,行如行,草如走。未有未能立而能行能走也。

山谷云:古人学书,不尽临摹。张古人于壁间,观之入神,则下笔时随人意。学字既成,且养于心中,无俗气,然后可作以示人为楷式。凡作字,须熟观晋、魏人书,会之于心,自得古人笔法也。

书指云:善学书者,其初不必多费楮墨,取古人之书而熟观之,闭目而索之,心中若有成字,然后举笔而追之。字成而以相校,始得其二三。既得其四五,然后多书以极其量,自将去古人为不远矣。

执笔卫夫人云:学书先学执笔。真书去笔头二寸一分,行草去笔头三寸一分。下笔点画,波掠屈曲,须尽一身之力送之。

虞世南云:笔长不过六寸,真一、行二、草三,指实掌虚。

韩方明云:五指撮管末,可大草书。

姜尧章云:真书执笔近头;行书宽纵,执宜稍远,草书流逸,执宜更远。远取点画长大,易于分布齐匀。

张怀瓘云:若执笔浅,则坚掣打劲,三寸而一寸著纸,势则有馀。若执笔深,则束牵,三寸而一寸著纸,势已尽矣。笔在指端则掌虚,运动适意,腾跃顿挫,生意在焉。笔居半则掌实,如枢不转,制岂自由,乃成棱角,笔则死矣。

韦荣夫云:搦破管,画破纸,飞锋结体。

山谷云:能使笔力悉从腕中来,笔尾上,直当得意。

东坡云:把笔无定法,要使虚而宽。

欧阳公云:当使指运而腕不知。方其运也,左右前后,却不免欹侧。及其定也,上下如引绳。此之谓笔正。

操手卢隽云:拓大指,擫中指,敛食指,抵名指,令掌心虚如握卵,此大要也。以大指节外置笔,令转动自在,名指抵中指,小指拒名指,此细要也。

唐太宗云:腕竖则锋正,正则四面锋全。次实指,实则节力均平。次虚掌,虚则运用便易。

张敬玄云:运腕不可太紧,紧则腕不能转,而字体粗细上下不均。不可悬臂,气力有限。若行草须悬腕,大草书须悬臂,笔势无限也。

韩方明云:双指包管,五指共执,实指虚掌,钩撇托送。若以单指包之,则力不足而无神气。

姜尧章云:浅其执,牢其笔。实其指,虚其掌。执之欲紧,运之欲活。不可以指运笔,当以腕运笔。执之在手,手不主运;运之在腕,腕不知执。故孙氏有执使转用之法:执谓浅深长短,使谓纵送牵掣,转谓钩环盘纡,用谓点画向背。

祝枝山云:擫、捺、钩、揭、抵、拒、导、送八法,谓拨镫法。拨者,笔管者(俗作着)中指名指尖,圆活易转动也。镫即马镫,笔管直,则虎口间如马镫也。足踏马镫浅,则易出入,手执笔管亦欲浅,则易拨动也。擫者,大指骨下节下端用力,欲直如提千钧。捺者,食指著中节旁,此二指主力。钩者,中指著指尖钩笔下。揭者,名指著指外爪肉际揭笔下。抵者,名指揭笔,中指抵住。拒者,中指钩笔,名指拒定,此二指主运转。导者,小指引名指过右。送者,小指送名指过左。此二指主来往。枕腕者,以左手枕右手腕。提腕者,肘著案而虚提手腕。悬腕者,悬著空中,最为有力。

用笔纂要云:右军用笔,内擫而收敛,故森严而有法。大令用笔,外拓而开廓,故散朗而多姿。

右军云:转笔宜左右回顾,无使节目孤露。藏锋点画,使左先右,至回左亦然。藏头圆笔属纸,令笔心当画中行。

虞世南云:覆腕上抢掠毫开,下撇拨历锋转有筋骨,指端横钩蹲踞之状。行书则覆腕抢毫,乃按锋直进,其绾也内拓外旋,结锋环转。结者上促,旋毫不绝,内转锋也,加以掉笔联毫,容曳而来往,劲而复虚。

书法云:夫用笔之法,须先急回,后疾下,如鹰望雕逝,信其自然,不得重改。送笔若游鱼得水,舞笔如景山兴云,或卷或舒,乍轻乍重。若深思此,理当自见。

又云:用笔不欲太肥,肥则形浊;不欲太瘦,瘦则形枯。太露锋芒则意不持重,深藏圭角则体不精神。

山谷云:凡学书欲先学用笔。用笔之法,欲双钩回腕,掌虚指实,以无名指倚笔则有力。

笔锋右军云:每作点画,皆悬管掉之,令其锋开,自然劲健。草则纵心奔放,覆腕转促,悬管聚锋,柔毫外拓。左为外拓,右为内伏。连卷收揽,吐纳内转,藏锋也。但先援笔引兴,心逸则急接锋以取兴,兴尽则已。又生扌族锋,任毫端之奇妙,象兔丝之萦结,转剔刓角,多勾篆体,或如蛇形兵阵,无常定也。

张旭云:褚河南论书,用笔如印泥画沙。始不悟,后于江岸以锥画沙,始信其言,贵藏锋也。

蔡希综云:始下笔,须藏锋转腕,前缓后急,形势相连莫断,简略为上。至如棱侧起伏,随势所立,圆规为妙。其有误发,不可再模,恐失笔势。如放箭不欲迟,如高峰坠石也。

姜尧章云:笔正则锋藏,笔偃则锋出,一起一侧,一晦一明,而神奇出焉。常欲笔锋在画中,则左右皆无失矣。下笔之初,有折锋,有搭锋,一字之体,定于初下笔。凡作字,第一多是折锋,第二三字承上,笔势多是搭锋。一字之间,右边多是搭锋,应其左故也。又有平起如隶,藏锋如篆。折搭多精神,平藏善含蓄。

定心书者,心画也,必先乎心而后乎手。内而理乎己之心,外而尽乎古之法。心而致乎手之正,法而致乎笔之妙。

蔡邕云:写者,散也,欲书先散怀抱,任情恣性,然后书之。若迫于事,虽中山兔毫,不能佳也。夫书,先默坐静思,随意所适,口不出言,气不盈息,沈密神采,如对至尊,则善矣。

羲之云:夫欲书,先凝神静思,预想字形大小、偃仰、平直、振动,令筋脉相连。意在笔前,文在笔后。

卫夫人云:有心急而执笔缓者,有心缓而执笔急者。执笔近而不能紧者,此心手不齐,意后笔前者败。执笔远而急者,心手相得,意前笔后者胜。

柳公权云:用笔在心,心正则笔正。

朱晦庵笔法铭云:握管濡毫,申纸行墨,一于其间,点点画画。放意则荒,取妍则惑。必有事焉,神明其德。

知道谭景昇云:心不疑乎手,手不疑乎笔,然后知书之道。和畅,非巧也;学古,非朴也;柔弱,非美也;强梁,非勇也。神之所沐,气之所浴,是故点策蓄血气,顾盼含性情,无笔墨之迹,无机智之状,无刚柔之容,无驰骋之象。若黄帝之道熙熙然,君子之风穆穆然,是故观之者其心乐,其神和,其气融,其政太平,其道无朕。夫何故?见山思静,见水思动,见云思变,见石思贞,人之常也。

张怀瓘云:大巧若拙,明道若昧。静而求之或存,躁而求之或失。明目谛察而不见,长策审逼而不知。岂徒倒薤、悬针、偃波、垂露而已哉。

从性虞世南云:收视返听,绝虑凝神,心正气和,则契于妙。心神不正,书则欹斜;志气不和,字则颠仆。字虽有质,迹本无为,禀阴阳而动静,体万物以成形,必资神遇,不可力求也。必须心悟,不可力取也。

禁经云:有攻无性,神采不生;有性无攻,神采不变。

孙过庭云:右军之书,末年多妙,缘思虑通达,志气和平,不激不厉,风规自远。子敬以下,莫不鼓努为力,操置成体,岂独工用不侔,亦性情悬隔也。

又云:右军书乐毅论则情多拂郁,书东方赞则意涉瑰奇,书黄庭经则怡怿虚无,书太师箴则纵横曲折,兰亭集则思逸神超,私门戒誓则情拘意惨。所谓涉乐方笑,言哀已叹,情动乎中,取会风骚之意,阳舒阴惨,本乎天地之心。

朱晦翁云:欧公作字,如其为人,外若优游,中实刚劲。荆公则躁扰急迫。书札细事,德性相关如此。

峭翁云:观其书篆,而知人之性情焉。

祝枝山云:情之喜怒哀乐,各有分数。喜则气和而字舒,怒则气粗而字险,哀则气郁而字敛,乐则气平而字丽。情有轻重,则字之敛舒险丽亦有浅深,变化无穷。气之清、和、肃、壮、奇、丽、古、淡,互有出入。题是山水仙隐,气自然清;富贵宴乐,气自然和;朝廷礼义,气自然肃;珍怪豪杰,气自然壮;□□□□,气自然奇;佳丽园池,气自然丽;造化上古,气自然古;幽贞闲适,气自然淡。八种交相为用,变化又无穷矣。

适志翰林禁经云:书法有九生。一生笔,纯毫为心,软而复健。二生纸,新入箧笥,润滑易书,即受其墨,若久露风日,枯燥难用。三生砚,用则贮水,毕即干之。司马云:砚石不可浸润。四生水,义在新汲,不可久停,停不堪用。五生墨,随要旋研,凝和墨光为上,多则泥钝。六生手,适携执劳,腕则无准。七生神,凝神静思,不可烦躁。八生目,寝息适寤,光朗分明。九生景,天气清明,人心舒悦。备此九者,乃可言书。

孙过庭云:一时而书,有乖有合,合则流媚,乖则雕疏。神怡务闲,一合也;感惠徇知,二合也;时和气润,三合也;纸墨相发,四合也;偶然欲书,五合也。心遽体留,一乖也;意违势屈,二乖也;风燥日炎,三乖也;纸墨不称,四乖也;情怠手阑,五乖也。乖合之际,优劣互差。得时不如得器,得器不如得志。五乖同萃,思遏手蒙。五合交臻,神融气畅。畅无不适,蒙无所从。

解悟张旭见担夫与公主争道及公孙大娘舞剑而悟草法。又曰:孤蓬自振,惊沙坐飞。余思而为书,而得奇怪。

颜鲁公谓怀素曰:学书于师授之外须自得之,张长史观孤蓬惊沙之外,见剑器,始得低昂回翔之状。未知邬彤有之乎?素曰:似古钗脚,为草书竖画之极。颜曰:何如屋漏痕?素曰:吾观夏云多奇峰,辄尝师之。夏云因风变化无常,又遇壁坼之路,一一自然。

雷简夫云:余昼卧,闻江瀑涨声,想其翻睠掀磕、高下奔逐之状,起而作书,心中之想,皆出于笔下矣。

文与可云:见蛇斗而草书长。

记异淮南子云:仓颉造书,天雨粟,鬼夜哭。(又曰:龙备藏。)

大令于会稽山见一异人披云而下,左持纸,右持笔,遗献之。受而问曰:君何姓字?何游处?笔法何施?答曰:吾象外为宅,不变为姓,常定为字,其笔迹岂殊吾体耶。献之佩其言。

虞世南云:右军谓耽玩之功,积如丘山,志专者神必应之。余中宵遂梦吞笔,觉后若在胸臆。又假寐,见张芝指一道字,用笔体法,信有之矣。

杨升庵云:岳麓禹碑刻之绍兴者,其释文第六句作南暴昌言。余疑文义不贯,字形亦不类,思之不得。是夕,梦一鱼首黄衣指谓曰:此南渎衍亨四字也。寤而观之,形义两协。其所谓思之不得,鬼神将通之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