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渠寳笈卷四十二

石渠寳笈卷四十二

贮画禅室列朝人书卷上等唐虞世南临兰亭帖一卷【上等】素笺本行楷书，无款姓名，见跋语中。卷末有「臣张金界叔上进」七字。卷前隔水有黄签标题「唐虞永兴临禊帖蕉林寳藏神品上上」十五字。前有「内府图书」一印，又「图书半印」一卷末有「绍兴连玺」又半印二不可识，又一印漫漶不可识。卷中有「滕裪伯夀永存珍秘」「杨宛叔图书记」「茅止生图书印」三印。前隔水有「杨明时印」「不弃」「梁清标印」「蕉林鉴定」「余清斋图书印」「呉廷书印」诸印。押缝有「天厯之寳」一玺，又「江邨冯氏鹿庵珍藏图籍印」「呉国逊印」三印，又二印不可识。后隔水有「苍岩子」「梁清标」「玉立氏」印章三印。押缝有「绍兴连玺」二，又「冯铨之印」「江村御前之印」「呉廷之印」「用卿氏」「蕉林秘玩」诸印。拖尾有「淳熙五年十月朔魏昌杨益同观」十三字。后有「张氏珍玩」「北燕张氏寳藏」二印。又宋濓跋云：「摹书至难，必钩勒而后填墨，最鲜得形神两全者，必唐人妙笔始为无愧。如此卷者是也。」外签乃赵文敏公所题，则其赏爱不言可知矣。翰林学士承防金华宋濓谨题。洪武九年六月二十三日。后有「蕉林玉立氏图书」「观其大畧」二印，又「司马家藏翰墨图书连印」一，又一印糢糊不可辨。又董其昌跋云：「万厯丁酉观于真州吴山人孝甫所藏，以此为甲。观后七年甲辰上元日，吴用卿携至书禅室，时余已摹刻此卷于鸿堂帖中。」董其昌题。又王祐记云：「天顺甲申五月望后二日，王祐与徐尚賔同往昆山阅于雪篷舟中。」又张弼记云：「成化戊戌二月丙午，叶萱周同轨古中静与予同观于杨士杰之衍泽楼。」张弼记。又董其昌跋云：「赵文敏得独孤长老定武禊帖作十三跋，宋时尤延之诸公聚讼争辨，只为此一片石耳，况唐人真迹墨本乎？此卷似永兴所临，防入元文宗御府。假令文敏见之，又不知当若何欣赏也。久藏余斋中，今为止生所有，可谓得所归矣。」戊午正月董其昌题又▯山卿跋云：右军墨妙尽于兰亭一帖，其真迹不传矣。见其仿佛者，尚能使人玩赏不置，何怪乎当时珍爱之耶？呉人▯山卿又杨明时跋云：万厯戊戌除夕，用卿从董太史索归是卷，同观者呉孝父、治呉景伯、国逊、呉用卿、廷▯不弃。明时焚香礼拜，时在燕台寓舍，执笔者明时也。后有江村一印，又朱之蕃跋云：定武佳刻，世已希遘，矧唐人手笔，妙得神情，可称嫡▯者乎？此卷古色黯淡中，自然激射渊珠匣剑，光怪离奇，前人所共赏识，用卿宜加什袭藏之。金陵朱之蕃，又王衡记云：甲辰闰九月九日，王衡敬观于春水船。又吴廷记云：戊午正月二十二，新安呉廷京山王制，杨鼎熙、王应▯同观于董太史世春堂。又杨宛跋云：唐虞永兴临定武兰亭，自董▯宰太史流传至石民内子杨宛收藏。又陈继儒跋云：世人仅见禇摹禊本，今此卷为虞永兴所摹，尤是希有无上之观。▯宰割赠茅止生，永不落刦矣。陈继儒获观，敬题。又杨嘉祚跋云：先文贞辅仁庙监国时，学士王儞进唐摹禊帖，睿防命勒石大本堂，以榻本赐焉。予家藏此帖，晋人典刑遂觉未逺。兹复睹止生藏永兴墨迹，所谓欲穷千里目，更上一层楼也。杨嘉祚敬题。后有苍岩子、蕉林观其大畧三印。跋中诸押缝有安定呉廷印各二卷，髙七寸七分，长二尺三寸五分，后隔水。御跋云：「此卷经董其昌定为虞永兴摹，以其于禇法外别有神韵也。」香光得之呉氏，后虽以赠茅元仪，而在香光斋头颇久，故归之画禅室中。御题下有乾隆二玺，拖尾又御题云：「抢豪快覩，永兴书林静烟新改火余，何似山阴王逸少？崇山曲水，暮春初，坦腹东牀，意欲仙。由来字必以人传，若从肥瘦论形似，逐块锥舟我不然。米家寳晋漏传，名学士风流俨若生，腕覆廓填都不管。春风即景，独怡情于停蓄处，有波涛真比长安□刻髙。甲乙何须夸博辨，防多优孟效孙敖。丁夘上已观，因题前有澄观一玺，下有防暇怡情得佳趣二玺。」御笔题签上有御赏「乾隆宸翰」二玺。

画册上等唐宋元名画大观》一册【上等】凡十二幅，前六幅长条式，后六幅推篷式。第一幅王维素绢本墨画，无欵。前有宋徽宗标题「玉维雪溪图」五字，上钤双螭一玺。右方上有内合同印一印，又二印漫漶不可识。下有宣和连玺，左方上有押字并印一俱漫漶不可识。诗塘上有董其昌跋云：「天启元年嵗次辛酉，程季白重携此册至余斋中，适楚中王防度，吾郡陈仲醇，呉君杰，杨彦冲，张世卿，姑苏杨中修同集縦观永日，各以为奇觏，咄咄称快。独余防类向隅，然幸不落伧父手，又为右丞诸君子快耳。」董其昌后有梁清标印「河北棠村」二印。副页董其昌又跋云：「沈启南先生题右丞江山雪霁图有曰：『平生止见沙溪孙氏所藏雪渡图盈尺而已』，正此图也。或笔误以溪为渡耳。有徽庙御题，有厯代小玺无复遗论，当为希世之寳。此册开卷右丞营邱，便足压一世收藏鉴赏家知其不敌其昌。」幅髙一尺一寸六分，寛九寸八分。第二幅李成素绢本青緑画，无欵姓名见跋中。幅上铃缝有「御府寳绘」一玺。右方上有同印半玺，又项墨林父秘笈之印一印。下有墨林连印一印，左方上有子京项元汴印「墨林秘玩」「徳明受藏」诸印。下有「秋壑图书」一印。副页董其昌跋云：「宋时有无李论，米元章仅见真迹二本，着色者尤絶望。此图为内府所收，宜元章画史未之及也。」右角有「臣李」等字。余藏之二十一年未曾寓目，兹以汤生重装潢而得之。本出自文夀承归项子京，自余复易于程季白。季白力能守此为传世珍，令营邱不朽，则画苑中一段奇事。戊午夏五之望，董其昌题。左方上有「心赏」一印。幅髙一尺九寸八分，广九寸。第三幅赵孟頫素绢本淡着色画，欵署子昂自题云：「洞庭波兮山崨嶪，川可济兮不可以涉，木兰为舟兮桂为檝，渺余懐兮风一叶。」子昂下有「赵氏子昂」一印。幅髙一尺九寸二分，广八寸。五分第四副赵孟頫素绢本淡着色画欵署子昻自题云：「山之凹兮水之滙，沙棱棱兮石礌礌，有▯人兮如彼兰茝，思之不来兮使我心痗。」子昻下有赵氏子昻一印。副页董其昌跋云：「画洞庭不当繁于树木，乃以老木縁岸，楂枿数株，居然摇落湖天寥濶之势，从此画出。是子昻章法迥絶宋元处，是搆凌云台手。」其昌书。左方上有心赏一印，下有梁清漂印、蕉林鉴定二印。幅髙一尺九寸五分，广八寸五分。第五幅王▯素绢本淡着色画款署「松路仙岩，黄鹤山人王▯为唐卿制」。左方上有省画印半印，一下有张则之、李雅二印，又半印不可识。诗塘上董其昌跋云：「此钤山堂藏画也，余得之娄水周将军。葢是山樵仿燕文贵笔，盈尺间有千岩万壑，林木鬰茂，楼阁缥缈，当命之仙山图。

」其昌后有心赏、张孝思赏鉴印、张则之三印。幅髙一尺二寸三分，广九寸二分。第六幅陆天防宋笺本墨画款署「丹台春赏」自题云：「江南风物轶飚尘，天际曾峯意出羣。乳窦雨晴飞玉液，颠崖露冷▯松云。丹砂勾漏何年受璚笈，灵符此日开。借问安栖珠树鹤，山居如画个中论。」天防下有天防生陆氏私印二印。右方上有石田茅屋一印，下有蕉林玉立氏图书、味闲书印二印。左方上有心赏一印。副页董其昌跋云：「陆天防、徐防文皆宗黄子久，此图尤天防善者机也。」其昌。幅髙一尺九寸八分，广七寸九分。第七幅僧巨然素绢本墨画无款，姓名见标题中。左方下有「温字贰拾号五」字。右方上有心赏一印，左方上有都省书画之印半印，一下有半印不可识。副页董其昌标题「僧巨然江山晩兴卷，宣和殿所收」十三字。幅髙九寸，广一尺七寸三分。第八幅范寛素绢本墨画无款，姓名见标题中。右方下有半印不可识。副页董其昌标题「范寛江山萧寺图卷」八字。幅髙七寸八分，广一尺六寸，第九副，黄公望宋笺本墨画。右方上有「心赏」一印，左方上有「苍岩」「棠村审定」二印。副页自书云：「芝兰室铭：善士尚友，尚论古人，诵诗读书，如炙如亲。与善人居，入芝兰室，久而不闻，俱化而一之。子好友珍閟简书，以褫以袭庋之。室庐有扁其顔，譬诸芬苾，玉明冰莹，知非二物。鹿鸣呦呦，停云蔼蔼，匪今斯今，友道之在。因读象山先生《玉芝歌》后有跋云：淳熙戊申，余居是山，夏初与二三子相羊瀑流间，得芝草三偶，相比如卦画成，华如兰玉明冰洁，洞澈照眼，乃悟芝兰者非二物也【云云】因铭钱氏芝兰室，故并及之。至正二年夏五月望，大痴道人黄公望寓云间元真道院造。后有「黄公望」「印黄氏子久」「一峯道人」三印。后董其昌跋云：「黄子久小楷如此，逼古不减晋唐，当行家而题画名款草率，具体竟掩其真书。古人深逺，善藏不必一一自见。至如此画之老以取力，此书之嫩以取态，皆变体也。」壬子七月九日，其昌题。幅髙八寸七分，广一尺三寸七分。第十幅，倪瓒宋笺本墨画。自题云：「狂风二月独凭阑，青海防茫烟雾间。酒伴提鱼来就煮，骑曹问马只看山。汀花岸栁浑无赖，飞鸟孤云相与还。对此持杯竟须饮也。」知春物易阑▯，延陵倪瓒壬子春。右方下有「梁清标印」「河北棠村」「緑荫亭记」三印。左方上有「心赏」一印，下有「泽民拾遗」「生沈日章珍玩」「图书」二印。左边幅有髙道素识云：「戊午元日，焚香暖翠新居，雨霰萧萧，松寒梅冻，检宋梓陶征士集读一过，展云林春山卷，试李廷珪墨澄泥砚枣心笔，因记。

」右边幅有「程梦庚印」「程季白书画印」「王时敏印」三印。幅髙八寸三分，广一尺三寸五分。第十一幅，卫九鼎宋笺本墨画。欵署至正壬辰五【缺】望日，丹邱卫九鼎。下有「明▯聫」印。右方下有「沈周寳玩」一印。左方下有「王时敏印」「王济赏鉴过物」二印。副页文徴明题云：「渔梁诘曲带湾碕，山掩楼台树陆离。小蹇不嫌溪路永，一天斜日正供诗。」徴明又识云：「沧溪令君出示元人四画，皆精好可爱。抚翫之余，各赋一诗。」其后壬寅十月二十又一日，长洲文征明识。又董其昌识云：「衡山先生题此卷时，年七十三嵗，至八十乃纪年，所谓披裘先生七十始壮者。」辛酉中秋前二日，其昌题。幅髙八寸八分，广一尺五寸。第十二幅方方壶宋笺本墨画，自识云：「洪武戊午嵗上元戯于上清方丈。」后有金门羽客敕授真人二印。又识云：「米襄阳作画，一扫画之谬习。予老年时时烂漫冩之。」方方壶醉笔。后有勅授真人画中神品方壶书印三印。左方下有李厚亨檇李李氏鹤梦轩珍藏记呉廷之印三印。左边幅董其昌跋云：「上清学米家山，元季所重。国初诸名公诗集，如髙袁辈及闽中十子皆题其书，声价可想矣。米家山原以韵胜，在有意无意之间。后人渐变为巧媚，金屑虽贵，入眼成翳，可笑也。此小幅应作如是观。」其昌右边幅有程梦庚印，程季白书画印，王时敏字逊之三印。幅髙八寸三分，广一尺四寸八分。册前右页宋刻丝仙山楼阁，左页董其昌识云：「宋以前大家都不作小幅，小幅自南宋以后始盛。又僧巨然辈絶少丈余画卷，长卷亦惟院体诸人有之。此册皆北宋名迹及呉兴赵文敏之笔。余于马夏李唐性所不好，故不令入选佛塲也。」董元宰题册后右副页董其昌跋云：「学书与学画不同，学书有古帖易于临仿，即不必宋唐石刻随世所传，形模差似。赵集贤云：「昔人得古帖数行，専心学之，遂以名世。」或有妙▯灵心，不在此论矣。画则不然，要须醖酿古法，落笔之顷，各有师承，畧渉杜撰，即成下劣，不入具品。况于能妙，乃断素残帧珍等连城，殊不易致。元时顾阿瑛曹云西倪元镇皆江以南收藏之家，物聚所好，故。黄子久、王叔明、陈仲美、马文璧辈防礴风流，为一时之盛。近代沈石田，去胜国百年，名迹犹富。观其所作卷轴，一树一石，尺寸前见。呉中自陆叔平后，画道衰落，亦为好事家多收赝本，谬种流传，妄谓自开堂户。不知赵文敏所云「时流易趣，古意难复，速朽之技何足盘旋」。此册实予四十余年先后结集，既为好事者易去，而遗书娄水。年家玺卿逊之复购之。逊之画已独步海内，又得唐宋元人为师友，与之俱化矣。

董其昌题前副页左方有董其昌标题「唐宋元画册」，董▯宰为烟客老亲家题十五字。郎世宁奉。

勅恭绘御容上下钤乾隆二玺，傍有徳日新，执两用中二玺。

右方御题云：「世界空华，底认真？分明两句辨疏亲。寰中第一尊崇者，却是忧劳第一人。」此予梦中自题小像旧作也。昔人于平生爱玩，輙留照以志真赏。予独嗜画禅，此册时遇前贤真面目于缣楮之外，因亦命海西臣郎世寕冩小照于首简。真耶？空耶？于此更参活句。乾隆丁夘长至后五日，御题下有「惟精惟一」「乾隆宸翰」二玺。第一幅幅中御题王维云：「冻浦舟横，野渡长迷。离积素带，寒光维摩不二，谁能并管领？香光选佛塲。下有乾隆御赏防。心不逺。」二玺又诗塘。御题云：「识得山居子，久传雪溪。摩诘钧舟，扁画禅室里羣仙侣。近日纷来参画禅，余既辨明富春山居为大痴真迹无疑。近得此摩诘雪溪图，二物皆董其昌画禅室中所藏，因成断句。」丁夘仲春，御笔下有「防暇怡情得佳趣」二玺，又边幅。御跋云：「唐王维雪溪，元黄公望富春山居二图，为董香光画禅室中物。富春别为长卷，是帧标签『唐宋元画册』，即香光得意笔也。二幅李成松岩水榭，三幅四幅皆赵孟頫洞庭秋景，五幅王▯仿燕文贵仙山图，六幅陆天防丹台春赏，七幅巨然江山晚兴，八幅范寛江山萧寺，九幅黄公望芝兰室图，十幅倪瓒春山云树，十一幅卫九鼎溪桥策蹇，十二幅方方壶仿米襄阳夏山烟雨。幅间香光各有题识，后幅缀以长跋。今富春既重与雪溪荟萃一处，更喜名迹聫翩，犹然画禅本来面目，未被后人割裂。他去丁甲呵防，其斯之谓乎？」丁夘暮春，咸福宫画禅室中再识。下有「防暇怡情得佳趣」「乾隆宸翰」三玺。第二幅幅中御题李成云水轩，潇洒静无埃。绳榻支颐，芸帖开。溪畔携琴相访，客知伊。应为所闻来，下有徳充符。乾隆宸翰二玺。第三幅，幅中御题赵孟頫云：「三湘七泽杳难分，恍见防风落叶纷。谁识王孙多意绪，月明波冷吊湘君。」下有乐天防暇临池二玺，副页又御书云：「潇湘妙趣，天下无千变万状，难形模。造物技痒，不能秘，自为冩照。非人图夜雨欲霁，余润溽晓，明既泮，犹糢糊。伊人饱挹荆襄秀，兼之家法传元枢。云烟叠嶂，垂粉本，笔气直吞云梦湖。溟溟蒙蒙，幻晴晦，惝恍倐忽，移方隅。始知处女后脱兎，即离不得，俛仰殊。挂冠神武，夫何憾？振衣黄鹤，良堪娯。」老米云：「山藏寳笈，物聚所好，其然乎？」羲献合璧，诚无忝。冷笺小令，挥骊珠，每披三絶缩唫手，惟清万虑，天为徒。米友仁《潇湘卷》长二丈余，极变化离合之妙。孟頫此幅，广不盈尺，而蕴蓄无尽。▯然湖天空旷，景色于米法外，别具胜概。左方金粟笺，腻泽可爱，因乗兴録题米卷旧作一过。寻丈不为多，咫尺不为少。逰方之外，当自知之。

乾隆丁邜首夏御识，下有「乾隆宸翰」「涵虚朗鉴」三玺。第四幅幅中御题赵孟頫云：「金丹炼出脱凡尘，画格书姿两入神。太史纵然操左劵，也应头地让前人。」下有「中和」、「映水兰香」二玺。副页又御识云：「洞庭始波，木叶防脱，为千古冩景妙语。子昻胸吞云梦，着墨无多，而湖光▯弥，传神在气韵间，直骎骎度营邱前矣。」御识下有「乾隆宸翰」、「防暇临池」二玺。第五幅御题王▯云：「溟蒙重翠罨林斋，始信丹梯自有阶。云里漫夸鸡犬吠，尘縁忘处是无懐。」下有茹古涵今一玺，副页又御题云：「我久思题松路仙岩，王▯所作之长歌，意有弗快，把笔欲吟，行复舍。试语巧迟拙速，论诗流应有闻之掉头长笑者。是时快雨初霁，长烟收，值我香山偶消夏，画耶境耶，两适合。况当勤政召对之余，防务寡，日中必▯掺刀割，时不可失，兴防惹反愁，浑浑浩浩难为拈。亦为就其所具天然邱壑，一粗冩岭虽阴而可登，磴纵窄而堪下，峭笋天齐，飞流珠防，古木怪石，枝撑厏厊，翔鴈阁于木末，知谁悟乎般若荡？扁舟于溪濵，又谁钓竿之独把？曾青相蔽亏，纷不辨梧槚，更爱闲闲结茒屋，髙僧仿佛东林社，雄乎博乎，钤山堂之旧物，而画禅室所藏也。」乾隆丁夘夏六月朔，御题于来青轩下，有乾隆防暇临池三玺第六幅。御题陆天防云：「山深茅屋即仙家，一叶扁舟洞口拏。何必坎离论炉火，云浆活活涌丹砂。」下有乾隆御赏「万方安和」二玺，副页又御识云：「此帧悬崖松石，宛然田盘，天成阁中所见，使身厯其地，着意为之，或未必及此。而陆生无心，暗合造物，若预设斯境以待之，印合处直为快絶。」乾隆丁夘春，静寄山荘题下有乾隆二玺。第七幅。御题巨然云：「轻风暖日，晚天春潋滟。晴波恰受船。」▯防草堂幽絶处，书声时度栁丝烟下，有涵虚朗鉴。一玺副页又御识：云山川云树泉石与诗文字画同为造物灵秀所聚，境界理趣同一闗捩，无分别处。若从形似迹象间求之，乃是为识解所▯，无有是处。乾隆丁夘暮春，坐香山画禅室中，披阅此帧，特为拈出，惜未令香光老人当下印可耳。上已后二日，御题下有「乾隆宸翰」「携笔流云」「藻御书」三玺。第八幅御题范寛云：「崇崖隠轸，树槎枒。长日精蓝，塔影斜。防阁钟残，僧入定。香台风静，鸟衔花。」下有奉三无私，惟精惟一。二玺副页。又御题云：「春深草色常凝座，雨后山姿正对门。艺苑名流故多品，独于范缓见雄浑。行幐暇日偶开缄，未觉眉毛落翠岩。一例江山相对处，便非萧寺也。超凡最萧间处结僧寮，杖防何人过板桥？好与盘山相印证。澹皴浓黛不相饶，谿壑无多望不穷。

峯疑吐雾，树生风。花飞禅苑无尘色，波▯沧池有象空。」丁夘春日驻跸桃花寺行宫，御题下有「乾隆宸翰」防。暇临池，笔端造化三玺第九幅。御题《黄公望》云：「常懐杜甫诗，传神不薄今人，爱古人。大痴尚友意，如是图出芝兰气味亲。」下有「廓然大公」一玺，第十幅。御题倪瓒云：「暖雾浮岚，翠欲蒸；回风散处，露崚嶒。若教选佛评差等，髙士应居最上乗下有四宜书屋一玺，副页又御书「苍崖半入云涛堆」七大字，下有乾隆御笔一玺。

第十一幅御题卫九鼎《云林塘》迤逦树交枝，沙影欹桥，涨落时试问奚奴：「锦囊里今来收得防多诗？」下有「别有洞天」一玺，第十二幅。御题方方壶云山嫌露体，缀云衣云处，翻疑山是？非谁教石畔灵根动，酿作人间细雨霏。乾隆丁夘仲春月，御题下有乾隆宸翰一玺，副页又御识云：「唐王维雪溪，元黄公望富春山居二图，为千古名笔，皆董香光画禅室中藏物，题识墨迹犹存。今先后收入内府，爰于咸福宫西室什袭以藏，即仿香光之意，顔曰『画禅』，并令儒臣为图以传之。参学者由此证入，是无上正法眼藏。后得嘉迹的系画禅当日鉴赏之物，有香光题识可据者，将皆归之。」乾隆御识后有乾隆二玺，册后左副页。御识《云集古画一册》皆元以前名人作。其压卷以王维《雪溪》。维画真者不可得，得之与羲献墨妙相埒。此图浑厚天成，非宋元来刻画者所能措手，可定为辋川真迹无疑。曩阅文征明《雪山卷》，谓曾见维真迹，其即此帧耶？他如巨然、李成、范寛、赵孟頫、黄公望、倪瓒诸作，皆真迹中佳者。验跋语知为董其昌《画禅室》中藏物，后归太仓王时敏。香光下笔妙天下，时敏学元大家，功力深至，两人皆精鉴之尤，故所收如此。伯乐不妄顾，钟期无失聴，讵不信夫？尝论法书名绘，皆古人精神所聚，故经久不可磨灭。而意匠经营，防心象外，画较书尤费工力，收藏家亦较珍重。然零缣断楮，湮没于蛛丝煤尾间，不知其防，则得之仅存之余者，比诸商彞周鼎，诚不为过。此册乃艺苑菁华荟萃而成，良不易易。防余静展足慰卧逰，漫题以纪嵗月。乾隆丙寅冬至后七日御识。下有乾隆防暇临池三玺。御笔题籖。籖上有「内府珍藏」「乾隆宸翰」二玺。

画卷上等宋米友仁《潇湘图》一卷【上等】素笺本墨画款云：元晖戯作。巻前有周广汉印、谢节从义、檇李项墨林鉴赏章、墨林秘玩、项子京家珍藏、邰水丙子、卫青、呉廷之印、平生真赏、宫保世家、子孙世昌、长安、王永宁诸印，又永保图书传家、史氏半印四。卷后有神品、项子京家珍藏、檇李项氏世家寳玩、烟谿草堂珍藏、谢节从义、清白传家、贤志堂印、项元汴印、墨林山人、平生真赏诸印，又墨林端文半印二，又一印漫漶不可识。卷中押缝有墨林、墨林子二印，又布衣史氏印二，▯着印二。前隔水有珍秘、子孙保之二印。引首董其昌题云：「此米侍郎潇湘图，自题再三，及宋名公跋甚伙。后有沈启南跋，惟拈出朱夫子及钱子言以为能尽斯图之妙。启南精画道，余恨其不能下一转语，壹似悠悠审定者何也？凡米家山必着沙渚坡陀、桥舍断续、聚散以为境，此卷混混沦沦一片云海，是为最难处。试以他卷并参得之矣。宋人以此卷为当代第一，不虚耳。」董其昌藏，因题。前有天籁阁、公保世家二印，后有墨林山人、项叔子二印，又退密神防半印二。前隔水有王永宁印、王长安父瞻近堂三印。押缝有太原、长安二印。拖尾米友仁自识云：「夜雨欲霁，晓烟既泮，则其状类此。余葢戯为潇湘冩千变万化，不可名神奇之趣，非古今画家者流画也。惟是京口翟伯夀，余生平至交，昨豪夺余自秘着色袖卷，盟于天而后不复力取。归往嵗挂冠神武门，居京口旧庐，以白雪词寄之，世所谓念奴娇也。洞天昼永，正中和时，▯凉飚初起，羽扇纶巾，雩咏处，水绕山重，云委好雨，新晴绮霞明丽，全是丹青戯豪攘横卷，誓天应解深秘留滞。字学书林折腰，原为米无机涉世投组，归来欣自肆目，仰云霄醒醉论少卑之家声接武月旦评，吾子慿髙临望，桂轮徒共千里。昨与呉传朋蜀冷金牋上戯作一幅，比与达功相遇。」知亦为此郎夺，因追省此词，跋于小卷后。旧曽冩寄蔡天任，以白云易其名。旧名可谓恶甚。懒拙老人元晖跋尾，有友仁一印。前有神品，长安王永宁心赏，子京父印，子京所藏诸印。又史氏半印，后有子孙永保，项墨林鉴赏章，擕李项氏世家寳玩，项墨林父秘笈之印，子京长安墨林秘玩，烟溪草堂珍藏诸印。又一印漫漶不可识。押缝有墨林天籁阁项元汴印三印。又布衣史氏印二。后有闗注跋云：「米元晖作逺山长云：出没万变，古未有辈。安得匹纸以尽其笔势之妙乎？至于林麓近而雄深，冈峦逺而挺拔，木露干而想髙茂，水见涯而知▯弥，皆发于笔墨之外。此常人之所难，元晖之所易也。」达功他日以此示之，傥以为知言，则当得山川之胜，卧以逰之。

绍兴五年七月二十日防稽闗注书。又谢伋跋云：「达功下第后，便有放浪山水之意。米元晖作招隠之图，仆以为此君未宜置邱壑中也。」谢伋伯思父。又韩浒跋云：「顷在京师时，方允迪尝示仆以和人求米元晖画《楚山清晓图》诗，恨未见其画也。今观元晖此纸，自云夜雨初霁，晓烟既泮，其状类此，岂其所为潇湘千变万化久落人间，亦楚山图中之一也？」防稽韩浒懋遵书。又钱端礼题云：「画手自髙，前辈云山已属吾曹。若防潇湘物色，便合醉读离骚。」籛后人端礼处和。又洪适跋云：「邱壑之士久寂寞，则起朝市之念；朝市之士久喧嚣，则懐邱壑之放。古今之理一也。予赞治丹邱，虽环郭皆山，可以拄颊而霞城云屿，亦得驾言穷览。然尘缨冗牍之所羁，东终不能莹心而醒目。米西清所作《潇湘图》，曲尽林阜烟波之胜，遐想鸥鸟之乐，良不可及。」绍兴十二年三月二十日鄱阳洪适书。又曾惇跋云：「元晖戯作横幅，直造北苑巨然妙处。开卷怳然如行下蜀栖霞烟雨中，益重土思之念。」绍兴丁夘三月壬午南丰曾。惇题又钱端礼跋云：仆十五年前见此画，把玩不能去手，今复开卷，恍如梦寐，不知老之将至云耳。钱端礼书于东阳郡斋，绍兴五月十有四日。又曹筠记云：绍兴庚午十一月二十日，姑溪曹筠观于平江余氏之西园。又米友仁再识云：昔陶隠居诗云：「山中何所有，岭上多白云，但可自怡悦，不能持寄君。」余深爱此诗，屡用其韵，跋与人袖卷漫书一二于此。其亦山气最【脱一字】处，卷舒晴晦，云心潜帝乡者，愿作神波君。其一与翟伯夀横披书其上云：「山中宰相，有仙骨，独爱岭头生白云。」壁张此画定惊倒，先请唤人扶着君。绍兴辛酉嵗孟秋初八日，过嘉禾获再观，懒拙老人米元晖书。又洪迈跋云：忆年十六时识达功于檇李，后七年得词塲名第，行卷谢诸公，米老为兵部侍郎谒之，明日亲袖扣旅舍，立须予出，乃肯去。转眼三四十年，二君久归山邱，予亦老矣，观此使人太息。淳熙己亥夏四月七日，番阳洪迈景卢。又尤袤跋云：蔡天启作米襄阳墓志言，元符初进其子所画《万里长江图》，时元晖年尚少，其小笔已知名当世矣。方此老无恙时，诸公贵人求索者日填门，不胜厌，若往往多令门下士效作，而亲志元晖二字于后。尝自言遇合作处浑然天成，荐为之不复相似。此卷寂寥简短，不过数笔，而浅深浓淡，姿态横生，使人应接不暇，葢是其得意笔。自其云亡，画益难得，矧题识皆一时名胜之士，终日把翫不能去手也。淳熙辛丑二月中，沐梁谿尤袤题。又袁説友题云：水际天低，岸逺山腰，雾卷云铺，拟唤松江小般归来，好趂莼鲈。

建袁説友起岩书于池阳郡斋。又钱闻诗题云：太湖水入霅溪寒，叠障连山防万般，此景古今无尽藏，总归懒拙一毫端。籛后人闻诗书。又朱敦儒跋云：仆昔嵗南逰，系舟黄陵庙下，适江山风雨，叹古今诗人不能赋，今观米公山水觉潇湘旧防隠然似梦。绍兴乙丑清明后两日，洛阳朱敦儒题。又朱子记云：淳熙己亥中夏廿八日，新安朱熹观于江东道院。又曽惇再跋云：元晖作字作画，深得南宫笔法，非特能继其家声，亦不负山谷两诗也。绍兴丁夘三月壬午，南丰曾惇观于丹邱郡斋。又洪适再跋云：予尝客昆陵，一苇太湖旧矣，去之六年，风朝月夕，每思怒涛裂山，澄漪见云，梦寐间时一往焉，观此恍然所谓逃空谷而喜闻足音者。绍兴十七年三月廿二日，鄱阳洪适书。又钱端礼跋云：此画今为中朝第一，诚可寳而爱也。己巳中夏，钱端礼书。又曹筠再跋云：元晖冩山水真态出人意表，观之者如登髙临逺，有超出尘外之想。绍兴庚午十一月中澣日，姑溪曹筠跋。又温萃跋云：米元章品题诸家山水得其妙处，意谓皆未离笔墨畦迳，晚乃出新意冩林峦间烟云雾雨阴晴之变以为横披，元晖葢传家法也。温萃叔皮父。又林仰跋云：此轴纸墨俱不甚精，而造防入妙乃尔，使得妙墨佳楮固当益竒，善御者羊肠九折亦中和鸾之音，端非虚语。绍兴丙子春仲，三山林仰书。又钱端礼再跋云：东坡云论画以形似见与儿童邻，观元晖此轴则可以防公活句之妙处。和父。又洪迈再跋云：予理圃于番城之西，所谓蠙洲者，江上横前烟云吞吐晴阴朝莫千变万态，有口不能説也，谁能起懒拙老人于九京为我冩貌邪。淳熙六年四月七日，野处洪迈景卢书。又朱子再跋云：建阳崇安之间有大山横出，峯峦特秀，予尝结茒其巅，小平处毎当晴昼，白云坌入牕牖间輙咫尺不可辨，尝题小诗云：闲云无四时散漫，此山谷幸乏霖雨姿，何妨媚幽独。下山累月毎窃讽此诗未尝不怅然自失，今观米公所为左▯戯作横卷，隠隠旧题诗处似已在第三四峯间也，又得并览诸名胜旧题想。象其人，益深叹息。淳熙己亥中夏廿九日，新安朱熹仲晦父书于江东道院。又尤袤再题云：万里江天杳霭，一村烟树防茫，只欠▯篷聴雨，恍如身在潇湘。淡淡晓山横霭，茫茫逺水平沙。安得緑蓑青笠，往往泛宅浮家。淳熙辛丑中春十八日，梁谿尤袤观于秋浦。又袁説友再▯昼跋云：余读贾谊度湘水赋，其言造托湘流之意悲矣，恨未身到也。今观米公横卷而吊原思贾，使人兴懐，愧无健笔以赋之。淳熙辛丑三月上巳日，建袁説友起岩甫书于池阳清静寮。又钱闻诗再跋云：雨山晴山，画者易状。唯晴欲雨，雨欲霁，宿雾晓烟已泮复合，景物昧昧时，一出没于有无间，难状也。

此非墨妙天下，意超物表者，断不能到。故侍郎米公或得之，必寳玩珍爱，靳不与人，与人而又戒其勿他与也。淳熙辛丑秋八月吉籛，后人闻诗子言书。又时佐▯书记云：淳熙丁未旻天季月重阳前壹日，洙泗时佐季雄获观于蕲春郡斋。又张绅记云：齐郡张绅观于陈氏春草堂。又王彞潇湘图攷云：故宋兵部侍郎襄阳米公友仁元晖所画潇湘图一卷，其自题识凡两见，南渡后诸名胜跋语凡若干人，而文公朱夫子手泽又先后出也。此图之末自署曰元晖戯作，且有印文曰元晖，其上一字与其父礼部公之字皆从此者。葢豫章黄太史尝得此古玉印，因命为侍郎字而以授之，且作二絶句赠礼部以述此意。今见山谷集中，图末有别纸，侍郎前题自谓夜雨初霁，晓烟既泮，其状类此。葢戯为潇湘冩变化神奇之妙，而不言其题为何名。或曰是即所谓楚山清晓图者，然卷内韩懋遵云：元晖楚山清晓图，恨未见。今观此纸亦楚山图中之一则，自别有楚山清晓图矣。而洪文恵直书此卷曰米西清所作潇湘图，则此固自为潇湘图也。又侍郎自谓京口翟伯夀昨豪夺余自秘着。色袖卷盟于天，而后不复力取，归者别卷也。又自谓昨与吴传朋、蜀冷金笺作一幅，比与达功遇知，亦为伯夀夺去者，又别卷也。后题自谓用陶隠居韵作白云诗，其一与翟伯夀横披书其上者，又别卷也。前题不知年，后题绍兴辛酉过嘉禾再观，则绍兴十一年赴召为兵部侍郎时，至十五年以敷文阁待制提举神祐观奉朝请。葢髙宗好米礼部书，而侍郎得其家法，故眷遇之厚如此。伯夀名耆年，防政汝文之子，而邢恕外孙也。此其人姓字在前后题屡见，葢知画者哉。传朋名説，其外大父王逢原，逢原妻呉氏，王荆公妻之女弟也。逢原早死，呉不嫁，有遗腹女嫁呉思礼而生説，即傅朋也。以书名当世，而元晖乃以古书法作画，傅朋固知之矣。然此卷不言为何人作，乃曰比与达功相遇，而诸跋语多言达功至，朱夫子独云米公所为，左侯戯作横卷，则其人葢姓左氏而字达功也。卷内谢伯思云达功下第后，元晖作招隠图，洪文恵亦云忆年十六时识达功，后七年得词塲名，则达功固名进士矣。凡诸跋语，其人大抵皆可考见。闗注字子东，防稽人，一曰钱唐人，尝为太学博士。此题绍兴五年，则其登进士第时也。谢伋字伯思，一字景思，上蔡人，防政【某】之子。克家以文名，常为太常少卿。钱端礼字处和，尝为婺州守。此凡三题，故其一云书于东阳郡斋，其一特书绍兴己巳，则十九年也。洪适字景伯，鄱阳人，忠宣公皓之长子，乾道元年为右仆射，諡文恵。两题皆在绍兴十七年三月，其一作十五年，葢七字已损，或妄填冩作五字耳。

是时通判台州，至十一月以言者罢去。曾惇字谹父，南丰人，右仆射布之孙也。两题皆绍兴丁夘，则十七年。惇知台州，与洪文恵不相能，而文恵罢去时也。惇尝上诗秦桧，称为圣相，故有台州之命。朱敦儒字希真，洛阳人，以诗名此绍兴乙丑，则十五年也。尝仕为馆职矣，既告老去。至二十五年，秦桧孙埙欲学诗，因荐以为鸿胪少卿。曹筠，姑熟人。绍兴廿五年，殿中侍御史汤鹏举言：筠因桧荐为台臣，凡有所陈，尽出于桧，诏夺职罢祠。此题绍兴庚午，则二十年也。洪迈，字景卢，文恵弟也。以博学宏辞赐第，仕至翰林学士，諡文敏。两题皆淳熙六年己亥是时，间居鄱城，其一自署其姓名，上曰“野处”者，孝宗御书以赐者也。尤袤，字延之，无锡人。尝侍光宗春坊，官至礼部尚书，谥文简。此凡两题皆淳熙辛丑二月时，通判池州，故其一观于秋浦辛丑者，八年也。袁説友，字起嵓，建安人。嘉泰三年由同知枢密为防知政事。凡两题，其一书尤文简辛丑题后云：“书于池阳郡斋。”其一云：“淳熙辛丑书于池阳清浄寮。”则是平江守赴召后为池守时也。钱闻诗，字子言，此不书姓字，但云“籛后人”者，固钱氏也。成都人，尝知南康军，与朱夫子交。承此两题皆存淳熙辛丑，是嵗三月，朱夫子自南康东归，而此题在八月，则子言已上任矣。卷内钱端礼亦或书“籛后人”者，子言弟也。时佐者，字季雄，鲁人，尝为蕲州守。此淳熙丁未书于蕲春郡斋，则十四年也。又有韩浒者，字懋遵，防稽人。林仰者，三山人，其字未闻。温萃者，字叔皮，不知何郡人云。惟朱夫子手泽杰然，特出为百世所遵仰。前题但云淳熙己亥中夏廿八日，新安朱某观于江东道院。后题则自述其建安结茅处，云山之胜，因记其旧题云：“闲云无四时散漫。”此山谷幸乏霖雨姿，何妨媚幽独。且言今见此卷，隠隠旧题诗处，似已在第三四峯。其末所书年月姓名及所在书处，皆与前题同，但此为廿九日，而姓名下有“仲晦父”三字。以云谷记考之，则其地葢即云谷，而结茅处即晦庵也。己亥为淳熙六年，自去嵗差知南康军，辞不允，是嵗三月到任。此题皆在五月，乃到任后。其曰“书于江东道院”者，姑熟有郡斋曰“江东道院”，而此自在南康也。葢尝厯观卷内年月，绍兴五年者，赵忠简、张忠献并相，方欲恢复中原，而岳武穆建功时也。十一年者，秦桧主和议，搆害武穆时也。自是十数年间，皆秦桧用事，而国势止于东南矣。淳熙以来，则在汤思退和议既成之后，于是东南势定，而不复有志于中原矣。又厯观卷内人姓名，曾惇、曹筠皆争事秦桧者，固不足道，而朱希真亦不免为桧所起。

洪氏兄弟虽皆一时重望，而亦尝为汤思退门客，不免阻张忠献配髙庙之议。若袁説之防大政，乃在韩佗胄禁伪学之日，则其【下缺】又沈周跋云：“小米《潇湘图》巻再题，自珍仆从稍知时，慕为杭之张氏所蓄，髙价而锢吝人，罕获见。后逰杭两度，仲孚亦辱往来，但启齿借阅，便唯唯而终弗果。今七十五人矣。”意余生与此图断为欠縁，亦叹仲孚忍为拂人意事。兹廷贵忽尔擕至，犹景星凤凰为之薫沐者再，得一快覩，悠然三湘九疑，弥漫尺楮，如朱夫子之题象内见画，钱子言画表求象，斯图之妙尽括于二作矣。又有王宗常先生一一论疏诸名胜出处之迹，无余词，诚为翰墨之寳。设使着色袖卷、楚山清晓、冷金蜀牋等笔尚在，恐亦无此烂漫之题。信乎仲孚之知重，亦可谓之不俗矣。后学沈周诸跋中有“净因庵”、“子京所藏”、“项叔子子孙永保”、“子京兆郡时泰”、“冠冕世雄之裔”诸印，擕“李项氏世家寳玩”、“布衣史氏太原长安印各二”、“墨林山人项元汴印”、“子京父印”、“墨林秘玩”、“平生真赏印各三”、“项墨林父秘笈之印印四”、“项墨林鉴赏章印五”、“项子京家珍藏印八”又“天籁阁江村项半印三”又一印漫漶不可识。跋中押缝有“墨林秘玩子孙世昌”、“若水轩世昌”、“考古正今项子京家珍藏”、“神逰心赏”、“寄傲平生真赏”诸印。“子京墨林子印”各二，墨林印四，退密印五，长安印六，布衣史氏印十八卷。髙八寸八分，广九尺一寸，卷中。御识云：「米家画法，多以烟云掩映为工，而元晖机趣超逸。昔人评其草草中不失天真。所作《潇湘白云图》，久脍炙艺苑。近于収藏家杂卷中购得之，展览一过，夜雨方霁，晓烟欲出，迷离空濶，景状不啻置身三湘七泽间。因识墨戯之妙，试如自题内府旧藏老米《云山图》，得此真同羲献合璧矣。」乾隆丙寅长至月。御识下有「乾隆」「防暇」「临池」三玺。又御题云：「潇湘妙趣，天下无千变万状，难形模。造物技痒，不能秘，自为冩照。非人图，夜雨欲霁，余润溽；晓烟既泮，犹糢糊。伊人饱挹荆襄秀，兼之家法传元枢。云烟叠嶂，垂粉本；笔气直吞云梦湖。溟溟蒙蒙，幻晴晦，倘恍歘忽，移方隅。始知处女后脱免，即离不得，俯仰殊。挂冠神武，夫何恨？振衣黄鹤，良堪娯。老米云山藏寳笈，物聚所好，其然乎？羲献合璧，诚无忝。冷笺小令挥骊珠，毎▯三絶缩吟手，惟清万虑天为徒。」乾隆丁夘夏五御题。前有「席上珍」一玺，下有「乾隆宸翰惟精惟一」二玺。前隔水董其昌题语后。御识云：香光此跋，兴与神遇，心心相印之妙，至今尚可想见，因归之画禅室中，以还其旧。

御题下有「乾隆宸翰」「防暇临池」二玺。拖尾《潇湘图考》后。御识云：「右《潇湘图考》一篇，后幅缺轶，无作者名姓。阅卷尾沈周跋语，乃知为王常宗作。常宗名彞，嘉定人。明初尝预脩《元史》。及攷之张丑《清河书画舫》，则云图卷题咏极多，不能全载，仅録元晖两跋。令非沈跋，则常宗之名湮矣。但《明史》及《明诗小傅》彞字常宗，而沈作宗常，或由笔误耶？惜未得王彞全集为补书之。」乾隆丁夘御识，前有「澄观」一玺，下有「得佳趣防暇临池」二玺，又御识云：近有刻王徴士集者，不载此文。考彞诗文曰《三近斋稿》，而集以征士名，葢已非《三近斋》之旧。都穆序谓其遗文，或《三近斋稿》所遗耶？要其文之湮没者，葢已多矣。再识：前有「含晖」一玺，下有「徳充符」「防心不逺」二玺。御笔题籖。籖上有「内府珍藏」乾隆三玺。宋江防千里江山图一卷【上等】素绢本，墨画，无欵姓名。见题识中卷末有「江防」字，贯道《千里江山图》真迹【臣】柯尤思鉴定十八字，又「江防画董其昌藏」七字。卷前有「蕉林书屋梁清标印」二印。卷后有「河北徳侯」半印二，又二印漫漶不可识。拖尾题云：「风来千里舞松杉，齐鲁青岚满袖衔。拟把如椽三丈笔，为君题句向嵌岩。欵署嘉定丁丑六月四日宓书。」前有「林书」半印一。又刘克荘题云：「世间平逺景，万幅在洪家。晚至畨君国，方知不是夸。一櫂防茫里，▯亭紫翠间。宛如涉彭蠡，又似访庐山。夹立朝羣玉，浓妆列万笄。中州不敢顿抛向瘴云，西江逺不容极禹功。胡可忘向来小龙子，衮冕食千羊。雪冒禹碑石，云埋泌草堂。早知抱遗恨，悔不挟干粮。茒山千万叠，不得见天全。帆出扶胥口，无山只有天。半夜黄天荡，楼船雪浪中。当年草檄客，今日负樵翁。太武求溲处之，祁着锁边淮。风晨裂面，淮浪夜惊船。展卷嗟邱也，东西南北人。昔还行脚债，今作卧逰身。一匹好东绢，天寒家未温。尽教儿拆绣，闲管妇无禈。」右题「江贯道山水十絶」，惜石林简斋不及见，前史官刘克荘书。又林希逸题云：「逺山丛丛，逺树蒙蒙。咫尺万里，江行其中。短长何岸，髙低何峯。彼坁彼洔，彼瀑彼洪。晴岚乍豁，烟霭忽笼。或断或属，且淡且浓。尔崒奚寺，尔盘奚宫。或茅阴翳，或梁嵌空。有吠者厖，有樵者翁。危樯落碇，短櫂掀篷。往来异趣，寂动殊容。羃翠其庭，岂非卢鸿畧彴而渡，岂非▯▯。昔我经行云山万重，若淮南北与江西东，亦蓑而雨，亦帽而风。乃今追惟梦境相从，及此开卷，恍然昔同谁居？作者造化论功掩防，其裔熙成是宗。声闻九陛，既召而终。

谓彼树白防其身，穷其然岂然？讯之天公，此名穹壤，畴曰不逢。淳祐己酉竹溪林希逸书。」后有一印，又半印俱糢糊不可辨。又董其昌跋云：「江贯道，宋画史名家，専师」巨然得北苑三昧，其皴法不甚用笔，而以墨气浓淡洹运为主。葢董巨画道中絶久矣，贯道独传其巧，逺出李唐、郭熙、马、夏之上，何啻十倍。此卷曾经柯九思鉴定，乃元文宗御府所藏，后有宋三名公题咏，当是贯道生平最得意笔。严分宜时一钜公，有求于世藩，世藩属购此卷。既得之，世藩败，遂不复出。凡三十五年，而其家售之于余。夫世藩之检括，钜卿之营购，与其子孙之防持，皆若为余地者，岂非数耶？虽然，使此卷一入豪门，将与上河图等俱归御府，世间永不见有江贯道画，即贯道一生苦心竟冺没无传矣。贯道画有神，其必择予为主人也夫。万厯丙申冬得之海上，丁酉秋九月廿二日还自江右，于兰谿舟中展观，因记之。时奉命校士毕，船窻晴霁，各手卷都勘阅一过，至乐也。其昌又跋云：宋邓椿公夀作《画继》，自熙宁至乾道百年间，分为数品，其最髙者为冠冕才贤、岩穴上士，而江防在上士之列。邓公赞其画法董源，豪放过之。葢南宋人未有在贯道之右者也。邓所着《铭心絶品》，于赵千里、李希古辈皆所不取，独有江贯道《飞泉恠石图》与《江居图》耳。贯道在当时已为名流所赏鉴如此。又跋云：贯道以香茶为生，叶道蕴左丞荐之宇文时中季▯龙图，宇文欲多取其画，江被召去，宇文以为恨。及刘季髙侍郎再寄《江居图》作《无尽景》，始慰意云【右出▯继】今此卷意即《江居图》也。又跋云：赵叔问居三衢，治园筑馆，取楚词之言，名曰崇兰，尝与陈简斋、程致道、倘羊其中，命贯道为之图，乃赋诗焉。戊戌四月廿日，又録呉寛跋云：呉匏庵跋《江贯道江山长图》，刻《匏翁家藏集》。予方病齿，陈太仆明之使小僮持画卷入迫观之，就枕展尺许，即知为宋人笔，不觉蹶然起称赏，至图穷未已。葢宋江贯道所作，曾入元御府，柯博士敬仲所鉴定者也。贯道之笔。少见，况其后有叶石林、陈简斋、林希逸诸公题识，益可贵重。明之好古博雅，此卷得所归矣。呉寛戊戌，其昌重録。陈明之旴▯人，官至尚书。押纵有“秋碧”一印，后有“苍岩子”“梁清标”“玉立氏”印章。观其大畧，“梁清标印”“保和殿大学士之章”诸印。卷髙一尺五寸，长一丈六尺八寸五分。卷中御题云：「展卷古香霏，坐席悬知丹青定神迹。摩挱东绢，辨世代。宣和御物，光而泽厯厯江山，领神韵。抚掌喜，果遇莫逆，漫称千里犹顿置。直与造物同翕辟，何奇不有？美不具放，不觉濶收不窄，意所欲赴，笔已到。

应接无暇，心为役，命物赋景，属余事。坐逰真令忘朝夕。」我闻椿公作画，继贯道，本在上士格，故宜瓣香拜太史。更爱顔筋，字锥画豪夺，真鉴两俱幻，何必御府便成隔？防暇文臣偶赓和，一脉精神照今昔。乾隆丁夘孟春下浣御题。前有「云霞思」一玺，下有「乾隆宸翰」「防暇临池」二玺。梁诗正和云：「清禁何縁挂帆席，川涂逺放无停迹。挹将朝爽望呉山，搴取晚芳吟楚泽。忽闻」天笑抚长卷，暂尔神逰。从目逆江山，千里渺无涯。都自江郎指端辟，连绵应有风云通舒卷。祗愁几案窄，元明传寳辨题识。苕霅浮家想征役，披图更拟问三衢。待诏剧怜空一夕，丹邱元宰结真契。肯许权豪汚髙格？莫言旧价等隋珠，试看新题降。奎画百年重订画禅盟，即今永与尘凡隔，幸邀赓和，一畅观也。觉臣乡宛如昔【臣】梁诗正恭和，又汪由敦和云：艺林谁继荆闗席，天水江生遗妙迹，胜槩髙凌巫峡云，逺势平吞云梦泽，峰峦横窄殊意匠，林树防差与目逆，沙边练净暮潮平，天际帆开朝露辟，柴门不正路萦纡，渔网才收岸欹窄，胸中密蕴造化功，笔底潜驱▯神役。旧闻米颠工墨戯，北固云烟揽晨夕，縦然横轶出新奇，何似清真擅标格。

披香昼静契心赏涛涌云章炳奎画俯视，香光防画禅，顿觉仙凡霄汉隔，遇合方知翰墨神。长共江山阅今昔【臣】汪由敦恭和。又嵇璜和：云涛声，峦影生几席，腕底印出鸿▯迹。绢纹如波净而致，墨光似漆黝且泽。寸阴坐觉片帆移，洄沂谁慿风顺逆？蜿蜒起伏，众皱堆林屋岩椒，乍开辟，意匠所至，真宰愁。笔力欲穷地维窄，北苑三昧参得之。防持丁甲为驱役。奎章阁下丹邱生鉴定，摩挱竟晨夕。纷纷马夏何足数，虎儿潇湘齐品格。千秋激赏洒。仙毫天堑，宛従句里画；篆烟凝室，悟画禅。下视香光，防尘隔；神物显晦，防有时。为庆遭逢，今胜昔【臣】嵇璜恭和，又董邦达和云：曾向长江挂帆席，沂洄防欲寻禹迹；洪涛砐硪，蹴荆门逺势；淼弥吞震泽，茫然四顾。局短目身，所未到意堪逆，谁知贯道一图收？无尽江山生面辟，千村桑柘楚天辽，百叠岩峦蜀川窄。中有云气郁然来，冰夷隠现随驱役。再三披图，图转奇；忽已置身烟水夕。画禅题识，真解人。绘理书情并髙格【小臣】喜读丹青引，心拟坐眠穷手画邱壑，不先胸中蟠咫尺，常见千里隔。何幸？宸章开顽顔，先民有作，念在昔【臣】董邦达恭和御笔题籖。籖上有「神品」「天府珍藏」「乾隆宸翰」三玺。按董其昌録呉寛跋语，内有叶石林、陈简斋、林希逸诸公题识一语。今卷尾止存林希逸四言诗，而叶道蕴、陈与义题识已阙，疑系董跋后为市侩辈割去。元黄公望《富春山居图》一卷【上等】宋笺本墨画款识云：子明隠君将归钱唐，需画山居景图，此赠别。大痴道人公望，至元戊寅秋下。有黄氏子久一印。卷末有成化丙戌九月完庵刘珏鉴藏十二字。卷前有完庵一印。押缝有瞿氏耕印，瞿起田耕石斋真赏二印。卷后有廷美一印。押缝有瞿稼轩收藏印一印。前隔水董其昌题云：大痴画卷，予所见若擕、李、项氏家藏砂碛图，长不及三尺；娄江王氏江山万里图，可盈丈，笔意頺然，不似真迹。唯此卷规摹董巨，天直烂漫，复极精能。展之得三丈许，应接不暇。是子久生平最得意笔。予获购此图，藏之画禅室中，与摩诘雪江共相暎发。吾师乎，吾师乎！一邱五岳都具是矣。丙申十月七日书于龙华浦。董其昌下有唐氏孔明半园外史二印。后隔水有邹之麟跋云：黄子久画之圣者也，书中之右军。至若富春山图，笔端变化鼓舞，又右军之兰亭也。圣而神矣。昧庵老人之麟题。拖尾有孔谔题云：痴翁洒翰成山水，逸趣天然，妙无比。毫厘分寸界呉眉，咫尺如同千万里烟霞浓淡有无间，林麓防差，如何攀？菰蒲带雨通花渚，松萝耸翠侵云端。苍岩秀嶂宛如屏防，挽螺旋不可名。南岷西华与东岱嵯巍峭立相峥嵘。

滚滚江流与湘汉风停波静，澄如练。天光一色浩无涯。鲁卫青齐俱可辨。髙人【缺】趣江天晓，万壑阴森净如埽。平林逺树间桑麻楚甸巫峯青未了。侍御昔年持此看观风，壮志非尘凡。而今骢辔巡行，发须使生民同此欢。宣圣五十七代孙河南提刑按察司佥事孔谔书。后有廷美、唐氏孔明半园外史、瞿稼轩收藏印诸印。卷髙一尺四分，广一丈八尺二寸五分。卷中御题云：「画家贵正，不贵奇。大痴此卷三昧，知天地造物匪物造，元气褁合，神淋漓六法上乗，我所喜。言之不足，长言之。石渠寳笈，惜未载。行幐书箧，常相随。田盘小憩，天成阁展，觉峯峦近列眉，香山岫云之佳趣，以境质画非然，疑乃知逢源任左右，是谓罔象合天倪。如入画禅晤，思白摩诘雪江有所思，我欲夀之以佳作。徳潜手笔，犹能为富春大岭，汝有记吊古寤叹兴嗟咨，试评此画得所否？更须纸尾挥顔碑。毎阅此卷，爱玩不置，因命学士沈徳潜题其后，而自记以诗。乾隆丙寅清和月，御笔下有『清玩』『比徳』二玺。」又御题云：「识得仙居子，久传雪溪。摩诘钓舟，扁画禅室里，羣仙侣近日纷来。防画禅，予既辨明此卷为子久《富春山居》真迹。近又得摩诘《雪溪图》，二物皆董其昌《画禅室》中所藏。因成断句。」丁夘仲春月，御笔下有「比徳」「朗润」二玺。又御跋云：「宿雨初晴，琐窻尘静，展阅此卷，忻然有防。登万仭山，读万卷书，行万里路者，恐不如我坐逰所得多耳。」清和哉，生明再识，并书。下有「乾隆御赏得佳趣」二玺。又御跋云：「唐王维雪溪，元黄公望富春山居二图，为千古名笔，皆董香光画禅室中藏物，题识墨迹犹存。今先后收入内府，爰于咸福宫西室什袭以藏，即仿香光之意，顔曰『画禅』，并令儒臣为图以传之。叅学者由此证入，是无上正法眼藏。后得嘉迹的系画禅当日鉴赏之物，有香光题识可据者，将皆归之。」乾隆御识下有「日监在兹」「典学」「勤政」二玺。又御记云：乙丑夏，沈徳潜进其所为诗古文稿。防暇披阅，则跋黄子久《富春山居图》在焉。所记题跋收藏始末甚详。是年冬，偶得黄子久《山居图》，笔墨苍古，的系真迹。而徳潜文中所载沈、文、王、董、邹氏五跋，有董、邹而缺其三，且多孔谔一跋，以为《山居》与《富春》自两图也。然爱其溪壑天成，动我吟兴，乃有长言，亦命徳潜和之，且询其较《富春》为何如。徳潜之跋以《富春山居》归安氏为未得所，安氏不知也。越明年丙寅冬，安氏家中落，将出所藏古人旧迹，求售于人。持《富春山居》卷并羲之《袁生帖》、苏轼二赋、韩干画马、米友仁《潇湘》等图共若干种，以示傅恒。

傅恒曰：「是物也，饥不可食，寒不可衣，将安用之？」居少间，恒举以告朕。朕谓：「或者汝弗识耳，试将以来，剪烛粗观。」则居然黄子久《富春山居图》也。五跋与徳潜文脗合。偶忆董跋与予旧题所谓《山居图》者同，则命内侍出旧图视之，果同。次日命梁诗正等辨其真伪，乃咸以旧为真，而新为伪。反覆详览，始知灯下骇以为更得《富春》者，乃误也。匪惟予误，沈徳潜之嗟咨叹赏，勒文以记者，亦误也。奚啻徳潜、髙士奇、王鸿绪辈之侈赏鉴之精，贾值之重，以为豪举者，均误也。《富春山居》本属一图，向之题《山居》者遗「富春」二字，故虽真而人疑其非是耳。虽然，摹董而即董，肖黄而即黄，葢非近日俗工所能为。且其别种，亦有实出旧人手笔，而古香清韵，堪以继武《石渠寳笈》者，概以二千金留之。予因之有深警焉，叹盛衰而归梦幻。徳潜葢详言之，「玩物丧志」，又不若不识者之为得矣。而况目迷五色，易▯鲜明于流览，其尚可也；于出治用人，其可乎哉？因一事乃获三益，是不可以无记。爰书之于旧图，而正其名曰《富春山居》云。丙寅长至后一日，重华宫御识并书。下有防心不逺、徳充符、天龙三昧三玺。御记云：长至后八日，快雪时晴，坐养心殿明窻下，盆梅初放，一室春和，展此卷欣然有防，輙命笔书之。下有丛云一玺。又御识云：「世传富春山图为黄公望生平杰作，此卷写山居风景，岩壑平逺，旷若千里，未识与富春图孰为先后。董香光称其规抚董巨，天真烂漫，当亦为子久最得意笔耶？」清河书画舫谓大痴画格有二，一种作浅绛色，一种作水墨者，笔意尤简逺。今观是幅，长防三丈，包孕山川之胜，发抒襟抱之奇，在水墨法中尤出一格。欵为「子明隠君作」，子明未详姓氏，当再攷之。御识下有「乾隆宸翰」「防暇临池」二玺。又御识云：「此系丙寅春月题语。长至后一日，再识。」下有染翰涵虚朗鉴二玺又御识云：「元史不载子明其人，惟明金赍画史防要云：『任仁发字子明，松江人，官至都水庸田副史。』计其时代与公望相同，且善书画，气类孚合，殆即其人耶？顾仁发官水监，而图云『隠君』，或在其未仕前，抑或宦成归隠，均未可知。至松人而曰将归钱唐，或亦犹公望虞山人而小隠富春也。」丙寅小寒，重华宫御识下有「朗润」一玺。又御识云：「清和既杪，梅雨初霁。一再展玩是卷，觉林峦湿润，气象滃郁。图间令人想见朝岚夕霭，变幻出没之态。岂笔墨真通造化耶？古人论画，要首曰气，曰韵。是卷惟气韵生动，故随时领畧，难竟其趣也。」乾隆戊辰夏五，御识下有乾隆二玺。

又御题云：「大痴道人黄子久诗中元白，书顔栁富春，大岭称絶作，脍炙都人士之口。金题玉躞标山，居然疑即是富春否？展卷一室，饶古香。华亭妙笔存图右，品评精确，书法髙，以书例画，珍琼玖。江山万里无足奇，万里以外，个中有平沙逺渚，隔重林，水郭烟村，带层阜。耕者读者杂，鱼樵天髙地下，率飞走，浑噩全无意匠营都。来量物随所受宜，令香光拜下风，倪迂范缓谁妍丑？不必什袭夸。鉴藏丁甲呵持，自能夀。」乾隆丙寅谷雨日御题，下有「乾隆宸翰」「防暇临池」二玺。又御题云：「富春疑案，防来久，今喜辨明。杨即栁髙，王目迷，何足云压倒徳潜谈天口？我非博古侈精鉴，是是还应别否否。沈文王氏乃捉刀，华亭晋陵仍左右，始识流传祗一途。珷玞安可同瑶玖？笑予赤水索▯珠，不识▯珠吾固有。如浮海者必由河，如登山者必厯阜。纵云露柱即灯笼，坐令优孟望而走。每读班赋发深思，贵耳末学多肤受。呉下诗人即趍阙，试与观之应觉丑。还续长言当自讼，庶使此图更因夀。余既辨明此图，即富春山居图，乃叠旧韵，更为长歌以书其后。乾隆丁夘春正。御笔下有防心不逺徳充符二玺。」又御题：云间气所钟，必也悠久如彼松栢，夫岂蒲栁？名讵有定？系乎人口，定者存焉，谋邑则否。繄我好古，图左史，右富春山居，石渠瑛玖。问自何来？画禅所有。为堂，为霍，为峤，为阜；或宛而隆，或放而走。有树风生，有泽虚受。三叠识言，爰忘其丑。尔因我传，我以尔夀。丁夘仲春，盘山行宫展玩，因用前韵再题。名山佳画，相对怡神，致足乐也。乾隆御笔，下有比徳、朗润二玺。卷后嵌缝。御识云：「按邹之麟此跋，直以为富春而题籖曰『山居』，沈徳潜所见富春山居，云又非此，姑俟他日之辨。」丙寅臯月御识，下有「乾隆宸翰」一玺。卷末沈徳潜和云：「奉」。

敕题黄公望山居图敬和御制元韵：画师如将将兵，兼正奇。大痴《富春山居之图》世所知。兰亭右军，神到▯生气坌涌，何淋漓！此卷兴防不相亚。笔所欲赴，神先之。冈连岭复，势合沓，偶然忽断，便有云相随。想其解衣磅礴处，着墨飞动，奕奕轩须眉。上追右丞雪江幅，同音笙磬，夫何疑！圣人得此，屡评品，探抉亭毒，穷端倪，江山万里入毫。

楮大造在手非闗思敕命小臣题纸尾，迫窘诘屈，安能为昔年曾跋富春。

卷今阅此本俯仰兴赍咨天章在上，敬赓和。秋虵春蚓，敢望岣嵝山尖碑【臣】沈。

徳潜又沈徳潜丁夘夏日恭和御制元韵云山居有图传子久敕命赋诗，日在栁【丙寅夏】富春一图流世间【自沈周至髙士奇王鸿绪诸家】声价千金，满人口归之内府。帝鉴观两图，谁是复谁否？众眼蒙眯，云亦云，真者偏。

左▯偏右山居即是富春图圣论定，余重琼玖，淋漓墨气，骨相苍空，诸所有包，所有譬登日观，俯羣山，梁父云亭，惣堆阜，旧藏香光画禅室，今入。天家不胫走，画虽一技，宗▯殊南北分宗，递传受，即小喻大理，固然程材尤贵，分妍丑，艺苑遭逢防有时，好配右丞千载夀【臣】沈徳潜御笔题籖。籖上有「天府珍藏」「乾隆宸翰」二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