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艺藏饮流斋说瓷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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艺藏 · 器物 · 第 201–400 段

同治一朝流行客货,凡篆书者几无不图书款,且省去「大清」二字,为尤多。

就大槪而论,康雍两朝为篆书盛行时期,篆书者偶或一见;自嘉庆至同治,为篆书盛行时期,而楷书亦偶一见也。乾隆篆楷兼有,而篆究多于楷;至光宣二代,除仿古外,则又楷多于篆矣。

瓷品有但书「大清年制」,不书何朝号者,乃同光间肃顺当国时所制品也。当时肃顺势焰熏天,将有非常之举,监督官窑者虑旦夕有改元事故,阙朝号以媚肃顺。物虽近代,而有一段故实,亦瓷学家所不可不知。

瓷欵之堂名斋名者,大抵皆用楷书。制品之人有四类:一为帝王,一为亲贵,一为名士,而达官者,一为雅匠良工也。

有清仁庙、纯庙两代君主好讲理学,故所命堂名多理学语。康熙则有干惕斋、中和堂,乾隆则有静镜、养和、敬慎诸堂,皆内府堂名也。由是亲贵诸王亦趋重于理学,成为风气。如拙存斋、绍闻堂在康熙间,敬畏堂、正谊书屋在雍干间,宁静、宁晋、宁远、德诚诸斋在干嘉间,慎德堂、植本堂、有恒堂均嘉道间,大抵属亲贵诸王之制品。

若不以理学语名者,乾隆有彩华、彩秀二堂,皆内府物也。雍正为东园文石山房,雍干间为红茘山房,乾隆为友棠、浴砚书屋、瑶华道人,道光为十砚斋、竹主人、文甫珍玩,大抵皆亲贵也。若名士而达官者,则乾隆时之雅雨堂、制庐,雅雨故物也。玉杯书屋者,董蔗林也。听松庐者,张南山也。雅匠名工则有宝斋,有陈国治,有王炳荣,有李裕元。

榷陶者,卽唐英,卽着《窑器肆考》之唐隽公也。亦有题唐英欵下,钤“榷陶”二字印章者。

若深珍藏,为康熙制品。又有略园、荔庄、坦斋、明远堂、百一斋等,皆干嘉间制品。听雨堂、惜荫堂,乃道光制品。其主制若未详。

亲贵中雅制之品,以慎德、绍闻、薢竹为最有名。余则东园、文石、瑶华、十砚、红荔等,亦堪珍玩也。慎德瓶类近极罕见,有之则价値甚昂。绍闻、薢竹皆以杯盘盂盌等类为多。

欵字之最多者,以道光间有恒堂为最。曰道光某年,定府行有恒堂珍赏,凡十余字,奇品也。本以行有恒堂四字连属成文,而市肆辄简称有恒堂。姑乃之中和堂欵书,康熙辛亥中和堂制,八字带干支者,亦属瓷话一种,故实。

称堂称斋者,帝王亲贵建官名匠皆有之。若称书屋、山房者,称珍藏、珍玩、雅制、雍玩者,亲贵达宦有之,而帝王无是也。故此类欵,概谓之私家欵。

晓岚雅制之品字作四五分大楷分列上下左右,以四圆圈圉之,绿地开光,红字概无花绘,质极莹润,似干嘉间物,骤覩之几疑为纪晓岚制也,及阅底多有同治年欵,不禁嗒然。

大雅斋者,清孝钦后所制品也。以豆青地、黑线双钩花者为最多,五彩者亦有之。所绘多牡丹、萱花、绣球之属。豆青地者,横题「大雅斋」三字,旁有「天地一家春」印章,底有「永庆春」四字,亦有「大雅斋」字在底者。虽甚近代,而值亦颇昂。

康、雍、干三朝,但绘画不题字之品为最多,有题字者较少。若题字,必精楷,又以御制诗为至珍贵,其次则长篇成文也。若行草数字,乃客货之随意者,珠不足赏,且所制亦不多。盛时大率无题字者矣。道光《画无双谱》题识最伙,如画数人物,则每人系以一小传,分占其器之半;若楼台景者,又必于其旁书明西湖各地名胜,雕非甚可厌,比较为差矣。若同、光间客货之粗者,辄题行章短句,至可憎恶;而近年所作各器,又必无题字,颇合于有清盛时矩镬也。

书长篇成文者,如《赤壁赋》、《圣主得贤臣颂》、《归去来辞》、《阑亭序》、《出师表》,皆全篇录,齐笔法出入虞诸,均康窑之铮铮者。《赤壁赋》一边绘画,一边写字,尤为珍品。其余则有字无画,后代殊不敢仿制,一则无此善书之手,一则制近古朴,难博俗人之嗜好耳。

康熙书《圣主得贤臣颂》及《归去来辞》等文,施之大笔筒为多,且有四体书者,底欵有「熙朝传古」四字。

康熙《耕织图》为瓷界可珍之品,所作以盘、盌为多,图凡多幅,每幅各察系以御制诗。一诗乃短五古也,青花、五彩均有之,五彩尤为罕觏。

耕织图画,意既媲美宋人,其题楷句法,亦足与永兴抗手。若彩盘于所题诗句,又有作篆书者。

鸡缸为成化精品,康熙、乾隆暨嘉道各朝均有之,以乾隆为尤精。上题御制诗,有“乾隆丙申御题”字样,款识为篆书“大清乾隆仿古”六字。其后各朝亦俱称“仿古”也。所题诗字体有两种,一种字较小,体近虞、王之间;一种字较大,楷法凝重,又颇似颜鲁公矣。缸亦有两种,一种较小,尤为难得。

鸡缸之可贵,固已腾溢人口。然乾隆同时贵品,驾轶于鸡缸者,不可缕指,何独于是而惊心动魄耶?道光之仿乾隆,舆同冶,光绪之仿道光者,亦较他种瓷品值涨倍蓰。大抵因御制一诗,增其声价耳。

乾隆间有称杯盌专录御制诗于上而无画者,诗乃五古诗,末有某朝御题字样,下有胭脂小方印。其楷法之精美者,亦殊可珍。

嘉庆官窑盖杯,有外题御制诗,而器与盖中心绘花者,诗乃五律咏品茶者也。康窑十二月花卉之酒杯,于题句下有印章,文系一“赏”字。雍正料欵之器,瓷面有印二,一曰“月古”,一曰“香清”。同时文石山房制品,亦于瓷面作两印分列,“文石山房”四字。乾隆御题制诗之品,句末“乾隆”二字分为两印,“干”字作三种挂文。

慎德堂以三字直欵者为可贵,欵多系抹红色,亦间有描金色。若有题句者,下有一印,作椭圆形篆“道光”二字。慎德所以鼎鼎有名,盖其瓷质之白,彩书之精,固足颉颃御制也。

薢竹主人亦道光瓷之精者,固以质白画美为其特长,然亦有寻常粗品,若红地双钩画竹之类是也。小杯最精,盌亦不俗,然其所制颇少巨大之品。

若深以小品茶杯为多,或谓制者乃一嗜茶雅士也。有不书若深而画一玉字者,亦昰同一人所制。

敬畏堂所制器具,多系豆青一色,彩华彩秀则雅。好作豆彩,花养和堂、静镜堂所绘花鸟,有极精者。宁远、宁晋诸斋字不避讳,亦在道光以前之一证〈道光名旻宁〉其质极润细,而花彩则规矩,花三品、球之类为多。宝啬瓷花能独出新意,尤好作堆料也。雅雨堂人物画工,一时妙手,骚擅盟主,自是不凡。

薢竹喜作八宝碎花及团鹤之属,至绘折枝而饶有雅致者,慎德堂当堆妙选矣。文甫雅玩之器,多画金鱼,乃殊不觉其可喜。

蓝欵、红欵,舆作楷、作篆,大有泾渭分流之象。大抵乾隆以前多系楷书,又兼多系蓝字也。乾隆以后多系篆书,又兼多系红字也。底杂色釉而款写黑字者,惟乾隆有之。此殆未之见。

瓷品之有回回、喇嘛、西洋等文者,回回文或于花地开光处书之,或有全体书回回文而不绘花者。喇嘛文多于绘花之上书之,卽明瓷所谓棒真言字者也。或作圆形字如八卦之围例。西洋文则于画空隙处书之,或于器底书之。又一种旧洋瓷,表面纯系洋式,器底有“华”字、“某某年制”者,字作宋体,书亦奇品也。若写洋文欵兼有基督纪年者,乃当日舶来流入之品耳。

●说瓶罐第七古人制器,载酒用以飨神。犠尊、象尊,导源至远,此尊之权舆也。尊一变而为瓶,用以插花清供,殆绿后起。腹口相若者谓之尊,口腹大者谓之瓶。其后市人任意相呼,瓶舆尊遂混而为一矣。袁宏道撰《瓶史》,遂为着绿专书。所论以铜器为多,亦兼及瓷制。然其时形式名目有不若今之粉纭璀璨也。同是一瓶,而形式争奇巧,千变万化,稍有差明遂呈异观。故瓶之种种色色,最有研究舆味。就不佞所知,缀述于下。虽未堪作《瓶史》之补傅,亦颇足窥制作之一班焉。

吾华制器,初之名学之恩,概由市人象形臆造,久之遂成习惯,莫之能易。下列瓶尊诸名,悉从市肆沿称,固不必尽以雅驯绳之也。

太白尊,太白尊亦名渔父尊,形似渔父之罾鱼,故得名也。底平,腹巨,口小而微哆,项极短而缩。此等尊无巨大者,通体不过数寸耳。以豇豆红色或带苹果绿、苹果青色为多,腹有三团螭暗花,乃浅凹雕也。除康密外,历朝甚罕仿制,故价値之昂,等于拱璧。

观音尊有大、观音尊小观音尊两种。大者高二尺余,小者高数寸。口侈,项较短,肩宽博至胫,则以次渐杀。胫及于底,又稍加豊。自肩至胫,约占全体五分之三。项舆胫相若,口舆底相若。此等都观音尊,以祭红及郎窑最为奇珍。盖郎窑喜制此式也。若康熙青花五彩,亦称殊品。至小观音尊,以苹果绿者为最昂,其余种花彩均有。

牛头尊牛头尊,口稍巨,直下至肩,无项,腹较肩尤鉅,至底稍杀,旁有双耳者居多。以其形似牛头,故名。大者高二尺余,直一尺余;小者高亦及尺,鉅制也。历朝均有之,以康熙青花者为上。

百鹿尊,百鹿尊有两种:大者高二三尺,小者仅二三寸。大者其式亦类似牛头,惟有两鹿头为耳,彩绘百鹿,故以是得名。小者或同前式,或有作捧锤式,无耳者,然既以百鹿抽象得名,则不问其作何式,亦概呼为百鹿云。

硬棒锤,身如截筒,肩耸而拥肿,自肩至底同一直下,口有凸边一道者,名硬棒锤。有青花、五彩各种,亦有开长光两面彩画,余为锦地者,大小不一,其制。

软棒锤形舆硬棒锤相仿,惟肩亸,口哆,足稍敛。明朝祭红概无棒锤,惟康窑青花五彩有之。大棒锤初年较鉅,晚年较小。康熙此类画草虫及粗疏花卉为多,盖客货也。

如意尊,如意尊,高约六七寸,上杀下丰,口巨躯短。清初多作青花,若纯色釉及暗花者,亦为雅制。

美人肩略似如意尊,项舆胫均苗条,口舆足相等,腹稍巨,弯折处有姿致,故曰美人肩也。大小不一,雍正官窑彩瓶有画红白桃花者,生动娇艳,冠绝等伦。乾隆多画人物,精者每有颊上添毫之妙。

油锤瓶,白口至项均甚细瘦,至腰腹而突膨脝者,名日油锤。有小而大者为尤多,积红、积蓝、青花、五彩均有之。康窑多系纯色釉及青花者,尤以画龙为多。乾隆画龙,釉里蓝或釉里黄黑而兼胭脂,水波纹者亦恒有之。

饽饽凳,形似油锤,而项其肥,直下若截筒者,曰饽饽凳,亦寻常式也。纯色釉者,以积红、积蓝、茶叶末等为多。若五采者,多带锦地,或锦地开光,或锦边。

马蹄尊,马蹄尊有两种:高者为瓶,矮者为盂。高者项、舆、胫均长,腹短而微皤,形类马足,故名。康熙青花最多此种。矮者名矮马蹄,口巨而无项。康窑有釉里红花朵者,亦殊足珍。

天球瓶,天球口舆项相若,腹为浑圆,肩舆足又相若也。雍正瘦身抹红者,品格殊美。若乾隆青花夹紫,或豆彩者,亦佳。

胆瓶,胆瓶形如悬胆,口径直下,腹征椭圆,形式有大有小。古时铜瓶,此式尤盛行,瓷制以乾隆为多。

锥把大致同于胆瓶,而口微哆者,市肆别其称曰「锥把」,谓同锥子之柄也,实亦胆瓶之阔口者耳。

鸡心腹略同于胆瓶,而项甚短者,谓之鸡心。以小品为多,积红、积蓝、瓜皮绿等色尤多,此式也。

梅瓶,梅瓶口细而项短,肩极宽博,至胫稍狭,折于足则微豊,口径之小,仅舆梅之瘦骨相称,故名梅瓶也。宋瓶雅好作此式,元、明暨清初,历代皆有斯制。红色者仿均为最多,豆青、天青、茄紫、豇豆红等诸色均有之。

萝卜尊式如梅瓶,而通体近瘦,肩不甚宽博,项同白萝卜也。豇豆红、苹果绿、苹果青为最佳。乾隆有堆料款者,绘水仙、月季、蜡梅之属,亦为内府之珍品。

玉壶春,玉壶春,口颇哆,项短,腹大,足稍肥,亦雅制也。天青、积红者,尤居多数。此式大半官窑,甚少客货,而官窑又大半纯色釉也。

截个瓶,截个之形,瓶形如木筒,近口处微凹。明制最多,青花尤伙,花甚粗率,而殊有野趣。清初仿者亦然。

灯笼罩,灯笼罩,不此一种。有形若巨筒,而上下口舆足凸起若盘,底之一覆一仰者,亦有同上式而腹际截分数叚者。有上半段舆前式同,而腹际下半有胫至足底稍散开者,是亦谓之灯笼式也。此等式,乾隆乃有之。

岁草瓶口直而长,项有两截,中凸起如球,腹浑圆,胫短稍缩,至足而大展,大体甚似洋油之坐灯。缘初特制以锡,侩藏中有草,取以供佛,故得名也。惟乾隆有之,嘉道数代,藏侩卽罕来朝,此式逐不复制。花彩以珊瑚红釉绘西番运者为多,亦取西土荘严之意也。

凤尾瓶,凤尾足长而豊,底处益散开,略同凤尾,故名。此外身段无甚特异,以大凤尾五彩者为最佳。若硬绿三彩者,尤为瓖宝。此式多康窑客货,而彩画雄奇之极,洵为伟观。

象腿瓶式颇特别,自口至足直下无纡曲,但非圆式,乃三瓣之海棠式也。口际凸起厚边,近口稍粗,近足稍窄。市人呼曰“象腿”,亦象形语也。云、豆、淡茄、乳鼠等色为多。

蝙蝠瓶自口至足均作蝙蝠形,肩稍宽博。宋时哥窑、龙泉已有斯制,往往有紫口、铁足,兼有冰纹者。明清所仿亦大抵相同,数寸高者最多,大者颇罕。

海棠瓶自口至足均作三瓣海棠式,惟不直下,口舆项同至腹,则突皤而仍分三瓣,颇为雅观。以茶叶末、鳝鱼皮等色为多。

石榴尊腹绝巨,口巨而张,项短而缩,足微敛,形同石榴,故名也。雍正天青色,而底有篆书凸雕欵者,乃当时官窑雅品。豆青一种,较小,有盖者乃作罐用也。

佛手尊口径稍敛,胫之将近足处条缩而瘦,纯似佛手柑状,故名。形不甚大小,略同佛手柑,所稍异者,近口际无指爪形耳。青花夹紫居多,制亦雅饬。

葫芦瓶形,纯似葫芦,有大有小,以东青、积红等色为多。东青有凹雕、暗花者,窑变之演属,亦偶一见,而伪制甚伙。

橄榄尊,口舆足俱小,无项无胫,全体似橄榄形,故名。此式以广窑为最多,大抵溯原于均,市肆所称“均釉”者,亦好施之此制也。

荷包瓶,形扁圆,口腹均大,类如荷包,故名。宋定始有斯制,故此式又大都有凹雕暗花也。以纯色釉者为多。

苹果尊,苹果尊有两种:有缩项者,有巨口而无项可缩者。缩项者,口径不及寸;巨口者,口胫可二寸。大者高几及尺,小者约五寸余。往往有凸雕荷花瓣者。小者底足稍嫌不穏。又有天青釉裹红两种,满身苔点,至可珍玩。其声价之大,足舆郎窑媲矣。

转心瓶,瓶之腹际玲珑剔透,两面洞见,而瓶内更有一瓶,兼能转动,似美术雕刻之象牙球者。然若是者,名曰转心,乃内府珍赏殊品也。《陶雅》名为套环转动之瓶,颇嫌名称烦。古物保存所则标其名曰转心,今从之。

塔瓶口哆而平,项数折至腹,圆而不甚巨,胫略缩,旋散开至足,略如平顶之塔形,故号塔瓶也。乾隆始有此制,东青色者尤多。

柳叶尊口较身稍大,项短而身长,膊略舆口相等,至足而愈小,繊趺瘦削,几难立穏,惟须檀座夹辅之耳。形似柳叶,故名。以豇豆红者为贵。

箭桶瓶口舆足直下相斋惟通身如海棠状,而六瓣、七瓣不等,舆三瓣之正海棠微有别焉。足略敛,故非帽架也。名曰箭桶,亦市人取象之称。

络子尊,络子尊,略似绍舆酒坛。于下半截有縄圈纹,如包络之状,故名。制自雍正,有地舆络一色者,有白色锦络者。锦络略同古锦纹,璀璨可观。大者高二尺余,小者高一二三寸。纹皆凸起也。

方瓶,方瓶种式不一。有体方口圆,类旧时之轿灯者,亦名方灯笼。以东青色凸雕八卦形为多。有口体俱方,身分两截者,略如神前之香案,以黄地青花为多。有扁方形口,底俱方而腹膨,脖项旁有两耳可以穿带者;有如吕字形而口微凸起者。其它种种形状,不胜枚举。

穿带穿带之制有方有圆,方者如前条所述,圆者大体似天球,而左右两耳可以穿带,则方圆悉同也(耳舆口之孔同一平行视缐舆寻常垂双耳者异)此制仿古礼投壶之壶,又有足际两横孔,仍于孔内挂釉者,亦名穿带,皆纯色釉为多,槪系官窑甚少客货也。

背壶此式腹扁而浑圆,于体中又凸起一圆缐,若篆书回字者然。口横而方,底亦相若,绝似行军之背壶,故名也。有口际飘双带者,有无带者。东青、羊肝等色为多。

百环,百环之壶,亦仿古铜器制也。扁方或长方形,以纯色釉为多,或白,或天青,古铜等色,多无花彩,乃道光以前式也。

六角,六角亦有数种:有略如棒锤式,项短无胫而身直下者;有口张,项稍长而腹巨者;有有项有胫,略如花蓝式者。皆好奇之趋尚,竞异标新也。

三孔,三孔者,口际同样突出,三孔如品字形,有大有小,以豆青、东青等色为多,有豆青而夹五彩花者,制自乾隆,盖其时西风渐渐输入,已舆西餐掉中插花之器略有相同矣。

五孔,五孔者,又名五岳朝天,亦市人炫异之名称也。有五彩,有素三彩,式样不一。有类洋灯者,有类甚长之石榴者,口既诡异,体亦瓌奇。

九孔体制愈出愈奇,遂有九孔亦五孔之推衍者也。豆青地碎花为多,乃道光朝兢异争奇之制。

蒜头、莲蓬、荷叶诸口。蒜头者,口似蒜头,而体段则近油锤。宋制己有,之后此尤伙。纯色、青花多有之。莲蓬者,口上作一莲蓬式,有数小口,仅能插折枝梅菊耳。身叚亦不一致。荷叶者,口际之边翻出向下,如荷叶然。身段多棒锤之属。数者皆好奇之创制也。

仿古各式,仿古之式不一其制。仿周泰罍缸者,名曰云罍尊;有仿汉魏葬器者,名曰虵虎瓶。大抵仿古尊罍之器,必有双耳居多。又或凹雕挂铁色釉,或古铜彩,或铁绣花,此并色泽而仿之者也。若青花,若五彩,若素三彩,但仿式样而不仿色泽者,亦各有之。

花觚口大腹小者,谓之花觚。明制者,身叚直下,绝无波折。康熙以后,则腰际凸起,略如香案中插花之具,亦康仿明制。粗五彩花者,为多于粗率中,更见老横。至干嘉,则有镂金错采,锦堆成片者。有一种口绝侈而身甚瘦,直下无曲折,而身际盘有凸螭一条者,系素三彩,干嘉均有之。仿制者尤伙。

渣斗,觚之小者,曰渣斗。明制已有之,至清逾伙。五彩或黄地碎花者,均有之。渣斗之小者,则入于漱具之属,非清供品矣。

花浇,花浇者,浇花之壶也。尊略似如意尊,惟仅有一耳,亦可作插花用。若彩色精者,颇足当清供也。

花熏,花熏之用,如花囊贮花其内,而透香于外也。故必透雕,形式种种不一。有似瓶者,有似罐者,有大有小。大者高约及尺,小者仅二三寸耳。花浇,花熏皆花神之伴侣,亦庭几之清供。故附瓶类而兼及之。

天子罐制出康熙,以底有一天字款,故名青花居多。所绘以山水为贵。康窑底有天字者,瓶罐均有,而罐尤一时所称。

日月罐,有一种圆罐,高可及尺,肩之左右各有凸雕半圈,形名曰“日月罐”。康熙积红者,颇为足珍;若东青暗花者,底辄有朝代欵也。

梅花罐周身绘冰纹,藏梅花片片。制始康熙,历代均有之。形不甚大,在当时亦粗材耳。然此等物料已非后世所有,故迩来声价亦颇腾踊五都。

花鼓罐,形作鼓式,豆青者居多,乃贮茶之品也。旁有双耳,凸雕兽环状,底往往有“乾隆款”。

巨德堂罐形,式不大多,作粉彩,底有「巨德堂制」四字,乃雍正时物也。所绘花卉明丽,固自可赏。

瓜罐形如西瓜,上盖有瓜蒂,色即瓜皮绿,而釉中开片,俗又谓之绿郎窑也。康朝最佳,乾隆亦有制者,以不实原盖为贵。

福隆罐罐之口际,一边凸雕蝠形,一边凸雕龙形,名曰「福隆罐」,义取谐声兼寓颂祷之意,盖乾隆时代物也。天青、东青等纯色釉为多,底有篆欵。

罐之形式不若瓶变化之多,故名称较少。大抵可按其物绘花彩或彩色而名之也。明制己极瑰丽,至清代华贵矞皇不一而足。而尤以人物为最佳,雍窑绘美人尤好,施之于罐也。

罐之陈设,以大为贵,以同样为贵,以白地五彩为贵。高至尺余,檀架盛之,列于厅事,排行整列,殊有富贵气象,不同于鸟瘦郊寒者矣。

●说杯盘第八宋制杯式多撇口,故大杯亦名瓷,即取撇口之义也。又名压手杯,亦作押手杯,压押一声之转,义亦相通,谓其口较巨,便于手托也。

酌酒之器,口径较巨,便于酒人以助其鲸吸百川之势。绝巨者谓之海,方而巨者谓之斗,略小者谓之斝。口大而身高者谓之琖。匪惟铜器,亦有瓷品,要皆可以杯括之。

陛羽《茶经》论列瓷品之高下,当时茶具精美,当可想见。近均汝、哥、定等器,时亦流露人间,而定尤为绝美。盖定器必雕花,必较薄、较巨,尤可宝也。

宋定压干大杯浆胎开片,容量极大,雕有鱼藻细花纹,略闪黄色,乃酒器之宏瑰者。

汝窑托杯制舆时式不甚相远,而蚓纹深黝,釉汁莹润,后世殆无甚匹。仿者甚伙,然终不能神似。

均窑杯,式瘦小,名曰莲子杯。全紫者,不易一见;泪痕者,近亦同于拱璧。卽元明所仿,亦殊足珍。

成化仿宋八角大杯,平雕荷花纹,胎质清刚,釉汁极白,底有螺旋文,亦属希有之瓌宝。

宜德白坛琖,于器心有一“坛”字,乃当时经箓蘸事坛中供品也。质细料厚,式美,足称珍品。又有一种白茶琖,瓮肚釜底缐足,光莹如玉,内有细龙凤暗花,底有“大明宣德年制”暗款,一代殊品,直超定器而上之。

靶杯之制,以其足有枘,可把,本名把杯,后讹作靶,沿误久矣。宋哥窑有八角之制,莹美可玩,然宣德祭红者,尤为奇珍。

盌形而下有柄者,名曰靶盌。俗称高足盌。浮屠喜于佛前贮供品,故又称佛盌也。宣德祭红,光照四座。其它青花、五彩,清代不少良制,然已一览众山小矣。杯式之变迁,虽不若瓶式之多,然历代标新领异,各呈奇构,以餍吾人眼福。综其迁变,可得而言。

厌于之制亦有数种。口绝撤而底甚小者,名之曰瓷。口大而身高者,名之日琖。此不折腰者也。口撇而身高者,名曰仰钟式。口撇而身矮者,名曰马铃式。口撇而丈底矮而阔者,名曰草帽式。此皆略有折腰者也。

口径与底径相差不甚远,身直而高者,名曰筩子杯。似筩子而身矮者,名曰墩子杯。口下敛缩至底足而颇小者,名曰莲子杯。口与底相悬无几,身粗而矮者,名曰栗子杯。莲子、栗子皆以盛果实得名,非谓其形似也。

杯底有深窝,园而略深,以次递锐者,名曰鸡心形。小而园,似半浑园形者,名曰牛眼。杯有四角者,有四角之旁,各有深凹线一道,名曰海棠式。有六角者,有八角者,而四角又有双耳、单耳、无耳诸式。

双耳之杯,有方有园。康窑蛋黄色,凹雕喑花者,耳作龙形,乃御窑也。若寻常双耳,则以耳小者为贵。干降金酱色,小杯上绘金花,亦有双耳,颇具轻盈之致。

吴十九之卵幕杯,胎质之薄,有同卵膜。在明季,铮铮有名,李日华太仆所艳称者也。康雍之间,所制影青一种,虽稍不如吴制,然云龙精细,欵似蜡头,固自人间罕有。

康窑有九螭斝,方式而高身,诸螭沓绕其旁,即兼作耳之用,雅制也。又有一种,形似爵杯,而无觚舆高足,有罩耳,旁黏四螭,作引颈圾水状,乃素三彩也。身绘有虎头形,亦殊诡异。

吸杯形式作莲蓬莲叶交互相连状,别有莲茎,茎之中有孔可以吸饮。又有但作莲叶而不带莲蓬,底缀三小螺中状,一虾蟆者,饮处亦有莲茎吸孔,皆康窑索三彩也。式有作鸭形者,向鸭口吸饮,皆不外争奇斗异,竞为新式而巳酒令杯者,于杯内作人形,略似不倒翁状。一瓷罩覆之,中有圆孔,恰能露其顶。注酒满,则人形浮出;无酒则否。盖视人形之向对,以为行酒令之用也。

梁溪漫志》呼此人形谓曰陆鸿渐,然鸿渐善品茶,不善品酒,此器卽代酒纠事之用,而蒙以茶博士之名,无亦有误认颜标之嫌也耶?」

套杯之制,一至十,小至大,历朝均有之。雍正人物者,稍逊于花卉;至乾隆,有绘厌胜画者,虽猥亵甚于鞋杯,然精妙乃无匹也。

口径颇巨而身叚甚矮者谓之奶子盌,清宫以盛牛乳者也。然宋制己有此式,则又未必盛牛乳者也。然宋制已有此式,名取通俗,不必数典矣。青花、五彩均有之,又有凸雕花纹,仿汉铜夔螭者,名曰博古花。上挂色釉,亦殊足珍。

正德官窑五彩盌,地为蛋青浅绿色,极艳极鲜。当时发明此色,后竟绝响,犹在秋葵孔雀之上也。中画盘螭四,口边足边均有花纹,秾华工丽,实导康雍之先轨者矣。

宣德小杯,有仰钟式,有马铃式,有鸡心式,皆宝石红也。又有釉袁红小杯,想釉裹红即发明于是时。若淡红、珠斑者,卽朱红之变化者也。

明瓷五彩,宣成己臻美丽。宣德有轻罗小扇扑流莹茶琖,成化有高烧银烛照红妆酒杯,皆诗句入瓷之初祖。若成化之周茂叔爱莲、梅妻鹤子、青女秋千等杯,皆开康雍之先轨,视画折枝、八吉祥、西香莲等,尤远胜矣。

素三彩之盘盌,以嘉靖海马为最。殊尤中绘一团龙,旁列众兽七八,所谓众兽朝龙者也。众兽中固有海马,亦有海马居中者。大者兽多,小者兽少,统名海马,便俗称耳。绿波翻涌,梅蕊纷披,兼绘小八宝。康熙所仿,已非恒品,而况于嘉靖也耶?

近来宋元盘盌出土颇多,寻常汝哥龙泉暨平阳泽潞各项窑篆无甚特色者不甚难得,人亦轻视之声价不及康乾之大也。试就特别者约纪之:一为黑定、紫定两盌,粉定难属难得,然仿者最多,人纵不能得见真定,亦知定之规模,无不白质者居多也。紫定已不易一见,黑者更绝无仅有矣。一为宋官窑之牙色薄盌,开片形状颇似郎窑,而釉汁之薄,胎质之轻,则殆同冰片,所谓如冰如雪者,今见之矣。一为哥窑加彩碗,彩釉浓厚,色泽深古,决非真坯假彩之物,可以考见宋代彩色之一斑焉。一为紫蝠元瓷盌,元瓷贵成物形固矣,此器成蝠七八只,各有姿态而不流于穿鏧回,非矫揉造作者比,以视但成一二尾鱼形者,抑远胜也。一为暗花元瓷盌,元瓷暗花者绝少,此器暗花精细,底有枢府二字,疑确非宋非明,而为奇渥温朝之官窑,则物希为贵矣。数者信可铺子京之别录,增笠亭之遗书。若夫蚓纹、鱼藻、蟹爪诸宋器,亦己置诸卑无高论之列,奚待悉数也哉。

有明一代,珍具骈圆,亦云盛矣。就铮铮有名者而论,如永栾之影青盌,质薄如纸,花纹精细如髪,此鬼工也。如永乐之压手杯,底绘有花款字,藏于花内,细若粒米。如嘉靖之红鱼靶杯,目骨烧出鱼形凸起,宝光如成化之鸡缸,歴朝争仿其制,纯庙题诗,江村作歌,均盛称之。如吴壶隐之流霞琖,天下知名。若周丹泉之仿古各器,直造堂奥,此皆驰名艺苑,宝若琳琅者也。若递求其次,则宣德之祭红,成化之人物,正德之蛋青,嘉靖之海马,万歴之九龙五毒,亦有足珍者焉。其它盘盌流入规矩花一路者,则如涂涂附,虽确属朱明之器,亦等诸曰桧以下矣。

成化粉定小蝶,有夹彩者。蝶形正圆,而底足并无边墙,置处稍平,不自倾跛,殊奇制也。亦有雍正所仿者。

康窑素有名者,莫如堆料欵。御制盌有青,有黄,有红,有绿。彩地夹彩,颜色填满。所绘多绣球、牡丹、番莲之属,亦有花际嵌字者。至绘耕织图之杯盘,绘百余人列阵之大盘,绘饮中八仙之酒器,绘十二月花之全副酒盏,暨六旬万寿之官窑彩盘,亦均铮铮有名。

康熙鸡杯式不一,律有高二寸弱,对径三寸弱者;有高寸弱,径寸强者;有深如斗者。至乾隆以后,形式殆趋一至耳。

康窑杯有口,对径不及二寸,而高四寸余者,乃仿明制也。至乾隆后,则高者口径亦巨,决不如前之狭矣。

郎窑大盘有正圆者,有六角者。直经七八寸居多,过一尺者尤为奇珍。

欧窑之盘,最喜六角、八角者,或作战鼓形,以天青、天蓝、云豆等色居多,间有葡萄紫者。

宣德红地青花大盘,红色甚深,而青不如康熙。就红而论,非此时无此色也。雍正黄地青花果盘,亦颇不俗。

大盘有面积,对径二尺余者,置诸万棹中,则已占满一棹之地位。清初有之,此等巨品,决非恒人所用。意者,宫庙供佛,佛像常有高数丈者,非是不足以相称耶?

康熙大盘多属双底足。双底足者,足圈内有深沟一道,沟之内又腹起足,然后乃至底边也。乾隆以后,无复斯制矣。

康熙大盘、舆乾隆大盘,五彩者均极精美,然古茂舆时趋则显分派别。康熙之制稍窝,乾隆之制稍平,此面积之不同也。康所画硬彩而高古,干所画粉彩而华缛,此用彩之不同也。康人物面部施蓝笔,干人物面部施红笔,此绘事之不同也。其相异之点尚不止此,然各为世所重,所谓异曲同工者,非耶?

菊花形之皿具始于雍正,但仅施诸小碟耳。至干、嘉、道诸朝,则盘、盅均有之,并有盖舆托亦同。兹式者,瓷质益薄而巧。

椭圆式之盌,用以养水仙,至为雅饬。薢竹慎德,亦善作此道。光之品佳者,亦可接迹雍干。

过枝花之杯盌,乾隆者尤绵密。癞瓜牵藤间,夹翠竹而翠竹,又往往影青也。繁丽之中,殊有玲珑剔透之致。

洋彩盌具,精者殊伙。有整圆者,有长方者,有凹凸边者,形式不一。大抵开光者居多,尤以大圆盘为贵。而开光又有作扇形、瓜形、菊形种种格式也。

承杯之器谓之琖,托亦谓之茶船。明制如舟形,清初亦然。又有作盘形,中间圆圈,或凸起,或陷入,以便承器而不虚其中者。嘉道以后,则大抵虚中矣。

清制杯盘盌碟,各其悉数之不能尽,更仆之不能终,仅能略举一斑耳。大抵康瓷之特色,如御制欵,如郎窑,如素三彩,如青花,皆独绝一代者也。至雍正,则暗花影青之品,瓷质极薄,粉彩鲜艳欲滴,又足自树一帜焉。至乾隆,则古月轩盌,杏林春燕盌,五福堂盌,丙甲小缸等类,均足炫耀一时,震铄奕世。此外,若万花,若合家欢,若胜鸽图诸名品,亦皆五光十色,娱目赏心,固无俟一一悉数者矣。

●说杂具第九宋制印合,以粉定为最精,式样极扁,内容印泥处甚平浅也。若哥密若泥,均亦佳。哥窑印合胎釉,视常器较薄,泥均有浑圆者,有六角者,蓝晕浓点,亦殊足珍。印合之式,曰馒头,曰战鼓,曰磨盘,曰荸齐,曰平面〈平面中仍有子口〉曰六角,曰正方,曰长方,曰海棠,曰桃形,曰瓜形,曰果形,递衍递嬗,制愈变形愈巧矣。

明制粉定印合概无欵识,荸荠式者甚匾,制颇特别。其它有作战鼓形者,有作磨盘式者,种种不一。又有粉定而描以青花者,秾郁丽密,一时无两。

印合巨者,圆径或七八寸,长方形者尤巨,乃当时钤御玺之用也。盖绘龙形,云霞缭绕,上方珍品,自殊凡近矣。小者乃仅如栗,底器窝而深,无足而有微凹两圈,堪以安置不欹盖之中间,亦微凹,远视恰如栗子状也。满绘青花云龙,亦精美可贵。

宣德、成化、嘉靖、万历皆有龙凤青花印,合而以宣德为最美,成化次之。清初康熙青花亦足雄视一代,官窑必绘龙,其寻常客货山水居多,有极老壮苍蔚者,虽多率笔,然自不俗。

乾隆官窑印,合以豆青地五彩规矩花为多,豆彩团花亦恒有之。若作疏蒨之花者,颇为罕见。

康熙大笔筒,圆径宏伟。所绘花彩,以人物为最奇瑰,花卉次之。若书《滕王阁赋》、《归去来辞》、《兰亭序》等类书法,出入虞、柳,亦饶有别趣也。藏家往往代作花盆之用,可谓别有匠心。此等笔筒底,必有露胎阔圆圈一道,其正中处圆径,又往往凹下焉。

笔筒雕瓷者,辄喜仿象牙、竹、木之釉,所雕花以竹林七贤、东坡赤壁、垂杨系马之类为多。良工陈国治、王炳荣颇善斯制。又有一种雕瓷纯不涂釉者,明曰反瓷,则多属季裕元所制云。

乾隆小笔筒,好作海棠、四方等形,开光者居多。地式作古锦夔纹状,质莹画细,虽小品,亦自足珍。

笔筒反瓷而墨彩者,固常有之;若反瓷而胭脂水彩者,诚为罕觏之宝。

洗也者,在古时,以之盆、双鱼洗之类是也。近世属之笔冼,即水中丞之类是也。浣笔之器,浅者曰冼,深者曰盂。

康窑豇豆红、苹果绿、笔冼最为殊尤,若胭脂水者亦为珍品,窑变或泥均者亦颇可珍。积红则视其年代而定,上下也。

有一种积红水盂,口处微陷,乃天然缺口,用以置水匙者也。雍窑居多,若口敛腹皤者,则康、乾均有之。而底又必平而巨,类似太白尊而无项者。

冼之口边辄喜作凸螭形,歴代皆有之,以有款者为贵。

水中丞又谓之水盅,形状不一,或方或圆,或高或矮,各随其意匠也。若作荷花含苞形者,则不免稍欠大方矣。

画碟有数种,寻常梅花形者,以深而内外俱有花者为贵,多系青花或豆彩也。至分为各件者,则形式尤伙,有肖种种物形者,有分每格如高盒者,有作荷花瓣九片者,尤以荷花瓣者为轻艳可爱。

文房之品,墨床以堆花及釉哀红者为佳,五彩山水尤有尺幅千里之势。笔架以宣均为雅,若玲珑瓷者殊稚气耳。镇纸,明制尚方,清初亦然;至乾隆则盘螭凸起,长方瘦削而花极工细,堆花者亦比比也。桨合一种,亦以乾隆为精。

琢石为屏,尚矣。亦有以瓷制者,有长方形,有扁方形,有圆形。明制已有之,清初至末菓,其制尤盛。乾隆有仿洋画绘泰西美人者,或作栖台界画状。至于山水人物,尤多不可胜纪。

瓷屏有仿珊瑚戋者,书吉祥金字,一一远视之,几欵有宣春帖也。

笔管亦有瓷制者,明时有锦地穿宝相花、灵芝、八宝、团龙等花,然笔管用瓷,究嫌笨重,故后菓不甚尚之。

水滴象形者,其制甚古。蟾滴、龟滴,由来旧矣。古者以铜,后世以瓷。明时有蹲龙、宝象诸状。凡作物形而贮水不多者,则名曰滴,不名曰孟。

花盆以均窑为最佳,其座谓之盆连,有圆者,有海棠式者,有六角,近则折足磨边,亦珍逾拱璧。盖均之可贵极矣。均盆舆盆连,其底必有数目字,红紫者箪数,青蓝者双数,因盆舆座取其有识别,易于配合,不致混乱鏧枘故也。

康熙青花花盆有极巨者,圆舆六角均有之。绘松者尤苍蔚可爱。乾隆五彩者异常精美。盆座之遥有高至寸者,绘开光各景,尤具奇丽之观。

瓷缸,大者养鱼,小者置之案头,可作清供之用,不必其定养鱼也。口径数寸至数尺不等,若案头清供,大抵口径数寸为最流行,均制最虽得,仿者亦自不俗。明制有裹白、外青、云龙、狮子、滚球诸花,亦颇堪供清赏。

郎窑瓷缸,里舆底作苹果色,口边则炒米色,外体深红,宝光逼人,奇伟之品也。若釉裹红,式浅雕云龙者,亦颇足贵。若青花红鱼,绘鱼藻者,虽康窑,亦恒品耳。

烛台之制,宋时已有之。至明万歴,有云龙、人物、香草、莲瓣诸花彩。清制形式不一,最特别者乃作象形,背驮一壶,文绣蔽体,而背驮者恰以承烛,洵雅制也。

常见宋香炉一具,色之莹润固无伦比,而底舆足之釉异常匀净,表而通体不见有露胎之处。盖此种浑身挂釉,其入窑时系以铁钩钩炉之裹面吊器而烧,谓之吊烧,故表面全无露胎处者,职是之故。

香炉在明代喜作法花兽形,鼓起者尤为可喜。至康熙则大而扁者,往往无足,其式稍入时矣。若人物、八仙之属,亦有佳品。干窑大者,则仿古鼎形,宫庙中尤多巨制。五彩锦地,荘严绚烂,此等又俱横款居多也。

扇匣亦有用瓷制者,明万歴有云龙回文扇匣,至清制颇罕用,洋瓷铜胎者则有之。

瓷灯有仿汉雁足者,其釉色则仿汝之类,大抵明代杂窑也。至清干嘉,贵尚五彩,制虽华腴而乏朴茂,式亦趋时,不古矣。清中叶所制,竟有如洋油灯罩者,亦可以点烛,罩之有锦地开光及影青花不等。

瓷塔有极巨者,高三四尺,层层迭矗,又可一一拆卸;小者亦分数层,高可及尺之谱,亦能一一拆卸也。又有兼作香炉用者,最下一层可以焚香,而上数层均有孔以出香烟,制亦精巧。若不拆卸者,则作佛龛形,中坐二佛,作合十状。塔顶则五宝粉纭,舍利璀璨,一望而知为清宫拱奉之器也。

圆盒有口径阔几及尺者,五彩盘龙锦纹缭绕,大抵宫禁间以盛果饵者欤?中叶以后,洋瓷铜胎者兴,不易碰损,纯瓷之盒遂罕有过巨者。

果盒亦谓之馔盒,乃合数个盘格,星罗綦布于中,略似七巧之版,而置种种食品于其内也。康窑最喜三彩,有由九格而至十余格者,乾隆所制尤多,有洋瓷采绘花鸟者,有紫砂挂釉绘山水者,彩色精美,冠绝等伦。

嗽具有数种,有上下分作两器者,有似两器而实浑为一者,均谓之痰盂。有如盒形,下为底而上为盖,盖有孔,略似环形者,谓之痰盒。康之青花较巨,干之五彩较小,均极精美可观。

酒壶式亦递变,其高身长耳者谓之提粱壶。彩绘至精,喜于豆青地夹五彩锦花,或锦地开光,绘五色人物于洋瓷,尤多精制,皆宫府所用品也。亦有仿均者,龙泉壶亦间有之。大抵明仿者居多。

桃形而无盖,有嘴者,名曰酷壶,亦曰酷滴。明制己有之。豆青、东青、地青、花夹紫者为多。其所以无盖者,底有孔以纳水,而不至淌出,制颇巧妙,乃防蝇蚋之侵入也。

有一种壶,形甚特别,略如直截之竹筒,惟于上半截旁出一嘴,嘴作龙形。其盖在顶处甚平,不露盖也。顶略同僧帽形,向嘴一边较高,向背一边斜矮。身有数截,纯竹筒形,惟每截均绘花,乃素三彩龙、螭、海马之属,名曰多穆壶。盖内府以之盛牛乳者,其制乃满蒙遗俗也〈多穆二字当系满语〉

鼻烟壶,宋定者己有之,殆当时作药瓶用耳。尝见一宋定鼻烟壶,作一人形海仙状,面目衣褶一一欲活,尤妙者,头戴一帽,揭帽则挑烟之匙随之而起,殊有巧思。约高三寸余,真宋朝物,信属可贵。

鼻烟壶佳者多至不可胜纪,大抵雍正者多浑圆而长,亦有六角,或青花,或夹紫,或釉裹红,种种不一,而形体较巨者亦可兼作小瓶用也。乾隆之制,形式较扁,种种均有,而以雕瓷五彩人物者为尤多。

四方之盂,边稍凹,似海棠式。有豆青夹碎花,亦有全体金花,四围作博古式者。又往往浅雕也。干、嘉、道数朝,屡屡有之。

纯庙时,有瓷制祭品,形极奇丽,腰扁细而足丰,旁有两耳,而耳又作飘带状也。上有盖,形盖之上则盛供具者,名之曰豆,恐尚非磪称耳。

羹匙有极别致者,匙之两旁作踞齿状,柄瘦削而柄头稍巨,略似如意形。又有匙作榄核形而极深者,有匙甚长,略似船形,皆不外好奇之使然。

瓷制佛像有立者,有坐者,半臂袒裼,持宝塔诸法具,各有意态,亦颇足参襌悦。五彩荘严之佛像,多属乾隆朝贡品。佛跌坐而垂目者,乃真官窑进御者也。

素三彩佛像面部及手足多不涂釉,有极荘严者,有极潇洒者。若广窑、欧窑面部露胎者,往往黑色,其衣服多蓝色,达摩、弥勤之属皆然。

观世音之像,以粉定者为最殊尤,余则清明制品,亦有极精者。大低以纯白为贵者,五色华美者,似非大士本色矣。建窑之观音,以手揑者为最佳,其手指间往往能透见背面也。

福禄寿三星之属,五彩斒烂,多作厅堂供品,然未免有伧俗气象。

瓷品作小儿欹卧等状,置之案头,亦属清玩之一,并堪作压纸之用。

无论人物鸟兽,概谓之像生器具。若仿均双廘、双马,奕奕如生,隽品也。至双狮亦颇可玩,而稍嫌于笨重,不如双象之名贵。双鹤亦矫矫可观,至五彩双鸡则品斯下矣。

象亦有单个者,干窑驯象,身作米色,体五采文绣,至精美也。背驮一器,可作插香之用,案头清供,亦殊雅玩。

鹿也,马也,兔也,狗也。有双者,亦有单者。双者不可必得,则单者亦足清玩。马有三彩者,狗有红黑者,雍干间品,颇属可喜。

瓷狗在清中叶尝喜制之,小者往往混于洋瓷。盖干嘉当时,泰西己有流入者矣。

尝见有一瓷品,作蹲兽状,不知其为狮欤,狻欤?但极怪而巳底甚平,背有一孔,意者亦作插香之用,为兽垆之别派耶?

●说疵伪第十物有纯,必有疵;有真,必有伪。知其纯者、真者,而不知其疵者、伪者,非真知也。惟能知其疵舆伪,而不允为疵伪所斯,斯纯舆真者出焉矣。凡物皆然,于瓷尤甚,故特辟一门,以作照夜之灯、然犀之镜也。

疵者易见,伪者难知。剖析毫芒,微之又微,往往谬以千里。失之毫厘,惟经验之久歴,斯准绳之不耳。

彩色之沿革,代有不同;绘事之流派,世有各别。非深明乎彩色之沿革,绘事之流派,未易穷其真际也。且素瓷之质,同一白地;底足之色,同一露胎。亦有年代远近,物质变迁之殊。非洞达其源流,而烛以巨眼,鸟能不目迷五色耶?

绘事之流派固不易知,然易于欺常人,颇难于欺吾辈,盖翰墨舆六法沆瀣一气故也。若彩色则尤虽辨矣,吾人于彩色之研究虽洞知其变迁,而近年发明之蓝、黄、绿均得八九,但红舆紫稍不及耳。故一遇此等物,屡易炫惑吾人之眼,殆由贾胡悬金以旌价値,日涨遂益淬厉工料以应其求,恒有光绪初所之不能仿者,而近年竟能仿之,不得不谓为美术进步,然认作卢山真面则非矣。

有虽疵而不得谓之疵者,曰缩釉,曰短釉,曰麻癞,曰黏釉。缩釉者,谓入窑之际,火候骤紧,往往敛釉,露出胎骨也。短釉者,谓随意挂釉,不到底足,此等蘸釉法,病在不匀。黏釉者,谓釉汁未干,两器相并而为一,擘之使开,若黏片砾然。麻癞者,谓入窑时黏有火炭,釉汁稍缩,成堆垜形。此数者,皆宋元所常有,且有因是而证制作之确据者,故曰虽疵,而不得谓之疵也。

有小疵而不掩大醇者,曰窑缝,曰冷纹,曰骛纹,曰爪纹。窑缝者,谓坯质偶松,为火力所迫,土浆微坼,厥有短缝。冷纹者,谓器皿出窑之顷,风力偶侵,一缐微裂,不致透及他面。惊纹者,谓瓷质极薄,偶缘惊触,内拆微痕,表面却无伤损。爪纹者,谓器有制痕,略如爪状,或由沸水所注,成由窑风所侵。是数者,皆疵类极微,无伤大体者也。

有视其病之浅深以定有碍无碍者,曰串烟,曰伤釉,曰崩釉,曰暴釉,曰冲口,曰毛边,曰磕碰。串烟者,谓烧瓷之顷,偶为浓烟熏翳,或类泼墨之状,或呈果熟之形。若是者,视其浓淡多少,以定优劣。伤釉者,谓器用日久,案磨布擦,细纹如毛,色呈桔闇。崩釉者,谓硬彩歴年既久,遂至崩坼,彩色剥落,坠纷残红。暴釉者,谓釉质凸起,形如水泡,手法欠匀,火力逼之,遂呈斯状。若是者,视其地位多寡,以判氐昂。冲口者,谓器皿之口,或触或震,口际微裂,成直缝形。毛边、磕碰,均谓器皿口边微有伤损。伤处甚小,而扪处略有棱者,曰毛边。伤处较多,而胎骨少缺,但边际尚未露棱者,曰盖碰。若是者,亦视其受病之大小,以定其价値之增减焉。

有人工造作而成疵者,曰磨边,曰磨底。磨边者,谓瓶具口际曾经缺损颇巨,因将边磨平,或锯去颈项,故成罐形,价值所失十折八九矣。磨底者,因嫌底款年代不久,磨去其款,托于远代,然物品果美,亦有得善价者。

有人工造作而成伪者,曰假底,曰真坯假彩。底者,取旧瓷之底,嵌于新瓷伪物,真欵以欺一时。然功劳而计拙,易于识破,不常有也。真坯假彩者,谓取旧瓷之白质无花者,加以彩绘,肧质则确属古物,彩绘则后来所加。缘旧瓷之光素者,价値甚廉,且景镇积年遗物颇多,一经加彩,则冀得数倍之善价,此种甚伙,易售其欺也。

至于补耳、补颈、补足、补口等病,则尤不胜覼指。但小心检视察及细微,则此种疵病亦不难于洞烛。惟当勿掉以轻心耳。

更有将光素破瓶用药粘紧,复于裂痕之处加画硬彩,花绘于其上。此等作伪,乃合真坯假彩及黏补两者而一之,亦不易猝尔识破,尤不可不慎者矣。

有一种新制之瓷,异常精细,不但毫无浮光,且能发出宝光,价甚不赀。余初不解其何以能发宝光,及详致之,乃知系用重赀定制,一切物料悉以旧物为标本,毫髪无异。故有明知新制者,亦出重价以购之。闻某西人以数百金定制瓶一对,即此类也。

近年此种最精之新制,仿康熙若以纯色釉为多,尤以豇豆红者为最精,青花亦佳,但花卉耳。仿雍正者竟作堆料欵,然终易于判别。仿乾隆者以五彩为多,人物有极精者,必以旧日贡品为标本者矣。惟康雍人物,无论青花、五彩,均不能悉肖,康彩尤不易仿也。

又近年仿康雍之品,肆伙每对鉴藏家言,谓是乾隆道光所仿,此君子欺以其方之术也。然老眼无花者,则目笑存之耳。

瓷质,其地,其变迁亦伙矣。康之舆,干干之舆,道皎然可见者也。同光间之舆,前数代亦皎然可见者也。所难者,近年精制之品,直逼乾隆,若道光,更有过无不及。所不逮者,独康雍耳。此则最易炫人者欤?

款字之鉴别亦不易,道光至光绪初所仿前代欵字,狯不甚笃,似若近年之欵字,恒有舆乾隆时官窑丝毫无二者,但凭是以辨真伪,殆不仅皮相之讥,故藉绘事以察新旧,而绘事之精者,足以颉颃前代也,藉瓷质以察真伪,而瓷质之精者,又足鱼目混珠也,论欵字则丝毫无二,论彩色则十得八九,所欠略之一二成,亦容易忽略也,然则执何术以察之?曰:所终逊于前代者,但胎釉上之研究耳,然非极细心巨眼,狯未能以察别之也。

精制作伪之瓷品,必有一二特点舆旧物相同之证,乃用手术以惑人者也。鉴家偶不留意,见此一二特点,即深信不疑,殊不知一二特点之外,仍有图穷七见之处,或瞀于内观,或震于外铄,或炫于标榜,遂至熟视无覩,以讹转讹,此所以往往有弃周鼎而宝康瓠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