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话总卷二十八

诗话总▯卷二十八

钦定四库全书诗话总龟》卷二十九宋阮阅撰诗累门隋炀帝善属文，不欲人出其右，薛道衡由是得罪，后因事诛之，曰：“更能作‘空梁落燕泥’否？”尝为《燕歌行》，文士皆和之，著作郎王冑独不和焉，每防之，终坐此见害，而诵其警句曰：“庭草无人随意绿”，复能作此耶【小说旧闻】刘禹锡自屯田员外郎左迁鼎州司马，凡十年始召还。方春，赠看花者云：「紫陌红尘拂面来，无人不道看花囬。」▯都观里桃千树，尽是刘郎去后栽。不日传于都下，好事白执政，诬其怨愤。他日见时宰与坐慰劳久之，旣而曰：「近日新诗未免为累。」不数月，迁连州刺史。其自叙云：「贞元二十一年春，余为屯田员外郎时，▯都观未花。是嵗牧州至荆南，又贬鼎州司马，居外十年，召至京师。人言有道士手植仙桃，满观盛开，遂有前篇，以识一时之事。」既出牧十四年，始为主客郎中，重游是观，再书二十八字，以俟后游时。元和二年三月也。百亩亭中半是苔，桃花开尽菜花开。种桃道士今何在？前度刘郎去，又来【古今诗话】唐左司郎中乔知之有婢名窈娘，艺絶当时。武延嗣闻之，欲一见。既见，即留之，无复还。知之痛愤，因为诗赂阍者，以达窈娘。窈娘繋于裙带，赴井而死。延嗣见诗，酷吏诬诮知之，破其家。诗曰：「石家金谷重新声，明珠百颗买娉婷。昔日可怜公自许，此时歌舞得人憎。」窈娘答曰：「公家闺阁不曽闲，好将歌舞借人看。富贵英雄非分理，骄奢势力横相干。别公此去终不忍，徒劳掩袂伤红粉。」百年离别在髙楼，一代红顔为君尽。载初元年三月也，四月下狱死【同前】大中好文，尝赋诗“有金歩摇”，未能对，令温岐卿【即廷筠也】续之，岐卿以“玉跳脱”应之。宣宗令以甲科处之，为令狐绹所沮，除方城尉。绹曽问其事于岐，岐曰：“出《南华真经》，非僻书也，冀相公爕理之暇，时宐览古。”绹怒甚。后岐有诗曰：“悔读南华第二篇。”之句【南部新书】北梦▯言》廷筠事甚详，此独载玉跳脱事。又《▯言》以跳为条，与此不同。《南华真经》无玉跳脱事，不知当时何所据也。刘希夷诗曰：「年年嵗嵗花相似，嵗嵗年年人不同。」其舅宋之问苦爱此两句，知其未之传人，恳乞许而不与。之问怒，以土袋压杀之。宋不得其死，亦其报也【并同前】薛令之，闽之长溪人，尝为右庶子。时开元，东宫官僚清冷。令之作诗题于壁曰：「朝日上团团，照见先生盘盘中。何所有？苜蓿长，阑干饭澁，匙难绾，羮稀筯易寛。无以谋朝夕，何由保嵗寒？」明皇幸东宫，见之，题于其傍曰：「啄木觜距长，鳯凰毛羽短。若嫌松桂寒，任逐桑榆暖。

」遂谢病归【古今诗话】南唐徐融夜宿金山诗云：「维船分蚁壌，江市聚蝇声。」烈祖性严，忌宋齐邱，譛之，以竹笼沉于京口。开元间，禁中初重木芍药，植于兴庆池东沉香亭。会花盛开，明皇乘照夜驹，妃子歩辇従之。诏选梨园弟子中尤者，得乐十六色。李龟年以歌擅一时之名，手擅捧板，押众前。乐将歌，明皇曰：“赏名花，对妃子，焉用旧词？”遽命李龟年持金花笺，赐李白立进《清平调词》三章。白承诏，尚苦宿酲，遂赋词。其一曰：“云想衣裳花想容，清风拂槛露华秾。若非羣玉山头见，定向瑶台月下逢。”其二曰：“一枝红艳露凝香，云雨巫山枉断肠。借问汉宫谁第一，可怜飞燕倚新妆。”其三曰：“名花倾国两相欢，常得君王带笑看。觧释春风无限恨，沉香亭北倚阑干。”龟年遂以调进，令梨园弟子歌之。太真妃持七寳杯，酌西梁州葡萄酒，笑领歌意。明皇因调玉笛，倚曲迟其声，以媚太真妃。自是顾白尤异于诸学士。然髙力士终以脱靴为耻。异日太真妃重吟前词，力士曰：“始谓太真妃怨白入骨髓，翻拳拳如是耶？”太真妃因惊曰：“何翰林学士能辱人如此？”力士曰：“以妃子比飞燕，贱之甚矣。”太真妃颇深然之。明皇欲三命白官，卒为宫中所沮，而止。孟浩然游京师，张九龄、王维雅称道之。维因邀入内省，俄而明皇至，浩然匿牀下。维以实对，帝喜曰：“闻其人矣，而未之见也，何惧而匿？”诏出问所为诗，浩然自谓：“云不才明主弃。”明皇曰：“卿自不求仕，非朕弃卿也，柰何诬我？”因放还【并同前】孟浩然曽谒华山李相不遇因留一絶而去曰「老夫三日门前立朱箔银屛昼不开诗巻却抛书袋内譬如闲看华山来」一日明皇召李对说及浩然事对曰「见在臣私第」急召俾口进佳句孟诵「北阙休上书南山归敝庐不才明主弃多病故人疎」明皇不恱曰「未尝见浩然进书朝廷退黜何不云气蒸云梦泽波撼岳阳城」由此不遇与前所言及摭言稍异又北梦▯言载明皇谓浩然「何不道气蒸云夣泽波撼岳阳城」由是不遇于布衣襄阳诗人孟浩然，开元中颇为王右丞所知，有「防云淡，河汉疎，雨滴梧桐」之句，右丞击节赏之。维侍金銮殿，一日召之，商较古今风雅，忽遇明皇幸维所，浩然错愕伏床下。维不敢隠，奏闻明皇，欣然曰：「素闻其人，因得召见，卿将何诗来否？」浩然曰：「偶不将来，奉诏念诗曰：『北阙休上书，南山归旧庐。不才明主弃，多病故人疎。』」明皇怃然曰：「朕未曽弃人，自是卿不求进，奈何有此作？」因命归终南山。唐宣宗索赵嘏诗，其巻首有题秦诗云：「徒知六国随斤斧，莫有羣儒定是非。」宣宗不恱【北梦▯言】

正讹门宋谢朓诗云：「芳洲生杜若。」正观中医局求杜若，度支郎乃下坊州令贡州。司判报云：「不出杜若。」应由谢朓诗悮也。太宗闻之，大笑。判司改雍州司法，度支郎免官【小说旧闻】张安道云：「江邻几言孟郊死▯北邙山，非退之诗也。贺家湖上天花寺，一一僧窗向水开。不用闭门防俗客，爱闲能有几人来？」此吕文靖诗也【诗史】滟滪歌。《水经》云：白帝山城门西江有孤石，冬出二十余丈，夏即没。去郡二十里有瞿塘湍，言滟滪石与城郭门外石潜通。蜀人往烧火伏时，则滟滪边沸。王濬平吴尤作预石，今讹曰滟滪。瞿塘湍水急，谚曰：「滟滪大如马，瞿塘不可下【古今诗话】老杜有社日两篇，其一曰：“尚想东方朔，诙谐割肉归。”然而《汉书》所载事，乃伏日【直方诗话】山谷云：「老杜长镵，长镵白木柄，我生托此以为命。黄独无苗，山雪盛，短衣数挽不揜胫。」往时儒者不觧黄独义，改为黄精，学者承之。以余攷之，葢黄独是也。《本草》诸魁注：「黄独，肉白黄色，汉人蒸食之，江东谓之土芋。」余求之江西，江西谓之土卵，蒸煮食之，类芋魁也。老杜家讳闲，而诗中有云：「翩翩戏蝶闲过幔」。或云恐传者谬，又有《宴王史君宅》诗云：「泛爱怜霜鬓，留欢卜夜闲」。余以为当以「闲」为正，临文恐自不以为避也。老杜送贾阁老出守汝州云，云山紫逻深。世之注云，逻塞也，取廵逻之义。而余观九域圗，乃云汝州有紫逻山。京师人呼大夫为大斧，呼承制为承池，葢语讹也。有人戏为句云：「大夫何尝斧，承制岂当池【或云不当池】旧以王维有诗名，而好取人章句，如“行到水穷处，坐看云起时”，乃《英华集》诗也。漠漠水田飞白鹭，隂隂夏木啭黄鹂，乃李嘉祐诗也。余以为有摩诘之才则可，不然，是剽窃之雄耳。刘贡父作诗话，称杜甫云：“功曹非复汉萧何。”按光武谓邓禹：“何以不掾功曺？”谓曺防尝为功曺云。“鄼侯非也。”雍丘江子载云：“髙祖纪何为主吏？”孟康曰：“主吏，功曺也。”贡父之言过矣。贡父又云：「白乐天诗云：『请钱不早朝』，请作平声，唐人语也。」江子载亦云：「顔师古注《汉书》：『请或音才性反，或不音』，唐或以请作平声，悮矣。」舒王集中有落星寺诗，其末云：“胜槩惟诗可收拾，不才羞作等闲来。”落星寺在彭蠡湖中，刘咸临尝亲见寺僧言：“防时目覩闽中章传道作此诗，其前六句皆同，其末云：‘胜槩诗人尽收拾，可怜苏石不曽来。’苏石谓子羙幷曼卿也。后人爱其诗者，改末句作舒王诗，传之，遂使一篇之意不完，其体与舒王所作诗语不同也【并同前】庄子曰：「野马也，尘埃也。

」乃是两物。古人谓野马、尘埃。吴融赋曰：「动梁间之野马。」韩渥诗云：「牕里日光飞野马。」恐不然。野马乃田间游气，逺望如羣马，又如水浪。佛书谓如热时野马阳熖，即此物也【古今诗话】章圣朝试天徳清明赋，有闽士破题云：“天道如何，仰之弥髙【读作歌】会考试者亦闽人，遂中选。又荆南士人吟雪诗，用先字韵，其末句云：“十二峰前，旋好添【添作天】守郡谓之建麾，葢用顔延年「一麾乃出守」之句，不知其悮也。延年谓「一麾」之麾，如武王右秉白旄以麾之麾耳。延年赠始平诗云：「屡荐不入官，一麾乃出守。」谓山涛荐咸为吏部郎，三上而武帝不用，其后一挤遂出始平，故有此句。延年被摈，以此自托。尔后杜牧之为登乐游原诗云：「拟把一麾江海去，乐游原上望昭陵。」遂为故事。今人不用“厮”字，唐人作“厮”音，五代时作入声。陶谷诗云：“尖檐防子卑，凡厮是也。”乐天又云：“金屑琵琶槽雪摆，胡胜琵琶。”胡语与今人同。少陵诗云「皂雕寒始急」，白公歌云「千呼万唤始出来」，皆以为语病。其实不然。事之终始，则音上声，有所宿留，则音去声。二公诗非语病也。宋景文言：「大孤山以孤独为字，有庙在江壖，乃为妇人形。」陈简夫留诗曰：「山称孤独字，庙塑女郎形。过客虽知误，行人尚乞灵。」时称佳句。羊愔，太山人，尝游阮郎亭。崕下有篆字诗刻石，世传汉阮肇所书。验之，乃李阳氷为缙云令时，游此亭题耳。诗云：「阮客家何在，仙云洞口横。人间不到处，今日此中行。」杜少陵诗云：「家家养乌鬼，顿顿食黄鱼。」说者谓夔峡间有鬼戸，乃夷人也。不闻有乌鬼，葢蜀人临水居者，皆养鸬鷀，绳系其颈，使捕鱼，得鱼则倒持出之，至今如此。诗家用也字，本皆音夜。杜诗云：「清絶也。」元稹云：「也向慈恩寺里游。」今人读为如字，非也。张端为河南司禄府，当祭社，买猪呈尹，猪走入端家，即取杀之。吏以白尹，尹召端问，端对：「按律，云猪夜入人家，主人登时杀之，勿论。」尹大笑，令别市猪【并同前】欧阳公记陶谷诗末厥兵，不晓其意。余谓今人呼秃尾犬为厥尾，衣之短者亦呼为厥。然则此兵正谓其末贱耳。今人不以末厥相连言之，其义则是也。不然则不可对卑凡厮【贡父诗话】世人语虚伪者为何？楼似泛滥之名，其实不然。国初京师有何家楼，其下所卖物皆行滥者，故人以此目之。楼已废，语尚在也。俳优人言河市，乐人説者谓石驸马在南都，其家乐甚盛，诋诮南河市中乐人，故得此名。其实不然，唐元和诗《燕吴行》纪已有“河市”字，大抵不▯军中有“河市”者，防乐名也。

又人谓事之陈久者为賛，本于五代时有马賛者，为使府幕官，其人鲁戆，有所闻见，他人已熟而已，方为新奇而道之，时人见有言事之陈者，皆号賛云。薛简肃公尹开封，以严为治，谓之薛出油。其后牧成都，嵗丰人乐，其俗与之游，作《春游好》十首，自号薛春游，欲换前称也【并同前】李文正进永昌陵挽辞云：「奠玉五回，朝上帝；御楼三度，纳降王。」当时羣臣皆进，惟文正词最为首出。所谓「三降王者」，广南刘鋹、西蜀孟昶、江南李煜也。五朝上帝，则误矣。建隆尽四年，明年初郊，改干徳至六年，再郊，改元开寳五年，又郊而不改元。九年已平江南，四月大雩，吿谢于西京。欲葢执玉祀天者，实四也。当时人必缪传者，误云五耳【欧公诗话】古诗云：「袖中有短歌，欲寄双飞燕。」意以燕春来秋去，自可寄书，故寓言尔。今人驯养家鸽，携在外数千里，輙能还家。蜀人以事至京师者，以鸽寄书，不旬日而达。贾人舶船浮海，亦以鸽寄书，皆非虚言也。陆机使黄耳寄书，此殆不然。自洛至吴，更歴江海，犬何能济？必从舟楫而渡。夫犬岂能谕意于渉人？或者谓陆机有奴名黄耳，因此谓狗也【贡父诗话】淮南张佖知举，进士试《天鸡弄和风》。佖但以《文选》中诗句为题，未尝详究也。有进士白试官云尔雅》□‘天鸡’□，‘天鸡天鸡’，有二，未知孰是？”佖大惊，不能对，亟取《尔雅》检释。《虫》有□“天鸡，小虫，黒身赤头，一名莎鸡，一名樗鸡”；《释鸟》有□“天鸡，赤羽”，逸《周书》曰：“文□若彩鸡”，成王时蜀人献之。江东士人深于学问，有如此【谈苑】李白戏杜甫云：「借问别来太瘦生？只为从前作诗苦。」太瘦生，唐人语也。至今犹以「生」为语助，所谓「可怜生」「作麽生」「何似生」之类是也。陶谷有诗云：「尖檐帽子卑凡厮，短靿靴儿末厥生。」亦当时语也。余天章景祐间已闻此语，时陶公卒未久，人莫晓其义。王元叔博学多闻，最为多识，亦不知为何语也。记之，必有知之者【欧阳诗话：贡父谓「末厥兵」，今谓「末厥生」，姑存之】延州五城，说者以谓旧有东西二城，夹河对立。髙方典郡，始展东西北三城。予读杜诗云：“五城何迢迢，迢迢隔河水。”延州，秦北门，山川犹可恃。乃知天寳间巳有五城也【笔谈】茶芽，古谓之雀舌、麦颗，取其至嫩也。余谓茶之羙者，其质素良，而所植之土又羙，则新芽一发，便长寸余，其细如针，惟芽长为上品，以其质榦上力皆有余也。如雀舌、麦颗，极下材耳。乃北人不识，误为品题。予山居有茶崘，为茶崘诗曰：「谁把嫩香名雀舌，定知北客未曾尝。

不知灵草天然异，一夜风吹一寸长【同前】司马君实尝论九旗之名，旗与旂相近，缓急何以区别？《小雅》庭燎夜，向晨言观其旂。《左传》见伏辰取号之旂，当为芹音耳。闗中人言清浊之清，则不改言丹青之青为萋，又以中为蒸，防为尘。不知旂本是芹，亦闗中人语，转丹青之言萋也。五方之人语言若是者多：闽人以髙为歌，荆楚以鸡为斤。文士作歌诗，亦多不悟也。向丞相敏中知长安，不敢卖蒸饼，云触讳。葢闗中人以中为蒸也【贡父诗话】

诗话总龟巻二十九钦定四库全书诗话总龟》巻三十宋阮阅撰道僧门道士沈廷瑞，彬之子也。性坦率直。造县宰之坐，宰方治讼，而廷瑞至。宰戏之曰：「沈道士，何时成道？」廷瑞应声曰：「何须问我？道成时，紫府清都自有期。手握药苗人不识，体含仙骨俗争知。」宰慙【江南野录】吴崇岳，泉州人也。为龙兴观道士，辟谷多年。常登其宫松梢，礼拜处松枝可六七十尺。福建漕使周谓因请随行，抵于徳化县。县治之东有古松一株，髙八九十尺，上有鹤巢。乃命崇岳登之，宛若▯狖，容易直上，出鹤巢之外，端身飞歩，手无攀縁，就纎枝拜如平地。其松枝柔软，随歩低昻，略无损处。周谓乃为诗赠云：「楮为冠，子布为裳，吞得丹霞寿最长。混俗性灵常乐道，出尘风格早休粮。枕中经妙谁传与，肘后方新自冩将。」百尺松梢几飞歩，鹤栖枝上礼虚皇。太平兴国中，诏入【郡阁雅谈】楚郎中失其名，宦游江东，泊金陵岸下。子弟辈游茅山，见一老僧住一小庵，谓诸子曰：“何所至此？”告以因游赏林泉而来，日晩欲丐宿可乎？僧曰：“舍陋，不可相容。”此二三里有寺可宿，因指诸子令往。抵寺已暮矣，寺僧问：“谁指来？”诸子曰：“山下老僧。”寺僧曰：“闻此有老僧，甚久未之见也。”凌晨往，则庵中已无人，惟松上有诗云：“数株松桧食不尽，一沼□荷衣有余。刚被傍人相问，当老僧今日又迁居【摭遗】僧无梦尝在府畿村落中求化，手持大木牌，题诗二絶曰：「心为车兮，身为轼，车动轼随，何意息交？梨火枣是谁？无自是不为荆与棘。身为客兮，心为主，主人和平，客安堵。若还客主不康宁，精神必定随君去【翰府名谈】景徳中，日本僧照寂入贡。三司使丁晋公甚恱之。晋为言：“姑苏山水奇秀。”照寂心爱而留，因止于吴门寺。其徒不愿▯者，遣数人归本国。后以黑金水瓶寄晋公，并诗曰：“提携三五载，日用不曽离。晓井斟残月，春炉释夜澌。鄱银难免侈，莱石易成亏。此器坚还实，寄公应可知【谈苑】僧防国，江南人也。攻词翰，题《醴陵玉仙观》云：“白云至今凝不防。”星坛松殿，几千枝，往往笙歌生夜半。瀑布西行，遇石桥，黄精采根，还采苖。路逢一人，擎一椀茶花，夜来风吹满。又言：“家住在东坡，白犬相逢，邀我过南山。”石上有碁局，曾使樵人烂斧柯。此篇絶佳，诗僧中不可得也。大厯末，禅僧元覧住荆州陟岵寺，道髙风韵，人不可亲。章璪尝畵松于斋壁，符载賛之，卫象咏之，亦一时四絶。覧悉加垩焉。人问其故，曰：“无事疥吾壁也。”僧那即其甥，发瓦探壊墙薫防。覧未尝责弟子议论，而布衣一食亦不称之。

或怪问之，乃题诗于竹曰：“大海従鱼跃，长空任鸟飞【古今诗话】沙门贯休，钟陵人，精于笔札。荆州成令问其笔札法，休曰：“此事可登堂而授，安可草草而言？”成令防之，乃递于黔中。因为病鹤诗见意曰：“见说气清邪不入，不知尔病自何来【同前】唐昭宗以钱武肃平董昌功，拜镇东军节度使，自称吴越国王。贯休投诗曰：「贵逼身心不自由，几年勤苦蹈林▯。满堂花醉三千客，一剑霜寒十四州。莱子衣裳宫锦窄，谢公篇咏绮霞羞。他年名上凌烟阁，岂羡当时万戸侯。」武肃爱其诗，遣谕令改为四十州乃可相见。贯休性偏，答曰：「州亦难添，诗亦难改。闲云孤鹤，何天不可飞。」遂入蜀，以诗投孟知祥，诗云：「一瓶一钵垂垂老，万水千山得得来【古今诗话】温州鴈荡山自古圗史不载。按《西域书》云：「诺矩罗居震旦东南大海际。」鴈荡山芙蓉龙湫。唐贯休作賛云：「鴈荡经行云漠漠，龙湫宴坐雨蒙蒙。」北山、南山有芙蓉峰，下有芙蓉驿。前瞰大海，山顶有大池。相传以为鴈荡有二潭，以为龙湫。又有经行台、宴坐峰，皆以贯休诗得名也。唐大兴善寺东廊之南有僧不出院，转《法华经》三万七千部，夜常有狐子来聼。长庆初，庭前有牡丹一朶合欢，僧幽之诗曰：「三万莲经三十春，平生不踏院门尘。」杜牧之弱冠登第，再中制科，因与二三同年城门游覧，至丈六寺，有禅僧拥褐坐，与之语可佳，问杜姓名，具以对，又曰：“修何业？”傍人以累捷夸之，笑曰：“皆不知也。”牧之叹讶久之，作诗云：“家住城南杜曲旁，两枝仙桂一时芳。老僧都未知名姓，始觉空门气味长。”蜀僧逺公伤蜀诗曰：「乐极悲来，数有涯；歌声才歇，便兴嗟。牵羊废主，寻倾国；逐鹿奸臣，尽防家。丹禁夜凉，空鎻月；后庭春老，谩开花。两朝基业，都成梦；林木苍苍，噪暮鸦。」南方浮屠能诗者多矣，往往多不显其名。福州有一僧，作诗百余篇，其中佳句有云：「虹收千嶂雨，潮展半江天。」又有诗云：「诗因试客分题僻，棋为饶人下子低。」不减于古人也。闽僧懐濬有诗二絶云：「家在闽山东复东，其中嵗嵗有花红。而今再到花红处，花在旧时红处红。」家在闽山西复西，其中岁岁有莺啼。而今再到莺啼处，莺在旧时啼处啼。人多诵也。大歴中，泽潞间有僧号普满，或歌或笑，言事多验。建中初，潞州佛寺题诗一首而去，诗曰：「此水连泾水，双珠血满川。青牛将赤虎，方号太平年。」此水泚字，泾水自泾川兵乱，双珠满泚也。青牛，兴元二年乙丑；赤虎，是嵗改元元年丙寅。是年贼平。陈文惠赴端州，舣舟庐陵，有胡僧叩舷谓公曰：「虎目鳯鼻，猿身，平地不能为也，当有攀附然后有所食。

位极卿相。」僧为诗一絶曰：「虎目猿身形最贵，湏因攀附即升髙知公今向端溪去，助子清风泛怒涛。公后登庸【青▯集】庐山佛手岩有絶顶，李氏有国日，行因禅师居焉。李氏诏居栖贤寺，未几，一夕大雪，逃居旧隠。尝煑茶延僧，起托岩扉，立化。余作偈曰：「前朝诏住栖贤寺，雪夜逃居岩石间。想见煮茶延客处，直縁生死不相闗。」东吴僧道潜经临平作诗云：「风蒲猎猎弄轻柔，欲立蜻蜓不自由。五月临平山下路，藕花无数满汀洲。」东坡见之，大称赏。及坡守徐潜访之，馆于逍遥堂，士大夫欲识之。坡馔客罢，具而来。坡遣一妓乞诗，诗曰：「寄语巫山窈窕娘，好将魂梦恼襄王。禅心巳作沾泥絮，不逐春风上下狂。」一座大惊。然性偏憎凡子，作诗云：「去嵗春风上苑行，烂窥红紫厌平生。如今眼底无姚魏，浪蕋浮花懒问名。」士论少之。其作诗追法渊明，有逼真处，如曰：「数声柔橹沧浪外，何处江村人夜归。」是也【冷斋夜话】西湖僧顺怡然清苦，赋十竹诗。城中寸土如寸金，幽轩种竹只十个。春风慎勿长儿孙，穿我阶前緑苔。破林下诗云：「久服林下游，颇识林下趣。从渠緑隂繁，不碍清风度。闲来石上眠，落叶不知数。山鸟忽飞来，啼破幽寂处。」荆公爱之。陈莹中谪合浦，以书谪余为负。华岩经入岭，有偈曰：「大士游方兴尽，回家山风月，絶纎埃。杖头多少闲田地，挑取华严入岭来。」余和之曰：「因法相逢一笑开，俯看人世过飞埃。湘南岭内休分别，圆寂光中共往来。」闻岭外大雪作，二偈寄之曰：「传闻岭外雪压倒千年树，老儿拊手笑，有眼未曾覩。故应润物材，一洗瘴江雾。寄语牧牛人，莫教头角露。」又曰：「偏界不曽藏，处处光皎皎。开眼失踪由，都缘太分晓。园外忽生春，万瓦粲一笑。遥知忍冻人，未悟安心了。」静禅师渡溪，为涨流所防，童子掖至防，坐沙石间，垂头如雨。鹤忽指溪作诗曰：「春天一夜雨霶▯，添得溪流意气多。刚把山僧推倒却，不知到海后如何。」后无疾而化。余夜梦逢一道士，一奴负酒瓢随之。道士邀余坐茗坊，奴窃饮，瓢无有，乃笑。道士诟，欲杖之，顾奴曰：“汝従觉范求诗曰‘难藏为香衅易满’，坐徧小开口，所有竭馋。奴法当笑，句句皆讥其褊，可怪也。”琏禅师工诗，舒王以其诗示欧公，公曰：“此道人肝臓馒头，是中无一点菜气。”仁庙留住净因禅院，作偈进乞还山林曰：“千簇云山万壑流，闲身归老此峰头。殷勤愿祝如天夀，一炷清香满石头。”又曰：“尧仁况是如天阔，乞与孤云自在飞。”桂林僧景淳工诗。福老顺为余言：淳意苦而深，世不可遽觧。

如曰：夜色中旬后，虗堂坐几更，隔溪▯不呌。当槛月初生。又曰：后夜客来稀，幽斋独掩扉。月中无事立，草际一萤飞。余时方十六七，心不然之。筠溪快山有虎，有牧童为虎逐牛，捍防之，竟死。石门老衲文公为余言之，为作诗以讽。含齿被发而不义者，然余徒能讽之，其能巳之哉？颂曰：快山山浅，亦有虎，时时妥尾过行路。一防地坐牧，两牯以捶捶地，不知顾虎。搏防如鹰搦兎，两牛来奔，虎弃去。乃因疴痒，挨老树。牯则喘，伺同守防。虎竟不得，此牧防防虽不活，牯无负。一村嚣传，共鸣皷，而虎已逃，不知处。嗟乎！异哉！两大武髙谊，可与冠髙伍。今走仁义，名好人行事，真怜乃愧汝。此事可信，文公语为君落笔畄千古。

诗话总龟巻三十钦定四库全书诗话总龟》卷三十一宋阮阅撰《诗防门【上】太祖采聼至明，逺边事纎悉必知。有闻者西蜀还，问「剑外有何事」？闻者曰：「但闻城郭满城诵朱山长苦热诗曰：『烦暑欝蒸无所避，凉风清泠几时来』？」曰：「此蜀人思我来取也【古今诗话】伪蜀每嵗除日，诸宫门各给桃符，书「元亨利贞」四字。时昶子善书札，取本宫策勳府书「云天垂余庆，地接长春」。干徳中伐蜀，明年蜀除，二月以兵部侍郎吕余庆知军府事，以策勲府为治所。太祖圣节号「长春」，此天埀地接之兆也。辛夤逊仕伪蜀孟昶，为学士。王师将致讨之。前嵗除，昶令学士作诗两句，写桃符上。夤逊题曰：「新年纳余庆，嘉节号长春。」明年蜀亡，吕余庆以防知政事，知益州。长春乃太祖诞圣节名也【谈苑】二说不同，故两存之】梁沙门寳志铜牌多防未来事，云有「一真人在冀川，开口张弓在右边，子子孙孙万万年」。江南李璟，其子曰▯。冀、吴越钱镠诸子皆连▯字，期以应之。而眞宗讳正当之。江南将亡数年前，升元寺殿基掘得石记，视之，诗也。辞曰：「若问江南事，江南事不凭。抱鸡升寳位，走犬出金陵。子建居南极，安仁秉夜灯。东陵娇小女，骑虎渡河氷。王师甲戌渡江，李煜以丁酉年生。曹彬为大将，列栅城南，乃子建也。潘羙为副将，城陷恐有伏兵，命卒縦火，乃安仁也。钱俶以戊寅年入朝，尽献浙西之地，骑虎之谓也。」志公尝畵鹿负按走山中，又云两角女子緑衣裳，却背太行趍君王。一止之月必消亡，后禄山乱。葢两角即鹿，緑即禄，女子即安，字太行即山名。一止之月，果正月败亡【唐宋遗史】翰林苏公绅尝题润州金山一聨云：「僧依玉槛光中住，人在金鼇背上行。」乃荣入玉堂之兆，已而果然，位止内相，亦诗之防也【青箱杂记】李昪，徐温养子，冒徐姓名，知诰，为升州刺史。为童谣诗曰：「东海鲤鱼飞上天」，后乃继温。江南李觏召试制科，尝作诗曰：「人言落日是天涯，望断天涯不见家。已恨碧山相掩映，碧山更被暮云遮。」观此诗，有重障碍意，恐时命不偶，果如其言。孟东野下第诗曰：「弃置复弃置，情如刀剑伤。」又再下第诗曰：「两度长安陌，空将泪见花。」其后登第诗曰：「昔日龌龊不足嗟，今朝旷荡思无涯。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日看尽长安花。」进取得失，葢亦常事，而东野器宇不宏，偶下第则情陨获如伤，刀剑以至下泪；既登科则志意充溢，一日之间，花则看尽，何其速耶？后授溧阳尉，防冦莱公方贡时，送人使岭南，尝作诗云：“到海止十里，过山应万重。”及贬雷州，吏呈图经，问去海几里，吏曰：“十里。

”是则南迁之祸，已见于诗也。张乖厓公守陈日，尝游赵氏西园，诗曰：「方信承平无事久，淮南闲杀老尚书。」后一年捐舍，亦诗之防。苏缄字宣甫，性忠义，喜功名。皇祐中，知英州。侬贼作乱，以守御功，换馆职。寻坐事，贬房州司马。嘉祐中，复官，知越州诸暨县。余与之同僚，尝赠诗曰：「燕颔将军欲白头，昔年忠勇动南州。心如铁石老不挫，功在桑榆晚可收。」十八年，再知邕管，交趾叛，攻城战没。朝廷悯之，赠奉国军节度使，谥忠勇。则忠勇之谥，巳见于余诗矣。许州临颍人成锐应制科，尝以诗三篇献丞相王文惠。《野菊》云：「防槛应无分，春风不借恩。」《野花》云：「馨香虽有艳，栽植未逢人。」公谓辞虽绮靡，未有登科意。别有《赠裴贠外》诗云：「凭髙看渐逺，更上最髙楼。」公曰：「再举合践髙第，果符其言。」其能品藻如此。李璟游后湖，赏莲花，作诗曰：「蓼花蘸水，火不防水；鸟惊鱼，银梭投。满目荷花，千万顷，红碧相杂，敷清流。」孙武巳斩吴宫女，琉璃池上佳人头。识者谓：「虽佳句，然宫中有佳人头，非吉也【摭遗】廖融处士，衡山人，有诗云：“云穿捣药屋，雪压钓鱼船。”因自觧曰：“屋破而云穿其中，无人也；船为雪压，无用也。”后六十日，果卒。余安道自番禺诏赴阙，过韶阳，游龙光寺，诗云：“暂离人世界，且至佛家乡。”议者谓非吉兆，果卒于秦淮亭下。尝有日者谓曰：“到秦地当有灾。”果如其言。苏子羙《沧浪亭观鱼》诗云：「自嗟不及游鱼乐，虗作人间半世人。」非吉意也。又有云：「山蝉带响穿疎戸，野蔓蟠青入破窗。」虽佳句，然窗破野蔓蟠其中，似无人居矣。子羙竟卒于谪籍。王处厚，字元羙，益州华阳县人。尝遇一老僧，论浮世苦空事。登第后，出部徘徊古陌，轸懐长吟曰：「谁言今古事难穷？大抵荣枯总是空。算得生前随梦蝶，争如云外指防鸿。暗添雪色眉根白，旋落花光脸上红。惆怅荒原懒回首，暮林萧索起悲风。」及暮还家，心疾而卒【洞防志】杨贵妃尝以假髻为首饰，而好服黄裙。天寳末，童谣曰：「义髻抛河里，黄裙逐水流【明皇杂録】李遐周有道术，居元都观。尝题诗数千言，皆记明皇巡幸西蜀及禄山僣窃之事。时人皆不之悟。诗曰：「燕市人皆去，禄山以蓟门之事而来也。凾闗马不归，歌舒翰败潼闗也。可怜山下▯嵬也。环子系罗衣，贵妃小字玉环。及马嵬之死，髙力士以罗衣缢焉。」崔曙尝作《明堂火珠》诗，其中有佳句曰：「夜来双月满，曙后一星孤。」为文士推服。崔既夭殁，有一女名星，而无男子，当时异之。李煜暮嵗乘醉书于牖云：「万古到头归一死，醉乡▯地有髙原。

」醒而见之，大悔，不久谢世【翰府名谈】邵拙，字拙之，鴈门人，好学，博通经史。水曺郎赵庆有诗赠之曰：「迈古文章金鸑鷟，出羣行止玉麒麟。仕宦不达而卒，有诗传于时。」其间有云：「万国不得雨，孤云尤在山。」此其应欤【江南野録】何昌陵宰庐陵郡，有衙将杨克俭，能媚州牧而移其权。昌陵以兄事之，尝游其池馆，贻其诗曰：“经旬因雨不重来，门有蛛丝径有苔。再向白莲亭上望，不知花木为谁开。”未几，克俭连延范贷死，而刑其家破焉。议者以为其诗之防也。贾岛尝为病蝉诗曰：「病蝉飞不得，向我掌中行。折翼犹能抟，酸音尚极清。露华应在腹，尘点悮侵睛。黄雀幷乌鸟，俱懐害尔情。」议者谓无搏风之意，果为礼闱所斥。淳化中，崇文院直庐絶髙处，有人题两句云：「秋风送炎去，庭木叶齐落。」是年立秋日，宋炎罢，来年立秋，叶齐黜。张退傅年七十八，除夜有诗云：「八十光隂有二年，烟萝门户喜开闗。近来无奈山中相，频寄书来许缀班。」越四年而薨，乃八十二之防也。此答陈文惠之诗也【诗史】沈询夜宴僚友，欲着辞令曰：「莫打南来鴈，従他向北飞。打时双打取，莫遣两分离。」是夕，为奴归秦所杀，夫妻并死。张忠定少年游华山，谒陈图南，遂欲隠华山。谓图南曰：“欲就分先生山半住，可否？”图南曰：“他人即不可，如公者，吾当分半山相奉。然公方有宦軄，未可释此，其势如家人张筵，笙歌鼎沸，忽庖中火起，待公救之，岂可不赴？”赠之诗曰：“自吴入蜀是寻常，歌舞筵中救火忙。乞得金陵养闲防，也须多谢鬓边疮。”始皆不喻。后忠定更镇杭，葢晩年发疮于脑，不瘥，乞金陵，悉如其诗。大中祥符七年乙夘七月二十日终【古今诗话】滕倪苦诗宗人滕郎中守吉州，往谒之，会秋试，告别为诗云：「秋风江上别，旌旗故国无家泪欲垂。千里未知投足地，前程应是聼猿啼。误攻文字身空老，却返渔樵计已迟。羽翼凋零归不得，丹青无路接差池。」守得诗云：「此生不与子相见，别后卒于旅邸。」倪又有诗云：「白髪不知容相国，也同闲客满头生。」又题鹭鸶障子云：「映水有深意，见人无惧心【同前】

诗话总龟巻三十一钦定四库全书诗话总龟》巻三十二宋阮阅撰诗防门【下】孟津诗人李渎，字长源，一日自孟津访魏仲先，曰：“数宿前有人在床下诵曰：‘行到水穷防未知天尽时。’予斥其误曰：‘岂非坐看云起时耶？’答曰：‘此云安能起也。’兹必死期，故来相别。痛饮数日而卒【古今诗话】丁晋公捴章圣陵事，翰林学士李维援其亲识为挽郎，恳请于晋公曰：“更在陶铸。”丁应声曰：“陶铸复陶铸，斋郎又挽郎，自然堪下泪，何必到斜阳？”未几，丁败。张唐卿进士第一人登科，期集于兴国寺，题诗句于壁曰：“一举首登龙虎榜，十年身到鳯凰池。”有人续云：“君看姚焕并梁固，不得朝官未可知。”后果终于京官。赵嘏尝有诗云：「早晩粗酬身事了，水边归去一闲人。」止于渭南尉，以其精于诗，时谓之赵渭南。如韦苏州云：孙秀既恨石崇不与緑珠，又憾潘岳昔遇不以礼。复遭遇晋武帝，遂同日收石崇、欧阳坚、潘岳，送市。石谓潘曰：「安仁复尔耶？」潘曰：「可谓白首同归也。」《潘金谷集》云：「投分寄石友，白首同所归。」亦其防也。庾亮出石头城，百姓歌于岸上曰：「庾公上武昌，翩翩如飞鸟。庾公还扬州，白马牵旒旐。」果寻防。来鹏诗思清丽，韦岫尚书常爱其才。游蜀，夏课巻中有云：「一夜緑荷风，剪破赚他秋雨不成珠。」识者以为不祥，是年果失志。丁晋公自崖召还，有寄友人诗曰：「九万里鹏重出海，一千年鹤再归来。」句健意清。然议者谓鹏处于海为得地，出海则失水；鹤返其巢，则不能翺翔矣。卒如其说。又扈従东封，尝闻柰河、黑水，人间隂狱也。感其事而为诗曰：「黒水溪旁聊驻马，柰河岸上试回头。髙崕昏防是隂狱，须信人生到此休。」非佳兆也。丁晋公为侍中时，尝作诗曰：「千金家累非良寳，一品官高是强名。」未几夺爵籍没。初释褐为饶倅，同年白稹为判官。稹一日以片纸假缗伍镮于公，公笑曰：「牓下新婚，京国富室，岂无半千质物耶？惧我挽之，故矫耳。」于简尾书一絶戏之曰：「欺天行当吾何有，立地机闗子太乖。五百青蚨两家阙，赤洪崖打白洪崕。」朱崖之行兆于此。苏子羙失意，秋日登苏之阊门，云：“年光冉冉催人老，云物涓防又变秋。”家在鳯凰城阙下，江山何事苦相留？又书其旁云：“江山留人也，人留江山也。”卒不用，亦诗之防。郑毅夫罢禁林，行次南都，遇雨，为二篇，曰：「雨声飘断忽南去，云势渐生従北流。应料凉风消息近，萧萧巳在树梢头。」又曰：「橊火烧空未拟休，忽惊快雨破清秋。晩云淡淡趂落日，只到楚江，南岸头。」僧文莹见之，讶其气不振，觧钱塘，赴青社，卒楚州。

崔▯谏议有子名勉，与赵叔平同年登第，转大理评事。过天津桥坠马，时集贤韩公与赵同为开封府推官，韩崔壻也。闻其坠马，遽往眡之，但呕血不止。数日馆于韩舍，因作诗曰：「身随花露重，命逐藕丝轻。明朝风雨霁，归路在三清。」明日果卒，时有防风细雨。卢多逊方丱角，其父携就云阳观小学，与羣儿见废坛上有古签一筒，兢往抽之为戏。夕，逊尚未识字，抽一签归，示其父，词曰：「身出中书堂，须因天水白登仙，五十二终为蓬岛客。」父见之，颇意以为吉兆。迨作相，与秦王事故败，始因遣堂吏赵白，遂窜南荒，卒于朱崕，年五十二，无一字之差【并同前】严恽字子重，善为诗。尝有诗云：「春光冉冉归何处？更向花前把酒杯。尽日问花花不语，为谁零落为谁闻？」累举不第，卒于闗中【南部新书】汝州刘廷芝，字希夷，苦篇咏，善为闺帷之作，词哀多，似古调，体势与时不合，遂不为人所重。希夷羙姿貌，善弹琵琶，好酒色，落魄不拘常俗。为《白头吟》，忽作一联语曰：「今年花落顔色改，明年花开谁复在？」既而复叹曰：「我此语似防石崇曰『白首同所归』，复何所异？」乃除之。复作二句曰：「年年嵗嵗花相似，嵗嵗年年人不同。」复叹曰：「死生有命，岂复由此？」乃幷留前句作诗。后嵗余，为奸人所害。隋长夀年中，有郑州郑蜀賔，风流名士，颇善五言。蹉跎乡闾，不求闻达。垂挂冠，选授江左一尉。临去，賔友祖饯，至上东门。留别曰：「畏途方万里，生涯近百年。不知将白首何处入黄泉。」酒酣自咏，声调哀蹙，合座呜咽。卒于官，时人比之刘廷芝【同前】冦莱公初为密学，方年少得意，偶撰江南曲，其句有「江南春尽离肠断，苹满汀洲人未归。日暮江头一望时，愁情不防如春水」之类，音皆凄怆。末年果南迁【拾遗】孙咸不知何许人，而长于预知灾异，又善为诗。开寳初，客于九江，因游庐山，有诗留题九天使者庙云：「独入▯宫礼至真，焚香不为贱贫身。秦淮两畔沙埋骨，湓浦千家血染尘。庐阜烟霞谁是主，虎溪风月属何人。」九江太守勤王事，好放天兵渡要津。不逾数年，金陵板荡，九江重围，人受涂炭，并应此诗。咸后卒于南昌，众人弃尸于江中，泝流而上，咸异之。苏易简罢翰林学士，以礼部侍郎知南阳。日，年未四十，屡有闲冷之叹。有老僧独处外城古寺，通儒术，能诗。故公与诗曰：「憔悴今年三十六，与师气味不争多。」未几而卒。二宋以文章齐名天下。子京守蜀日，作诗三百萹，名曰《猥藁》。有「碧云谩有三年信，明月空为两地愁」。后卒不入两地，人以为诗防。王元泽少时作《白苎行》，有云：「君心莫厌频欢乐，请看云间日西入。

」议者谓：「美则羙矣，然日西光景无多，近乎防，果不永夀。」王鼎，湖湘人，字则之。季父多游江左，有《洪州西山诗》云：“林泉空有东西路，风月难寻十二家。”议者谓必无名第，后果然。尝作《鸂鶒诗》云：“栖息应难近小池，性灵闲雅众禽希。蒲洲日暖依花立，渔浦烟深贴浪飞。遗羽防差沾水沫，余踪稠叠印苔衣。晩来林径防风起，何处相呼着对归。”狄涣孤鴈云，更无声接续，空有影相随。闻此句者，皆云必无后果。如其言【并同前】陈无已赋髙轩过诗云：「因知书畵真有益，却怪嵗月来无多。」不数月遂卒【直方诗话】秦少游绍圣初请外，以校勘为杭倅，方至楚泗间，有诗云：「平生逋欠僧房睡，准拟如今处处还。」诗成之明日，以言者落职，监处州酒，人以为诗防。东坡有送戴家赴成都玉局观诗云：「莫欺老病未归身，玉局他年第几人。」又有过岭一篇云：「劔南西望七千里，乘兴真为玉局游。」后卒于是观。方元修字时敏，一日与杨信祖、饶次守过余座中，分题人以姓为韵。而杨有“共约城南方”之句。后数日，录此唱和于前，忽有一同人读云：“共钓城南方。”葢“钓”字以“约”字草，不相辨而读者误之。时敏大以为恶，不三日，其父省中归，暴卒。后数月，其母亦亡【并同前】范扩处士有子，七嵗，作隠者诗云：「扫叶随风便，浇花趁日隂。」方干闻之曰：「此可入室。」又作夏景诗云：「闲云生不雨，病叶落非秋。」干曰：「必不夀。」果卒。后有欧阳彬之子，稚齿，作田父诗云：「桑柘残阳里，儿孙落叶中。」廖凝见之曰：「可惜天才，同范氏之子。」寻亦卒【郡阁雅谈】髙若拙善诗，従诲辟于幕下。尝作中秋不见月云：“人间虽不见，天外自分明。”从诲覧之，谓賔佐曰：“此诗虽好，不利于已。将来但恐长困。”后果如其言【大定録】王元之尝作病鹤云：「埋瘗肯同鹦鹉冢，飞鸣不到鳯凰池。」其文学才藻，登金门玉堂不为难也，竟不至其地，见于是矣【青▯集】张【阙】字退翁，都下人。有言：“懐诗云：‘命交随分乐，天赐一生闲。场屋有声而不第，亦诗之防。’”王寂，都下人，重信义，少然诺。尝抚剑铗，为之歌曰：「人间冉冉混尘埃，身后身前事莫猜。早悟浮生都是梦，当时悔向梦中来。」又曰：「当年吁气谩如虹，回首都归冷笑中。翠玉峰前好归去，可怜三十二秋风。」时寂年三十二。明年，寂知事莫非前定，笑出都门而去。至太行驲舍，暴卒。在仕者遂▯于西崦下【并同前】徐振甫，兴化军人，居朝京门外。未第时防曰：「拆着屋，烂着椽。」朝京门外出状元。振甫将第，而门果壊。

黄裳，道夫，南剑州人，家居龙沟。未第间有防曰：「掘龙沟，出龙头。」道夫将第，而沟果修浚。兴化军有壶公山，防云：「壶公山若断，莆田朱紫半。水绕壶公山，此时方好看。」蔡君谟兴水利灌民田，引水绕壶公山。登第者比前在朝廷者半朱紫矣【搜神秘覧】韩魏公起堂于北池上，效乐天，因名曰醉白堂。五月堂成，公赋诗二篇，其一卒章云：「霓裳时事非吾事，且学熏酣石上眠。」自尔寝疾，以六月二十五日薨。此诗遂为絶笔。既而神庙遣使，特为石藏以▯。始悟「石上眠」之句，若防云。公薨，士大夫恨勲徳之难名，知与不知皆为□。然而叹曰：「天何不为我留！」欧阳公为魏公作志文，而后死也【韩魏公别录】郑毅夫守杭，题僧文莹所居壁云：「西湖频送客，緑波舟楫轻。春入萝径静，浪花翻逺晴。」又云：「东风江云北，飞燕同寄青春不相见。」又为杭郡阁云：「雨影横残红，秋容隂映日。寒江带暮流，晓角穿云出。峰藏翠如织，宿鸟去无迹。」封书冩所懐，聊托金门翼。时颇讶其气象不逺，后觧杭麾，将赴青社，以病泊舟楚州而卒。其语已兆于先矣【玉壶清话】

诗话总龟巻三十二钦定四库全书诗话总龟》巻三十三宋阮阅撰纪梦门【上】周琬，湘中人。舣舟长沙，梦二吏引入，南岳庙内，升殿。王起接之曰：“知入亰铨选，欲奉辟在此，亦与人世之乐不疎琬曰：“名宦未达，且欲赴铨。”王曰：“如此则不敢奉縻也。”乃作诗送琬曰：“住此既非乐，舍此去何圗若问青氊事，惟留一角书。”至亰调中牟尉，忽卧病旅中，且虑不起，作妻子书，一角封毕而卒【洞防志】位复，字复之，世本三秦人。尝登干陵，赋诗曰：「势欲倾江移泰华，乾坤都在手心中。几时直欲更唐祚，不柰帘前有狄公。」又曰：「太宗蹀血平寰宇，何事髙宗信女主？当时朝端无正人，天下分毫皆姓武。」归寝，梦一朱衣人引至大宫阙，有一妇人坐殿上，衣王者服，侍立皆妇人，知其为唐天后也。问复曰：「前代帝可讥而陵寝可登乎？」复逊谢之，令升殿与论当时事，酌以酒，再令赋诗曰：「堂殿无人古苑空，幽花尽日度春风。山莺海燕旧时在，时复飞来入故宫。」唐宫秦苑皆离黍，尝遣诗人兴倍増。落日牛羊归已尽，朦胧初月上干陵。后覧诗尤异，令呼杜夫人来至，即谓复曰：「此如晦之逺孙也，当时为第一色，帝欲见之，多称疾，其强项与尔敌。」令与复饮。杜夫人赠复诗曰：「深宫鎻闭暗生尘，默黙那知嵗月新。泉室久无人气味，不知今日再逢春。」留数日而归，临行复以诗别夫人曰：「丈夫刚铁肠，因花反柔弱。男子忠义心，于情安可薄？几有防滟巵，席有燕赵姬。人生舍此外，万事俱不知。魂魄恍游仙，自信皆偶然。匆遽又分防，涕泪何流涟。従斯对佳境，萧索春风前。今夕天角月光满，人不圆幽池双鸂鶒，日日浮清泉。霜鹘长天外，惊飞急似▯。一落江沙上，一堕古溪边。独行寒水畔，悲鸿谁见怜？何时再相遇，共戯复防眠。」复徘徊不忍去，因为执繖者激其脑，遂觉【翰府名谈】明皇幸蜀回，居南内，尝梦中见妃子于蓬山太真院作诗遗之，使焚于马嵬山下。云「风急云惊雨不成」，觉来仙梦甚分明。当时苦恨银屏影，遮隔仙姬秪聼声。又作妃子所遗罗袜铭曰：「罗袜罗袜，香尘生不絶。细细圆圆，地下得琼钩窄窄。弓弓手中防，初月又如脱履露纎圆，恰似同衾见时节。方知清梦事非虗，暗引相思几时歇。」待制王公素仲仪任御史日，尝夣至玉亰黄阙殿，上有绀服翠冠者曰：「吾东门侍郎，公则西门侍郎也。」昔以奏牍玉帝前，语伤鲠讦，遂责于世。公梦回，题诗于书窗曰：「似去华胥国里来，云霞深处见楼台。月光冷射鸡窗急，惊觉游仙梦一廻公晚嵗复思玉京之梦，作诗曰：「虚碧中藏白玉京，梦魂飞入黄金城。

何时再歩烟霄外，皓齿仙童已扫防卢綘字晋卿，因病痁，梦一白衣妇人，令食蔗，遂愈。他日复梦白衣妇人曰：“太尉当富贵时至，可诣都下，妾有一诗一缗，以助行。妾乃玉真也。”他日孟家陂相见，其诗曰：“清风明月夜深时，箕箒卢郎恨巳迟。”他日孟家陂上约再来相见，是佳期。言讫而去。綘后赐死，呼延賛视行刑将至梁门，綘见拥一白衣妇人来，宛如前梦中所见，因嗟曰：“玉真何至此乎？”延賛为问，玉真姓耿氏，夫死，与妇之子私，遂与綘同场斩首。其地果孟家坡。丁咸序未第时，尝梦乘龙而起，回顾又有一骆驼在其后。二十年方防科举，作诗曰：「尝忆金陵应举时，壮心频往折丹枝。蹉跎二十年，中梦一度，思量一泪垂。」殿试牓出，亚咸序之名者乃龙起，又亚之者乃骆起，方悟其梦。郑颢尝梦中得句云：「石门雾露，白玉殿莓苔青。」续成长韵。此两句老杜诗也【诗史】蜀人任炌，字温如，晚寓宁州。府宅一夕，梦一山叟贻诗曰：“故国路遥，归去来。”玠和之曰：“春风天逺，望不尽。”既觉，自笑曰：“吾其死乎？”数日不疾而卒【古今诗话】金陵才士钟辐，少年气豪。一老僧见之，相曰：「公登第则家破。」时樊若水爱辐之才，以女妻之。及燕尔，应诏洛中，果中甲科，由是任放，携一女奴青箱，过华州蒲城。其宰乃辐故人，延留累日。一夕盛暑，登县楼痛饮而寝。梦妻樊氏以诗一首示生，云：「楚水中如镜，双双白鹭飞。金陵几多地，一去不思归。」生梦中愧谢，答诗曰：「还吴东下过蒲城，城上清风酒半醒。想得到家春欲暮，海棠千树已凋零。」既悟，感其事，因趣装归。至采石渡，青箱心痛▯卒。生匆匆藁葬于新坟之侧。洎至家庭戸閴然，妻亡巳数月。询之亲邻，樊亡之日，乃梦于登县楼之夕也。青箱▯处，乃樊之茔地尔，不植他木，惟海棠数株，正符诗意。钟叹曰：「老僧之说信哉！」终身不仕，隠于终山，著书养气，年八十而终【古今诗话臆说：为钟辐为苏检，青箱为小青】范阳卢献卿，大中年举进士，连不中第，薄游衡湘间，至郴而病，梦人赠诗曰：「玉筑郊原古，青山为四邻，扶疎绕台朩，▯寞独归人。」逾旬乃卒，郴守为▯之，近郊果以夏初入窀穸【同前】许浑尝梦登山，有宫室凌云。人云，此昆仑山也。既入，见数人方饮，招同饮，至暮而罢。赋诗曰：「晓入瑶台露气清，庭中惟有许飞琼。尘心未防俗縁在，十里下山空月明。」他日复梦至其处，飞琼曰：「子何题余姓名于人间？」改曰：「天风吹下歩虗声。」曰：「善。」池阳崔球为太学生，苦学不归。一日昼梦到其家，见其妻正写字，呼之不应，与之言不答，眡其所书，乃诗也，曰：「数日相望极，湏知意思迷。

梦魂不怕险，飞过大江西。」既觉，歴厯记之。数日，书至，其妻寄此诗，一字不差。验其写诗日，乃球得梦之日也。谢涛谏议临捐馆舍前一月，梦作读史一絶云：「百年奇特几张纸，千古英雄一窖尘。唯有炳然周孔教，至今长自浸生民。」召其孙晏初录焉。石曼卿尝于乎阳会中代作寄尹师鲁一篇曰：「十年一梦花空委，依旧河山损桃李。鴈声北去燕南飞，髙楼日日春风里。眉黛石州山对起，娇波泪落妆如洗。汾河不防天南流，天色无情淡如水。」曼卿死后数日，关永言梦曼卿曰：「延年平生作诗多矣，常以为平阳代意篇最得意，而世人少称之。能令余此诗传于世者，在永言耳。」永言乃増其词为曲，度以《迷仙引》，于是人争歌之。他日梦曼卿致谢焉。曲云：「春隂霁岸栁防差，袅金细丝畵阁昼眠莺唤起。烟光媚燕燕双髙，引愁人如醉慵缓歩，眉敛金铺倚。嘉景易失懊恼韶光改，花空委忍厌厌地施朱粉，临鸾鉴腻香销减摧桃李。独自个凝睇暮云暗摇山翠，天色无情四逺低垂淡如水。离恨托征鸿寄旋，娇波暗落相思泪妆如洗。向髙楼日日春风里，悔凭阑芳草人千里【古今诗话】海州士人李慎言尝言：梦至一处，水殿宫观，女戯毬。山阳蔡绳作传，叙其事甚详，有抛毬词十余首，言皆清丽。今但记其两篇云：「侍燕黄昏，晩未休，玉阶夜色，月如流。朝来自觉承恩醉，笑倩傍人认绣毬。堪恨【阙】家几帝王，舞烟揉尽绣鸳鸯。如今重到抛毬处，不是金炉旧日香。」胥偃内相应举，时梦徐将军防下头项，作诗云：“昔作树头花，今为塜下骨。”明年，徐奭牓下第二人及第【南部新书】仆在黄州，防寥自武陵来访，馆之东坡。一日梦防寥诵作新诗，觉而记两句云：“寒食清明都过了，石泉槐火一时新。”后七年，出守钱塘，而防寥始卜居湖上智果院。院有泉出石缝间，其冷宜作茶。寒食之明日，仆与客泛舟自孤山来谒防寥，汲泉鑚火烹黄蘖茶，忽悟所梦诗兆于七年之前。众客惊叹，知传记所载葢不妄也【东坡诗话】仆泊船吴江，梦仲殊弹一琴十三▯，颇损而有异声。余问云：“琴何为十三▯？”殊不答，但诵云：“度数形名不偶然，破琴今有十三▯。”此生若见邢和璞，方信秦筝是响泉。梦中了然谕其意，觉而识之。至晩到苏，殊当来见，即以示之。写至此，笔未絶，殊老叩船来见，惊叹不已，遂以赠之。去州五里。王平甫熈宁癸丑嵗直宿崇文院，梦人邀至海上，见宫殿甚盛，其中作乐，箫皷之伎甚众，其宫曰灵芝，邀平甫俱徃。有人在宫侧隔山水曰：“时未至，且令去，他时迎之。”恍然梦觉，时禁中已鸣钟。平甫颇自负非凡，为诗记之曰：“万顷波涛木叶飞，笙箫宫殿号灵芝。

挥毫不似人间世，长乐钟声梦觉时。”后四年，平甫卒，其家哭询之，尝梦灵芝宫，其信然乎？当召告，是夕暮奠，若有声音接人。其家复卜之，果获兆。昔有人至海上蓬莱，见楼防中有待乐天之室，乐天自为诗以纪其事，与平甫之梦实相似。葢二人皆天才逸发，则其精神所寓必有异者，物理葢有之而不可穷也【纪诗】王仲简，潭州人。少修进士业，未谐随计。性寛厚，敦孝弟。周显徳中，摄长沙县丞，累任，甚能为理。与潭州通判耿振相善。太平兴国二年，忽染患而亡。兄仲伟夜梦庄容持书一对，云：“评事差逸来。”伟便开其书，乃诗一章，题云《赠耿郎中》曰：“得接英贤喜可知，人生能得几多时？自従别后容顔改，恰似庭前雨泪碑。”仲伟梦觉而记分明，众叹讶。振不十年而终【郡阁雅谈】沈彬字子羙，髙安人。为诗天才狂逸，下笔成章，好神仙之事。少孤，西游，以三举为约。尝梦着锦防衣，贴月而飞。识者言：“虽名播天下，身不入月，终不及第。”洪州觧至长安，初举行，纳省巻，作《梦仙谣》云：“玉殿大开，从容入。金桃烂熟，没人偷。鳯惊寳扇，频翻翅。龙悮金鞭，忽转头。”第二举，忆《仙谣》云：“白榆风占九天秋，王母朝回宴玉楼。日月渐长双鳯睡，桑田欲变六鼇愁。云翻箫管相随去，星触旌幢各自流。”诗酒近来狂不得，骑龙却忆上清游。第三举，赠刘象一首云：“曽应大中天子举，四朝风月鬂萧疎。不随世祖重携剑，知为文皇再读书。十载战尘消旧业，满城风雨壊贫居。一枝何事于君惜，仙桂年年幸有余。”刘象三举无成，孤寒。主司覧彬诗，其年放象及第五老牓，即其数也。彬干符中，值四方多事，遂南游湖湘及岭表二十余年，却廻吴中。过江南，受伪命，官至吏部侍郎，致仕退居髙安【雅言杂载】杜牧之顷干时宰，求小仪不遂，求小秩又不遂。尝梦人谓曰：「辞春不及秋，昆脚与皆头」。后果得比部员外郎【胫说】中书舍人崔嘏娶李续女为曺州刺史，令周邵南勾当障车。后邵南因睡忽夣在防中，女立床西，嘏立床东。女持红牋题诗一首，笑投嘏，因髙吟之云：「莫以真留妾，▯他理管▯。容华难久住，知得几多年。」一嵗而嘏妻卒。余自蜀中应举，京师道过华清官，梦明皇令赋太真裙带词，觉而记之，今书赠柯山潘大临邠老云：「百叠漪漪，水皱六铢縦縦，云轻植立，含风广殿防闻，环佩揺声。」元丰八年正月旦日，子由梦李士宁，草草为具。梦中赠一絶句云：「先生惠然肯见客，旋买鸡豚旋烹炙。人间敛酒未湏嫌，归去蓬莱却无吃。」明年二月六日，为予道之，书以遗迟云。

诗话总龟巻三十三钦定四库全书诗话总龟巻三十四　　宋　阮　阅　撰纪梦门【下】狄遵度纪梦诗云：「佳城郁郁，頽寒烟。孤雏乳兽，号荒阡。夜卧北斗寒，桂枕木落霜。拱鴈连天，浮云西去。半落日行客，东尽随长川。乾坤未毁吾尚在，肯与蟪蛄论大年。」狄遵度自儿童时巳能属文，落笔有奇气。年十六，一夕梦杜子羙诵平生诗，皆集中所未见者。觉而记两句，后遂续之【百斛明珠】张詧字隠之，本闽人，迁于成都，数世矣。善属文，不仕。晩用太守王素荐，赐号冲退处士。一日梦有人寄书召之，云「东岳道士书也」。明日与李士宁答曰：「手持东岳寄书来。」詧大惊，不知其所自来。未几，詧果卒。其子禩亦逸民，举仕一命乃死。士宁，蓬州人也，语默不常，或以为得道者，百嵗乃絶。尝见余于成都曰：「子甚贵，当策举首。」已而果然。余尝梦见人云：「是杜子美，谓余曰：『今人多误会予八阵圗诗，云『江流石不转，惟恨失呑吴』。世人皆以为先主、武侯欲与闗羽复仇，故恨不能灭吴，非也。我意本谓吴蜀乃唇齿之国，不当相图。晋之所以能取蜀者，以此。子羙死已久，犹不防其诗，区区自列其意，书生之习气也【并同前】东坡将亡前数日，梦中作一诗寄朱行中云：「舜不作六器，讵知贵璵璠？哀哉楚狂士，抱璞号空山。相如起睨柱，投壁相与还。何如郑子产，有礼国自闲。虽防韩宣子，鄙夫亦辞环。至今不贪寳，凛然照尘寰。」觉而记之，自不晓所谓，东坡絶笔也【直方诗话】陈明信云：「萧贯少时尝梦至宫廷中，长廊邃舘，如王者所居，有千门万戸，望之洞然，金碧烁耀。既过数门，见羣妇人，如神仙，视贯。惊问：『何所従来？』贯愕然，亦不知。对，贯自陈进士，能为诗。中有一人授贯纸曰：『此所谓衍波牋，烦赋《宫中晓寒歌》。』贯援笔立成，既有奇语，其人甚赏之。因曰：『先軰异日必贵，此天上非人间也。』贯寤，尚能记所赋。」俞秀老往尝得之于萧翰林之孙，其诗有云：「十二嶤闗隠空緑，兽猊呼焰椒壁馥，渇乌涓防不相续，辘轳欲转霏红玉，百刻香残陨莲烛，九龙吐水漫寒浆，红绢佩鱼无左珰，两两趋走瞻扶桑，红萍半圭出波面，囘首觚棱九霞绚，鸣鞘声▯天上来，大剑髙冠满前殿。」秀老诵之，尚有四五韵防之。王太初传言有焦仲先者，家于南徐，元丰元年，因诣京师，访知已，忽梦一妇人，相顾遇，或以诗笔相往来，其一聫云：「呉王台下无人处，几度临风学舞腰。」又曰：「吴山之北，会稽之阳，古木苍苍。」其最后一章云：「仲冬之月，二七之间，月圆风静，车马相扳。」其人如病狂，縁太初而后愈。

至秦少游书《栁鬼事》所载诗语，前后皆同，但年月乃是熈宁九年，所病者乃是嘉兴令陶集，而所谕者乃是天竺辩才法师，二者不知孰是【并同前】仆尝梦有客携诗文见过者，觉而记其一诗云：「道恶贼其身，忠先爱厥亲，谁知畏九折，亦自是忠臣。」又有数句若铭賛者云：「道之所以成，不以害其耕；徳之所以修，不以贼其生【东坡诗话】富郑公早年尝梦青州王相公，以后事相托。公曰：“相公徳被生民，当延遐夀，何遽及此后？”二年罢相，知郓州，辟郑公为倅。到任月余，有大星陨于宅园，家人怪之，相告曰：“后月当见。”果至后月薨。郑公为治防事故。郑公挽词曰：“道徳被生民，与当年梦中符契【古今诗话】郑内翰獬未贵时，尝病瘟疫，数日未愈，甚困。俄梦至一处，若宫阙，有吏迎谒甚恭。公谓吏曰：“吾病甚倦，烦热，思得凉浴以清其肌。”吏云：“已为公办浴，久矣。”吏引公至一室，中有小池，方濶数尺，甃以明玉，水光防滟。以手测之，清冷可爱。公乃坐甃上，以水泛身。俄视两臂已生白鳞，视水中影，则头已角出。公惊遽出，吏云：“此玉龙池也，惜乎公不入其水中，入则为辅宰。”乃觉少选出汗。公后登第为第一人，为诗戯友人云：“文闱数战夺先锋，变化湏知自古同。霹雳一声従地起，到头身是白龙翁。”王仲举，营道人。母尝梦挟仲举入月。仲举修进业，长兴化二年赴举，谒秦王。登第后，有诗谢秦王曰：「三千里外抛渔艇，二十人前折桂枝。」太平兴国中，仲举有子曰嗣全，亦中进士第。乃扶两子入月之祥【青▯集】湖州长兴县啄木岭金沙泉，即每年造茶之所也。湖、常二郡接界于此，其土有境。防序每茶节，二牧毕至。所泉处沙中居，尝元水将造茶，太守具牺牲祭泉。顷之，发源清溢。造御茶毕，水则防减。供堂者毕，水已半矣。太守造茶毕，即涸矣。太守或行斾稽晩，则亦风雷之变，或见挚兽、毒蛇、鬼魅之类焉。胡生者，即其居，以钉铰为业。居霅溪而近白苹洲，去其居十余歩有古坟。胡生每因茶饭，必奠酬之。尝梦人谓之曰：“吾徃栁氏子，生善诗而嗜茗，及死塟此。室乃子今防之侧也。常衘子之惠，无以为报，欲教子为诗。”胡生辞以不能，栁强之曰：“但率子意言之，当有致矣。”生既悟，试留诗，果有冥助者。其后遂工焉。诗曰：胡风似劔锼人骨，汉月如钩钓胃肠。魂梦不知身在路，夜来尤自到昭阳。人谓之胡钉铰诗。金沙池泉在常州宜兴县罨画溪之东，有寺，寺有碑，载当时杭、湖、常三州贡茶唱和。乐天云：“十只画船何处宿，洞庭山脚太湖心。”常州太守忘其姓名和云：“殷勤为报春风道，不贡新茶只贡心。

”韦检举进士不第，常有一羙姬。一日捧心而卒，检追思痛悼，殆不胜情。举酒吟诗，悲怨可掬。吟曰：「寳剑化龙归碧落，嫦娥随月下黄泉。一杯新酒青春晓，寂寞书窗恨独眠。」一日忽梦姬泣涕澘然曰：「当有后期。」今和来篇，即口占云：「春雨蒙蒙不见天，家家门戸栁如烟。如今肠防空▯泪，欢笑重追别有年。」检终日怏怏。后更梦姬曰：「即遂相见。」觉来神魂恍惚，乃题曰：「白浪漫漫去不回，浮云飞尽日西頽。始皇陵上千年树，银鸭金鳬也变灰。」后数日，即符梦兆【脞说前集】晁奉礼简，故宫保内翰之次子也。于昆弟中最称奇秀，与梁固少小砚席之至善。大中祥符二年，固状元及第，授青州倅，时奉礼荣侍在阙下。是年冬末，梁方之任去青，雨驿夜梦晁来相谒，手携白扇，上有七言诗一首，以赠梁云：「死生离别最堪悲，相对无言泪满衣。叹我巳归泉下去，羡君新向月中归。长鞭已见腾夷路，折翼终难继迅飞。」珍重故人，当圣代早持钧轴入黄扉。覧诗起执手悲泣而别，倐然觉，大异之，叹晁必没故矣。乃急走仆録所得诗入亰师，访其安否。宫保开读之，大恸曰：「品格真吾儿作也。」梦之夕，乃简亡之日也。李良弼，故给事中防之子。祥符元年应进士举，得同学究。及第二年，给事自南京移知郑州，以家在应天，良弼奏为本府司士防军。是年中赴，良弼随侍至郑，夜宿中牟驿，梦人持诗版跪而来献。良弼诗曰：「九霄丹诏三天近，万叠红芳一旦开。日月山川湏问甲，为君亲到小蓬莱。」觉而异之，旦遽起而白给事。喜曰：「据此诗意，汝必有前程，慎勿废于笔砚，勉旃，勉旃。」至郊而别。五年方归阙，授三司户部判官。五月已举张楚县丞事，停任。六月十九日，良弼卒于应天府，给事大恸，悲语张君房曰：「梦之不诚如是，自此儿梦必谓其前程而为词臣，一旦至是，苦哉！」君房但寛勉以慰之。是年秋，君房以语鞠狱无状，谪为宁海督邮，乃同给事舟抵应天府。旦憇泊间，细语良弼卒▯之日月及▯地之所，因而绎之，忽有数悟，乃省其诗，尽得之。良弼丙戌生，年二十有七，即诗首句云：「九霄丹诏三天近」，三九二十七数，是年二十五，故云近也。万叠红芳一旦开，方万叶之花一旦开尽，是近谢之意。次云：「日月山河湏问甲」，其年六月十九日甲寅，乃其卒日，殡是二十九日甲子，▯于府东甲地，即是日月山川湏问甲也。葢六月天徳、月徳俱在甲。末句云：「为君亲到小蓬莱」，即虚无防漠之所。给事沉黙曰：「君辨之矣【脞说前集】沈亚之尝言，刑鳯寓居长安平康里第，昼梦一妇人自楹而来，古妆髙髻，作阳春曲曰：“长安少女翫春阳，何处春阳不防肠？

舞袖弓腰浑忘却，娥眉空带九秋霜。”鳯曰：“何谓弓腰？”曰：“昔年父母教舞，作此弓弯状。”舞罢辞去，鳯亦寻觉【脞说后集】吴兴姚郃尝言，有友王生者，元和初夕梦游吴宫，久之，闻宫中出辇，吹箫撃皷，言▯西施，王悲悼不止，立召门客作挽歌，生应声为词曰：「西望吴王阙，云书金字牌，连江张蕙帐，择土▯金钗。满地红心草，三层碧玉台。春风无处所，凄恨不胜懐。」及寤，复记其事。王生，太原人。崇宁元年元日，昏眠梦中作一诗云：「无頼春风试怒号，共乗一叶傲惊涛。不知两岸人皆愕，但觉中流笑语髙。」三月，与陈莹中渡湘江，是日大风，当断渡，小舟掀舞白浪中，两岸聚观胆落，莹中笑愈髙。余以诗语莹中，莹中曰：「此公桉后大行丛林。」东坡倅钱塘，梦神考召入禁中，宫女环侍。一红衣女捧红靴一只，命坡铭之。其中一聫云：“寒女之丝，铢积寸累，歩武所及，云蒸雷起。”上极叹其敏劭【同前】山谷昼卧，梦与一道士升空。道士曰：“与公游蓬莱。”觉天风吹鬓。道士曰：“敛目。”俄有狗吠，开目不见道士，惟见宫殿。鲁直入，有两玉人导升殿。主防揖之，仙女侍之中，有一女云：“整琵琶。”鲁直爱其风韵，顾之忘揖。主者主者色庄，故其诗曰：“试问琵琶可闻否？”灵君色庄，妓摇手与余亲言之。今《山谷集》语不同，葢更昜耳【冷斋夜话】少游南迁，宿宫亭湖庙下。侧枕视防波，月影縦横。追绎昔宿，埀云老借竹轩，见西湖月色如此。梦羙人自言：“我天女也。”以维摩像乞賛。少游爱其画，念曰：“非道子不能作此天女。”以诗戏少游曰：“不知水宿分风浦，何似秋眠借竹轩。”闻道诗词妙天下，庐山对眼可无言。少游梦中题其像曰：“竺仪华梦，瘴面囚首，口虽不言，十分似九。”应笑舌覆大千，作狮子吼，不如不搏。取妙喜如陶家手【同前】陈智夫，襄阳人，博学有才思，尤长于歌诗。尝遇异人，授以吐纳之术，故佳句多于梦中得之。若「花笑似留客，鸟声如唤人」，又「野花临水数枝，恨芳草连天千里」情之句，虽前辈不能逺过【遯斋闲覧】

诗话总龟巻三十四钦定四库全书诗话总龟》巻三十五宋阮阅撰讥诮门【上】陈彭年，大中祥符中，与晁文庄内翰等四人同知贡举。省试将出，奏试巻，举人壅衢，观其出。省诸公皆▯赧其容，独彭年扬鞭自肆，有骄矜之色。榜出，有甥不预选，怒入其第。会彭年未来，于几上得黄勅，乃题其背曰：「彭年头恼太东，烘眼似硃砂，鬓似蓬纰缪。幸叨三字内，荒唐仍在四人中。取他权势欺明主，落却亲情卖至公。千百孤寒齐下泪，斯言无路达尧聪。」彭年怒，抱其勅入奏。章圣见而不恱，然释其罪【江南野录】唐太宗燕近臣，长孙无忌嘲欧阳率更曰：「耸防成山字，埋肩畏出头。谁言麟阁上，畵此一弥猴？」询应声曰：「缩头连背耸，漫裆畏肚寒。只縁心浑浑，所以面团团。」太宗改容曰：「询岂不畏？皇后闻耶？」无忌，长孙后之弟也【小说旧闻】唐相张延赏选壻，无可意者。其妻苗氏，贤而知人，特选进士韦臯，许之。臯性踈旷，不拘细行，延赏窃悔，由是婢仆颇轻慢，惟苗氏待之益厚。臯因辞东游，张氏罄奁具以治行。延赏幸其去，以七驼物为赆。臯行翌日，悉还之，惟留奁物及书策而已。后五年，臯拥节旄，会徳宗幸奉天，持节西川替延赏，乃改姓名作韩翺，人莫敢言。至大囬驿，去府三十里，人有报延赏曰：“替相公者，韦臯也，非韩翺。”苖氏曰：“若韦臯，必韦郎也。”延赏曰：“天下姓名同者甚众，彼韦生必填沟壑，岂能乘吾位乎？”次日果韦臯也，延赏惭惧，自西门潜遁。臯入见苖，礼奉过布衣之日，求前轻慢者，皆杖死之。时泗濵郭围，因为诗曰：“宣父从周又入秦，昔贤谁不困风尘。”当时甚讶张延赏不识韦臯是贵人【唐宋遗史】彭齐，吉州人，才辩滑稽。尝谒南丰宰，而不礼之。一夕，虎入县，防噬所养羊，弃残而去。宰即以会客，齐与焉。翌日，献诗于宰曰：「昨夜黄班入县斋，分明踪迹印苍苔。几多道徳驱难去，些子猪羊引便来。令尹声声言有过，录公口口道无灾。思量也觧开东阁，留得头蹄待秀才。」覧者絶倒【青箱杂记】景徳初，河朔举人张存、任弁皆以防城得官。有无名子嘲曰：「张存觧放旋风炮，任弁能烧猛火油。」丘濬寺丞失意，徧游诸郡。至山阳，郡守屡召之。夜饮，翌日作诗曰：「丑却天下美人面，正得世间君子心。」郡将他日再为文字饮，以谢之。至宜真太守室，看牡丹，作诗曰：「何事化工情愈重，偏教此卉大妖妍。王孙欲种无余地，顔巷安贫欠买钱。晓槛竞开香世界，夜栏谁结醉因縁。」湏知村落桑耘防，田叟饥耕妇不眠。又至五羊，赠大守诗曰：「碧睛蛮婢头防布，黒面胡儿耳带环。

几处楼防皆枕水，四周城郭半围山。」又诗曰：「阶上腥臊堆蚬子，口中脓血吐槟榔。」又诗曰：「风腥蛮市合，日上瘴云红。」太守见之大不怿【翰府名谈】天圣中，修国史，王安简、谢阳夏、李邯郸、黄唐乡为编修官。安简神清冲淡，唐郷刻意篇什。谢、李尝戏为句：「丰貎闲如鹤，黄吟苦似猿【春明退朝録】唐既平刘展江淮之乱，上元间，租庸使元载以吴越虽兵荒后，民产犹给，乃辞召豪吏，分宰列邑而重敛之。时人谓之白着，言其役敛无名，其所著者皆公然明白，无所嫌避。一云，世人谓酒酣为白着。既为刻薄之役，不堪其▯，则必颠沛酩酊，如醉者之着也。渤海髙亭有诗曰：「上元官吏称剥削，江淮之人皆白着。」唐景龙中，洛下霖雨百余日，宰相不能调隂阳，乃闭坊市北门，卒无効，▯溢至甚，人歌曰：「礼贤不觧开东阁，爕理惟能闭北门【朝野佥载】孙鲂、沈彬、李建勲好为诗。时鲂有《夜坐》诗，为众所称。建勳因匿于斋中，待彬至，乃问彬云：“鲂之诗何如？”彬曰：“田舍翁火炉头之语，何足道也。”鲂闻而出，诮彬曰：“何诽谤之甚，而比田舍翁，无乃过乎？”彬曰：“子‘夜坐’句，划多灰渐冷，坐久席成痕，此非田舍翁炉上作而何？”阖坐大笑。乃题《金山寺》云：“万古波心寺，金山名目新。天多剩得月，土少不生尘。过橹妨僧艇，归涛溅佛身。谁言张处士，题后更无人。”莫不服其驯雅【江南野録】朝元龟庐陵人，尝谒邑宰，见起伏生犷，欲穷以词学，因新畵屛为戏，珠龙乃曰：“请子咏之。”元龟应声而成，因讽宰受赂云：“翻身腾白浪，探爪攫胡珠。”毛柄聚生徒于庐山白鹿洞，与诸生讲论，所获赀镪皆以市酒。洞有辨者嘲云：“彭生作赋茶三片，毛氏传诗酒半升。”尝自题于斋壁云：“先生不在此，千载只空山。”因大醉一夕而逝。刘炎少负词学，晚为永新尉，拙于政治，道有贪名。太守行邑，觊觎之意，而炎不悟。既行，以诗讽炎云：“未到桃源时，长忆出家景；及到桃源了，还似鉴中影。”炎乃和而复之。后以民诉受贿，遂按以法。炎复有诗云：“早知太守如狼虎，猎取膏粱以饀之。”罗隠性傲睨，初赴举，过钟陵，见营妓云英，一絶。后下第，又过，复见之。云英曰：“罗秀才尚未脱白。”隠以诗嘲之曰：“钟陵醉别十余春，重见云英掌上身。我未成名英未嫁，可能俱是不如人。”隠与顾云同谒淮南相国髙骈。云为人雅律，髙公遂届云而逺隠。隠欲归武陵，与賔幕酌饯于云亭。盛暑，青蝇入坐，髙公命扇驱之，谑隠曰：“青蝇被扇扇离席。”隠声曰：“白泽遭钉钉在门。”偶见白泽图钉在门扇，乃讥云也。

时髙公欲继淮南王求仙方，为妖乱，后为毕将军所害。隠作《妖乱志》以讥之，故有题《延和阁》云：“延和髙阁势凌云，轻语犹疑太一闻。烧尽余香无一事，开门迎得毕将军。”僖宗在蜀，隠作诗数首以刺诸侯。及还梁，为朝贵所疾，乃谒钱武肃焉。献《僖宗在蜀》诗曰：“白丁攘臂犯长安，翠辇怆惶路屈蟠。丹鳯有情云外逺，玉龙无迹渡头寒。静思贵族谋身易，危惜文皇创业难。不将不侯何计是，钓渔船上泪防干。”又作《僖宗还京》曰：“马嵬杨栁尚依依，又见銮舆幸蜀归。泉下阿瞒应有语，这回休更怨杨妃【鉴戒録·郡阁雅谈谓青蝇白泽对句是冦弱谢观作】苏子羙监进奏院，因赛神召舘中同舍。是时江南人李中舍，因梅圣俞谒子羙，且愿预此会。圣俞以为言，子羙曰：“食中不设蒸馒饼，夹坐上安有国舍？”虞防李啣之，遂▯其事于言语。为刘元瑜所弹，子羙坐谪。故圣俞有客至诗云：“有客十人至，共食一鼎珍。一客不得食，覆鼎伤众宾。”葢指李也【诗史】来鹄，洪州人。咸平中，名振都下。然喜以诗讥讪当路，为人所恶，卒不第。《金钱花》云：“青帝若教花里用，牡丹应是得钱人。”《夏云》云：“无恨旱苖枯欲尽，悠悠闲防作奇▯。”《偶题》云：“可惜青天好雷电，只能驱趂懒蛟龙【诗史】唐湖州参军陆防妻蒋氏，善属文，然嗜酒。姊妹劝节酒，强食。蒋应声曰：“平生偏好饮，劳尔劝吾飡。但得樽中满，时光度不难。”僧知业有诗名，与防善。一日访防，谈▯蒋使婢奉酒，知业云：“受戒不饮。”蒋隔帘谓曰：“上人诗云：‘接岸桥通何处路，倚楼人是阿谁家。’观此风韵，得不饮乎？”知业惭而退。濠州西有髙唐舘，俯近淮水。御史闫钦授宿此舘，题诗曰：「借问襄王安在哉？山川此地胜阳防。今朝寓宿髙唐舘，神女何曽入梦来。」有李和风者至此，又作诗曰：「髙唐不是这髙唐，淮上江南各异方。若向此中求荐枕，参差笑杀楚襄王。」丁晋公为玉清昭应宫使，夏英公为判官。一日，赐宴斋宫，优人有杂手藏擫者。晋公顾英公曰：“古人无咏藏防诗，请赋一章。”英公为一絶云：“舞拂挑珠复吐丸，遮藏巧便百千般。主公端坐无由见，却被傍人冷眼看。”杨孺尚书以耳聋致仕，居雩县别业。同里髙氏赀厚，有二子，小字大马，小马。一日，里中社饮，小马携酒一榼，就杨公曰：「此社酒善治聋，愿持杯酌之，无沥。」杨书絶句与之云：「数十年来双耳聩，可将社酒使能医。一心更愿青盲了，免见髙家小马儿【倦游录】景祐初，诏先朝免觧人▯，将来特与推恩。有无名子改王元之升平词，以嘲曰：“旧人相见，问行年，便说真宗更以前。

但看緑袍包裹了，这回冷笑入黄泉。”永叔在政府，将引去，以诗寄颍川常夷甫曰：「笑杀汝阳常处士，披簔带笠伴春锄。」明年，夷甫起授侍讲，判国子监。有无名子改前诗，作夷甫寄永叔曰：「笑杀汝隂欧少保，新来防士聼朝鸡。」又云：「昔日颍隂常防士，却来马上聼朝鸡。」史流仕不得志，好持人长短，世以凶人目之，亦终以此败。尝过江州琵琶亭，题诗云：「坐上骚人虽有咏，江边寡妇不难欺。若使王涯闻此曲，织罗应过赏花诗【并同前】邵安石，连州人。髙湘侍郎南迁，归朝途经连江，安石以所业投之，遂见知。同至辇下，湘知贡举，安石擢第。诗人章碣赋《东都望幸》诗刺之曰：「懒修珠玉上髙防，眉目连姢幸不开。縦使东廵也无益，君王自帯羙人来【古今诗话】泗州僧伽塔，人多云其下真身也。塔后有阁，记兴国中初塑事，甚详。退之诗云：「火烧水转扫地空」，则真人之焚久矣。塔本般匠所建，俗言塔顶为天门。苏国老有诗云：「上到天门最髙处，不能容物只容身。」葢讥在位者。孙皓为晋所防，封归命侯。武帝问皓曰：“闻南人好作尔汝诗，尔颇能否？”皓被酒，举觞曰：“昔与汝为邻，今与汝为臣。劝汝一杯酒，令汝夀万春。”帝悔之。吴武陵有文而好讦，尝以赃败，广州吏治殊不假贷，题诗路左壁曰：「雀儿来往飏风，髙下视莺鹯。」意气豪，自谓能生千里翼，黄昏依旧入蓬蒿。唐王铎、杨收皆薛逢同年，收作相，逢有诗曰：「湏知金印朝天客，同是沙堤避路人。威鳯遇时皆瑞圣，应龙无水谩通神。」收闻之怒。王铎作相，逢又有诗曰：「昨日鸿毛万钧重，今朝山岳一毫轻。」铎又怒。罗隠与桐庐章鲁风齐名。钱武肃崛起，以鲁风善笔札，召为表奏孔目官。鲁风不就，执之。后以罗隠为钱塘令，惧而受命。因宴献诗云：「一个祢衡容不得，思量黄祖谩英雄。」自是始厚之。冯▯王镇南阳郡，中宣圣庙壊，有酒戸十余辈投状乞修。瀛王未及判，有幕客题四句状后云：「槐影▯差覆杏坛，儒门子弟尽髙官。却教酒户重修庙，觉我惭惶也！」不难瀛王遽罢其请，出已俸重修。孙仅给事镇永兴日，多作诗。时玉清昭应宫初成，孙作骊山诗云：「秦帝墓成陈胜起，明皇宫就禄山来。」有人传于京师，以为讥时政。顔标，咸通中，郑薫下状元及第。先是，徐冦作叛，薫欲激劝勳烈意，标乃鲁公之后，故置之巍科。既而询其庙院，标曰：“寒素京国，无庙院。”薫始大悟。有无名子嘲曰：“主司头脑太冬烘，错认顔标作鲁公。”光启中，蒋嶓以丹砂授韦中令。吴人张鹄有文而贫，或嘲之曰：「张鹄只消千驼绢，蒋嶓惟用一丸丹【并同前】

诗话总龟巻三十五钦定四库全书诗话总龟》巻三十六宋阮阅撰讥诮门中黄台符十六嵗，张读十八嵗，同年登科，为郑宣州幕，尝列题于西明寺之东庑，或窃注之曰：「一双同进士，两个阿孩儿」。李煜作红罗亭，四面栽江梅，花作艳曲歌之。韩熈载和云：「桃李不湏夸烂熳，已输了风吹一半。」时淮南已归周。赵嘏，浙人，有羙妾。洎计偕，母不许携行。防上元节，为鹤林之游，帅见之，掩为己有。明年，嘏荣归，以诗感之曰：「寂寞堂前日又曛，阳防去作不归云。当时闻说沙咤利，今日青蛾属使君。」帅闻，遣归。李商隠依彭阳令狐楚以牋奏受知，后其子绹有韦平之拜，浸踈。商隠重阳日，义山造其防，事届题云：“十年泉下无消息，九日樽前有所思。”郎君位重施行马，东阁无因得再窥。绹见惭恨，扄闭此防，终身不处。袁筠婚萧楚，女言定未防，擢进士第，罗隠以一絶刺之云：「细看月轮还有意，定知青桂近嫦娥。」林和靖傲，许洞洞作诗嘲之，云：“寺里掇斋饥老防，林间咳▯病猕猴。豪民送物鹅伸颈，好客窥门鼈缩头。”章郇公性简静，尝为开封府试官。出人为天地心赋，举子白先朝曽试，遽别出一题曰「教犹寒暑」。既非致思，举子又上请。此题出《乐记》，教乃乐教也。上在谅隂而用乐事，恐非便，方纷纷不巳。无名子作诗嘲曰：「武成庙里沽良玉，夫子门前防簸箕。唯有主司章得象，往来寒暑未曽知。」时南庙试良玉不琢，国学试良弓之子必学为箕赋【并同前】韩退之《弥明传》云：尝与文友会，宿者老道士，形貎怪异，自通姓名，求宿，言论甚奇。既饮酒，众度其不能诗，因聫句咏炉中石鼎，将以困之。首唱曰：「妙匠琢山骨，刳中事调烹。」至弥明自云不善俗书，人多不识，乃遣人执笔砚，吟曰：「龙头缩囷，蠢豕腹胀膨脝。」坐客尽惊，会人思竭，不能复续。弥明连促之，坐中有欲吟，其声凄苦。弥明句中侮之曰：「仍于蚯蚓窍，更作苍蝇声。」湏臾倚壁睡，鼻息如雷。坐客异且畏之【并同前】光化中，罗隠佐两浙幕，同院沈嵩得新榜，封示隠，隠批一絶于纸尾曰：「黄土原邉狡兎肥，犬如流电，马如飞。防陵老将无功业，尤忆当时夜猎归。」正元中，太府卿韦渠牟、金吾李齐运皆宠贵，荐人多得名位。时刘师老、穆寂皆应科目，渠牟主穆寂，齐运主师老。会齐运对顺宗，嗟其羸弱，许以致仕而归。师老失据，无名子曰：“太尉朝天升，穆老尚书倒地落。”刘师刘禹锡曰：“名场崄▯如此。”王文惠相府中病尤好释氏。时有人作诗曰：「谁谓调元地，番成养病坊？但见僧盈室，宁知火燎房。」卢肇、黄颇皆宐春人。

颇富于财，而肇苦贫。与颇同日赴举，亦同日登途。郡守独饯颇于邮亭，而遣肇。明年，肇状元登第，归。郡守防肇看竞渡，肇即席作诗曰：「向道是龙刚不信，果然夺得锦标归。」太守大惭。韦蟾左丞至长乐驿，见李玚给事题名，因书其侧云：「渭水春山照眼明，笑人何事寡诗情？只应学得虞姬壻，书字才能纪姓名。」刘鲁风江西投所知，为典谒所阻，因得一絶曰：「万巻书生刘鲁风，烟波千里谒文公。无钱乞与韩知客，名纸生毛不为通。」范鲁公质举进士，和相凝爱其程文，以自登第。旧在十三人，谓鲁公曰：“公之词业，合在甲选，暂屈十三人，用传老夫衣鉢，可乎？”鲁公谢之。后果至宰相，亦且相继。门生有献诗者云：“従此庙堂添故事，登庸衣鉢亦相传。”李郁尚书为荆南従事，有朝士寄书，字体殊恶。李寄诗曰：「华缄千里到荆门，章草縦横任意论。应笑钟张虚用力，却教羲献谩劳魂。惟堪爱惜为珍寳不敢留传示子孙。深荷故人相爱处，天行时气许教呑。言堪作符也【并同上】北齐卢思道聘陈，设宴聫句作诗。先唱者讥北人云：“榆生欲饱，汉草长正肥驴。”谓北人食榆，吴地无驴，故有此句。思道即续之曰：“共甑分炊饭，同铛各煮鱼。”谓南人无义，同炊异馔也。吴人愧之【谭薮】洛阳有谭歌妇人杨苎萝，朝办言有才思。杨凝式侍郎以侄女呼之，怜其聪慧也。时有僧云辨者，有文，善能讲经，善应对。若祀祝之辞，随名位髙下，对之三十字，如宿思，少师尤重之。长夀年五月，云辨讲对，歌者忽有蜘蛛于檐前垂丝而下，正对少师与云辩前。少师笑谓歌者曰：「试嘲得着，奉绢三疋。」歌者不思，应声嘲之意不离蜘蛛戏之。云辩云辩体充肚大，不能行。少师见诗，絶倒大呌：「和尚将绢五疋！」云辩惭且笑，与绢五疋。诗嘲蜘蛛曰：「吃得肚罂撑，寻丝绕寺行，空中设罗网，只待杀众生【洛阳旧闻】至和间，有数达官以诗知名，常慕乐天体，多得于容易。曽有一聫云：「有禄肥妻子，无恩及吏民。」有人戏之曰：「昨日通衢遇一辎軿车载极重，嬴牛甚苦，岂非足下妻子乎？」闻者传以为笑【欧公诗话】向文简在延州尝有诗云：「四时常有烟棚动，三月犹无菜甲生。」又有人嘲同州诗云：「三春花发推樗树，二月莺啼是老鵶【杂志】徐州云龙山人张天骥不逺千里见朱定国于钱塘，爱其中风物，遂欲徙家居焉。春尽思归，以诗戏之云：「羡公飘荡一孤舟，来作钱塘十日游。水洗禅心都眼净，山供诗笔捴眉愁。雪中乘兴真聊尔，春尽思归都罢休。何事却寻朱处士，种鱼万尾橘千头【絶诗】闽人廖复，天禧二年求荐，天府下挝鼓讼之。

覆考再状，省试又下。湖人凌景阳，因复讼之，亦再收髙第，遂登科。士子作诗嘲复曰：「细思堪恨廖贤良，论中科名属景阳。啼得血流无用处，为他人作嫁衣裳【朱守国録曰：续曰】景祐中有轻薄子，以古人二十字诗益成二十八字，嘲诮曰：「仲昌故国三千里，宗道深宫二十年。殿院一声河满子，龙圗双泪落君前。」龙圗王博文也，尝更大藩镇，开封知府，三司使。一日对上前，因叙扬厯之久，不觉泪下。殿院萧定基也，为殿中侍御史，与韩魏公、呉春卿、王君贶同发觧开封举人，作《河满子》曲嘲之。因奏事，仁宗问之，令诵一遍。王宗道为诸王教授及讲书，凡二十余年，不求进用。仲昌者，章郇公之仲従子，论科场不公，奏闻牒归简州，当时以为虽用古人诗句，而切中一时之盛事，传以为笑乐【东斋录】丁晋公与杨文公游处，宴集必有诙谐之语，复皆敏于应答。一日，防谏攻文公，因晩俟晋公之门，方伏拜。晋公亟谓文公曰：「内翰拜时，髭擎地。」文公随声答曰：「相公坐处，幙瞒天。」葢杨羙髭髯，而丁第方盛设帷幙，因互相议也【有宋佳话】太尉田重进起于戎行，晩年好道术，喜黄老。有拣停兵士张花项，衣道服，以其项多雕篆，目之为花项。又引道士为同志，前后所用钱帛，悉资之，无少违。久而无成，忽一日云：“出采药，八月当成。”晩大醉归。重进问：“尊师従未饮，何遽醉？”花项防笑，其实不饮。昨日见一仙流向西顶礼。重进问：“何人？”花项恭肃低言：“即吕洞宾。”谓曰：“重进武人好事如此，此人有夀，今巳有防疾，由防染风疴，某当暂届少药疗之。”田大喜曰：“重进粗人，何销神仙下防？”且曰：“何时至？”花项曰：“此月十五日夜三更必至。”吕不欲多见人，望太尉于射亭帐设用好新裀褥静室，燃香鲜果好酒。后至五更，重进久患风折腰艰难。重进方欲责花项虗诞，外报：“尊师门大开，囊箧搬运巳尽。”重进惭恨鸣指曰：“无良汉，无良汉！”自是不复信。时有无名人献诗一首以笑之。永兴军人尚能念诵诗曰：“或作黄金或作银，热人好幸搏尖新。一朝任惑田重进，半夜扳迎吕洞宾。獃汉出门特引领，黠儿得路已潜身。虽称两个无良汉，笑杀长安万万人【洛阳旧闻】湖南徐仲雅与李宏臯、刘昭禹齐名，所业百余巻，并行于世。畊夫谣一首云：「张绪逞风流，王衍事轻薄。出门逢畊夫，顔色必不乐。肥肤如玉洁，力抝丝不折。半日无畊夫，此辈揔饿杀【雅言杂载】周颛处士，洪儒奥学，偶不中第，旅浙西，从事欢饮，惟昩于章程。座中皆戯之，有赠诗曰：「龙津掉尾十年劳，声价当时閗月髙。

惟有红妆回舞手，似持霜刄向猿猱。」周和曰：「十载文场敢惮劳，宋都回鹢为风髙。今朝甘伏花枝笑，任道墫前爱防猱。」庐山道士体貌魁伟，饮酒防肉，居九天使者庙。有双鹤，因风所飘，憇于庙庭。道士惊喜，因谓当赴上天命令。山童控而乘之，羽仪清弱，不胜其载，毛伤骨折而毙。翌日，驯养者知，诉于公府。处士陈沆嘲之曰：「防肉先生，欲上升，黄云踏破，紫云崩。龙腰鹤背，无多力。传语麻姑，借大鹏【南唐近事】李山甫诗名冠于当代，过乌江题项羽庙云：「为虏为王尽偶然，有何慙见渡江船？平分天下犹嫌少，可要行人赠纸钱？」又赠宿将曰：「校猎燕山经几春，雕弓白羽不离身。年来马上浑无力，望见飞鸿指似人。」任谷富有经术，隠居于洛，以俟召命。末防蒲轮，乃躬到京，访知已有朝官戯赠曰：「云间应讶鴈书迟，自到京中探事宜，従此见山，湏合眼被山相赚巳多时。」后至补衮。曹确、杨收、徐商、路岩同秉政，时有诗嘲之曰：「确确无余事，钱财总彼扠；商人都不管，货赂几时休【南部新书】

诗话总龟巻三十六钦定四库全书诗话总龟》巻三十七宋阮阅撰讥诮门【下】大中元年，魏扶知礼闱，入贡院，题诗曰：「梧桐叶落满庭隂，鎻闭朱门试院深。曽是昔年辛苦地，不将今日负前心。」及榜出，为无名子削为五言诗讥之【南部新书】先天中，王上客为侍御史，自以才望当前行，忽除膳部员外郎，防有恨惋。吏部郎中张思咏曰：「有意嫌兵部，专心望考功，谁知脚踜蹬，几落省桥东。」盖膳部省最东北隅也。赵璘仪质麽陋，第名后赴姻礼，傧相以诗嘲之曰：「巡闗虽傍樗蒲局，望月还登乞巧楼。第一莫教蛛蜘过，縁人衣带上人头。」又曰：「不知元在鞍桥里，将谓空防席防归。」又曰：「火炉床上平躯立，便与夫人作镜防。」崔立言髙退隠茅山，善谑浪为诗，赠营妓敦厐者曰：「瓦棺寺里逄行迹，华岳山头露掌痕。不湏惆怅愁难嫁，待与将书问岳神【瓦棺寺有大佛迹，岳神大人】又醉中谑浙江防使曰：「山天留意向丹梯，连帅邀来出药畦。常见浙东夸镜水，镜湖元在浙江西【并同上】太平广记》言杜牧为宣州幕，有酒妓肥大，牧之赠诗曰：「盘祖当时有逺孙，尚令今日逞家门。一车白土将泥脸，十幅红绡补破裩。瓦棺寺里逢行迹，华岳山前见掌痕。不湏啼哭愁难嫁，待与将书问岳神。」与此同，未知孰是。张唐卿进士第一人及第，期集于兴国寺，题壁云：「一举首登龙虎榜，十年身到鳯凰池。」有人续云：「君看姚焕幷梁固，不得朝官未可知。」后果京官【笔谈】惠崇诗自负，有河分冈势，断春入烧痕，青时人或有疑讥其犯古者，嘲之曰：「河分冈势，司空曙；春入烧痕，刘长卿。」不是师兄多古句，古人诗句似师兄【居闻转话】元居中作宿守郡，有官妓小苏，善歌舞，防而聪慧，元守甚怜之。一日宴罢，令就座，客闗彦长求诗。闗善诙谐，即当时名公也。得诗云：“昔日闻苏小，今朝见小苏。未知苏小貌，得似小苏无？”由是以此自负，相传以起声。士大夫従此作诗甚众。洎长大，数年间，体丰脩长，未免尚语。此苏子瞻出知湖州，亦来乞诗。苏书与之云：“舞腰窈窕，影揺千尺龙蛇动；歌喉宛转，声防半天风雨寒。”此石曼卿古松诗。遂士大夫笑【泗上录】曺唐罗隠同时才情不殊，罗曰：“唐有鬼诗，或曰何也？曰：‘水底有天春寂▯，人间无路月茫茫。’”唐曰：“罗有女子诗，或曰何也？曰：‘若教觧语应倾国，任是无情也动人。’此葢罗牡丹诗也【庐懐抒情】贾岛狂狷，行薄，执政恶之，故不与选。裴晋公于兴化作池亭，岛诗曰：「破却千家作一池，不栽桃李种蔷薇。蔷薇花谢秋风起，荆棘满庭。」公始知，人皆恶其不逊【古今诗话】胡旦秘监，性褊躁，表眀居襄阳，屡讥郡政。

夏英公常师事之，及公贵达，胡尚以青衫眡公。公出镇防阳，时一造焉。一日谓公曰：「读书乎？郡事少暇，比只作得一燕雀诗。」胡曰：「试举之。」曰：「燕雀纷纷出乱麻，汉江西畔使君家。空堂自恨无金弹，任尔啾啾到日斜。」自尔少戢。蔡君谟守福唐，会李太伯与陈烈于望海亭，以歌者侑酒。方举板一拍，陈惊怖，越席攀木，逾垣而去。李作诗曰：「七闽山水掌中窥，乘兴登临到落晖。谁在畵桥沽酒处，几多鸣橹趁朝归。晴来海色依希见，醉后乡心积渐防。山鸟不知红粉落，一声檀板便惊飞。」葢讥其矫也。梅圣俞过杨州，宋公序送鵞，作诗谢云：「尝游鳯池上，曾食鳯池萍，乞与江湖客，従交养素翎。」公序得诗不怿【同前】干符末，有客寓于广陵开元寺，不为僧所礼，一笔题门而去。龛龙去，东海时日隠，西斜敬文今不在，碎石入流砂。僧众皆不能详之，独有沙弥能觧。众问其由，则龛龙去矣，有合字；时日隠矣，有寺字；敬文不在，茍字也；碎石入流沙，卒字也。此不逊之言，辱我曺也。众僧大悟，沙弥乃懿皇朝云皓供奉也。长沙六快诗，致仕屯田王拨作也。六人谓师、周沆、漕赵、良规、宪李、硕刘、舜臣、倅朱、景阳、许▯。诗略曰：湖外风物奇，长沙信难续。衡峰排古青，湘水湛寒緑。舟楫通大江，车轮会平陆。昔贤官是邦，仁泽流丰沃。今贤官是邦，刳防人脂肉。懐昔甘棠花，伤今猛虎毒。然此一郡内，所乐人才六。漕与二宪僚，守连两通属。髙堂日暮会，深夜继以烛。帏幙皆绮纨，器皿尽金玉。歌喉若珠累，舞腰如素束。千态与万状，六人欢不足。因成快活诗，荐之尧舜目。余数聫猥不可录。揆与樊太博立里闬友，素俱老于故乡，而林泉相依，以二踈自髙。谤诗旣出，捕樊以胁之。樊义薄无守，悉以游従之事卖之，以求茍免而希赏。狱且讟谤，削籍立以告发，加秩昻然拜命，略无三褫之羞。训词云：为尔交者，不其难乎【湘山録】皇甫松着《醉乡日月》三巻，自叙之云：「松承相奇章公表甥，然不荐举。因襄阳大水，变极言诽谤，有『夜入真珠室，朝游瑇瑁房』之句。承相有爱姬名真珠，」张曙、崔昭纬，中和间，西川同举，相与谒日者，问命。时曙自恃才名，籍甚，人皆呼为将来状元。崔亦分居其下。无何，日者殊不顾曙，惟目崔曰：“将来万全及第。”曙有愠色曰：“郎君亦及第，但崔家郎君拜相当于此时过堂。”既而曙果以怆恤不终场。昭纬首冠。曙以诗刺之曰：“千里江山陪骥尾，五更风水失龙鳞。昨夜浣沙溪上雨，緑杨芳草为何人？”崔不平之，会夜饮，崔以巨觥饮张，拒之。崔曰：“但吃，待我作宰相，与你取状元。

”张拂衣而出，因不叶。后七年，崔自内廷大拜，张于后三榜裴公下及第，果于崔公下过堂【并同上】崔珏佐大魏公幕，与副车袁充不叶，公俱荐之于朝。崔拜芸阁校讐，縦舟江浒，会有客以丝桐诣公，公善之而迎。珏至，公从容为客请一篇，珏方懐拂鬱，因而发泄所蓄，为诗七条：「▯上五音寒，此艺知音自古难。惟有河南房次律，始终怜得董庭兰。」公不怿，崔大慙恚。元防之在浙东时，賔府有薛书记，饮酒醉，因争令，以酒器撃伤防之，由此遂去幕，乃作十离为献，诗云：「驯扰朱门四五年，毛香足净有人怜，无端咬着亲情脚，不得红丝毯上眠【犬离家】越管宣毫始称情，红牋纸上撒花琼，都縁用久锋头尽，不得羲之手里擎【笔离手】云耳红毛浅碧蹄，追风曽到日东西，为惊玉儿郎君坠，不得华轩更一嘶【马离廐】陇西独自一孤身，飞去飞来上锦茵，都縁出语无方便，不得笼中更唤人【鹦鹉离笼】出日朱门未忍抛，有人常爱语咬咬，啣泥秽污珊瑚簟，不得梁间更垒巢【燕离巢】皎洁圆明内外通，清光似照水晶宫，都縁一点瑕相汚，不得终宵在掌中【珠离掌】戯跃莲池四五秋，常摇朱尾防轮钩，无端摆防芙蓉朶，不得清波更一游【鱼离池】爪利如锋眼似铃，平原捉兎趂髙情，无端窜向青云外，不得而今手上擎【鹰离鞲】蓊鬱新栽四五行，常将正节负秋霜，为縁春笋鑚墙出，不得垂隂覆玉堂【竹离亭】铸防黄金鉴始开，初生三五月徘徊，为遭无限尘防污，不得华堂上玉防【鉴离防】元公诗曰：「马上同携今日杯，湖边还拂去年梅，年年只是人空老，防防何曽花不开，歌咏每添诗酒兴，醉酣还命管▯来，墫前百事皆依旧，防检唯无薛秀才【摭言鉴戒録有薛涛上连师犬离家，鱼离池，鹦鹉离笼，竹离丛，珠离掌五诗，谓薛书记不知孰事是】赵昌言为枢密副使时，陈仪与董俨俱为三司塩铁副使，胡旦知制诰，院尽同年生，俱少年，为一时之俊。梁颢又尝与同幕，五人者旦夕会饮于枢第，茶觞壶矢未尝虚日，每乘醉夜方归。金吾吏遂夜▯马首，声喏。仪以醉鞭指其吏曰：“金吾不惜夜，玉漏莫相催。”都人谚曰：“陈三更，董半夜【玉壶清话】张文潜尝作《齐安行》词，甚不羙。末云：“最愁三伏热如甑，北客十人九人病。百年生死向中州，千金莫作齐安游。”而潘邠老、黄人也为作觧嘲云：“为邦虽陋，勿雌黄。我曽侍立苏公旁，见公顔色不憔悴。不似贾谊来江湘，他州虽粗胜吾州，无此两公相继游【直方诗话】王令逢原，广陵人。既见知于舒王，声誉赫然。时附丽之徒，望风伺▯。守牧冠葢，日满其门。进誉献謟，初不及文字间也。

逢原厌之，大署其门云：「纷纷闾巷士，看我复何为？来即令我烦，去即我不思。意有知耻者，而干谒不衰。」东坡号思聡诗为《水镜集》，又作序赠之云：「聡能为水镜，以一含方，则书与诗当益奇，吾将观焉。」以为聡得道深之▯。及聡来京师，种种不进有也，戯之云：「水镜年来亦太昏。」张文潜作大旱诗云：「天边赵盾益可畏，水底武侯方醉眠。」时人以为几于汤燖右军也【并同上】晋刘道真遭乱于河侧，牵船见一老妪摇橹。道真嘲之曰：「女子何不调机弄杼？因甚旁河摇橹？」答曰：「丈夫不跨马挥鞭？因甚旁河牵船？」又尝与人草中同盘共饮，见一妪将两小儿过，并着青衣。嘲之曰：「青羊引双羔。」妇人曰：「两猪共一槽。」道真无以对【因话録】唐宋国公瑀不觧射，九月九日赐射，瑀箭俱不着垜，一无所获。欧阳询咏之曰：「急风吹缓箭，弱水驭强弓。欲髙翻复下，应西还又东。十回俱着地，两度倂擎空。借问谁为此？只应是宋公。」萧瑀封宋国公【太平广记】东臯子王绩，字无功，有《杜康庙碑》《醉乡记》，备言酒德。广陵人刘虚白，擢进士第，嗜酒，有诗云：「知道醉乡无戸税，任他荒却下丹田。」世之嗜酒者，茍为仲尼之徒，得为诰戒乎【北梦▯言】李度显徳中举进士，攻诗有「醉轻浮世事，老重故乡人」之句，人多诵之。王朴为枢密，以此一聫荐于申文炳知举，遂擢为第三人。嘲曰：「主司只选一聫诗【玉壶清话】防莱公尝与张洎同省，一日作庭雀诗，讥洎曰："少年挟弹多狂逸，不用金丸，用防丸。"葢讥洎顷在江南重围中，而李煜草诏内于臈丸中，追上江救兵之事也。洎不免强顔附之，后稍亲昵【同上】龚彦和谪化州，持不杀戒，日夜礼佛，对客虮虱满衣领，不恤也。邹志完嘲曰：“衣领従教虱子縁，夜深拜得蓆儿穿。道乡活计君知否？饥即须飡，困即眠【冷斋夜话】

诗话总龟巻三十七钦定四库全书诗话总龟》巻三十八宋阮阅撰诙谐门【上】太宗赐钱思公已汴孝经诗，令次韵和进。晁文元迥首出四句云：「舍后信标名，风篁自有声。温柔敦厚教，仙果子难生。」思公即便对晁公：「今日湏了。」晁大笑，诸公不晓。今日孝经诗稽迟，戯以此督之尔。四句盖次韵诗迟也。祥符中，日本国遣使入贡，称国之东有祥光现。其国素传中原天子圣明，则此光现。章圣诏本国建寺，赐额曰「神光」。朝辝日，夷使乞令词臣撰一寺记。是时当制者虽中魁选，然词学不优赡，居常止以张君房代之，葢假其稽古才雅也。既传宣讫，撰寺记时，张尚为小官，醉饮樊楼，遣人遍京城寻之，不见。而夷人在閤门翘足以▯。文中人三促之，紫防太窘。后钱希白、杨大年因玉堂暇日，改闲忙。令大年曰：「世上何人最号闲？」司谏拂衣归华山，葢种放得归山时也。希白曰：「世上何人最号忙？」紫防失却张君房，时传此事为雅笑【湘山録】唐制，三班奉职月俸七百，驲劵羊肉半觔。祥符中，有人题于驲舍曰：「三班奉职实堪悲，卑贱孤寒即可知。七百料钱洎甚使，半觔羊肉几时肥。」朝廷闻之，谓如此责廉，遂议増俸【古今诗话】陈亚少卿，维阳人，善诗什，滑稽尤甚。尝与蔡君谟会于金山僧舍，酒酣，君谟题诗屛间曰：“陈亚有心才是恶。”即索笔对曰：“蔡襄无口便成衰。”少时为杭州于潜令，以利口谑浪，人或厌之。太守马忠肃因其趋府，戒之。陈怛受教。俄有通刺谒者，称太词郎李过庭，公骂曰：“何人家子弟！”亚率尔云：“李趋儿。”马公徐悟之，大笑【唐宋遗史】陈亚卿着药名诗，若风月前湖近【前胡】轩窗半夏凉【半夏】棊为腊寒呵子下【呵子】衣嫌春瘦缩纱裁【缩砂】及赠祈雨僧诗云：无雨若还过半夏【半夏】和师防作葫芦巴【葫芦巴】之类，最脍炙人口。又曽知祥符县亲故多干托借车牛，因作诗曰：地名京界足亲知【荆芥】往借寻常无歇时【蝎】但看车前牛领上【车前子】十家皮没五家皮【五加皮】尝言药名用于诗无不可，而干运曲折，使各中理，在人之智耳。或曰延胡索可用乎？曰可。沉思久之，吟曰：布袍防里懐漫刺，到防迁延胡索人【鳗鲤延胡索】此可赠游谒措大，闻者絶倒。与章郇公同年将用之，而为言者所沮，作生查子献之曰：朝廷数擢贤【葫藋】旋占凌霄路【凌霄花】自是鬱桃人【桃仁】险难无夷处【兼荑】也知没药疗孤寒【没药】大幅纸连粘【大腹皮】甘草归田赋【甘草】又别作闺情生查子三首，其一曰：相思意已深【相思子薏苡】白纸书难足【白芷】字字苦参商【苦参】故要檀郎读【狼毒】分明寄得约当归【当归】逺志樱桃熟【逺志】何事菊花时【菊花】犹未回乡曲【茴香】其二曰：小院雨余凉【禹余粮】石竹风生砌【石竹】罗扇尽从容【苁蓉】半夏沙厨睡【半夏】起来闲坐北亭中【北亭】滴尽真珠泪【真珠】为念壻辛勤【细辛】去折蟾宫桂【桂】其三曰：浪荡去来来【莨菪】踯躅花频换【踯躅】可惜石榴裙【石榴】兰麝香消半【麝香】琵琶闲后理相思【枇杷相思】必拨朱弦断【荜拨】拟续断朱▯【续断】待这寃家看【代赭】又自为亚字谜曰：若教有口便哑，且要无心为恶，中间全没肚肠，外面任生棱角。

虽一时谐谑之词以托，亦有深。意又嵗旦示知已云：「余寒扫地尽，衰老向人闲。」与人郊行云：「马嘶曾到寺，犬吠昨行村。」送归化宰赴阙云：「吏辞如贺日，民送似迎时。」懐旧隠云：「排聫花品曽非僣，爱惜苔钱不是悭。」自成一家体【青箱杂记】魏仲先冦莱公游陜郊僧寺，多届题后，到见莱公诗巳用碧纱笼，而仲先诗独尘昏在壁。时有从行官妓，颇慧，以红衣袖拂之。仲先徐曰：「若得时将红袖拂也，应胜着碧纱笼。」莱公大笑。西都应天院去府十里，每朔望留守帅府官朝拜，未晓而住。时行十里，不交谈。有人作诗云：「正梦寐中行十里，不言语处饮三杯。」有人送驴肉，复云：「防前捉到湏依法，盒内盛来定付厨【春明退朝録】李涛相国性滑稽，为布衣时，往来京洛间。泥水阙，有僧舍曰「不动尊院」。上中，有僧不出院十余载。涛每过，常谒其院，必省其僧。未几，寺焚，僧防。涛再过之，但有门扉而已。因题诗曰：「走却坐禅客，移将不动尊。世间颠倒是，八万四千门【谈苑】韩浦、韩洎，晋公滉之后，咸有词学。浦善声调，洎能为古文。洎尝轻浦，语人曰：“吾兄为文譬如绳枢草舍，庇风雨而巳予之文是造五鳯楼手。”浦性滑稽，窃闻其言，因有亲知遗蜀牋，浦作诗与洎曰：“十样蛮牋出益州，寄来新自浣溪头。老兄得此全无用，助尔添修五鳯楼【同上】内朝辰入，庭内错立，至驾欲坐，即御史防知班，唱班欲依班立也。王彦和汾与刘贡父攽同趋朝，王戯刘曰：「内朝日日湏呼汝。」刘应声曰：「寒食年年必上公。」王石甫博学耿介，语言轻肆，人或戏为心风。熈宁中乞郡，得湖州。舒王以诗送之曰：“吴兴太守羙如何？栁恽诗才不足多。遥想郡人迎下担，白苹江上起沧波。”讥其风也。石甫知其意，即以“吴兴太守羙如何”为破题，作诗十首。其一曰：“吴兴太守羙如何？太守从来恶祝鮀。生若不为上柱国，死时犹合作阎罗。”舒王闻之曰：“阎王见阙，请便赴任。”方圭好为恶诗。宋公庠知扬州日，圭来谒，醼于平山堂。圭诵诗不已。宋欲他辞，已之。顾野外牛牵木磨，庠谓坐客胡诙曰：“青牛恃力狂挨朩。”诙应声曰：“妖鸟啼春不避人。”宋公大笑。圭悟其意，饮防至客次，欲奋拳撃诙，众捄而免【并同上】刘子仪三入玉堂，望大用，颇不怿，作诗云：「蟠桃三窃，成何味？上尽鼇山，迹转孤。」称疾不出。朝士问疾，刘云：「虗热上攻。」石文定在坐，云：「只销一服清凉防谓两府方得凉繖。王君贶送牡丹与永叔答诗云：「最后花常冣后开。」葢君贶同时軰皆入两府，永叔以最后戏之也。王得诗不喜，对来价掷之。

永叔谓人曰：「好花不开也。」君贶闻之愈怒【诗史】李芸居于泗上，一日纳姬。友人钟公寄诗曰：「昨暮闲行泗水边，緑杨堤上覩云軿。知君买得千金笑，只用何曾两日钱【诗史】范希文以大理寺丞监西溪塩场，西溪素多蚊蚋，希文作诗曰：「饱去樱桃重，饥来栁絮轻。但知求旦暮，休更问前程。」冯瀛王性仁厚，家有一池，每得鱼放池中，其子监丞每窃钓之。瀛王闻之不恱，于是髙其墙垣，钥其门戸，作诗书其门曰：「髙却垣墙，钥却门。」监丞従此罢▯纶池中鱼鼈应相贺，从此方知有主人。呉善长郎中，仪状魁伟，颇类富丞相，文学之誉则无焉。有轻薄子赠之诗曰：「文章却似呼延賛，风貌还同富相公。」国初有武臣呼延賛，好吟恶诗，故云。熈宁中，章子厚察访湖北，因以兵收辰溪之南江诸蛮。时有吴僧愿成，亦在军中，自称察访大师。每出则乘大马，以挝剑，拥従呵殿而行。随兵官李资入洞，资为蛮人所杀，成亦被缚。既而放归，犹扬扬自得。诗僧文莹嘲之曰：「童头浮屠，浙东客，传呼避道长沙陌。寳挝青葢官仪雄，新赐袈裟椹犹黑。察车后乘従驱挈，庸夫无谋动蛮穴。暗滩夜被猿猱擒，缚入新溪哭残月。防牱畏佛不敢烹，脱身腥窟存余生。放师回目不自愧，反以意气湘南行。我闻幸有适伊川，变戎预防麟经编。暌车载▯吁可恠，宜入熈宁志怪篇。」京师优人以杂细物数十种布于地，使人暗记物色，然后遣沐猴认之。每沐猴得之，优人即曰：“道着也。”马留，葢优人呼沐猴之名。熈宁庚戌春，市井之人见举子，往往亦以马留目之。其年状元叶祖洽赴宴于池上，有下第进士寄诗曰：“着甚来由去赏春？也应有意惜芳辰。马蹄莫踏乱花碎，留与愁人作醉茵。”细而绎之，乃是“着也马留”四字，葢四句各取上一字。钱君平性滑稽，及第后，有人以诗来镢钱君平以诗答之：「五贯九百五十俸，省钱请未足；甚用还债，还负亦无余。买酒买肉何曽梦，妻儿终日只愁饥。婢仆过冬犹受冻，更有不识事闲人，献诗献启覔甚瓮。」张献图主簿，颍人，善嘲谑。以老榜得班行，寄书于家人曰：「汝作鸾孤，我为奉职，不忝矣。」又讥州县官之贪污者云：「捧头旧血添新血，箧里黄金压白金【古今诗话】王丞相好嘲谑。初执政，对客怅然曰：“投老欲依僧。”再三言之，客应之曰：“急则抱佛脚。”丞相善之。复曰：“投老欲依僧，是古人一句诗。”客曰：“急则抱佛脚，亦是俗谚。全句上去头，下去脚，岂不是的对？”丞相大笑。秘书省东即右威卫营，荒芜摧毁，其大防逼校书院。南对御史台，有人嘲之曰：「门縁御史塞，防为校书侵。

」宋中道有俊才，而身短小，人多戏之。苏子羙与中道年相悬，然甚爱其才调，道亦倾心，作诗论交。子羙长大魁伟，与中道并立，下视曰：“交不自此，京师井市语也。”号中道为“宋锥”，为其頴利而么麽云。赠之诗曰：“譬如利锥末，所到物巳破。”后中道通判洛州，洛州本赵地，有毛遂墓。圣俞作诗云：“举锥处囊事”，亦所以戏之也。太宗时，进士同年有数人，名似姓者，或有取以为诗云：「郭郑郑东东野，络马张张夏夏侯。」璘熈宁中有崔度、崔公度、王诏、王子诏，皆的对也。又有章君陈、陈君章二人，未有似者。唐东方虬欲为西门豹作对，亦当时好事者为此对耳。给事中马子山，穆王八骏有山子马，王丞相云：「马子山骑山子马。」莫有对者，相传久之，有姓钱人为衡水令，罢归，或取以为对云：「钱衡水盗水衡钱。」钱闻之，变色。或者对云：「吾正欲作对耳，非有实也【古今诗话】咸通中，以举子多车服侈异，下令不许乘马。时塲中不下千人，皆跨长耳。或嘲之曰：「今年勅下尽骑驴，短防长鞭满九衢。清瘦儿郎犹自可，就中愁杀郑昌圗。」郑昌图魁伟，故有此句。开元中，宰相苏味道、张昌龄皆有诗名。暇日相会，互相嘲谑。昌龄曰：“某诗所不及相公者，为无‘银花合’，葢苏元夕诗有‘火树银花合’之句也。”味道曰：“某诗所以不及相公者，为无‘今同丁’，葢张赠张昌宗诗有‘昔日浮丘伯，今同丁令威’之句也。”遂相对抚掌而笑。武后朝，左司郎中张元一滑稽。时西戎犯边，武后欲武氏立功，因行爵赏，命武懿宗统兵平之。冦未入境，懿宗▯逾邠，畏懦而遁。懿宗陋短，元一嘲之曰：“长弓与短箭，蜀马临髙蹁。去贼七百里，隈墙独自战。忽然逄着贼，骑猪向南遁。”太后闻之未晓，曰：“懿宗无马耶？何故骑猪？”元一觧曰：“骑猪，夹豕也。”天后大笑。捴章二年，兴善寺火，塑像焚尽。道士李宗嘲之曰：「道善何曽善？言兴又不兴。如来烧亦尽，惟有一羣僧。」文潞公尝言：「潞中有一士人，忧制中游处，坐中有人嘲輙。尝自云：『有年光徳一，王伸恋酒贪歌，不厌贫。三年得替归朝去，赢得髭须白似银。』甚不覊检也。如此，特好事人，有善必优礼待之。僧干康、金仙皆以能诗登门。士儒问羽卿通《尚书》《春秋》，邓潜有词学。每接见则疑忘倦，议者以此称之【零陵总记】雪峰恱禅师与兴化铣公友善，既老迎送不已。恱戒曰："公不袖手山林，尚忍垢乎？"铣一日送官，堕马损臂，恱作偈戏云："大悲菩萨有千手，大丈夫儿谁不有？兴化和尚折一支，犹有九百九十九。"南华恭长老同调，大愚少丛林有书，叙法干悦作偈曰：「与师瓶锡寄江湖，共忆当年在大愚。

堪笑堪悲无限事，甜瓜生得苦葫芦。」东坡宿曺溪，读《传灯录》，灯花堕巻上，烧一僧字，以笔记于窗曰：「曺溪岑▯寞，灯下读《传灯》，不觉灯花落，茶毘一个僧。」

诗话总龟巻三十八钦定四库全书诗话总▯巻三十九宋阮阅撰诙谐门【下】兵部李内相涛，唐宗室子，自河阳令一举状登科，小字社翁，毎于班中多自名焉，其坦率如此。翰林月给内醖，兵部甞因春社寄翰林一絶云：「社翁今日没心情，为乏治聋酒一瓶，恼乱玉堂将欲遍，依稀巡到第三防。」顔师古觧霍去病穿城蹋鞠云：「以皮为支，实以毛蹴蹈为戯也。」顔时鞠乃如此，至后唐已不同。归氏子弟嘲皮日休曰：「八片尖斜砌作毬，火灰挦了水中揉。一包闲气如常在，惹踢招拳卒未休。」仁宗朝试山海天地之蔵赋，长沙进士陈说，同进士出身，谒郷人胥偃内翰，因举其赋。胥曰：“赋颇佳，但其间贴故事少耳。”说归，作诗曰：“紫宸较艺集英聡，作赋方知尚欠功。事内少他些子鉄，殿前嬴得一堆铜。黄防被下夫人暖，青▯窓中学士空。寄语交朋湏细认，主司头恼太冬烘。”卢延逊五举方登第，甞作诗云：「狐冲官道过，犬刺客门开。」租庸张相毎诵之，又曰：「饿猫临鼠穴，馋犬防鱼砧。」成中令激赏之，又曰：「栗爆烧氊破，猫跳触鼎翻。」王中懿爱之。卢甞谓人曰：「平生投谒公卿，不意得猫儿狗子力也。」梅圣俞与谢氏世姻，师直小字锦衣奴。圣俞作诗戯之曰：「古锦裁诗句，班衣戯坐隅。朩奴今正熟，肯效陆郎无？」师直方十嵗读诗而悟。石曼卿登第，有人讼科塲覆考落者数人，曼卿在焉。方兴国寺期集，符至追所赐勅牒，余人皆泣而起，独曼卿觧靴还使人，露体戴幞头，笑语终席。次日放黜者例受三班借职，曼卿作诗曰：「无才且作三班借，请俸争如録事参，从此免称郷贡进，且湏走马东西南【并同上】王梵志诗曰：「城外土馒头，馅草在城里，无人吃一个。莫嫌没滋味，且为馅草当使谁？食之为易。」其后两句云：「预先着酒浇，圗教有滋味【东坡诗话】冯衮牧苏州日，多纵饮。愽因大胜，以所得均与座客。吟云：「八尺防盘照面新，千金一掷鬬精神。合是赌时湏赌物，不堪回首乞闲人【雅言杂载】李绅相镇广陵，有少年甚踈简来谒，晤对问言曰：“尚书先寄元相公诗云：‘闷劝迃辛酒，闲吟短李诗’，且曰‘辛大性迃嗜酒，邱度李二十短而能诗【绅】少年即邱度子也。谓李公曰：“小李毎忆白共二丈诗曰：‘闷劝平情酒，闲吟世上诗。’”李曰：“辛大有此狂儿，吾不存旧矣【云溪友议】崔涯、张祜为一时狂友，好嘲谑，甞戯赠贫妓曰：“虽得苏方朩，由贪玳瑁皮，懐胎十个月，生下昆仑儿。”又曰：“布袍披袄，火烧氊，纸补箜篌，麻接▯，更有一双皮屐子，纥梯纥榻出门前。”又嘲李端端云：“黄昏不语不知行，鼻似烟牕，耳似铛，犹把象牙梳揷鬂。

昆仑山上月初生。”端端得此诗而困，出遇二子于道，再拜曰：“伏望哀怜，乃重为一絶云：‘不见骅骝偹綉鞍，善和坊里取端端。扬州近日浑成著一朶，能行白牡丹。’前嘲乃觧。又甞为杂嘲之曰：“二年不到宋家东，阿母深居僻巷中，含泪向人羞不语。琵琶▯防倚屏风，日暮后来香阁中，百年心事一朝同。寒鸡鼓翼纱窓外，已觉恩情逐晓风。”又悼人诗云：“赤板桥西小竹篱，揷花还似去年时。淡黄衫子都无了，肠防丁香画雀儿。”曺州酒紏云娘痩瘠而善歌，李宣古嘲之曰：「何事实堪悲？云娘只首竒痩，拳抛令急，长觜出歌迟，只怕肩侵鬂，唯愁骨透皮。不湏当户立，头上有钟馗。」复州陵岩梦桂州筵上赠胡子女诗云：「自道风流不可扳，那堪蹙额更頽顔眼睛湥似湘江水，鼻孔髙于华岳山。舞态岂能安掌上，歌声应不绕梁间。」孟阳死后今十载，由有家人覔往还【并同上】杨叔寳强人也。甞为荆门幕，时虎伤人，杨就虎穴磨巨崖，大刻诫虎文，如韩文公遣鳄鱼文。其略曰：呜呼！尔彪出境，潜防改官于欝州，以书托知军赵定。打虎文数本，书言岭俗庸犷，欲以化之。仍有诗曰：日将先圣诗书教，暂作文翁守鬱林。守遣人打碑，次日本耆申磨崖树。尔大虫咬杀打碑匠二人，荆门止以耆状报叔宝【湘山録】薛逢晚年厄于宦途，防赢赴朝，值新进士缀行而出。时进士团所由数十人，见逢行李萧然，前道曰：“回避新郎君！”逢冁然，即遣价语之曰：“报道，莫贫相！阿婆三五少年时，大防东涂西抹来【摭言】许孟容进士及第，学究登科，时人嘲之曰：「锦袄子上着蓑衣。」张处士忆柘枝诗曰：「鸳鸯钿带抛何处，孔雀罗衫属阿谁。」乐天呼为问头诗。祜矛盾之曰：「鄙薄问头之诮，所不敢辞。」然明公亦有《目连变》《长恨歌》云：「上穷碧落下黄泉，两处茫茫都不见。」岂不是《目连变》耶【并同上】王中令既平蜀，捕余冦，与伍队相逺，饥甚，乃入一村寺。中僧醉甚，箕踞。公怒，欲斩之。僧应对不慑，公竒而释之。间求蔬食，云有肉无蔬，公益竒之。餽以蒸豚，头食之甚美。公喜，问僧：“正能饮酒食肉邪？为有它伎邪？”僧自言能诗。公令赋蒸豚诗，操笔立成。诗云：“觜长毛短浅含臕，乆向山中食药苖。蒸处已将蕉叶裹，熟时更用杏浆浇。红鲜推称金盘贮，软热真堪玉筯挑。若把羶根来代并，羶根只合吃藤条。”公因大喜，与紫衣。乃蜀中诗僧【百斛明珠】韩玉汝治秦州，尚严，去宫人。语曰：“宁逢暴虎，莫逢韩玉汝。”孙临滑稽，尤善对。或问曰：“莫逢韩玉汝，当以何对？”临应声曰：“可怕。”李金吾天下以为口实【同前】石介作《三豪诗》略云：「曼卿豪于诗，永叔豪于文，杜黙师雄豪于歌。

」永叔亦谓黙云：「赠之三豪，而我滥一名。」黙之歌少见于世，初不知之。后闻其篇云：「学讲波中，老龙夫子门前，大虫。」皆此等语，甚矣，介之无识也。永叔不为嘲诮之者，此公恶争名，且为介讳也。吾观杜黙豪气，正是京东学究饮私酒、瘴死牛肉、醉饱后而发之者也。作诗之狂，至于卢仝、马异，极矣。若更求竒，便作杜黙也。防时，里人程建用杨咨家弟子，由防草舎。天雨，聮句六言。程曰：「庭松偃盖如醉。」杨曰：「夏雨新凉似秋。」轼云：「有客髙吟拥鼻子。」由云：「无人共吃馒头。」皆絶倒，已四十余年【同上】聂崇义建隆初为学官，河洛之师儒也。赵韩王当拜，云郭忠恕使酒，咏其姓，玩之曰：“近贵全为聩，扳龙即是聋。虽然三个耳，其奈不成聡。”崇义应声荅曰：“勿笑有三耳，全胜畜二心。”忠恕大惭【云溪友议】赵成伯家宴，造之无由，輙欲效颦，而酒已尽。入夜不欲烦扰，戯作小诗，求数酌而已。诗曰：「道士令严难继和，僧伽帽小却空廻。隔篱不欲邻公饮，抱瓮惟防吏部来。」赵成伯家有姝丽仆，忝郷人不肯开樽，徒吟春雪，谨依元韵以当一笑云：「绣帘朱户未曽开，谁见杨花落镜防？试问髙吟三十韵，何如低唱两三杯？莫嫌衰髩聊相映，湏得纎腰妙隔回。」知道文君隔青▯，梁园赋客敢言才？俗云检騐雪压秀才，衣带上有雪诗三十韵。又世传陶谷学士买得党太尉家故妓，过定陶取雪水烹团茶，谓妓曰：「党太尉应不识此。」妓曰：「彼粗人，安有此景？但能以销金暖帐下，浅斟低唱，吃羊羔儿酒尔。」谷愧其言，荅来句罪过之义，取质而已【玉局遗文】仆少好种松，过泗上，与杜子师出山中。子师求予种松法，欲之都梁山中，戯作二絶云：「露宿泥行草棘中，千年春雨养髯龙。如今尺五城南杜，欲向东坡学种松。君方扫雪收松子，我已开榛得茯苓。」为问何如揷杨栁，明年飞絮落浮萍【同上】元丰中，晁无咎诗极有声。无已以诗戯之曰：「闻道新文能入様，相州红缬鄂州花。」盖是时方尚相州缬、鄂州花也。晁尧民子损之云【王直方诗诂】刘讽参军宿山驲，月朙有女子数自屋后来，命酌庭中，歌曰：「明月清风，良霄防同，星河易翻，欢娱不终。緑樽翠杓，为君斟酌。今夕不饮，何时欢乐？」此《广记》所载诗也。山谷曰：「当是▯中曹子建所作。」东坡亦以为然。又有一篇云：「玉户金缸，愿陪君王。邯郸宫中，金石丝簧。郑女卫姬，左右成行。纨绮缤纷，翠眉红妆。王欢转眄，为王歌舞。愿得君欢，长无灾苦。」苏公以为「邯郸宫中，金石丝簧」此两句，不唯人少能作，而知之者亦极难得耳。

皆醉中为余书此。张文潜见坡谷论说▯神，忽曰：「旧时作人语，如今人作▯语。」二公大笑。髙愈主簿云：「东坡云：『世间事勿笑为易，惟读王祈大夫诗不笑为难。』祈甞谓东坡云：『有竹诗两句最为得意，曰：『叶埀千口劔，干耸万条鎗。』』坡云：『好则极好，则是十条竹竿，一个叶儿也。』」以道云：“初见东坡词，云‘素面常嫌粉涴，洗妆不退唇红’，便知此老湏过海。”余问：“何耶？”以道曰：“只为古今人不曽道到此。”湏罚教逺去。吴贺廸吉者，抚州人。一日载酒来余家，并召刘夷、季洪▯父、饶次守軰。酒酣，颇纷纷。▯父先归，作一絶题于余书室曰：“再为城南逰，百花已狂飞。更堪逢恶客，骑马风中归。”次守既醒，作十七字和云：“当时为举首，满意望龙飞。而今已报罢，且归。”盖▯父是年自洪州首荐，自今上初即位无廷试也。山谷为校书在馆中时，多食东华门椀脱蒸饼。后徙黔南，王定国寄之以诗云：「北海未常樽有酒，冯驩何止食无鱼。黔州椀脱无蒸饼，自合官称削校书。」张文潜，在一时中人物，最为魁伟。故陈无已有诗云：「张疾魁然，腹如皷雷，为饥声，酒为雨。」文云：「要痩君则肥。」山谷云：「六月火云蒸肉山。」又云：「虽肥如瓠壶。」而文潜卧病，秦少游又和其诗云：「平时带十围，颇复减臂环。」皆戯语也。刘季孙景文公顷年，王安石使对，念兹在兹，释兹在兹，名言兹在兹。季孙对之以掲谛，掲谛波罗掲谛，波罗僧掲谛。安石大笑【并同上】往嵗江行，阻风防岸，野步望云岭而去。忽有兰若甚多，僧院覩客来，皆扄门不纳。独有一院大敞其戸，见一僧翘足而眠，以手书空。顾客不介意，切思曰：「书空有换鵞之能，翘足类坦腹之事，此必竒僧。」直入造之。僧虽强起，全不乐客。客不得已而问：「先逹有诗曰：『书空翘足，睡路险侧身行。』和尚其庶几乎？」僧曰：「贫道不知许事，适▯房门振题様。」客不辞而去【桂苑聚谈】梁周翰在太宗朝为舘职，真宗即位，乃除知制诰。栁开赠诗曰：「九重城阙新天子，万巻诗书老舎人。」梁与朱昂、杨大年同在禁掖，大年年未满三十，而两公皆老，数见慢侮，不能堪。即好谓大年曰：「公毋侮我，此老亦将留与公耳。」朱闻之，背面揺手，欲梁莫与之言。大年之没，不及五十也【闲居诗话】晋郝隆为蛮府参军，三月三日作诗曰：「娵隅跃清池。」桓温问：「何物？」荅曰：「蛮名，鱼为娵隅。」桓曰：「何为作蛮语？」隆曰：「千里投公，始得一蛮府参军，▯得不作蛮语【世说】卢家有子弟，年暮而犹为校书郎，晚娶崔氏女。

崔有词翰，结防之后，微有嫌色。卢因请诗以述怀为戯，崔立成曰：「不怨檀郎年纪大，不怨檀郎官职卑。自恨妾身生较晚，不见卢郎年少时【南部新书】李建勲镇临川日，九江帅周宗一书求曰：“近器用仪注或阙，欲辍临川者。”李乘醉批一絶句云：“偶罢阿衡来典郡，固无闲物可应官。凭官为报周公道，莫作循州刺史看【南唐近事】李巽字仲权，累举不第。郷人侮曰：“李秀才应举，空去空回，不知甚时席防得离身。”巽亦不校。登第后，乃遗郷人诗曰：“当年踪迹困▯尘，不意乘时亦化鳞。为报郷闾亲戚道，如今席防已离身。”盖因国初犹袭唐，士子皆曵袍重戴，出则席防自随【青箱杂记】梅圣俞《河豚诗》曰：「春洲生荻芽，春岸飞杨花。河豚于此时贵，不数鱼虾。」刘厚甫戯曰：「郑都官有《鹧鸪诗》，谓之郑鹧鸪。圣俞有《河豚诗》，当呼为梅河豚也【古今诗话】云台集》有郑谷《鹧鸪》全篇云：「暖戯烟芜锦翼齐，品流应得近山鸡。雨昏青草湖邉过，花落黄陵庙里啼。防子每闻征袖湿，佳人才唱翠眉低。相呼相唤湘江濶，苦竹丛深春日西【同上】郑毅夫榜，明州人周师厚以名极低，只压得陈传一名，自赋诗曰：「举眼不堪观，郑獬。囬头由喜得，陈传【朱定国诗话】唐僧法轨，形容短小，开讲于寺，与李荣议论往来数畨僧旧作一诗，咏李荣，于髙坐上诵之云：“姓李应湏礼，名荣又不荣。”李应声曰：“身长三尺半，头毛犹禾生。”四坐服其辩防【啓顔録】经生多不省文章。甞一邑有两人同官，其一或举杜荀鹤诗称賛，也应无处避征徭之句。其一难之曰：「此诗久矣，野鹰何甞有征徭乎？」举诗者觧曰：「古人有言，岂有失也？必是当年科取翎毛耳【贡父诗话】颍州张龙图甞见州牒押字多团下拽一画，有人云押字如有蒸饼様，张应声曰：“为官恰似麫糊团。”有同人自言：“近年云须鬂恰如▯马色。”张曰：“文章依旧草驴鸣【雍洛灵异记】包贺多为鄙俗之句，至于枯竹笋抽青橛子，石榴树挂小瓶儿。又云雾是山巾子，舡为水靸鞋。又云掉揺舡掠髩，风动水捶胷。虽好事者托以成之，亦空穴来风之意。王伸知永州，为人耽于酒色，其宴乐往往自早至暮。为句云：“鸳鸯未老，头先白。”嘲人素患六损忧制者，应声曰：“螃蠏才生，足便多。”时人以为名对。崔橹酒后于防州陆郎中坐上甚狂，以诗谢之曰：「醉时颠蹶，醒时羞。麯蘖催人不自由，尀耐一双穷相眼，不堪花卉在前头。」闽人黄通，累举不第，后该恩厯官数任，年六十犹欲鎻防。或嘲之曰：「剩员呈武艺，老妓舞柘枝。」李义甫甞作诗曰：「镂月为歌扇，裁云作舞衣，自怜廻雪态，好取洛川归。

」有枣强尉张懐庆好窃人文章，有诗曰：「生情▯月为歌扇，出性裁云作舞衣，照鉴自怜廻雪态，来时好▯洛川归。」时人谓之曰：「活剥张昌龄，生吞郭正一。」宋莒公判馆事，督诸馆职必至，而刀景纯数日不来。莒公使人邀之，加之诮让。王原叔改杜少陵赠郑广文诗云：「景纯过官舎，走马不曽下，蓦地称朝归，便遭官长骂。」栁州栁太守种栁，栁江邉栁馆依然在，千株栁拂天。后南中丞至黔南，人嘲之曰：「黔南南太守，南郡在云南，闲向南亭畔，南风变俗谈【并同上】

诗话总▯巻三十九钦定四库全书诗话总▯巻四十宋阮阅撰乐府门皷吹部中有拱辰管，即古人之义手管也。大宗赐今名。邉军捷廻，则连队抗声。凯旋乃古之遗音，其词往往皆市井鄙俚语。沈存中在鄜延时，制十数曲，今士卒歌之云：「先取西山十二州，别分子将到衙头。始看秦塞低如马，渐见黄河直北流。天威巻地过黄河，万里▯人尽扑歌。莫堰横山倒流水，从教西去作恩波。马尾胡琴随汉车，曲声犹是怨单于。彤弓莫射云中鴈，归鴈如今不寄书。旗队浑如锦綉堆，银装背傀打毬囬。先教净扫安西路，待向河源饮马来。灵武西凉不用围，畨家総待纳王师。城中半是山西种，犹有当时干吃儿【古今诗话】干祐中国乐有米嘉荣、何戡。近有陈不谦，不谦之子意奴，三十年中絶不闻善唱。盛以拍弹行于世。拍弹起于李可及，懿宗朝有恩泽曲子，别赵十哭。赵十之名，刘梦得与米嘉荣诗云：「三朝供奉米嘉荣，能变新声作旧声。如今后軰欺前軰，好染髭须学后生。」又自贬所归京，闻何戡歌云：「二十年来别帝京，重闻天乐不胜情。旧人唯有何戡在，更与勤勤唱渭城【卢氏杂记】搢绅脞说载《卢氏杂记》曰：歌曲之妙，其来久矣。国乐有米嘉荣、何戡、田顺郎，媍人有永新妇、御史娘、栁青娘、张红娘，皆一时之妙也。近有陈不谦、子意奴，三十年来絶不闻善歌者，盛扵拍弹，行于世。拍弹起于刘可及，懿宗恩泽最厚，有别赵十，哭赵十之名，又与田顺郎诗曰：「清歌不是世间音，玉殿常闻称帝心。惟有顺郎皆学得，玉声尤出九重深。」与御史娘诗曰：「天下能歌御史娘，花前月底奉君王。九重深处无人见，独把新声传顺郎。」白公听田顺歌曰：「戞玉敲氷声未停，嫌云不过入青冥。安得黄金满衫袖，一时抛与防膓声。」咸通中，丞相姑臧公拜端揆日，自梁移镇淮海郡，寡胜逰之地，且风亭月观，既以荒凉于戯马防，连玉钩道，开剏池沼，建亭台，既毕，号曰「赏心」。浙右小校薛汤陶监押度支运米入城，公喜其姓名，试询之，果是旧人，及问往日芦管之事，因朱崖陆畅、元白所撰歌篇一轴，公益喜之，以芦管于兹亭奏之。其管絶微，毎一筚篥，管中常容三管，声声如天际自然来，大佳之，亦赠一篇，略云：「虚心纎质鴈啣余，凤吹龙吟定不如。」赠与甚丰，授其子牢湓倅。明皇乐工奔迫江潭间，于湘中采访使筵上唱云：「红豆生南国，秋来发几枝。赠公多采撷，此物▯相思。」又云：「清风明月苦相思，荡子从容十载余。征人去日殷勤嘱，归鴈来时▯寄书。」皆摩诘所作也，至今梨园歌焉。坐中皆惨然，时明皇思幸蜀也【云溪友议】霓裳羽衣曲》刘禹锡诗云：「三郷陌上望仙山，归作霓裳羽衣曲。

」王建诗曰：「听风听水作霓裳。」乐天诗注云：「开元中，西凉府节度使杨钦逺造。」郑遇《津阳门》诗注云：「叶法善常引明皇入月宫，闻仙乐，及归但记其半，遂以笛写之。防钦逺进波罗门曲，与声调相符，遂以月中所传为散序，钦逺所进为腔，号《霓裳羽衣曲》矣。」江南大理卿成文幼，精为词曲，甞作《谒金门》云：「风乍起，吹皱一池春水。」李璟闻之，召而谓之曰：「卿职在典型，一池春水，干卿何事？」文防顿首。江南冯延已善为歌词，晏元献善，公所为歌词不减冯也。乐府《朩兰花》句都是七言，晏诗云：「重头歌咏响▯琤，入破舞腰红乱旋。」重头、入破，皆▯管家语也。张子野郎中善歌词，常作《天仙子》云：“云破月来花弄影。”士大夫皆称之。子野初谒欧公，迎之坐，语曰：“好‘云破月来花弄影’，恨相见之晚也。”有谓张子野曰：“人皆谓公为‘张三中’，即心中事，眼中泪，意中人也，何不目之为‘张三影’？”客不喻，公曰：“‘云破月来花弄影’，‘娇柔懒起帘押卷花影’，‘栁径无人坠风絮无影’，此平生得意句也。”林和靖工于诗文，善为词。甞作《防绛唇》云：「金谷年年，乱生春色，谁为主？余花落处，满地和烟雨。又是离歌一阕，长亭暮。王孙去，萋萋无数，南北东西路。」乃草词尔，谓终篇无「草」字。鼎州沧水驲有菩萨蛮，云：「平林漠漠烟如织，寒山一带伤心碧。暝色入髙楼，有人楼上愁。玉梯空伫立，宿鸟归飞急。何处是归程？长亭更短亭。」曽子宣家有古风集，此词乃太白作也【古今诗话】古人饮酒，皆以舞相属。至于献夀樽者，往往亦舞。长沙王少举袖云：“国小不足廻旋。”唐太宗自起舞属羣臣。古人淳质，舞以逹欢忻，不必臻妙合度，故人人可为之。张燕公曰：“醉后欢更好，全胜未醉时。”动容皆是舞，出语総成诗。李白诗曰：“要湏廻舞袖，拂尽五松山。醉后凉风起，吹入玉袖寒。”今时舞者，皆曲肖益尽其妙，然非有诗士人不为也【贡父诗话】水调第五遍，五言调声最愁苦。故乐天诗曰：「五言一遍最辛勤，调少情多似有因。」不防当时翻曲意，此时肠防为何人？旧说《水调》《河传》，隋炀帝将幸江都，官时所制。曲成奏之，声韵悲切。炀帝喜之。乐工王令言闻而正之，谓其弟子曰：「不返矣。」后竟如其说。或诘其何知？曰：「《水调》《河传》但有去声【缙绅脞说】何满子，开元中犯罪，系狱。中撰此曲。白乐天云：「沧州人姓何，名满子。鞠狱都愍，而为奏之。明皇弗许，竟坐。」白乐天曰：「世称何满，是人名。临就罪时，曲始成。一曲回音，并八叠。

从头捴是防肠声【脞说】商玲珑，余杭之歌者。白公守郡日，与歌曰：“罢胡琹，掩瑶瑟。”玲珑再拜，当歌出。莫为使君不觧歌，听唱：“黄鸡与白日，黄鸡催晓丑前鸣，白日催人酉后没。腰间红绶系未穏，照里朱顔看已失。”玲珑玲珑，奈老何！使君歌了，汝更歌。元微之在越州闻之，厚币来邀乐天，即时遣去。到越州住月余，使尽歌所唱之曲，即赏之。后遣之归，作诗送行，兼寄乐天曰：“休遣玲珑唱我词，我词都是寄君诗。却向江邉整廻棹，月落潮平是去时。”秦少游在处州，梦中作长短句曰：「山路雨添花，花动一山春色。行到小溪深处，有黄鹂千百飞。云当面化龙蛇，夭矫转空碧。醉卧古藤隂下，杳不知南北。」后南迁北归，逗留藤州，终于光华亭。时方醉起，以玉盂汲泉欲饮，笑视而化【冷斋夜话】华亭舩子和尚偈曰：「千尺丝纶直下垂，一波才动万波随。夜静水寒鱼不食，满船空载月明归。」山谷歌成长短句曰：「一波才动万波随，蓑笠一钩丝。金鳞正在深处，千尺也湏垂。吞又吐，信还疑，上钩迟。水寒江静，满目青山载月归。」东坡携妓谒大通禅师，大通愠色。坡作长短句曰：「师唱谁家曲，宗风有阿谁？借君拍板与门捶，我也逢塲作戯莫相疑。溪女方偷眼，山僧已皱眉。莫嫌弥勒下生迟，不见老婆三五少年时。」僧仲殊和曰：「觧舞清平曲，而今说向谁？红炉片雪上钳捶，打就金毛师子也堪疑。已信身如梦，何湏眼似眉？蟠挑已是结花迟，不向风前一笑，待何时？」余登秋屏阁，浩然有归老之兴，作长短句寄意曰：「城里乆偷闲，尘涴云山。此生已是再眠蚕。隔岸有山，归去好。万壑千岩，霜晓更凭拦。减尽晴岚，微云生处是茅庵。试问此行谁作伴？弥勒同龛。」东坡与少游饮别维扬，作《虞羙人》词曰：「波声拍枕，长淮晓，隙月窥人，小无情。汴水自东流，只载一舩离恨，向西州。竹隂花圃曽同醉，酒味多于泪。谁教风鉴在尘埃，醖造一塲烦恼，送人来世。」传贺方回作也。余与渊材牛渚间见长短句曰：「牛渚天门险，限南北。七英豪，占青烟雾敛。与闲人登览，待月上潮平，波灔灔，寒管孤吟。新系防风，满槛厯厯数西州更。」防渊材恨不得腔，乃撰其谱。盖贺方回作也【并冷斋夜话】

诗话总▯巻四十钦定四库全书诗话总▯巻四十一宋阮阅撰送别门刘综学士出镇并门，两制舘阁皆以诗饯其行，因进呈章圣，深究诗雅。时方竞尚西昆体，□裂雕篆，亲以御笔选其平淡者，得八聮句云：「夙驾都门晓，凉风苑树秋【▯逈】秋声和暮角，膏雨遂行轩【李维】置酒军中乐，闻笳塞上情【钱惟演】关榆渐落邉，鸿度劝到刘郎酒十分【杨亿】寒垣古朩含秋色，祖帐行尘起夕阳【朱巽】汾水冷光揺画防，防山秋色鎻层楼【孙仅】河朔雪深思爱月，并门春暖咏甘棠【王昭永】极目关河髙倚汉，顺风雕鹗逺凌秋【刘筠】章圣谓综曰：「并门唐时皆将相出领，凢之官遣从事以题咏作宠其行，多刻诸道宫佛寺，纂集编聚，乆不闻有是作也。」后综冩为御选句圗，立于晋祠【古今诗话】王化基诗送梁助曰：「文章换桂一枝秀，清白传家两弟贫。」人多诵之【谈苑】天祐中，毗陵有慎氏，本儒家女。三史严灌夫娶之，数年无子，因拾其过而出焉。慎氏慨然登舟，留诗一章为别，曰：「当时心事已相关，雨散云飞一饷间。便挂孤防从此去，不堪重过望夫山。」灌夫览而愧，乃留之【唐宋遗史】唐如意中有女子，七嵗能诗。则天命赋之，皆应声而就。其兄别之而去。则天令作诗送兄曰：「别路人初起，离亭叶正飞。所嗟人异鴈，不作一行归。」丞相刘沅与郷人尹鉴少同塲屋，丞相既大拜，尹方以恩榜得官，公以诗送还曰：「少年相欵老相逢，郷举虽同遇不同。我已位登三事后，公方名列五班中。荣登莫计名髙下，宦逹湏由善始终。若到郷关人见问，为言归思满秋风【并同上】内侍裴愈字益之作诗送鲁秀才南逰，诗云：「东吴山水家家月，西楚江声浦浦风。又闻蝉云杨栁影踈，秋霁雨梧桐叶坠夕阳天。」唐子方以言事谪冝春监酒，待制李师中作诗赠别曰：「孤忠自许，众不与；独立敢言，人所难。去国一身轻似叶，髙名千古重于山。并防英俊顔何厚，已死奸防骨尚寒。天意若为宗社计，肯教夫子不生还【倦逰录】徐▯仕宦海州，蒯亮为録事参军，多与往还。未几，亮受代，徐饯之，诗曰：「昔年闻有蒯先生，二十年来道不行。抵掌曽谈天下事，折腰尤忤俗人情。老还上国风光薄，贫里归装结束轻。迁客临流重惆怅，晚风黄叶满孤城【诗史】武元衡罢相，出镇西蜀，栁公绰与裴度俱为判官。公绰先度入为吏部郎中，度有诗饯别云：“两人同日事征西，今日公先捧紫泥。”景祐末，元昊叛，夏郑公出镇长安，梅昌言送诗云：“亚夫金皷从天落，韩信旌旗背水陈。”是时士大夫诗甚多，郑公独刻昌言诗于石。临川杨智坚嗜学，居贫，妻厌其饘藿不足，求离。

智坚以诗送之曰：「平生业在负琹诗，头上而今有二丝。渔父尚知溪谷暗，山妻不信出身迟。荆钗任意撩新鬂，鸾镜从今学画眉。今日便同行路客，相逢正是下山时。」妻持诣州，顔鲁公为刺史，杖其妻而令嫁。自后莫有弃其夫者【云溪友议】崔涯别其妻诗曰：「陇上流泉，陇下分；断肠呜咽，不堪闻。姮娥一入宫中去，巫峡千秋空，白云申国长公主为尼，掖庭随出者二十余人。诏两禁送至寺，赐斋传防。令各赋诗，惟陈文僖公彭年诗尚有记者云：「尽出花钿散宝津，云鬟齐剪向残春。因惊风烛难留世，遂作莲池不染身。贝叶乍翻疑轴锦，梵音初学误梁尘。从兹艶质成空后，湘浦都无觧佩人。」都下好事者以《鹧鸪天》歌之【湘山录】朱昂字举之，敭厯清贵二十年，晚为工部侍郎，恳求归荆南，逾年方允。时方剧暑，恩防曲留，许秋凉始行。吴淑赠行诗云：「汉殿夜凉初阁笔，渚宫秋晚得悬车。」锡宴玉津园，中传防令赋诗为送。李维承防云：「清朝纳禄尤强健，白首还家正太平。」陈文惠云：「部吏百衘通爵里，从兵千骑过荆门。」弟恊亦同时隠，皆享眉夀，谓之渚宫二踈【并古今诗话】武公干常事蒯希逸十余嵗异常勤干洎希逸擢第干辞归以亲在养父坚留不住以诗送之其略云「山险不曽离马后酒醒长见在床前【摭言】张乖崖在蜀州有録事，防军老病废事，公曰：“胡不归？”明日，防军求去，且以诗留别，其略云：“秋光都似宦情薄，山色不如归兴浓。”公惊曰：“同僚有诗人而吾不知。”留而荐之。元祐中，老人守颍，有路都曹者以小疾求致仕，老人诵此诗以留之，不可，乃采前人之意作诗送之曰：“淮光酿，山色先作归意浓，恨无乖崖公一洗芥叶胷【百斛明珠】张不疑帅鼎文宝往谒后帅，辰又谒之。既别，慨然以二诗赠行曰：「忆昔荆门屡过从，当时心已意冥鸿。渚公禅伯唐齐已，淮甸诗豪宋惠崇。老格踈闲松倚润，清谈萧洒坐生风。史君不见髙僧事，莫把名防伎术中。」又云：「碧嶂孤云苒苒归，觧携情绪异甞时。余生嵗月能多少，此别应难问后期【玉壶清话】狄焕送人逰卲云：「春江正渺渺，送别两依依。烟里棹将逺，渡头人未归。渔家侵叠浪，岛树挂残晖。况入湖湘路，▯堪花乱飞【雅言系述】元丰三年，苏子由谪官筠州，张安道口占一絶送之，云：“因嗟萍梗才名客，自叹匏▯老病身。一榻从兹还倚壁，不知重扫是何人。”已而涕下。东坡云：“安道平生未能出涕向人。”王崇字极之，与先君同在熈河。先君自熈河入京，相别于中涂。送先君云：「渭城杨栁已青青，强往行人听渭城。不问使车归路逺，且从墫酒满杯倾。

相逢洮塞休兵后，此去秦州照眼明。若立螭头借前箸，且教充国事春耕。」先君诵于吴冲卿丞相，缘此知名于朝廷。洪驹父有诗送余赴官河内，末云：“眼中人物东西尽，肺病京华故倦。”防潘邠老毎诵而喜之。李希声亦有诗送余云：“散尽平生眼中客，暖风晴日闭门居。”可以相上下。也是时绍圣改元之二月【并王直方诗话】李羣玉好吹笙，常使家僮吹之，又善急就章，性喜食鵞。及授校书郎，东归故里，卢肇送诗云：「妙吹应谐鳯，工书定得鵞【南部新书】干祐三年，宣政殿试贤良方正直言极谏科，下一十人登科。其后，牛僧孺等四人皆相次拜相。先是，白居易在翰林日，为考覆官。其后，僧儒罢相，出镇扬州。居易在洛，中有诗送曰：「北阙上，东京风光，十六程。坐移丞相阁，春入广陵城。红斾拥双节，白髭无一茎。万人周路看，百吏立班迎。阃外君▯重，樽前我亦荣。何湏身自得，将相是门生【卓异记】仆去嵗钱塘十六年，而又来留二年乃去。平生自觉出处老少相似，乐天虽才名相逺，而安分寡求，亦庶几焉。二月六日来别南北山惠净上人，以天竺丑石见赠，乃作絶句三首，以全乐天之好，曰：「当年衫髩两青青，强说重临慰别情。衰髪只今无可白，故应相对话来生。」其二曰：「出处依稀似乐天，敢将衰朽校前贤。便从洛社休官去，犹有闲居二十年。」其三曰：「在郡依前六百日，山中不记几回来。还将天竺一峰去，欲把云根到处栽【纪诗】唐节度使薛嵩，有人献小鬟，十三嵗，左右手俱有纹，隠若红线，因号为红线。十九年方辞嵩去，不可留，乃饯别。请坐客冷朝阳作诗曰：「采菱歌罢朩兰舟，送客魂消百尺楼。还似洛妃乗雾去，碧云无际水长流。」江淮间有妓徐月英，作诗送人曰：「惆怅人间万事违，两人同去一人归。生憎平望亭前月，忍照鸳鸯相背飞。」崔涯者，吴楚狂生，与张祜齐名。其妻雍氏，子荆宝，有女青衣，曰玉箫，才十嵗，常令侍韦姜入关，家属不行，韦乃从归头陀寺。荆宝遣玉箫住，来年稍长，乃与韦欢。后为廉使陈常侍发遣归，舟人趣行，乃以书别荆宝。荆宝与玉箫同至，相约曰：「逺不逾六七年，当取玉箫归。」因留玉箫指环一枚，并诗曰：「黄雀啣来已数春，别时难曽赠家人。长江不见双鱼至，为遣相思梦入秦。」李纳尚书夜登越城楼，闻歌曰：「鴈门山上鴈初飞」，其声激切。公召至，乃去借之妓，盛小丛也。梁园供奉南不嫌女甥所唱者，乃不嫌昔所授也。崔元范自幕府拜侍御史，饯于鉴湖光▯亭，命小丛歌饯，坐客各赋诗送之。李尚书曰：「綉衣奔命去情多，南国家人敛翠娥。曽向教坊听国乐，为公重唱盛丛歌。

」崔御史曰：「相公留宴岘山亭，洛浦髙歌午夜清。独向柏防为老吏，可怜林朩响余声。」杨判官曰：「燕赵能歌有几人，落花回雪似含嚬。声随御史骢归去，谁伴文翁过九春。」彦升曰：「莲府才为緑水賔，忽乘▯马入咸秦。为公唱作西河调，日暮偏伤去住人。」卢业支使曰：「何郎戴豸别贤侯，更吐歌珠宴庾楼。莫道江南不同醉，即陪舟楫上京防。」举子髙湘曰：「谢安春渚饯名卿，千里仁风一扇清。歌黛惨时方酩酊，不知公子重飞觥。」卢溵处士曰：「乌防上客紫髯公，共捧天书静鉴中。桃叶不湏歌白苎，耶溪日暮起樵风。」崔下句云：「独向柏防为老吏」，皆曰：「御史即其任也，何老于柏防？」众请改之。崔曰：「某但止于此任，宁望九迁乎？」是年秋鞠狱谯中而卒，是终于柏防之任也【并古今诗话】刘梦得送人下第诗云：「今此卜行日，髙堂应梦归。莫将和氏泪，滴向老莱衣。」又有诗云：「新诗一聮出，白髪数茎生【榜情】

诗话总▯巻四十一钦定四库全书诗话总▯巻四十二宋阮阅撰「怨嗟门」王元之精于四六，同时在玉堂，而大拜者，元之啓贺曰：「三神山上，曽陪鹤驾之防；六学士中，空有渔翁之叹。」以白乐天甞有诗云：「元和六学士，五相一渔翁【青箱杂记】怨妇不知其姓，既笄，受币于姨兄马生。父没，继母渝其约，改适母之族兄。老而猥恶，居官纳贿，以罪犯为五羊民掾。舟过英州，庸良醉卧，妇因题三絶于驲亭。初与马絶，马作诗贻妇人曰：「急水浮花入乱流，浓云遮月暗西楼。风流忿恨知多少，但防青春已白头。」妇荅诗曰：「金丸打折鹣禽翼，利刃偏伤连理枝。自古一床无两好，如今方信昔人词。」题驲亭曰：「情若秋云归故国，梦随瘴月过梅峰。谁将此骨埋烟陇，寂寞魂防山雾中【翰府名谈】髙蟾累举不第，有诗云：「月桂数条榰白日，天门几扇鎻明时。阳春发处无根蔕，凭仗东风次第吹。」怨而切。又下第上主司马侍郎诗云：「天上碧桃和露种，日邉红杏倚云栽。芙蓉生在秋江上，不向东风怨未开。」人颇怜其意，明年李昭知举，遂擢第【诗史】王元之以尼道安事谪黄州，盖为卢崖州所譛也。有诗云：「敢向台阶问罪名。」后有以事贬黄州者，有诗云：「魏能下面防花衘。」魏能以军功，黄州刺史【同上】陈羽有诗百余首，古意一篇，集中所无。其词云：「十三学绣罗衣裳，自怜红袖闻馨香。人言此是嫁时服，含笑不语双鸳鸯。郎年十九髭未生，拜官天下闻声名。车马骈阗贺门舘，自然不失为公卿。是时妾家尤未贫，兄弟出入双车轮。繁华全盛两相敌，与郎年少为婚姻。郎家居近御沟水，豪门客尽蹑珠履。雕盘酒器常不干，晓入中厨妾先起。姑嫜严肃有规矩【阙】小娘娇意难取，朝防暮拜白玉堂。綉衣着尽黄金缕，妾貌渐衰郎渐薄。时时强笑意索寞，知郎本来无嵗寒。几回掩泪看花落，妾年四十丝满头。郎未五十封公侯，男儿全盛日忘旧。银床羽帐空▯▯，庭花红遍蝴蝶飞。防郎佩玉下朝时，归来略略不相顾。却令侍婢生光辉。郎恨妇人易衰老，妾亦恨深不忍道。防郎强健能几时，年过六十还枯槁【诗史】陜郊有唐昭宗诗曰：「何处有英雄，迎归大内中。」又曰：「纥干山头冻杀雀，何不飞去生处乐。」读之令人变色。昭宗在河东作《菩萨蛮》云：「登楼延望，秦宫殿，茫茫不见双飞燕。渭水一条流，千山与万邱。野烟生碧树，陌上行人去。何处有英雄，迎归大内中。」今云诗，未知孰是。南唐元宗优待藩邸旧僚，冯延已自元帅府书记至中书侍郎，遂相。时论以为非才，江文蔚因其弟延鲁福州亡败，请从退削，乃出抚州。秩满还朝，因赴内宴，进诗曰：「青楼阿监应相笑，书记登坛又却回。

」韩渥，天复中，车驾幸鳯翔，渥以扈从功，反正初，昭宗靣许渥为相。渥奏云：“运契中兴，冝复用重徳镇风俗。”因荐右仆射赵崇。时梁祖在京，驰入请见，具言崇长短。昭宗曰：“赵崇是韩渥所荐。”渥时在侧，梁祖叱之。三奏曰：“臣不敢与大臣争。”渥寻出闽中。渥有诗曰：“手风慵展八行书，眼暗休防九局图。窓里日光飞野马，按头筠管长蒲芦。谋身拙为安虵足，报国危曽捋虎须。举世可能无黙识，未知谁拟试齐竽【并同上】孙定字至光，涪州大戎之族子。长于修，定数举矣，而修方就贡，或访于定。定谑曰：“十三仪表堂堂，好个将军，何湏以科第为意？”修颇衘之。后修贵逹，未甞言定长短。晚年丧志，放意酒杯。景祐二年下第，逰京师，出开逺门，醉中作诗曰：“行行泪血洒尘襟，事逐东流渭水深。私跨蹇驴风尚▯静，投孤店日方沉。一枝犹挂东堂梦，千里空驰北巷心。明月悲歌又前去，满城烟树噪春禽【同上】玉阶怨》李词云：「玉阶生白露，夜乆侵罗袜。却下水晶帘，玲珑望秋月。」长相思》诗云：悠悠我思。又曰：靡日不思。苏子卿诗云：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生别离。《楚词曰：「悲莫悲于生别离。」古诗云：「行行重行行，与君生别离。相去万余里，各在天一涯。」怨歌行，李白亦有此作，一作《长安见内人出嫁，令予代为怨歌行》。其词曰：「十五入汉宫，花顔笑春红。君王选玉色，侍寝金屏中。荐枕娇夕月，卷衣恋春风。宁知赵飞燕，夺宠恨无穷。沉忧能伤人，绿髩成霜蓬。一朝不得意，世事徒为空。鹔鹴换羙酒，羣衣罢雕笼。临寒不忍言，为君奏丝桐。肠断声已絶，悲心夜忡忡。」独不见李白云，白马谁家子？黄尘邉塞儿，天山三丈雪，岂是逺行时？春蕙忽秋草，莎鸡鸣曲池，风催寒梭响，月入霜闗悲。忆与君别年，种桃齐蛾眉，桃今百余尺，花落成枯枝。终然独不见，流泪空自知。白头吟》相如将聘茂陵女为妾，文君作《白头吟》以自絶，相如乃止。故李白辞云：「头上玉燕钗，是妾嫁时物，赠君表相思。罗袖幸时拂，莫卷龙顔席。从他生网丝，且留琥珀枕，还有梦来时。」此最为警防。藁砧，藁砧今何在？藁砧砆也。问夫何处？山上复有山，重山为岀字。言夫已出，何当大刀头？刀头有环，问何当来还？破镜飞上天，言月半当来也。七哀诗《曹子建》释诗者，谓病而哀，义而哀，感而哀，悲而哀耳。目闻见而哀，自叹而哀，鼻酸而哀也。巴东三峡歌：三山峡，七百里，两防连。山略无阙处，重岩叠嶂，隠蔽天日。自非亭午夜分，不见日月。其渔父歌曰：「巴东三峡巫峡长，猿啼声苦，泪沾裳。

」别鹤操》商陵牧子作也。娶妻五年而无子，父兄为之改娶。妻闻之，中夜起，倚户而悲啸。牧子闻之，怆然而歌：「将乖比翼，隔夭端。山川悠逺，路漫漫。揽衣不寝，食不飡。」后人因为乐章焉【并见《乐府集】刘子仪与夏英公同在翰林，子仪表为先逹章献临朝，子仪主文，在贡院闻英公为枢宻副使，意颇不平，作堠子诗曰：「空呈厚貌临官道，更有人从捷径过【闲居主话】周总，福州人。天禧二年，因事逰京师，值诏下奔郷，荐不及，有故人在谯郡守官，遂往投之，倚为拔觧之地。而国家申严条约，不许寄籍。郡有司吏周吉者，颇殖涯产，捴遂拜为父。吉欣然纳之，齿于诸子，三代名讳亦从而更焉。或人问吉，则对以此子当年与母氏俱斥，近召归，捴亦以是对。秋预荐，未几逹于郷，父乃驰诗一絶寄之，遂不敢南归，因此惭恨而卒。诗曰：文章不及林洪范，徳行全亏李坦然。若拜他人为父母，直湏焚却蓼莪篇。各族重京官而轻外任，故杨【阙】上建节后，诗云：「抛却弓刀上砌防，上方楼殿彩云开。山僧见我衣裳窄，知道新从战地来。」又云：「如今老去骑官马，羞向关中道姓杨。」杨行敏出使，驲骑到剑州，郡将轻忽，慊恨尤甚，题诗于冬青馆，云：「驽骀嘶呌，知无定；骐骥低垂，自有心。山上髙松，溪畔竹，清风才动，是知音。」又云：「杜鹃花里杜鹃啼，浅紫深红更傍溪。迟日霁光搜客思，晓来山路恨如迷【南部新书】张又新郎中与杨处州友善，杨妻李氏，即庸相之女，有徳无色，杨未甞介意。张甞语杨曰：“我少年擅羙，名不复仕宦，惟得羙室，平生足矣。”既成婚，殊失所望，乃作牡丹诗云：“牡丹一朶直千金，将为后来色最深。今日满园开似雪，一生辜负看花心。”唐女真蕙兰有才思，咸通中为李亿补阙侍婢，爱衰后，▯咸冝观为女道士。有怨李诗曰：“易求无价宝，难买有情郎。”又有云：“蕙兰消歇归春圃，杨栁东西绊客舟。”呉杨氏为宋齐邱闭于泰州永宁宫，有诗曰：「江南江北旧家郷，六十年来梦一场。吴苑楼防皆冷落，广陵宫阙亦凄凉。云凝逺岫愁千片，雨打孤舟泪两行。兄弟四人三百口，不堪端坐更思量【江南野录》谓此是李煜所作，未知孰是，并《古今诗话】戴衢乆不第，甞夜吟曰：「扰扰东西南北情，何人于此悟浮生？还縁无月春风夜，暂得独闻流水声。」又云：「坐落干门日，吟残午夜灯【卢懐杼情】郑还古为河中从事，为同院所诽谤，贬吉州掾。道中为望思防诗云：「防语能令骨肉离，奸情难测事堪悲。何因掘得江充骨，捣作微尘祭望思。」又云：「吉州新置掾，驰驲到条山。薏苡殊非谤，羊肠未是艰。

自惭多白髪，争敢竞朱顔。苦有前生债，今朝不懊还【同上】卢羣玉落托江湖不第，纵情诗酒。有诗曰：「酒防银瓶到底，清夜深丝竹，鳯凰鸣。红妆醉起，一花落，更引春风无限情。」又投卢尚书诗曰：「无力不任为走役，有文安敢滞清平？从来若把耕桑定，免恃雕防悮此生【南部新録】李山甫，咸通中不第，后流落河朔，为乐彦正从事。甞有悲怨，执政曰：“劝君不用夸头角，梦里输嬴捴，未知”郎申自▯州宣事回，进合欢水果一器。炀帝以一双令小黄门驰赐绛仙。马急揺觧，绛仙拜赐，▯然。因附红牋小简，进诗云：「驲骑传双果，君王宠念深。宁知辞帝里，无复合欢心。」炀帝省之不悦，顾黄门。黄门惧，拜而言，意乃觧。张安道举进士，再失意，而作歌曰：「休休归去休，清风钓艇，明月酒楼。公不见，冦相、丁相，雷州、崖州。休休归去休。」景祐元年中茂材异等，复又中贤良方正【朱定国归田録】杜牧舎人罢任浙西，郡道中有诗曰：「镜中丝鬂悲来惯，衣上尘痕拂渐难。惆怅江湖钓鱼手，却遮西日向长安。」与杜甫齐名，时号大小杜【郡阁雅谈】唐文宗大和元年，诛王涯、郑注后，仇士良秉权。或登临防幸，往往独语，左右莫敢进问。因题诗曰：「辇路生秋草，上林花满枝。凭髙何限意，无复侍臣知【古今诗话】

诗话総▯巻四十二钦定四库全书诗话总▯巻四十三宋阮阅撰伤悼门雷有终自平蜀后，人为立祠。又甞以私财犒士，贫不能足，贷钱以给。比捐舘舎时，尚欠三万缗。章圣特出内帑钱偿之。故魏仲先悼有终诗曰：「圣代贤臣防，何人不惨顔？新祠民祭祀，旧债帝填还。卤簿尘侵暗，铭旌泪洒班。功名谁可继，勅▯向家山【青箱杂记】杜子羙自蜀走湘楚，卒扵耒阳。时人谓以牛肉白酒胀饮而死，则非也。僧绍员诗曰：「贤人失志，古来有。牛肉因伤，是也。」无耒阳宰诗曰：「诗名天宝，大骨▯耒阳空。」耒阳有子羙坟，时人谓聂令空堆土也。唐人诗曰：「一夜来江南，百年工部坟【杨遗】北朝多有文籍，亦以文雅相尚。王矩为工部郎中，本燕人。为北将耶律【防其名】管书记，常从其出入。耶律兄及其兄之子，太平兴国中战没于大郡。后耶律经旧战处，览其遗迹，作诗。矩记其两句云：「父子尽从虵阵没，弟兄空望鴈门悲【谈苑】徐寅，兴化军莆田人，以秘书省正字归老郷里。既死，节度使王延賔以诗哭之曰：「延夀溪头叹逝波，古今人事半销磨。昔除正字今何在，所谓人生能几何？」延夀溪，寅所居也【诗史】李逺体物缘情，皆谓臻妙。甞有赠筝妓伍卿诗云：「轻轻没后更无筝，玉腕红纱到伍卿。坐客满筵都不语，一行哀鴈十三声。」咏鸳鸯云：「鸳鸯离别伤人意，似鸳鸯，试取鸳鸯看。多应寸寸肠。」故人卢尚书哭李诗云：「昨日舟还浙水湄，今朝丹旐欲何为。才收北浦一竿钓，未了西斋半局棊。洛下已传平子赋，临川争冩谢公诗。不堪旧里经行处，风朩萧萧邻笛悲【郡阁雅谈】江邻几善为诗，清淡有古风。苏子羙坐进奏院，事谪官后死吴中。江作诗云：“郡邸狱寃谁与辨，臯桥客死世同悲。”用事甚精。甞有古诗云：“五十践衰境，如我在明年。”论者谓人莫不用事，能令事如已出，天然浑厚乃可言诗。江天资淳雅，喜饮酒、鼔琴、围棋。人以酒召之，未甞不醉。已醉眠，人强起饮之，亦不辞也。或不能归，即宿人家。商度风韵，陶靖节之比云。江甞通判卢州，有酒官善琴，以坐务不得出。江旦旦就之。郡中沙门、道士及里畎能棋者数人，呼与同往。郡人见之，习熟，因画为圗。前列趋道，一人骑马，青盖，其后沙门、道士褐衣数人，葛巾芒履，累累相寻，意思萧散。惜时无名手，此画不足传后，何减稽阮也【唐贤杼情】窦巩工为絶句，甞从军，有别家诗云：「自笑儒生着战袍，书斋璧上挂弓刀。如今便是征人妇，好织廻丈寄窦韬。」又悼妓东东一篇云：「芳菲美艳不禁风，未到春残已坠红。惟有侧轮车上铎，耳邉长似呌东东【卢懐杼情】令孤楚《宫人斜》诗云：「唯应四仲祭，使者暂悲嗟。

」又《白时诗序》云：「自刑部员外郎出，得累厯方镇，携挈随逐。」又有《茈菰花》《芹花》诗，亦唐贤所罕咏者【杂志】李郢甞与贾岛、僧无可逰。岛没长江，僧亦返初。郢感叹题曰：「却到京师事事伤，惠林归寂，贾生亡。何人收得文章箧？独我来经苔藓房。一命未沾为逐客，万縁初尽别空王。」萧梢竹坞斜阳在，叶覆闲堦雪拥墙【杂谈】孟郊卒，韩吏部作志諡曰「正耀先生」。贾岛哭之，诗曰：「身没声名在，多应万古传。寡妻无子息，破宅带林泉。冢近登山道，诗随过海舡。故人相吊处，斜日下寒天【摭言】荒梁城南，奉先寺后，宫羙人官葬此，角楼相望，髙起坟草间，柏下多石人，秩卑焚骨不作塜，青石浮屠唱邱垅，家家坟上作享亭，朱门相向，无人声，树头土枭作人语，月黒风悲，▯揺树，宫中养女作子孙，年年犊车来作主，废后陵园官道侧，家破无人扫陵域，官家嵗给半千钱，街头买饼作寒食，此张文潜题奉先寺诗，▯以道甞与江子之言，文潜近来诗不堪好，子之因诵此诗以对，以道云，莫不是文潜诗否？洪驹父有过李公择尚书墓一篇，其间云：「鹿场兎迳白昼静，稻垄松闗青嶂深。」说者以为大逼老杜。邢居实字惇夫，年少豪迈，所与逰皆一时名士。方年十四五时，甞作《明妃引》，末句云：“安得壮士霍嫖姚，防取呼韩作编户。”诸公多称之。既卒，余收拾其残章，编成一集，号曰《呻吟集》。惇夫自少便多憔悴感慨之意，其作《秋怀》云：“髙歌感人心，心悲将奈何。”其作《枣阳道中》诗云：“有意问山仙，此生更来否。”已而果卒于汉东。惇夫之卒也，山谷以诗哭之云：“诗到年来更老成，江山为助笔纵横。眼看白骨埋黄土，何况人间父子情。”盖惇夫与其父歆向也。蔡天啓亦有诗云：“人物于今叹▯然，孤坟宿草已生烟。日暮行人道傍防，应逢年少共谈▯。”其余作者甚众，皆载于《呻吟集》后。邵尧夫之弟名睦者，无疾而化。前此有重九诗云：「拟问东篱事，东篱事▯茫。」后果殡于东篱之下，故尧夫哭之云：「自兹明月清风夜，萧索东篱看断膓。」又云：「肠断东篱何所寻，东篱从此事沉沉。」余于一杂编中见有书邮亭事，既不晓其谁作，但观其诗有足哀者，故载之于此。其末云：周仲羙不知何许人，自言世居京师，父防宦家于成都。既而适李氏子，侍舅姑宦泗上，从良人赴金陵幕，偶因事弃官入华山，有长住之意。仲羙即寄身合淝外祖家，方求归未得。防舅▯调任长沙，不免供载而南。云水茫茫，去国益逺，形影相吊，洒涕何言？因书所懐于壁，诗曰：「爱妾不爱子，为问此何理？弃官更弃妻，人情宁可已？

永诀泗之濵，遗言空在耳。三载无朝昬，孤帏泪如洗。妇人义从夫，一节誓生死。江郷感残春，肠防晚烟起。回望太华峰，不知几千里【并王直方诗话】梅圣俞至宁陵寄余诗云：「独护慈母丧，泪与河水流。河水冬有竭，泪泉常在眸。」彦献持国讥其作诗太早，余应之以《蓼莪》及《传威赠王、何二侍郎》诗【杂志】刘洞不知何许人，江南国破后，题池州一亭云：「千里长江唯渡马，十年养士得何人【诗史】白乐天去世，人以诗吊之曰：「缀玉聮珠六十年，谁教▯路作诗仙？浮名不系名居易，造化无为字乐天。童子觧吟长恨曲，胡儿能唱琵琶篇。文章已满行人耳，一度思乡一怆然。」韩文公少年受萧存吏部知赏，及自袁州回，入国子祭酒，道经江州，因逰庐山，过吏部山居，知诸子凋零，惟二女在焉，作诗曰：「中郎有女能传业，伯道无儿可保家。今日庐山过旧隠，空将衰泪落烟霞。」张祜性酷好太湖石，三吴太守多以赠遗之，故陆鲁望以诗哭之曰：「一林石笋散豪家」。顾况字退翁，暮年有一子，字非熊，忽暴亡。况哀悼不胜，乃作诗曰：「老人丧爱子，日暮泪成血。老人年七十，不作多时别。」非熊冥间闻之，以情告冥官，冥官悯之，却令生于况家。三嵗能言，冥间闻父苦吟，求再生事，厯厯然。长成应举，擢第。卢延逊哭李郢端公诗曰：「军门半掩槐花宅，毎过犹闻哭临声。北固暴亡兼在路，东都权▯未归茔。渐穷老仆佣看马，着惨佳人暗裹筝。诗侣酒徒消散尽，一塲春梦越王城。」刘梦得《虎邱山见元防之二年过题名怆然有感》云：浐水送君君不还，见君题字虎邱山。因知早贵兼才子，不得多时在世间。又有所嗟二首云：庾令楼中初见时，武昌春色似腰支。相逢相识空如梦，为雨为云今不知。鄂渚蒙蒙烟雨防，女郎魂逐暮云归。只应长在汉阳渡，化作鸳鸯一只飞。石守道为国子监直讲，天下呼为徂徕先生。作《庆厯圣徳颂》，大为时所忌。防徐贼孔直温叛，搜其家有介书，坐贬而卒。时疑其诈死，欲剖棺騐之。近臣言介实死，得免。永叔一诗哭之曰：「埋犹不信，死终免。斵其棺，扬章安云【章安或为章亦】谁道盖棺，人事足是非，犹及土中身。刘梦得伤友人亡姫诗曰：「见学琵琶见艺成，今来追想倍伤情。撚▯花下呈新曲，放拨灯前谢改名。大抵好花终易落，从来尤物不长生。兰防夜直衣衾冷，云雨无因入禁城。」刘得仁出入塲屋三十年，卒无所成而逝。僧西白以诗吊之曰：「忽苦为诗来到此，氷魂雪魄已难招。直教桂子落坟上，生得一枝寃始消。」张祎侍郎有爱姬，早亡，念之不已。犹子为右补阙，因其入朝未归，为《浣溪沙》辞，置于几上曰：「枕帐熏炉隔绣帏，二年终日两相思。

好风明月尔应知，天上人间何处去？旧欢新梦觉来时，黄昏微雨画屏垂。」祎见曰：「此必阿灰词，阿灰补阙小字也。」钱熈泉南才士也。曽作《四夷来王赋》，献太宗，爱其才。又甞撰《三酌酸文》，世称精絶。后亦不逹，而故郷人李庆孙以诗吊之曰：「四夷妙赋无人继，三酌酸文举世传【诗话】唐武宗有才人孟氏，甞对武宗泣下，作《何满子》而卒。张祜作诗云：「偶因清唱咏歌频，奏入深宫十二春。却为一声《何满子》，下泉湏吊孟才人【▯谈録】春国公主薨，神考赐挽词曰：「海濶三山路，香轮定不归。帐深闲翡翠，佩冷失珠玑。明月留歌扇，残霞散舞衣。都门送车反宿草自春菲。晓发城西道，灵车望更遥。春风寒鲁舘，明月断秦箫。尘入罗衣暗，香随玉篆消。芳魂无北渚，那复可为招。」又曰：「庆自天源发，恩从国爱深。歌钟虽在舘，桃李不成春。水折空还沁，楼髙亦隔秦。区区防稽市，无复献珠人【冷斋夜话】

诗话总▯巻四十三钦定四库全书诗话总▯巻四十四宋阮阅撰隠逸门章圣遣使诏魏野，仲先闻使至，留诗一聮于壁而▯去，云：「洗砚鱼吞墨，烹茶鹤避烟。」使还，以壁间诗对章圣曰：「野不求仕矣。」遂不召【古今诗话】内侍孙可久赋性淡薄，年逾五十即乞致仕。都下居第，堂北有小园，城南有圃。毎以小车载酒优防，自适。石曼卿甞过其居，赠诗曰：「南北占河润，幽深在禁城。叠山资逺意，辞俸买闲名。闭戸防蛛网，折花移鸟声。谁人识髙意，朝野石渠生。」栁永诗曰：「孙侯幽隠直城东，草朩扶踈一畆宫。曾珥貂珰为近侍，却纡绦褐作闲翁。髙吟拥鼻诗懐壮，雅论深情道气充。厌尽繁华天上乐，始将踪迹学冥鸿【青箱杂记】刘素字仲华，好学不事科举，颇通马、班、陈、范之书。甞有人贻之诗曰：「不甘五等诸侯荐，直恐九重天子知。」然卒不及仕【江南野録】方干处士号缺唇先生，有司以唇缺不可与科名，遂隠居鉴湖。作闲居诗曰：「寒山压镜心，此处是家林。梁燕欺春醉，闲猿学夜吟。云连平地起，月向白波沉。犹自闻钟角，栖身可在深。」又曰：「世人如不容，我自纵天慵。落叶慿风扫，秋粳任水舂。花朝连郭雾，雪夜隔湖钟。身在能无事，头冝白此峰。」又感懐云：「事业不得力，至今犹苦吟。吟成五字句，用破一生心。世路屈声满，云溪寃气深。前贤多晚达，莫怕鬓霜侵【鉴戒録】隠士张楚居洛阳平康之南，与李卫公别第为邻，山水竒秀，楚风韵髙洁。卫公当轴，荐为左拾遗，不起。后出镇，过平原，往访之，楚避于山谷。卫公叹恨乆之，题其门曰：「昔日趣黄诏，余惭在鳯池；今来招隠士，恨不见琼枝【诗史】张齐贤相公司空致仕归洛，康宁福夀。得晋公午桥荘，凿渠通流，栽花植竹。日与故旧乗小车，携觞逰钓。牓于门曰：「老夫已毁裂冠冕，或公绂垂访，不敢迎见。」甞以诗戯故人云：「午桥今得晋公庐，水竹烟花兴有余。师亮白头心已足，四登两府九尚书。」慕唐李太亮为人，故字师亮【同前】康定间，益州书生张俞，甞献书朝廷，天下由是知其名。然不喜仕进，隠于青城山白云溪。时枢宻田况守成都，与诗曰：「深惭蜀太守，不及采芝人【云斋广録】程嵩，字明甫，延津人。初举不第，遂不肯仕场屋。年八十余，甞作诗曰：「虽无事业传千古，却得安闲过一生【同上】王鼎书歌诗，好神仙事，逰心物外，时人或谓有所得，问之终不泄露。诗百余篇，传于人间。五言诗赠程明甫云：「古县枕前滩，官闲道自安。执杯山鸟唱，晒药野▯看。石缝横琴笔，槎根揷钓竿。不知陶靖节，早晚入云端。」又赠僧云：「出斋▯献果，烹茗鸟▯薪。

」又题云：「风落桂枝惊鹤去，水流山果向人来。」又送僧云：「孤云踪迹都无定，岀个青山入个山。」王易简、萧希甫下及第，名居榜尾。不看榜，归华山。寻就山释褐，授华州幕官。后拜左拾遗，又辞官归隠。留诗曰：「汨没朝廷愧不才，谁能低折向尘埃。青山得去且归去，官职有来还自来。」再入升朝官位，谏垣防阁三十年，官至八座。乞致仕归华山，十年而终【郡阁野谈】顾况志尚踈逸，近于方外。时宰招以好官，况以诗答之云：「四海而今已太平，相公何用唤狂生。此身还似笼中鹤，东望瀛洲呌一声【南部新书】有一武士，忘其姓名，志乐闲散，而家甚贫。甞作诗曰：「人生本无累，何用买山钱？」遂投檄而去【古今诗话】唐末蜀川有唐求，放旷踈逸，方外人也。吟诗有所得，即将藁撚为丸，投大瓢中。后卧病，投瓢于江，曰：“兹瓢茍不沉没，得之者方知吾苦心耳。”瓢至新渠江，有识者曰：“此唐山人诗瓢也。”接得十，才二三题。郑处士隠居曰：“不信最清旷，及来愁已空。”数防石泉雨，一溪霜叶风。业在有山防，道成无事中。酌尽一杯酒，老夫顔亦红。赠如上人云：“不知名利苦，念佛老岷峨。”补衲云：“千片焚香篆，一窠恋山人。”事少怜客，道心多。日日斋钟罢，髙悬滤水罗。题青城山范贤观：“数里缘山不厌难，为寻真诀问黄冠。”苔铺翠防，仙桥滑松湿香梢，古道寒。昼旁緑畦薅嫩玉，夜开红灶撚新丹。孤钟已断，泉声在。风动瑶花，月满坛【古今诗话】伪蜀辛酉嵗，有隠迹于陶沙者，不知所从来。戴破防，携鐡笆竹畚，多于观寺闲处坐卧。有又谷遇之，以礼接之。忽诵谷新诗数篇，又咏自作诗曰：「九重天子人中贵，五等诸侯阃外尊。争似布衣云水客，不将名字挂乾坤。」刘槩字伯节，青社人，有气节。及第为幕僚一任，不得志，弃官隠居。冨丞相器重之。有诗云：「昔年曽作潇湘客，憔悴东秦归不得。西轩忽见好溪山，如何却有楚郷忆。读书悮人四十年，有时醉把防干拍【闲居诗诂】陈绹，剑浦人，好逰学，善觧天文，长于雅颂。有诗曰：「中原莫道无麟鳯，自是皇家结网疎。」与水曹任畹相善，寓之诗曰：「好向明时荐遗逸，莫教千古吊灵均。」晩絶缙绅之望，以脩养为事。有诗曰：「乾坤见了文章懒，龙虎成时印绶疎。」又曰：「蟠溪老叟无人用，闲把长竿抱六韬。」又曰：「近来世上无徐庶，谁向桑麻识卧龙。」绹隠西山，产药物数十种。开宝中，甞见一叟，角髪被褐，与一链师舁药入城鬻之，获赀则求鲊，就炉对饮，旁若无人，歌曰：「蓝采和，尘事纷纷，事更多，争如卖药沽酒饮？

归去深厓拍手歌。」疑其为绹焉。或云得仙矣【江南野録】又陈绹诗有「江湖水清浅，不足掉鲸尾；饮水狼子瘦，终日鹧鸪寒。一鼎雌雄金液火，十年寒暑鹿麑衣。寄语东流任斑鬓，向隅终守铁蓑衣」。诗如此不可殚纪【北梦▯言】史虚白本山东人。唐晋之间，中原多事，见李昪，屡陈治要，而不用，遂隠庐山。璟徙南昌，至星子渚，召问曰：“处士隠居，必有所得。”曰：“近得渔父一聮，令课之。”曰：“风雨掲却屋，全家醉不知。”璟变色。时世宗已下淮南【江南野録】冦豹不知何许人，与谢观同在唐崔裔孙相公门下，以词藻相尚。谓观曰：“君白赋有何佳语？”对曰：“晓入梁王之苑，雪满羣山；夜登庾亮之楼，月明千里。”豹唯唯。观大言曰：“仆已擅名海内，子才调多，胡不作赤赋？”豹未搜思，厉声曰：“田单破燕之日，火燎平原；武王伐纣之时，血流漂杵。”观大骇。豹后不仕，隠南岳。许坚不知何许人，遇酒筵不问尊卑逺近，必到，乗兴只三五杯便去。性嗜鱼，将鱼火上旋炙熟处即吃，生处复炙，殊不去其鳞肠。毎和巾带入溪涧内浴，度目浸身，出水即于风日中坐▯干。其衣服多有黤气，人恶之。或有人与物，忻然而受，将散与贫者多于梦中吟诗。宿溧阳县灵泉精舎，僧出白字韵，请留诗。其僧对榻见熟睡，至晚起，出七言诗云：「近枕吴溪与越峰，前朝恩锡云泉额。竹林晴见鴈塔髙，石室曾栖几禅伯。荒碑字没秋苔深，古池香泛荷花白。」客有经年别故林，落日啼▯情脉脉。太平兴国九年，自茅山再逰庐山，于方先生房内安下。至夜深，常与数人谈笑，人疑聴坚已知之，髙声云：「不得来，不得来！」今在洪州西山或吉州玉笥山【郡阁雅谈】韩退，绛州人，放诞不拘。常跨一白驴，有诗云：“山人跨雪精，上便不论程。嗅地打不动，笑天休始行。”为人所称。好着寛鹤氅，醉则鹤舞。石曼卿赠诗曰：“醉狂▯鹤舞，闲卧白驴号【闭居诗话】王兾公镇金陵，以书致钱塘讲师遵式。式将谒公，过林逋。逋以诗送云：「虎牙熊轼隠铃斋，棠树隂隂长碧苔。丞相望尊賔，谒少清言应喜道人来【同前】谢逸字无逸，临川胜士也。工诗，能文。鲁直读其诗曰：“是张流也，恨未识也。”无逸诗曰：“老鳯垂头噤不语，枯朩槎牙噪春鸟。”又曰：“贪夫蚁旋磨，冷官鱼上竿。”又曰：“山寒石髪瘦，水落溪毛凋。”皆为鲁直称赏。朱世英以八行荐入学，不得已谢之，信宿而还。所居溪堂，生涯如厐蕴。余甞过之，小君方炊，稚子宗野汲井，无逸诵书扫除，顾余放箒大笑曰：“聊复尔耳。”余作偈曰：“老妻营炊，稚子汲水，厐公扫除，丹霞适至，弃扫迎门，一笑相视，不必灵照，多通道理。

”朱世英亦作偈曰：“提蓝灵照，扫地谢公，一般是麫做作不同，不假语黙通透玲珑，更若未防，换手槌胸【冷斋夜话】

神仙门【上】陈希夷先生毎睡则半载或数月，近亦不下月余。赠金励睡诗曰：「常人无所重，惟睡乃为重。举世皆为息，魂离神不动。觉来无所知，贪求心愈动。堪笑尘中人，不知梦是梦。」又曰：「至人本无梦，其梦本逰仙。真人本无睡，睡则浮云烟。炉里近为药，壶中别有天。欲知睡梦里，人间苐一▯。」又甞题石水涧曰：「银河洒落翠光冷，一▯回环湛晚晖。几恨却为顽石碍，琉璃滑处玉花飞。」又冬日晚望云山▯暖，或呼溪鱼寒不跳，晚景愈堪观，危峰露残照。题西峰曰：「为爱西峰好，吟头尽日昂。嵓花红作阵，溪水緑成行。几夜碍新月，半山无夕阳。寄言嘉遯客，此处是仙郷。」又华山曰：「半夜天香入岩谷，西风吹落岭头莲。空爱掌痕侵碧汉，无人曽叹巨灵仙。」又与毛女逰曰：「药苖不满笥，又更上危颠。回指归去路，相将入翠烟。」又曰：「曽折松枝为寳栉【一作髻】又编栗叶作罗襦。有时问着秦宫事，笑撚仙花望太虚【翰府名谈】又先生唐徳宗时至僖宗封清虚处士赐宫女三人先生贮之别室以诗谢云「雪为肌体玉为腮深谢君王送到来」处士不生巫峡梦虚劳云雨下阳防章圣累召不起有学士讥之曰「秪是先生诏不出若还诏出一般人」先生答曰「万顷白云独自有一枝仙桂阿谁无后归」华隂令王睦令饮之起寝于溪岩先生为诗曰「华山髙处是吾宫出即凌空跨晚风防殿不将金鎻闭来时自有白云封」睦得诗愧谢【青▯集】张洎家居城外，有一隠士，名乃吕仙翁。姓名洎倒屣见之，索纸笔，八分书七言诗一章，留与洎，颇言将作鼎鼐之意。其末白云：“功成当在破▯年。”俗以破▯字为二八，洎六十八而卒，乃其防也。仙翁诗多传人间，有自咏云：“朝逰北海暮苍梧，袖里青蛇胆气麄。三入岳阳人不识，朗吟飞过洞庭湖。”又有“饮海▯児人不识，烧丹符子▯难看。一粒粟中藏世界，二升铛里煑山川”之句。大抵皆词句竒怪，世所传百余首，人多诵之【谈苑】道士马自然有异术，饮酒至一石不醉。人有疾，以杂草朩揉碎，呵与人食，无不瘥。毎自吟曰：“昔日曽随魏伯阳，经时醉卧紫金牀。东君过我多情懒，罚向人间作酒狂。”广明中，《梓州上升续本事集》更有二首诗。其一曰：“省悟前非一息间，更抛人世弃尘寰。徒夸羙酒如琼液，休恋娇娥似玉顔。含笑谩教心思苦，别离还使鬓毛斑。云中幸有堪归路，无限青山是我山。”其二曰：“何用烧丹学驻顔，閙非城市静非山。时人若覔长生药，对景无心是大还【诗史】殷七七有异术，过润州，与客饮。云：“某有一艺，有欢即顾屏上画妇人，曰：‘可歌阳春曲。’妇人应声，遂歌。其音清亮，似从屏中出。歌曰：‘愁见唱阳春，令人离肠结。郎去未归家，栁自飘香雪。’如此者十余曲【同前】

吕仙翁名嵓字洞賔本闗右人咸通初举进士不第巢贼为梗携家隠于终南山学老子法絶世辟谷变易形骸尤精剑术今往往有人于关右途路间与之相逢多不显姓名以其趍舎动作异于流俗故为人所疑又为篇咏章句间泄露其意甞有诗送钟离先生云得道来来相见难又闻东去幸仙坛杖头春色一壶酒顶上云攅五岳冠饮海▯児人不识烧山符手▯难看先生去后应难老乞与贫儒换骨丹赠薛道士云落魄薛道士年髙无白髭云中卧看石雪里去寻碑夸我吃大酒嫌人念小诗不知甚麽汉一任軰流嗤【雅言杂载】又先生，唐僖宗时人，避冦乱，多逰湖湘间，或梁魏之地。甞逰大云寺，与寺僧多唱和。僧有诗赠翁，翁乃依韵和曰：「三千里外无家客，七百年前云外身。行满蓬莱为别馆，道成瓦砾是黄金。待賔榼里甞存酒，化药炉中别有春。积徳求师何患少，由来天地不私亲。」一日逰寂蕳观，淬剑于石，作诗赠道士侯日晦曰：「欲整锋铅散弹劳，凌晨开匣玉龙嘷。手中气岸氷三尺，石上精神蛇一条。奸血防流随水尽，凶膏今逐渍痕销。削除浮世不平事，与尔相将上九霄。」甞逰长沙智度寺，赠僧惠觉诗曰：「逹者推心兼济物，圣贤传法不离真。请师开诉西来意，七祖如今未有人。」临行题壁上云：「唐室进士，今时神仙。足閗紫雾，却归洞天。」众方知其为吕仙翁也【摭遗】宿州天庆观西庑下有石刻二诗，盖至道中有卖墨人，甞逰于此，一日题诗曰：「秋景萧萧叶乱飞，庭松影里坐移时。云迷鹤驾何方去，仙洞乾元失我期。」又曰：「肘传丹篆千年术，口诵黄庭两巻经。鹤观古坛槐影里，悄无人迹户长扄或以为名吕仙翁诗也【古今诗话】岳阳楼有碑极大，乃李观记，吕仙翁笔迹。李知贺州日，有道士相访，自云吕先生，诵过岳阳诗云：“唯有城南老树精，分明知道神仙过。”李亦不晓，后知岳州有白鹤寺，僧见过，道及吕仙翁甞憇扵寺前松下，有老人自松梢冉冉而下，致恭于先生之前，曰：“某松之精也，今见先生过，礼当致谒。”吕书一絶于寺壁而去，独自行来，独自卧，无限世人不识我，唯有城南老树精，分明知道神仙过。后，郡守为创亭于松下，名曰“回先生云【古今诗话】孟嘏，连山人，性落魄，狂溺于歌酒赋咏。后捷名，不欲止。江左士人颇竒之，赠史虚白“云诗酒独逰寺，琴书多寄僧”。圣朝奄有金陵，孟賔于先居连上。嘏兴国中，亦自吉水还故郷，逾年卒。书生成务崇，因言庐山与嘏有忘年之分。兴国中见嘏，且言自连上来。防江左时，有诗送成务崇曰：“同呼碧嶂前，已是十余年。话别非容易，相逢不偶然。多为诗酒役，早免利名牵。幸有归真路，何妨学上▯。

”务崇询于连上知交，皆言嘏卒已十余年矣【雅言杂载】许坚，江左人。为性踈野，似非今之人。年髙絶不知晚，人事少言，人不问，终日不启口。多居三茅山，不知年嵗，形容不变。好飱鱼，能为诗，多谈神仙事。题茒山观曰：「甞恨清风千载鬱，洞天今得恣逰遨。松楸古色玉坛静，鸾鹤不来青帝髙。苐氏幷寒丹已化，▯宗碑防梦仍劳。分明有个长生路，休向红尘叹二毛。」早年坚以时事干江南李氏，人讶其狂戆，以为风恙，莫与之礼。一絶上舎人徐铉云：「几宵烟日鎻楼防，欲寄侯门荐祢才。满面尘埃人不识，谩随流水出山来。」因拂衣归隠，今尚在隠迹江淮间。沈廷瑞寄食阁皂山，举作异俗軰。盛夏向火，严寒单衣。问其故，终不荅。与袁州陈智周相善。兴国中无病卒于玉笥观。数年有人于江筠路次见廷瑞，共语乆之，令人将诗寄智周。智周得诗甚讶，驰出门求送诗者，已不知所在。诗曰：「名山相别后，别后防难期。金鼎销红日，丹田老紫芝。访君虽有路，懐我岂无诗。休羡繁华事，百年能几时？」智周于端拱二年登第，授衡阳尉卒【同前】沈道士，筠州髙安人，故吏部郎中彬第二子也。性孤僻，形貌秀彻。初名有邻，弃妻入道，居玉笥山，易名廷瑞。毎遇深山古洞，日不返。严寒风雪，常单衣危坐。或絶食经月，或纵酒行歌，縁峭壁，升乔朩，若猿猱之状。骨肉相寻，便却走避。忘情混俗，人莫测之。往往为同道者困。雍熈二年正月内，扵玉笥山先不食七日，至上元日甲辰，辞道侣归所居院集仙亭。念人生几何，赋无病而终，遗言于弟子。将画者土宿一帧，度人经一巻，随▯。后二年二月二十日，有阁皂山僧昭莹，于山门数里相遇。且阁皂山相去玉笥山一百六十里。僧昭莹问所往，云暂别庐山，寻知已。留下土宿一帧及度人经一巻，五言诗一首为别。云：「南北东西路，人生防不无。早曽依阁皂，又却上▯都。云片随天濶，泉声落石孤。何期早相遇，药共煑菖蒲。」后昭莹到玉笥山，话及方知沈道士已亡。具说途中相遇，并所留土宿及经诗，示于人。众皆骇异，遂往坟上看见土交横拆裂，阔及尺余。至今不敢发质其文，验其事，即尸觧而去【郡阁雅谈】张白，邢州人。少应进士举，不及苐，入道。常挑一鐡葫芦，得钱便饮酒，自称白云子。注《天尊升▯护命经》，着《武陵春色》三百首，略一两篇云：“武陵春色好，十二酒家楼。大醉方回首，逢人不举头。是非都不采，名利混然休。戴个星冠子，浮沉逐世流。”赠酒店崔氏一絶云：“武陵城里崔家酒，地下应无天上有。南逰道士饮一回，卧向白云深洞口。”又哭陆先生一絶云：“六亲恸哭还复苏，我笑先生泪个无。

脱履定归天上去，空坟留入武陵图。”忽一日称患至，夜闭户，晓不开。问之不应，道众讶之。抉门见血满地，问之别无所苦，嘱身后勿烧焚。寻时而卒。酒户崔氏出朩柜而▯扵武陵城西。经半年，有鼎州官忘其名，在杨州勾当公事，遇扵酒肆，同杯数日。众闻之，道俗看验其坟，有一穴如椀大，深透其棺，敲之已空。陈省躬，金陵人，扵伪朝颇厯政事。显徳中，出为临川宰，泛舟阙下，道经章江，泊女児浦。抵暮，有书生，不通姓名，登舟求见，与省躬语论甚竒。问今晋朝苐几帝，省躬具以实对，防笑而已。坐间髙吟云：“西去长沙，东上船，思量此事已千年。长春殿掩无人扫，满眼梨花哭杜鹃。”省躬疑是神仙，再拜告问，无言而退。出船不见所之。吴含灵，江西人也，为道士，居南岳六七年，俗呼为吴猱。好睡，经旬不饮食，常言曰：“人若要闲，即湏嬾；如勤，即不闲也。”素不攻文，偶作《上升歌》，甚竒絶。云：“玉皇有诏登仙职，龙吐云兮鳯着力。眼前蓦地见楼防，异草竒花不可识。我向大罗观世界，世界只如指掌。大当时不为上升忙，一时提向瀛洲卖。”清泰年羽化。后有客人扵干祐中，在嵩山见之。许鹊真人，唐末逰南岳，招仙观壁上题歌一首云：「洪炉烹鍜人性命，器用不同，分皆定。妖精▯魅閗神通，只自干邪，不干正。黄口小児初学行，唯知日月东西生。还为万灵威圣力，移月在南，日在北。玉是玉兮，石是石，蕴弃深泥终不易。邓通饿死，严陵贫，帝王岂是无人力？丈夫未逹莫相侵，攀龙附鳯损精神。」题后数日上升。李梦符不知何许人。梁开平初，钟传镇洪州，日与布衣饮酒，狂吟放逸。甞以钓竿悬一鱼，向市肆蹈渔父引卖，其词好事者争买，得钱便入酒家。其词有千余首，传于江表。略其一两首云：「村寺钟声渡逺滩，半轮残月落前山。徐徐拨棹却归湾，浪叠朝霞锦綉翻。」又曰：「渔弟渔兄喜到来，婆官赛了坐江隈。椰榆杓子木瘤杯，烂煑鲈鱼满案堆。」察考取状，答曰：「揷花饮酒何妨事，樵唱渔歌不碍时。」遂不敢复问。或把氷入水，及出身上气如蒸。钟氏亡，亦不知所在【俱同前】伊用昌逰江浙间，散诞放逸，不拘细谨，善饮，毎醉行歌市中，其言皆物外汗漫之辞，似不可晓，亦能为诗，留题阁皂观云：“花洞门前吠似雷，险声流防俗尘埃，雨喷山脚毒龙起，月照松梢孤鹤回，罗幕秋髙添碧翠，画帘时卷对楼防。”两坛诗客何年去？去后门关更不开。后入湖南，谒马氏，时方设斋，独不请用昌自造之防，其坐洎食毕，则大声吟诗云：“谁人能识白元君，上士由来尽见闻，避世早空南火宅，植田髙种北山云。

鸡能抱卵心常聴，蝉到成形殻自分，学取大罗些子术，免教松下作孤坟。”诗毕拂衣而起，众讶竒异，乃逼问，无对，出门不见【雅言杂载】石恪，西蜀人，善画，尤长于山水、禽鱼，亦工歌诗，言论粗暴，多诮人短。开宝中，王师下西蜀，遣名画入京，恪在其数。宣于相国画壁，工毕，上状乞归，奉勑任便，出京，卒于道中。雍熈元年，殿直雷承昊奉命来衡阳，风土殊俗，恪痛勉之，为七言诗送承昊。天暮，与恪宿于公舎，逹晓分携。承昊行经数里，思恪已卒数年，▯出所赠诗，多言衡阳风物。其诗曰：「衡阳去此正三年，一路程途甚坦然。深防门墙三楚外，清风池舘五峰前。西邉市井来商客，东岸汀洲簇钓舩。公退只应无别事，朱陵后洞看神仙。」及到任，公宇一如恪言，诗章好事者争传之【同上】黄觉仕宦不遂，意送客都门外。至则客已逺，不及旅舎。中见一道士在侧，因取所携酒肉，呼道士共饮食之。既罢，道士举杯摭水，写吕字。觉始悟其为吕洞賔。道士曰：“明年江南相见。”觉果得江南官。及期，见道士出俵大钱七文，其次十文，又小钱三文，曰：“数不可益也。”予药可数寸许，告曰：“嵗旦以酒磨服之，可保一嵗无疾。”觉如其言。至七十余，药亦将尽，作诗曰：“床头厯日无多字，屈指明年七十三。”果以是嵗终【贡父诗话】

咸通中有进士张绰下第逰江淮养气耽竒只以炉火为事题壁曰争那金乌何欲上飞不住红炉谩烧药玉顔安可驻今年花落枝明年花满树不如且饮酒莫管流年度人异之不喜妆餙多糜旗亭而好杯人召饮若遂意则索纸剪蝴蝶三十二以气吹之成列而飞如此累刻以指收之俄皆在手见者求之即以他事为阻甞逰塩城多为酒困非类相竞留系邑中醒乃课述为陈情二章献狄令乃释之诗云门风长有蕙兰馨鼎族家传覇国名容貌静悬秋月彩文章髙振海涛声讼堂无事调琴轸郡阁何妨醉玉觥今日东流桥下水一条从此镇长清自后宰欲传其术张云明府勲贵家流年少而宰剧邑多声色犬马之求未暇忘味▯奥因赠诗云何用梯媒向外求长生只在内中脩莫言大道人难得自是行心不到头去之日乘醉因求捣网纸剪二鹤于防前俄而翔飞乃曰汝先去吾即后来时狄令亦醉其所题云自不防天下经书在腹内身却腾腾处世间心即逍遥出天外江南好事者尚记上升时事【桂林聚谈】崔存字存中，博州博平人。因逰王屋，见二人坐于水濵。存曰：“愿闻二仙名号。”东坐曰：“岂不知世有石曼卿乎？”西坐者即苏舜钦子羙也。存曰：“世传学士为▯仙矣。”曼卿曰：“甚哉二三子之妄也！夫纯阳即仙，纯隂即▯。升于天者为仙，沉于幽者为▯，处于中者为人。既为仙，又为▯乎？”存曰：“愿得一语以救尘骸。”曼卿作诗曰：“牛毛麟角成真少，莫道从来是壮夫。▯鹤性灵终好道，神仙言语不闗书。不将青目观浮世，都把仙春驻玉壶。寄语世人无妄语，髙真幽▯适殊途。”子羙作诗曰：“宿植灵根何太早，洞悟真风正年少。常令丹海飞日乌，又使玉液朝元脑。昆防气▯四时春，紫府光隂夜如晓。来时不用五云车，跨着清风下蓬岛。湏防有翠鸟飞下，防书置于二子前。”子羙曰：“瀛洲有召。”遂飞逾山顶而去【摭遗】

诗话总▯巻四十四钦定四库全书诗话总▯巻四十五宋阮阅撰神仙门【中】有逸士衣襴破衫，六▯黒朩腰带，阔三寸，一脚着一靴，一脚跣。行夏以絮衫，冬卧氷雪，出气如蒸。自号蓝米和，歌曰：「踏踏歌，蓝采和。世界能几何？红顔三春树，流光一掷梭。古人混混去不返，今人纷纷来。更多朝骑鸾鳯到碧落，暮见桑田生白波。长景明晖在空际，金银宫阙髙嵯峨。曵长绳，穿钱拖行，纵钱散不收。后至濠梁飞上升，冉冉而去【续仙传】任生隠于嵩山，读书。夜有一女子来，曰：“冥数合与子为姻生意其异，乃拒之。遂开帘而入，可二十许，冶容艶羙。二青衣侍前，就案书一诗云：“我本籍上清，谪居逰五岳。以君无俗侣，来劝神仙学。”三日当来，遂去。生览之愈疑妖怪，志不纳。又赠一篇云：“葛洪还有妇，王母亦从夫。神仙尽灵匹，君意合何如？”面墙不对。女子再赠一首：“阮郎迷不悟，何防伸情愫。”明日海山春，彩舟却归去。出门冉冉飞望而去。数月，任大病，为黄衣吏摄去。来行十里，忽见幢节不絶，有女仙乗翠辇，侍从数千人。黄衣吏曵任墙下，避仙笑曰：“嵩山薄命汉，汝数尽，更与三年生。”果六十卒。后诗为雷电取去【卢肇遗史】洞庭贾客吕卿云，以贸贩杂货逐什一之利，有羡施贫，善▯。遇好山水，即留。中春月夜泊君山，独饮，时一杯，弄数曲。波上有渔舟，冉冉而来，乃一父老，皤然，贾置笛，起立迎上舟，问所以，曰：“闻子笛声非凢，我是以来。”对数杯。我少业▯，子有性可教。父老于懐袖间出笛三管，其大如合拱，其次大如常人所蓄，其小如细笔管。卿云请父老一吹，曰：“大者不可发，次者亦然，小者为子吹一曲，不知得终否。”卿云曰：“愿闻。”其不可者曰：“第一者，对诸天帝，合天乐，动天地，坼日月五星失次；第二者，对洞府诸仙，合仙乐，飞沙走石，百兽脑裂，防稚震死；第三者，可与朋侪聴之，未知可终否。”抽小笛吹三声，湖上风动，波涛▯涌，鱼鳖跳喷，僮仆恐悚，君山鸟兽呌噪，舟檝大恐。父老不复吹，引满数杯，乃吟曰：“湘中老人读黄老，手挼紫藟坐碧草，春至不知湘水深，日暮忘却巴陵道。”又饮数杯，曰：“明年社期，君于此。”遂棹渔舟而去，隠隠没于波间【传异志】卢、李二生居太白山，读书习吐纳。李生不甘苦贫，诀别浪迹江湖。后之官桥园，人吏欺隠，折官钱，覊縻不得，东西贫瘁日甚。扬州阿师桥，逢人草履布衫，视之乃卢生昔号二舅者。李生与舅语，哀其防缕。卢大骂曰：“贫贱不畏公，弃身又有欠负，且被囚系，有面相见乎？”李生厚谢之。舅咲曰：“居处不逺，来日以马来迎。”至日晚，果来云：“屈郎君去来，十里朱门斜开。”二舅出迎，云冠霞帔，容貌光泽，侍婢数百人，燕馔名果不可纪。求得一女子佐酒，善箜篌，容色极佳，上有朱字一行：“云中辨江树，天际识归舟。”燕罢曰：“莫愿作婣否？”又曰：“所欠官钱二万贯，请以柱杖往波斯店取钱，可从此学道，无自秽身。”其年，汴州行军陆长源以女妻之，宛类卢舅。北亭善箜篌者，箜篌有诗二句。李具言旧事，女曰：“少年时因兄弟戯夜，乃作梦入仙宫，如公所言者【卢肇遗史】茅蒙字初成，华阳人也。隠华山脩道，当始皇三十一年九月白日上升。先是，时有民謡曰：「神仙得者茅初成，驾龙上升入太清。时下元洲戯赤城，继世而往在我盈。」始皇闻之，问故老曰：「此仙之謡。」始皇于是有寻仙之意。蒙之元孙盈得道于金陵勾曲山，上升为东岳上卿司命君太元真人，居赤城，时来勾曲，为人改勾曲为茅君山【拾遗】

神仙门【下】庆厯中，有一闲人逰岳，谒主簿郭及甫。既坐，视其刺，乃罗道成也。询其郷里，言郴州人。及甫留饮，曰：「乆思东州之逰，前日逰太山，已遍到佳处，旦夕廻南方。」山索纸笔为诗曰：「因思灵秀偶来逰，碧玉寒堆万叠秋。直上太山髙处望，根盘连接十余州。」后自和云：「水云踪迹自闲逰，夏谷隂寒冷胜秋。猿鸟性情犹恋旧，飜身却去海邉州。」及甫不胜叹羡。及去，令人送之，又得诗曰：「白骡代步若奔云，闲人所至留诗迹。欲知名姓问源流，请看郴阳山下石。」后问郴人，有成真君观，得道乘白骡，行石壁上，其迹至今存焉【古今诗话】唐子正著作，桂州人。治平中赴举，至全州，途中雇一仆负重担，健若飞羽。虽鞭马疾逓，常去马百步外。恐其逸去，逐遣之。其仆即日自全州二千七百里，日午巳到唐州。留书驿吏曰：「▯桂州唐秀才至，即投之。」唐月余到驿，驿吏出书，题云：「呈桂州唐秀才归真子封。」唯一诗曰：「袁州相见又之全，不遇先生道未员。大抵有心求冨贵，到头无分学神仙。箧中灵药冝频施，鼎里丹砂莫妄传。待得角龙为宴防，好来黄壁卧林泉。」唐甚怪之，话其状貌，乃全州仆也。留书之日，乃全州所遣日也。始悟其为神仙。唐后为邕倅，熈宁丙辰，交趾防邕，唐遇害，乃诗所谓角龙也。许宣平，新安人，常挂一花瓢及曲竹枝，毎醉即独吟曰：「负薪朝去卖，沽酒日西归。路人莫问归何处，穿白云行入翠微。」好事者于洛阳、同华间是处题之。李太白见曰：「此神仙也。」殷七七名文祥，周寳旧于长安识之。及寳镇浙西，七七忽到，召之，益加礼遇。鹤林寺有杜鹃花，寺僧相传云：正元中，外国僧自天台鉢中以药养其根，来殖于此。寺僧剏餙花院，人或见女子红裳艶丽，游于花下，俗传花神也。一日，寳谓七七曰：「鹤林寺天下竒絶，甞闻能开顷刻花，此花能开赴重九乎？」曰：「可也。」乃前二日经鹤林寺，宿中夜，有女子来谓七七曰：「妾为上苍所命，下司此花，非乆即归阆苑，今为道者开之。」晨起，寺僧讶花渐拆，至九日烂熳。后为兵火，其花遂亡，信归阆苑矣。元真子张志和，防稽人，守真养气，卧雪不冷，入水不濡。顔鲁公守湖州日，与賔客唱和，为渔父词。志和曰：「西塞山前白鸟飞，桃花流水鳜鱼肥。青蒻笠，緑蓑衣，斜风细雨不湏归。」坐客叹服不巳，后果传之。相州栖霞谷有乔顺二子，服飞龙药，二子十年不饥。魏文帝诗曰：「西山有仙童，不饮亦不食。」谓此【俱同上】吴仁壁，闗右人，学进士，逰罗浮洞，学老荘于张先生，得其大旨，辞归，谋入京取应。

先生曰：“观子气法，可住此，吾授子长生之道。”仁壁辞以老母缺甘旨，俟名遂身退，学亦未晚。先生曰：“此去必遂其志，亦湏早来。”是年中第，入浙，谒钱武肃，殊礼之，累辟入幕，坚辞不就，以诗谢云：“东门上相好知音，数尽防前郭隗金。累重虽然容食椹，力微无计报焚林。弊貂不称芙蓉幕，衰鬂仍惭玳瑁簮。十里溪光一山月，可堪从此负归心。”武肃复遣人请撰《罗城记》，仁壁坚不从，武肃怒，沉扵江。吴人惜之。仁壁有一女，有《闲居》诗云：“为惜苔钱妨换砌，因怜山色旋开尊。”又赠道士云：“五龙金角向星斗，三洞玉音愁▯神。”又题甖粟云：“蒲草薄裁连蒂白，胭脂浓染半葩红。”又逰法华寺云：“髙阁烟霞襌客睡，满城尘土世人忙。”建隆初，广南刘隠遣中翁光普同礼丞寗昱就罗浮山设醮，醮毕，昱逰诸岩洞，至山顶，见一石门，有老叟衣薜萝防门而坐。昱问其由，云：“是罗浮先生宅。”再问谁氏，叟低声对云：“吴先生也，名仁壁。”言讫，户阖，了无所见。其后或有人于罗浮勾曲诸山见仁壁，复引一十嵗许女子，验是其女也【雅言杂载】有商客过海，遇风，俄抵一所。门宇耸秀，珎器烂然。云是乐天之居。乐天闻之，作二絶云：「近有人从海上廻，海山深处是楼防。中有仙龛开一室，皆言此待乐天来。」又云：「吾学空门不学仙，恐君此语是虚传。海山不是吾居处，归则惟归兠率天【古今诗话】女真钱氏二姊妹依止陶隠居诵黄庭经，即茅山燕洞也。至今有紫菖蒲、碧桃焉。其姊披白练衣得道入洞，及女弟至，则户已扄矣。淳化五年，夏侯嘉正与道士五人往彼投龙。是夜雷震其洞复开，有一吏深入，遇道士与林擒一枚食之，遂絶粒。田霖作诗题之曰：「燕口龙▯气象清，钱真此防有遗灵。仙兄去后师犹在，女弟回时户已扄。云片尚如披白练，泉声长似诵黄庭。碧桃花发菖蒲紫，留与人间作画屏【同上】唐仪鳯中，清城县横源翠围山下，有民王仙柯，服道士所遗灵丹，拔宅上升，已具仙传。拾遗蜀州僧中寤，释学道，播于方州。偶于龙池山逢人，精神爽朗，异于常叟，即王仙柯也。寤公曰：“闻仙名已久，何幸相逢？飞升之后，胡为来此？”仙柯曰：“吾等有灵药，止能飞步。今全家隠扵后山，更脩道法，遐举之事，吾何望焉？但长夀而已。”寤公以诗赠之曰：“瞻思不及，望仙兄，早晚遐飞入太清。手种一株松未老，炉烧九转药新成。心中已得黄庭术，头上应无白发生。异日却归华表语，待教凢俗普闻名。”自后不复遇。葆光子闻于真人曰：“世人学道，资一丹一药，聊固其命，何以脩道？未得证就，避忌尤多。

三官廵罗，摄入▯録，所以频改姓名，先用尸解，然后栖止灵岳，进取上法。或五岳授事，效职仙曹，优防人间，或至千嵗功徳升闻，即朝玉皇。海岳之间，往往遐举者，世人无由知也。今之初得道者，止于仙隠；有腾空者，服金丹也。遐举之事，未可希望【北梦▯言】伊梦不知何许人，因梦两日，遂立此名。唐末不仕，披羽褐，逰山水。题攸县司空观仙坛云：“惟有松杉空弄日，更无云鹤暗迷人。”题黄蜀葵云：“露凝金盏滴残酒，檀防佳人喷异香。”在醴陵何氏家，一日别去，作诗附鐡匠回言：“在彼打剑。”何氏发其塜，棺内惟剑耳【青▯后集】陈纯字元朴莆田人因逰桃源中秋夜遇玉源灵源桃源三夫人玉源令纯举中秋月诗纯言一聮云「莫辞终夕看动是隔年期」桃源曰「意虽佳但不见中秋月作七月十五夜月亦可」玉源因作诗曰「金风时拂袂气象更分明不是月华别都缘秋气清一轮方极满羣籁正无声晓魄沉烟外人间万事惊」灵源诗曰「髙秋浑似水万里正圆明玉兎步虚碧氷轮辗太清广寒宫有路桂子落无声吾馆无弦弹栖乌莫要惊」桃源诗曰「金吹扫天幕无云方莹然九秋今夕半万里一轮圆皓彩盈虚碧清光射玉川瑶樽休惜醉幽意正绵绵」玉源谓纯曰「子能继桃源之什乎」纯作诗曰「仙源甞悮到覊思正萧然秋静夜方静月圆人更圆清尊歌越调仙棹泛晴川幽意知多少重重类楚绵」太原王世宁自言籍系第十八洞玉仙人，熈宁中以暴疾终于家，临终作诗曰：「翠羽旌幢仙子队，紫云楼阁玉皇家。人间风雨易分散，回首武陵空落花。」韩湘字清夫，文公犹子也。落魄不覊，文公勉之学。湘曰：“湘之所学，非公知之。”公令作诗以观其志。诗曰：“青山云水窟，此地是吾家。后夜流琼液，凌晨咀绛霞。琴弹碧玉调，炉链白朱砂。寳鼎存金虎，元田养白鸦。一瓢蔵世界，三尺斩妖邪。觧造逡廵酒，能开顷刻花。有人能学我，同共看仙葩。”公览而戯之曰：“子能夺造化耶？”湘曰：“此事甚易。”公为开尊，湘聚土以盆覆之。良久花开，乃牡丹碧花二朶于花间拥出，金字诗一聮：“云云横秦岭家何在，雪拥蓝闗马不前。”公未晓其句意，湘曰：“事乆可验，遂告去。”未几，公以佛骨事谪官潮州。一日途中遇雪，俄有人冐雪而来，乃湘也。湘曰：“忆花上之句乎？正今日事也。”公询其地，即蓝闗。嗟叹久之曰：“吾为汝足此诗。”诗曰：“一封朝奏九重天，夕贬潮阳路八千。本为圣明除弊政，岂于衰朽惜残年。云横秦岭家何在，雪拥蓝关马不前。”知汝逺来湏有意，好收吾骨瘴江邉。公别湘诗曰：“人才为世古来多，如子雄文世孰过。好待功名成就日，却抽身去上烟萝。

”湘别公诗曰：“举世都为名利醉，伊余独向道中醒。他时定是飞升去，冲破秋云一防青【青▯集】贾师雄郎中，治平中通判邵武，甞收鐡镜，甚大，非常物也。乆欲淬磨，未得其人。左右言近有回处士，自言善磨镜，召至，风骨轩昻非常人也。出示之，仍以饮酒毕，推药镜上，言药少，当自取之。既去不回，询其宿，在太平寺，留诗一絶而去，曰：“手内青蛇凌白日，洞中仙果艶长春。湏知物外烟霞客，不是寻常磨镜人。”取镜视之，药已化去，所堆药处，一防，表里通明如寒玉春水。又甞有顾中谒故人季郎中，至岳阳投宿市邸，唱新曲，有补鞋人问曰：“此何曲？”中曰：“都下新声也。”其人曰：“吾不觧书，子能为我书，当于此调顷一词。”中因为书之，乃今所传《沁园春》也。因问其姓，荅曰：“生于山口，长于江口，即今为守谷之客，姓名不知也。”中翌日见太守，言之，追不复至，题诗一絶于邸中：“腹内婴儿养已成，且居尘世暂娱情。无端措大刚饶舌，却入白云深处行。”中与太守深叹恨之。山口守谷乃仙之姓并字也。永叔登第后，授洛阳节推，圣俞为洛阳簿，乃得友之初也。一日同逰嵩山佳处，相对吟醉，遂望四峰巨厓之上，有丹书四字云：“神清之洞。”指示圣俞，圣俞曰：“不见。”洎告老归颍，思前四字，作一絶云：“四字丹书万仭厓神清之洞鎻楼防烟霞极目无人到，鸾鹤今应待我来。”后数月薨【并同上】有道人过沈东老，饮酒，用石榴皮冩絶句壁上，称回山人。东老送出门，渡桥，不知所往。或曰，此吕洞賔也。仆见东老子，偕道其事，为和此诗。后复与偕遇钱塘，更为书之。回山人诗云：西邻已富忧不足，东老虽贫乐有余。白酒酿来缘好客，黄金散尽为收书。东坡和曰：世俗那知贫是病，神仙可学道之余。但知白酒留佳客，不问黄公覔素书。符离道士晨兴际，华岳先生诗觧。余忽见黄庭丹篆字，罔传青纸小朱书。凄凉雨露三年后，彷佛尘埃数字余。至用榴皮缘底事，中书君岂不中书【东坡诗话】刘跛子，青州人，拄一拐。毎嵗一至洛阳看花舘。于花家园，大花见之，即与二十四。曰：“跛子吃半角。”小花见时，止与十金。曰：“跛子吃椀羮。”以诗谢曰：“大花见时二十四，小花见时吃椀羮。人生四海皆兄弟，酒肉林中过一生。”张丞相诏，自荆南时，跛子与客饮市桥，客起观之，挽其衣使且坐饮，作诗曰：“迁客湖湘召赴京，轮蹄迎迓一何荣。争如与子市桥饮，且免人间宠辱惊。”余寓于兴国寺，戯之诗曰：“相逢一柺大梁间，妙语时时见一斑。我欲从公蓬岛去，烂银堆里看青山。”计其夀百四十五矣。

邸中无人识之【冷斋夜话】周贯不知何许人，自号朩鴈子，宿龙泉观，半夜捶道士门，道士问其故，曰：“偶得句，当奉告。”因吟曰：“弹琴伤指甲，盖蓆损髭须。”是夜贯以蓆自覆故耳。至袁州，见市井李生秀韵，欲携同归林下，学嗜酒色，意欲无行。贯指煑药铛作偈示之曰：“顽钝天教合作铛，从初三脚岂能行？虽然有耳不聴法，只爱人间恋火坑。”寻死于西山，将化人问几嵗，贯曰：“八十。”西山作酒仙，麻鞋糺防，布衣穿。相逢甲子君休问，太极光隂不记年。复有人见于京师，附书于李生云：“明年中秋夕，当上谒。”至时生以事出，贯乃以白土书门而去曰：“今年中秋夕，来赴去年约。不是折足铛，弹指空剥剥。”李生竟折一足【冷斋夜话】刘野夫留南京，乆未入都。彭渊才以书督之，野夫荅曰：「跛子一生，别无道路，展手教化，三饥两饱，目视云汉，聊以自诳。元祐新年，被刘法师、徐神翁形迹得不成模样，深欲上京相觑，又恐撞着丈人湼陁佛。蓦被干拳湿踢，着甚来由，不覊如此。当作长短句曰：『跛子年来，形容何似？俨然一部髭须，世间许大。拐上做工夫，选甚南州北县。逢着处，酒满葫芦，熏熏醉，不知明日何处度朝晡。洛阳花看了，归来帝里，一事全无。又还与瓠羮，再作门徒。蓦地思量，下水粮，网上芦蓆横铺。呵呵笑，睢阳门外，有个大南湖。』」有僧吏宗着麻衣，加衲其上，号麻衣道士。坐广陵白土埭，讴歌自适。江都令檀纸与语，多无畔岸。索纸赋诗曰：「有欲苦不足，无节即无忧。未若清虚者，带素披▯裘，浮游一州间，泛若不系舟。要当毕尘虑，栖息老山邱。」檀纸异之。陶渊明寄白土埭逢三异比邱，此其一也。观其诗句，脱去畛封，有超然自得之气，非寻常介夫所能作也【并同上】

诗话总▯巻四十五钦定四库全书诗话总▯巻四十六宋阮阅撰艺术门钟传领江西日，客有以覆射之法求见，传以厯日包橘置袖中，令射。客云：“太嵗当头坐，诸神不敢当，其中有一物，常带洞庭香【唐宋遗史】何龙图中正初登第，闻西川郭从周精于卜，乃以缣素求筮。从周作一絶赠之云：「三字来时月正圆，一麾从此出秦关。钱塘春色浓如酒，贪醉花间卧不还。」公后宦达，以三月十五日授知制诰，以言邉事忤防，出知秦州，后移杭州而捐舘舎。从周之筮，何其验欤？黄州东南三十里为沙湖，亦曰螺蛳店。予买田其间，因往相田，得疾。闻麻桥人厐安常善医而聋，遂往求疗。安常虽聋，而頴悟絶人，以指画字，不尽数字，輙深防人意。余戯之曰：“余以手为口，君以眼为耳，皆一时异人也。”疾愈，与之同防。清泉寺在蕲水郭门外二里许，有王逸少洗笔泉，水极甘，下临兰溪，溪水西流。余作歌云：“山下兰牙短浸溪，松间沙路净如泥。萧萧春雨子防啼。谁道人生无再少？君看流水尚能西！休将白髪唱黄鸡。”是日极饮而归【百斛明珠】王建《宫词》百首，多言禁中事，皆史传小说所不载者，往往见于其诗，如“内中数日无呼唤，传得滕王蛱蝶图”之类。滕王元婴，髙祖子，新旧《唐书》皆不着其所能，惟《名画録》略言其善画，亦不言其工蛱蝶也，惟见于建诗耳。或闻今人家亦有得其图者。唐世一艺之善，如公孙大娘舞剑，曹刚琵琶，米嘉荣歌，皆见于唐贤诗句，遂知名于后世。当时山林田畆，潜徳隠行君子，不闻于世者多矣，而贱工末艺得所附托，乃垂名不朽，亦各系乎幸不幸尔。合淝人传论，言曹谷善星厯衍数，谈事如神。为王冀公作命书云：“七十年中，一一加防。珠滩上事堪夸，碧油幢下闻鸣鸟。十日催还上汉槎。”公年七十二，知防阳正得千日，召还。又云：“周匝将临壬戌嵗，定鼎门前春色异。一千日上少三环，再入和羮冝尽醉。”后兾公判西京，将七百日再入政府，壬戌嵗也。又云：“临去尚犹闻禁漏，异姓佳名在史书。”兾公薨谢之夕，漏将尽，无子。其婿张环掌防事【并古今诗话】

俳优门李家明，江南李璟时，为乐部头，善滑稽为讽咏。璟逰后苑，登防见牛晚卧，璟曰：“午旦熟矣。”家明曰：“臣不学，敢上絶句云：‘曾遭寗戚鞭敲角，又被田单火燎身。闲背斜阳嚼枯草，而今问喘更无人。’”左右之臣皆免冠谢罪。李氏乃徐温养子，及僣▯，迁杨氏于海陵。璟继统，用宋齐邱言，无男女少长皆杀之。今海陵州宅之东，小坟十数，皆当时所杀杨氏之族也。宋齐邱只一子辙，卒逾月，恸哭不止。家明曰：“惟臣能止之。”乃作大纸鸢，上大书曰：“欲兴唐祚，革强吴，尽是先生作计谟。一个孩児▯不得，上皇百口合何如？”乗风吹之，度至齐邱家，遂絶其缕。齐邱见之，惭感乃止。璟于后苑命臣僚临池而钓，诸臣屡引到数十巨鳞，惟璟无所获。家明乃进口号曰：“新甃垂钩兴正浓，御池春暖水溶溶。凢鳞不敢吞香饵，知道君王合钓龙。”璟善之。幸南都，画江为界，舟楫多行南防，至赵北，因辍乐停觞，北望皖公山，谓家明曰：“好数青峰，不知何名？”家明应声曰：“龙舟轻漾锦防风，正值宸逰望逺空。回首皖公山色翠，影斜不到夀杯中【出《江南野録》，互见《谈苑》所载不同，未知孰是】江南李氏乐人王感化，建州人，▯光山乐籍。建州平，入金陵教坊。少聪敏，未曽执巻而多识，善为词，口谐捷急，滑稽无穷。时本郷节帅更代，饯别，感化前献诗曰：「旌斾赴天防，溪山晓色开。万家悲更喜，迎佛送如来。」至金陵宴苑，中有白野鹊，李璟令赋诗，应声曰：「碧岩深洞恣逰遨，天与芦花作羽毛。要识此来栖宿处，上林琼树一枝髙又题恠石，凢八句皆用故事，但记其一聫云：「草中误认将军虎，山上曾为道士羊【谈苑】杨叔宝郎中与眉州人言，顷眉州视事后三日作火排，乐人献口号，其末句云：“为报士民湏庆贺，火星去了福星来。”喜，召优人问曰：“火排致语谁做？”对曰：“本州自来旧例，只用此一首【湘山録】丁晋公镇金陵，甞作诗有「吾皇寛大容尸素，乞与江城不计年」之句。天圣中，李文定公出镇金陵，一日郡宴，优人作语，意其宰相出镇所作，理必相符，诵至落句，顶望抗声曰：「吾皇寛大容尸素，乞与江城不计年。」賔僚皆俛首。文定笑曰：「是何，是何？」上闻，见责【归田録】赏花钓鱼，防诗赋，往往有宿思者。天圣中，永兴军进山水石，适防宴，命赋《山水石歌》，盖出不意中。生优人入戯，各执纸笔作吟哦状。其一优人或仆于石上，众扶掖起。既起，曰：“累日来作一首赏花钓鱼诗，准备应制，却被这石头摖倒。”左右皆大笑。翌日，降出诗，令中书铨定，内有鄙恶者落职与外任【东斋记】

竒恠门王谢金陵，人世以航海为业。一日于海中失舟，泛一板登岸，见一翁一妪，皆衣皂，引谢至所居，乃乌衣国也。以女妻之。既人，谢思归，复乘云轩泛海至其家。有二燕栖于梁间，谢以手招之，即飞来臂上，取片纸书小诗，系于燕尾曰：「误到华胥国里来，玉人终日苦怜才。」云轩飘去无消息，洒泪临风几百回。来春燕回径飞来，谢衣上燕尾有诗一云：「昔日相逢因数合，如今暌逺是生离。来春纵有相思字，三月天南无鴈飞。」至来嵗燕竟不至，因目谢所居为乌衣巷。刘禹锡有诗曰：「朱雀桥邉野草花，乌衣巷口夕阳斜。旧时王谢堂前燕，飞入寻常百姓家【摭遗】彭城刘景直，雍熈间逰华清宫，因题诗扵门屏：「闲云天子多情宠，太真六宫専幸掌中身。渔阳皷动长安破，从此香肌委路尘。」是夜梦明皇召去，论当时事。妃子索景直有所赠，立作诗曰：「玉刻水中龙，云牌掲故宫。霓裳满天月，粉骨几春风。眉势从山尽，裙腰芳草空。共知千古事，凄恨与谁同？」岐王至，明皇曰：「来何晚？」王曰：「适杜甫到臣帐中，诵哥舒翰诗，向臣似有徳色。」云：「日月低秦树，山河绕汉宫。」明皇又曰：「常爱伊『夜阑更秉烛，相对如梦寐』之句。」李白终无甫之筋骨。至如贾至、崔辅国，亦阙自然之句。张老死把笔，无伊一字。遂宴饮，忽闻寳云寺钟声，方觉。郭平振武旧将士分配于钱塘，给官屋居之。屋在修文坊，旧为白校书【允】赁烧药。丹朱欲往，而官吏丁踈，因逐之，乃破炉而去。白因召丁踈同饮，谓踈曰：“大药为吾子所破，有小戯术，子醒酒。”乃取盘一面置于膝上，以指敲两腕，出五色弹子两枚，化为双燕而飞。白曰：“仆射髭甚繁，燕好去，可减些。”言未毕，二燕化为二小剑，长五寸余，锋刄如雨，交舞于踈之頥颔间，髭落如雪。踈惧甚，白呼剑下盘中，依前成二丸，纳于左右腕而去。钱昭度赠白诗曰：“袖里青锋秋水寒，谁疑双燕是金丸。出门风雨如何去，空有霜髭在玉盘。”无诸彭演西逰鄠县，宿甘泉店，闲步原野，忽有一少年引至一古官舎，甚宏壮。梁上有红丝羯皷縚数条垂于地，一老人杖而守之。演问曰：“此何处？”老人曰：“开元兴庆宫也。来此者二百年中十二人尔，去时莫不为诗，请书一絶可乎？”演为诗曰：“长安宫阙半蓬蒿，尘暗虹梁羯皷縚。惟有水天明月夜，一条空碧见秋毫。”演又曰：“十二人之咏，可得闻乎？”老人举一章曰：“小小蓬山刻得成，宫帘不动结飞鲸。谁将八月天河水，泻到重楼无浪声。”此杨尚书所作也。又诵一章曰：“金人无路守琼山，坐见云生栋宇间。忽坠霜飞翠楼晓，不知龙尾许谁扳。

”此裴中书所作也。再询杨裴之名，则瞪而不答。钱仁伉，尚父之孙也，为元帅府中书检校司徒，与中军都虞▯金沼邻居。沼所居堂东植牡丹花一本，着花三百朶，其色如血金含棱。毎瓶子顶上有碎金丝，如自然蛱蝶之状，一城以为殊异。毎嵗花开，张宴，仁伉预焉。开宝七年春三月，花才一两朶开。仁伉一夕洪饮，击剑裎服，中单背负大篮，左手携锄，腰揷六▯首，逾墙而过。沼中外无知者。锄取牡丹置篮中，乃平其地，空中闻有吁叹之声，微细若逰蜂。音辞曰：“一花三百朶，含笑向春风。明年三月里，朶朶防肠红。”仁伉异之，移植于亭后。明日，沼觉失花，为非人力所及。来年花盛开，乃宴召沼。沼一见无语，得疾以归。至夜愤闷不已，以刀决肠而卒，肠皆寸寸断，果符空中之语。郑继超，广州人，赴官鳯翔，道逢田防军，同行家累千余人，言是东川替罢，亦入西京。继超与欵，自言路人，有荘在北邙山下，因问鞍乗极多何也？曰：“亡室人来多年，皆蜀中孤寡，家子息亦欲旋旋与人。”继超曰：“愿得一人。”乃令妙香与之。是夕归继超家，数年。继超卜居西洛，一日忽谓继超曰：“妙香非人也，今将归北邙山旧穴，愿乞同乗至北邙。”因问田防军何人？曰：“狐也。”是夕作别，妙香歌以送酒曰：“劝君酒，莫辞花落抛旧枝，只有北邙山下月，清光到死也相随。”翌日同至北邙山下老君庙后，妙香佯坠马，化为一狐，迅走而去【并洞微志】唐王轩字公逺，因逰苎罗山，问西施之遗迹，留诗于石上曰：“岭上千峰秀，江邉细草春。今逢浣溪石，不见浣溪人。”廻顾见一女子，素衣琼佩，谓轩曰：“妾自吴宫离越国，素衣千载无人识。当时心比金石坚，今日为君坚不得。”轩知其异，又贻诗曰：“佳人去千载，溪山乆寂寞。野水浮白烟，岩花自开落。▯鸟旧清音，风月闲楼阁。无语立斜阳，幽情入天幕。”西子曰：“子之诗羙矣，不尽妾之所寄也。”乃答轩诗曰：“髙花岩外晓相鲜，幽鸟雨中啼不歇。红云飞过大江西，从此人间怨风月。”既暮已散，期来日防扵水濵。翌日轩往，则西子已在焉，又相与饮。轩诗曰：“当时计拙笑将军，何事安邦頼美人。一似仙葩入吴国，从兹越国更无春。”西子见之，怨慕乆之，又曰：“云霞出没羣峰外，鸥鸟浮沉一水间。一自越兵齐振地，梦魂不到虎邱山。”既夜乃散。异日又相遇，而留者逾月乃归。郭素闻王轩之事，逰苎罗，留诗于泉石间，莫知其数，寂无所遇。无名子嘲之曰：“三春桃李苦无言，却被斜阳鸟雀喧。借问东邻效西子，何如郭素学王轩。”闻者大笑【翰府名谈】朱休之家犬歌曰：「言我不能歌，聴我歌梅花。

今年固自可，明年当奈何？明年兵乱，城陷，梁亡【诗史】杜少陵因见病疟者，谓之曰：「诵吾诗可疗病？」者曰：「何？」杜曰：「夜阑更秉烛，相对如夣寐之句。」疟犹是也。又曰：「诵吾手提髑髅血模糊，其人如其言。」诵之果愈。言感▯神亦不妄【古今诗话】石曼卿自少以诗酒豪放自得，其气貌伟然，诗格竒峭，又工于书，笔画遒劲，体兼顔栁，为世所好。余家甞得唐后主澄心堂纸，曼卿为余草书其《筹笔驿》诗，诗曼卿平生所自爱者，至今藏之，号为三絶，真余家寳也。曼卿卒后，其故人有见之者云：「恍惚如夣中，言我今为仙也，所主芙蓉城，欲呼故人往逰，不得，忿然骑一青骡去，如飞。」后又云降于亳州一举子家，其举子留不得，因留诗一篇与之。余亦略记其一聫云：「莺声不逐春光老，花影常随日脚流。」仙事恠不可知，其诗颇类曼卿平时语，举子不能道也【永叔诗话】

诗话总▯巻四十六钦定四库全书诗话总▯巻四十七宋阮阅撰竒恠门卖墨者潘谷，予不识其人。然闻其所为，非市人也。墨既精妙，而价不二。或不持钱米，求墨不计多少与之。此岂徒然者哉？予甞与诗云：「一朝入海寻李白，空看人间画墨山。」一日忽取欠墨钱劵焚之，饮酒三日，发狂浪走，遂赴井死。人下视之，盖趺坐井中，手尚持数珠也。见张明言如此【百斛明珠】太子中允王纶，祥符中登进士第。有女子，年十八嵗。一日昼寝中，忽魇声。其父与家人亟往问之，已起，谓父曰：“与汝有洞天之縁，降人间四百年矣。今夕防此，自是。”谓父曰：“清非生，自称曰燕华君。初不识字，忽善三十六体天篆，皆世所未识。毎与清非生唱和及百余篇。”有送人诗：“云南去过潇湘，休问屈氏狂，而今圣天子，不是楚懐王。”又赠清非生末句云：“自有燕华无限景，清非何事恋东宫。”又雪诗云：“何事月娥期不在，乱飞端叶落人间。”说与人云：“天上端朩开花六出。”赠清非生云：“君为秋桐，我为春风。春风防使秋桐变，秋桐不识春风面。”题金山云：“涛头风滚雪山脚，石蟠虬。”又诗云：“落笔非俗子，皷吹皆天声。岂俟耳目【阙】慰子华燕情。蒋頴叔以楷字释之，刻于石。后嫁为吕氏妻，既嫁则懵然不复能诗。康定间进篆字二十四轴，仁宗嘉之。有女仙传行于时。天授二年，臈卿相等诈称上苑花开，请幸。则天许之，乃遣使宣诏曰：「明朝逰上苑，火急报春知。花须连夜发，莫待晓风吹。」于是凌晨，名花瑞草皆发，羣臣并咸服其异【卓异记】唐太府寺，隋都水门之地。隋平陈，于此置叔寳。叔寳将亡，有飞鸟集于庭，以觜画地作诗云：「独足上髙，防腐草化为灰。欲知我家处，朱门临水开【雍洛异集】嗽金鸟出昆明国，形如雀，色黄。魏明帝时，其国来献，饲以珍珠及兎脑，甞吐金屑如粟。宫人争取为钗钿，谓之辟寒金，以此鸟不畏寒也。宫人相嘲曰：「不服辟寒金，▯得帝王心；不服辟寒钿，▯得帝王怜【古今诗话】西蜀张俞甞逰骊山题二絶云：「金玉楼防揷碧空，笙箫逓响入天风。当时国色并春色，尽在君王顾盼中。」玉帝楼前锁碧霞，终年培养牡丹芽。不妨野鹿逾垣入，衔出宫中第一花。异日宿温汤，见二黄衣吏召其魂至一宫阙，见仙座殿上，问左右曰：「唐太真妃也。」与之论当时事甚详，觉又为诗曰：「梦魂飞入瑶台路，九霞宫里曾相遇。壶天晩景自愁人，春水泛花何处去。」俞尚留温汤，闲步野外，有牧童持书一纸，俞乃开封，乃仙所为诗云：「虚堂壁上见清词，似共幽人说所思。海上风烟虽可乐，人间聚散更堪悲。

重帘透日温温晓，玉漏穿花滴滴迟。此景此情传不尽，殷勤嘱付陇头儿。」俞询牧童从何得，对曰：「前日有一妇人过此，遗我百钱，授此书，云：『明日有衣冠独步野外，子与之余。』」闻之，俞感俞多，对士君子道此【青琐集】治平二年，长沙赵琪郎中作广东宪，公宇西轩有荔枝数本，盛夏方熟，召刺史燕赏。一夕皆空，皮核满地。轩之西壁有诗云：「吾侪今日防嘉賔，满酌洪钟饮数廵遍地狼藉不知晓，荔枝又是一畨新。」二广人多传异之。隋炀帝逰广陵，恍惚见陈叔宝来谒，曰：“闻已开隋渠，引洪河之水，东逰维扬，因作诗献之曰：‘隋室开兹水，初心谋太奢。一千里力役，百万民吁嗟。水殿不复返，龙舟成火霞。惊流摧陡防，浊浪喷黄沙。两隄人送客，三月栁飞花。日脚沉云表，榆梢噪瞑鵶。如今疲子俗，异日使无家。且乐人间景，休寻上汉槎。’客喧舟舣防，风细锦防斜。莫言无利益，千古壮京华。”炀帝愠曰：“尔多知为后人之利耶【同前】吴兴栁归舜泊舟洞庭君山，见鹦鹉数千翺翔其间，相呼姓字。有名清越者，名武逰郎者，名阿苏児者，名武仙郎者，名自在先生者，名踏莲路者，名鳯凰防者，名戴蝉儿者，名多花子者。或有唱歌者曰：“吾此曲乃汉武钩弋夫人常所唱者，词曰：‘戴蝉儿分明传与君王语，建章殿里未得归，朱箔金缸双鳯舞。’”名阿苏儿者曰：“我忆得阿娇深宫唱曰：‘昔请马相如为作长门赋，徒使费千金，君王终不顾。’”归舜归舟，舟人云：“相失已二日矣。”寳应中有元无有春末独行广陵郊野，夜入路傍村舎，宿北轩下。忽闻西廊有人行声，见四人出，衣冠各异，相与吟咏。一衣冠长人曰：“齐纨鲁缟如霜雪，寥亮髙声为子发。”一黒衣短陋者曰：“家贫良防，清夜时荧煌灯烛，我能持。”一故敝黄衣者曰：“清冷之泉，俟朝汲，长绠相牵，长出入。”一黒衣冠身亦短陋者曰：“防薪煑水，常煎熬充他口腹，我为劳。”迟明方散，起而视之，乃有一杵烛，防水桶，破铛而巳【幽恠録】彭州天台禅院前致仕焦将军彦賔所创也。天台僧行灯掌之。刺史安思谦男守范与賔客道聫句以纪其来。守范出首句曰：「偶到天台院，因逢物外僧。」定武军推官杨鼎夫继曰：「忘机同一祖，出语离三乗。」前懐逺军周述曰：「古徳▯意逺，外牕虚景澄。」前眉州判官李仁肇音聫曰：「片时松影下，聫续百千灯。」遂请闲僧教大师义西八分书于牌。翌日有贫子乞食于院，见而髙声读之曰：「人道有初无尾，此则有尾无初。」后五年首颔俱碎，不如尾句者乎？院僧驱逐贫子，曵杖四顾曰：「此后生不逺千里，即欲到来。

」人以为狂言。果五年诛思谦，守范伏法，鼎夫暴亡。此则首颔俱碎之义也。行灯归寂，寺僧蜀王尽遣出之。后住持院僧适自兴元归，则是不逺千里之义也。贫子之说一无谬焉。杨鼎，城郭都人，甞逰青城山，过皂江，溺而又出，登防，遽有老人以杖接引，且笑曰：“元是塩里人，本非水中物。”旋失老人所在，因作诗以纪之曰：“青城山峭，江水寒，欲渡当时值急湍。棹急狂风趍逺防，舟逢恠石碎前湾。手攀弱杖仓皇处，命在洪涛顷刻间。今日深恩无以报，令人羞说雀衔环。”至成都，与知已言，竟莫究塩里人之义。后为居安思谦幕判成都【阙】塩院，感疾暴亡，以塩裹其尸归上蜀【野人闲话】海南城东有两井，相去咫尺而异味，号双井。井源出山，源山石罅中。东坡酌水异之曰：「吾寻白龙不见，今家此水乎？」同防怪问其故，曰：「白龙当为东城出。」俄见其脊尾如烂银蛇伏，忽水浑有气浮水面，举首如▯玉筯，乃泳而去。余定两井，太守张子容为造庵井上，号思逺亭，号泂酌。崖有恠树，树枝腋有诗曰：「岩泉未入井，蒙然冒沙石。泉漱洄为靥，石老生罅隙。异哉寸波中，露此横海脊。先生酌泉笑，泉香龙神蛰。举首玉筯揷，忽去银钉掷。大身何时见，夭矫翔霹雳？谁言鹏背大，更觉宇宙窄。字画如顔书，无名衘日月。」此诗气格似东坡，而言泉漱石老似非东坡，又语散缓，疑学而为之也。龙为蛇形，小如玉筯【同上】

▯神门大厯十三年，李道昌为姑苏太守，忽一日，城南虎邱山有▯题二诗扵石壁上。其一云：「青松多悲风，萧萧声且哀。南山接幽垅，幽垅空崔嵬。白日徒昭昭，不照长夜防。虽知生者乐，魂魄安能廻？况复人所亲，恸哭心胆摧。恸哭复何言？哀哉复哀哉！」其二云：「神仙不可学，中化空防魂。白日非我朝，青松为我门。虽复隔幽陇，犹知念子孙。何以遗悲怨？万物归其根。寄语世上人，莫厌临芳尊。荘生问枯骨，生乐徒虚言。」道昌録奏，准勑致祭。祭毕，其诗乃防。后数日，又隠出诗一首曰：「幽冥虽异路，平昔忝攻文。欲知髙卧处，山北两孤坟。」寻于山后得两坟，极髙广，至今存焉【唐宋遗史】许周士泊舟淮隂，醉题淮隂庙曰：「脱身仗剑归明主，授钺登坛是得人。千骑争驰擒虎口，万嚢不防堰龙津。拔旗破赵如摧朽，一皷抢齐速若神。功业盖时虽不赏，威名震主即危身。时来且佩三齐印，势去翻输一妇人。得意不思防后患，穷居何用结邉臣。名留青史成何事，血汚西钟几掬尘。」遂使后来征战者，却愁他日似将军。还舟方寐，梦介士拥见周士曰：「足下诗固好，然未合于理也。信去楚归汉，起自行伍，髙祖结坛授钺，虽立功名，一旦自蕴忿躁之气，外结邉臣，内谋大叛，死为万世丑。吾今血食于此，亦出望外，而子之诗重吾过为懦，无所守，将安用也【摭遗】贾魏公尹京日，忽有人来展刺，谒曰：“前江南国主李煜。”相见则一清瘦道士尔。公曰：“太师已物故，何得及此？”曰：“某防探释氏，未逹误有所见，今为师子国王，偶思钟山而来。”懐中取一诗授公曰：“异国非所志，烦劳殊清闲。惊涛千万里，无乃见钟山。”公读之，随身灰防。张孝和，关中人。淳化壬辰年防淮南，在夀春，与张、李二生被酒及淮漘，入就龙女祠，取桐叶写诗两句云：“我是梦中传彩笔，欲书花叶寄朝云。”投于帐中而去。一旦独至其祠，忽帘中有妇人邀而置酒，赠孝和诗一絶曰：“落防且泊小沙滩，霜月无波淮上寒。若向江湖得消息，为传风水到长安。”孝和告去，行数十步，忽小女奴呌曰：“娘子令还，桐叶勿复置。”念孝和得之，回顾惟古祠败舎而已。李珦字温叔，都官外郎之防女也。八嵗能诗，甞作榴花一絶云：「烈火真红轻皱面，晨霞碎剪贴枝条。金刀刺出猩猩血，溅落芳丛乆不销。」后适江夏人王常，同泛舟射利江湖间。娄彻为江州清风亭记，常观叹美珦曰：「未之尽也，何不云『青山緑水万里有尽处，清风明月千古无老时』？」一日举其文于彻，彻卒用其言为破题。不乆，常死，而珦溺舟于三山矶下。后三日，尸忽出于水中，士人异之，为立庙。

熈宁开都人张芝过庙，作三絶焚于庙中。一云：「风软潮生江水平，遥峰隠隠浸寒青。自从香骨沉波底，独我为诗吊尔灵。」二云：「轧轧橹声离逺浦，萧萧防影落寒涛。殷勤滴酒陈佳果，将此深心慰寂寥。」三云：「江雨初晴逺岫低，心因啼鸟陡思归。尔如防我题诗意，魂梦相求一处飞。」既夜，一青衣召云：「娘子奉俟乆矣。」芝曰：「娘子为谁？」青衣曰：「早来献诗与谁耶？」芝乃悟，见一妇人谓芝曰：「早来佳章欲托以梦寐，是或不真，不能尽所懐，故求面见。妾溺此时，水官令赋诗及校九江防源録，一夕而毕。水官大恱，令江神出其尸，显其灵，今有祠在此，血食于人。谢子之诗意，所不敢当，荅以诗曰：『梅天半霁江水涨，水揺花影红荡漾。东风抛雨过江西，截江一瞬生银浪。閴然不见鸥鹭飞，渔唱四沉烟瞑荡。忽然晴霁碧虚阔，水色天光月下上。栁风和软浪无声，客橹呕轧中流鸣。两防沙头拾翠女，嬉笑携手相将行。秋入空江潦水静，澄江一碧如寒镜。逺防防没入云中，菱唱微茫晚风瞑。西风脱朩露三山隠隠，樵归乱石间霜猿哀落岩前月。杜宇枝间更啼血，蓬窓风▯客衣单。中夜危肠几欲絶，我本名家闺中女，聘得良人共途路。相将云水二十年，所得欢心亦无数。岂期天祸及一身，夫死身沉大江去。猛风吹云无定踪，尽日隂愁难得雨。秋髙水冷白骨寒，孤儿稚女归何处？』」因。公遗我白玉篇，慰此穷泉。生和煦，明朝仙舸宿何州？回首寒江烟雨暮。芝见诗，叹赏久之。又出白金二百星，赠芝曰：“烦礲一石，载妾前事，亦有奉报。”如何？芝受其金，送芝出幄，则已五皷矣。芝后因循，不能为立石。舟再过三山下，几至倾覆。是夜又梦其女，深诟责之，负其事【翰府名谈】李羣玉校书过二妃庙题诗曰：「小孤洲北浦云邉，二女明妆共俨然。野庙向江春寂寂，古碑无字草芊芊。东风近墓吹芳芷，落日深山哭杜防。犹似含嚬望廵狩，九嶷如黛隔湘川。」题黄陵庙诗曰：「黄陵庙前芳草春，黄陵女儿茜裙新。轻舟小檝唱歌去，水逺山长愁杀人。」又曰：「黄陵庙前春已空，子防啼血泪春风。不知精爽落何处，疑是行云秋色中。」羣玉自以第三篇「春空」便到「秋色」，踟蹰欲改，二女俄出焉。羣玉悉其所陈而题于后。涉重湖至浔阳，太守叚成式索为诗酒侣，具述其事。后二年而羣玉逝，故哭李诗曰：「酒里诗中三十年，纵横唐突世喧喧。明时不作祢衡死，傲尽公卿归九泉。」又曰：「曾说黄陵事，今为白日催。老无男女累，谁哭向泉防。」防州布衣頼仙芝言：「连州有黄损仆射，五代时人。仆射盖仕南汉也，未老退归。

一日忽遁去，莫知所在。子孙画像事之，凢三十三年乃归，坐阼阶上，呼家人。其子不在，孙出见之。索笔书壁上云：『一别人间嵗月多，归来人事已销磨。惟有门前鉴池水，春风不改旧时波。』投笔而去，不可留。子归问其状貌，云甚似影堂中人也。」连州相传如此，其后颇有禄仕者。艾子病热，稍昏。梦中神防隂府，见阎王升殿治事。有数▯招一人至，一吏前白曰：“此人在世惟务持人隂事，思于财物，虽无过者，必巧造端以诱陷之，然后摘抉准法，合以五百亿万斤柴于镬汤中煑之。”王曰：“可令赴狱。”有一牛头捽执之而去。其人私谓牛头曰：“君何人？”曰：“吾镬汤狱主，狱之事皆吾主之。”其人又曰：“既为狱主，固首主也，而豹皮袄若是敝？”▯曰：“冥中无此皮，若阳人焚化方得吾名不显于人间，故无焚贶者。”其人又曰：“某之外氏猎徒也，家常有此皮，若蒙主见悯，少减柴数得还，即焚化十皮为狱主作裩。”其▯喜曰：“为女去亿万二字以败其徒，则汝得速还，兼免沸煑之苦。”二三人于是义入镬煑之。其牛头者时来相问，小▯见如此必欲庇之，亦不敢令火炽，遂报柴足。既出镬，束带将行，牛头曰：“勿忘皮也。”其人乃明顾曰：“有诗一首奉赠云：‘牛头狱主，要知闻，权在阎王不在君。减刻官柴犹自可，更求枉法豹皮裩。’”牛头大怒，义入镬汤，益薪煑之。艾子既寤，语于徒曰：“湏信口是祸之门【并百斛明珠】周祖起于邺，范鲁公遁迹民间，执纸扇偶题云：“大热去酷吏，清风来故人。”坐茶肆中，忽一形貌怪陋者前揖之曰：“相公，相公勿虑勿虑。”律其扇曰：“轻重无准，吏得舞文，何止大热耶？”公当深究狱弊，持扇急去。后一日，于古庙后门，▯手中持其扇，乃茶肆中见者。未几，周祖果得公扵民间，遂大用，忆陋▯之言，首议刑于防曰：“先王所恤，莫重扵刑。今繁苛失中，▯重无准，民罹横刑，吏得舞法。”周祖从其言，命公与知杂张湜等刋定五年，书成，目曰《刑统【玉壶清话】

诗话总▯四十七钦定四库全书诗话总▯巻四十八宋阮阅撰「▯神门」余与鲁直、夀朋、天啓防于伯时斋看诗巻，皆仙▯作，或梦中所作也。又记《太平广记》中，有人为▯物所引入墟墓，皆华至洞户，忽为刼墓者所惊，出遂失所见，但云“芫花半落，松风晩”。清吾毎爱此两句，故附之书末。王着，洛阳人也。七嵗能属文，十四进士及第。初依师宛句县张嘏，东京应举，乆不知消息。赁居相国寺东，因出通衢，忽遇张嘏，遂邀茶肆叙濶。至乃称蝴蝶诗最嘉云：「今夜君栖芳草里，为传消息到王孙。」嘏无言，忽然不见。但惊问郷人，云卒已半年。着自及第，便厯华省，至翰林学士，只及中年而终【郡阁雅谈】西川宰相髙骈版筑罗城，日有守御指挥使姜知古分得西南赵波块，即赵畚相公坟也。知古号令▯晓开之，是夜有人黄衣束带，瘦骨长卓立于知古前曰：「赵相公使上书。」知古惊，览书末，后有诗一首。顷之，▯不见。诗云：「我昔胜君昔，君今胜我今。人生一世，第何用苦相侵。」保大中，广陵里城隍因及古塜，得石志一所。云：“日为箭兮，月为弓，四时射人兮无穷。但得天将明月化，不觉人随流水空。山川秀兮碧穹窿，崇夫人墓兮直其中。猿啼乌啸，烟蒙蒙。千年万年，松栢风。”或云李白词【南唐近事】甘露寺僧如昊云，收得浙右之明年夏，中夜月莹无云，长江如▯。有僧持课，俄数人自西轩领仆厮辈，挈酒上江亭，而止于明月台。相遇坐定，命酒罗列。昊窃窥之，思中夜禁行，从何而至？必是幽虚扵牕隙，俯伏伺之。东向一人衣南朝衣，西向一人衣北朝衣，北向一人衣缝掖衣，指南向者设礼而坐。东向一人衣朱衣，霜简清瘦多髯。飞杯之次，东向者曰：“今日恣纵江南之防，皆不乏风流矣。仆甞记公云：‘何人种得西施花，千古春风开不尽。’可谓越古超今矣。”次至西向者复曰：“各述旦防日临危一言：‘曰赵台能为赋，邢阳觧献书，可借西川水，不救辙中鱼。’”次至缝掖举白而歌曰：“伟哉横海鳞，壮矣垂天翼。一旦失风水，翻为蝼蚁食。”廵至东向云：“功遂侔昔人，保退无智力。既涉太行险，兹路信难渉。”次至朱衣乃髙吟曰：“握里龙蛇，纸上鸾逡廵千幅不将难，顾云已往。”罗隐耄，更有何人逞笔端？吟罢，东楼晨钟遽鸣，僧戸轧然而啓，忽尔而散【桂花藂谈】秦太虚言：寳应民有嫁娶，防客者有客径起出门，若醉甚，将赴水者，人急持之。客曰：「有妇人以诗招我，其词云：『长桥直下有兰舟，破月冲烟任意逰。金玉满堂何所用，争如年少去来休。』」仓皇就之，不知其为水也。然客亦无他，夜防说▯与防寥防寥举此，聊为记之【东坡诗话】唐丞相马植弟固，武威太守；固弟西漂太守。

二弟闻植罢安南都护，又除黔南，不得意，维舟中古寺前。夜月如昼，见白衣人缓步隄上，吟曰：「栽竹为筒作笛吹，鳯凰池上鳯凰飞。劳公更向黔南去，即是陶钧万类时。」厯厯可聴，遣人寻访，已失之后。黔南去，再入为大理卿，迁刑部侍郎，判盐鐡，遂大拜。大厯元年，元载因早朝，有人献诗，载令左右收之。▯入中书省，其人曰：“若不能读，请自诵一篇。”曰：“城东城西，旧行处，城里花飞栁如絮，海燕啣泥欲下来，屋里无人却飞去。”吟毕不见，乃知其非人也。载后败，家破，妻被戮。冯翊夏阳县防大河，有兾河清彻可鉴。大和中，县尉赵生一夕与同軰聮步望月于兾泉上，忽有人貌甚黒，緑袍自泉中出，徐吟曰：「夜月明皎皎，緑波空悠悠。」生且惊其水溺。明日，生再逰兾水，见庙中土偶人被緑袍，视之，其貌乃昨日吟诗人也。元和中有陆桥家于丹阳，居有池塘亭榭。一夕有人叩门，急视见一人，仪状秀逸，自称曰：“沈约，闻公雅好诗，故来奉谒。”既而呼左右曰：“召青箱来。”有一児年可十嵗。约曰：“此吾子也，欲使绍吾举，故名青箱。然亦能诗，从吾与范仆射过台城，曾作感旧诗，令讽之曰：‘六代旧山川，兴王几百年。繁华今寂寞，朝市昔喧阗。夜月琉璃水，春风栁色夭。伤时为懐古，垂泪国门前。忽不见。’”唐燕士，晋昌人，隠于九华。晚步山下，见一白衣少年，闲步自若，曰：「涧水潺湲，声不絶。溪垅茫茫，野花发，自来自去，人不知归。」时长对空山月，归问里人曰：「是吴氏子，善诗，卒仅数年矣。」钱起寓宿驿舎，闻窓外有人曰：「曲终人不见，江上数峰青。」起怪之。十年后就试，座主李时试《湘灵鼓瑟》诗，落句意乆不属，遂以此一聮续之，乃中魁选。诗全篇云：「善鼔云和瑟，常闻帝子灵。冯夷空自舞，楚客不堪聴。雅调凄金石，清音发杳冥。苍梧来怨慕，白芷动芳馨。流水传湘浦，悲风过洞庭。曲终人不见，江上数峰青。」刘山甫随侍官扵岭外，北归泊舟洞庭，登防见有北方毗沙门天王庙祠，因谒之。见庙宇頽圮，乃题云：「壊墙风雨几经春，草色盈庭一座尘。自是神仙无感应，盛衰何得却由人。」见夜梦神责曰：「我南岳神也，汝何相侮！」俄而风涛大作，舟几覆，悔谢彻去，诗牌乃止【古今诗话】长安中秋望夜，有人闻▯吟曰：“六街皷歇，行人絶。九衢茫茫，空有月。”又闻有和者云：“九衢生人，何劳劳？长安土尽，槐根髙。”俗云：“务本，西门是▯市。”或风雨暝晦，皆闻其喧聚之【南部新书】开元中有幽州衙校姓张，妻孔氏，生五子而卒。后娶李氏，妬悍狠戾，虐遇五子，鞭捶不堪其苦，哭扵孔氏之坟。

母忽于塜中出，抚其子，悲恸乆之，因以白布巾题诗赠张曰：「不忿成故人，泣涕毎盈巾。死生今有隔，相见永无因。盒里残妆粉，留将与后人。黄泉无用处，浪作塜中尘。有意怜男女，无情亦任君。欲知肠防处，明月照孤坟。」五子得诗，以呈其父，其父诉于连帅。连帅上闻，李氏流岭南。建隆初，有人行于巴峡，夜泊舟于江涘。忽有人讽咏曰：「秋迳填黄叶，悬崕露草根。猿声一呌，防客旅数重魂。」其音苦切激昻而悲。如是通宵，凡吟百遍。初疑舟行秀士也。及晓访之，其所泊防，殊无舟舸，但空山防林，溪谷絶幽尔。防防寻访数处，有二脚迹，长二尺许。东南复州门街东有刘氏旧宅，宇舎横防敝壊，鲜有人居。梁太保震有逺房弟伯升，秀才，请居之，贵其幽致而肄业。既憇驭月余，辰夕甚安。一日昼寝梦魇，乆之方寤，乃曰：“适梦一女子，緑裙红袖，自东街而来，泣而呼曰：‘聴妾幽恨之句，诗曰：卜得上峡日，秋江风浪多。巴陵一夜雨，肠防朩兰歌。’”梁因称叹而觉，竟无他说【脞说后集】▯仙诗》曰：仙人未必便先去，还在人间人不知。手把白须从两鹿，相逢却问姓名谁？又云：江上樯竿一百尺，山中楼台十二重。山僧楼上望江上，指防樯竿笑杀侬。又云：爷娘送我青枫根，不记青枫几回落。当时手刺身上衣，今日为灰不堪着。又曰：酒尽君莫沽，壶倾我当发。城市多嚣尘，还山弄明月。又云：浦口潮来初渺漫，莲舟溶漾采花滩。芳心不惬空归去，防得潮平更折看。又曰：忽然湖上片云飞，不觉舟中雨溅衣。折得荷花浑忘却，空将荷叶盖头归。又曰：寒花白露里，乱山明月中。是夕苦吟罢，秉烛与君同。黄鲁直登荆州亭，柱间有词曰：「帘卷曲栏，独倚银屏。暮天无际，泪眼不曽晴。家在吴头楚尾，数防雪花乱委，扑漉沙鸥惊起。诗句欲成时，没入苍烟丛里。」鲁直曰：「似为予发，笔势类女子。」又有「泪眼不曾晴」句，即▯也。是夕有女子絶艶，见梦于鲁直曰：「我家豫章，附舟堕水死于此，登亭感而作。不意公能辨之。」鲁直觉曰：「此必吴城小龙女事【同前】

佞媚门陈瑄太师任西川，有爱姬徐氏，郫城令之女也。令欲求彭牧，以红绢数寸作二十八字，遣其妻私示其女曰：「深堂冨贵事风流，莫忘生身老骨头。」因与太师欢笑处，为吾方便覔彭州。人皆鄙之【鉴戒録】镇杨州，请章孝标赋春雪。孝标作诗曰：「六出花飞处处飘，粘窓拂砌上寒条。朱门到晓难盈尺，尽是三军喜气消。」唐李峤少负才华，防知政事，封郑国公。长夀中，则天铸八棱铜柱，题曰「大周万国述得天枢纪革命之功，贬皇家之徳。天柱下置鐡山，翁师子琪璘围绕。武三思为文，朝士献诗不可胜纪，惟峤诗冠絶当时，曰：「辙迹光西崦，勲庸纪北燕。如何万国防讽徳？九门前灼灼，临黄道，迢迢入紫烟。仙盘正下露，高柱欲乘天。山类丛云起，珠疑大小悬。声流尘作刼，业固海成田。圣泽倾尧酒，薰风入舜▯。忻逢下生日，还遇上皇年后。」宪司发附防，韦庶人左授滁州别驾【大唐新语】

琢句门唐僧多佳句，其琢句法比物以意，而不指言一物，谓之象外句。如无可上人诗曰：「聴雨寒更尽，开门落叶深。」是落叶比雨声也。又曰：「微阳下乔朩，逺烧入秋山。」是微阳比逺烧也。用事琢句，妙在言其用而不言其名耳。此法唯荆公、山谷、东坡知之。荆公曰：「含风鸭绿鳞鳞起，防日鵞黄袅袅垂。」此言水栁之用，而不言水栁之名。坡别子由曰：「犹胜相逢不相识，形容变尽语音存。」此用事而不言其名。山谷曰：「管城子无食肉相，孔方兄有絶交书。」又曰：「语言少异无阿堵，氷雪相看有此君。」又曰：「眼看人情如格五，心知世事等朝三。」格五是融法也。后汉江云常置人于险处，然句中眼者，世尤不能觧。王荆公欲新政，作雪诗曰：「势合便冝包地尽，功成终欲放春回。农家不念丰年瑞，只欲青云万里开。」韩魏公罢政，判北京，作园中行诗曰：「风定晓枝蝴蝶乱，雨匀春圃桔橰闲。」意趣所至，多见于嗜好。欧阳文忠公喜士，为天下第一。好诵孔北海「座上客常满，尊中酒不空」之句。范文正公清严而喜论兵，好诵「兵卫森画防，燕寝凝清香」之句。李师中送唐介谪官诗曰：「去国一身轻似叶，髙名千古重如山。」并防英俊顔何厚，已死奸谀骨尚寒。巳而闻介趂月首上任，大悔乃以书索诗。唐公笑曰：「吾正不用此无对属落韵诗。」送还李，乃悟「一身千古」非恊对也。东坡逰罗浮诗曰：「潜鳞有饥蛟，掉尾取渇虎。我来方醉后，濯足聊戯侮。想见海上超放之类，然后疑不能掉尾。雪里芭蕉也。」王荣老渡观江，风作不得济。父老曰：“公箧中畜竒物，此江神极灵，献之当得济。”荣老有玉麈尾，端石砚，宣包幛，献之皆不验。有鲁直草书扇，头子题韦应物诗曰：“独怜幽草涧邉生，上有黄鹂深树鸣。春潮带雨晚来急，野渡无人舟自横。”取视傥恍之势，曰：“我犹不识，▯识之乎？”以献之。香火未收，天水相照如镜。南风徐来，防一饱而济。余谓神必元祐仙客，不然何嗜之深也。李白诗曰：「昔日芙蓉花，今为防肠草。以色事他人，能得几时好？」陶▯景仙方注曰：「防肠草不可食，其花美好，名芙蓉花。」栁子厚诗曰：「渔翁夜傍西岩宿，晓汲清湘▯楚竹。烟消日出不见人，欵乃一声山水緑。回看天际下中流，岩上无心云相逐。」东坡评诗云：「以竒趣为宗，反常合道为趣。熟味之，此诗有竒趣。其尾两句虽不必，亦可「欵乃」舟人相呼声相应也【冷斋夜话】杜牧《华清宫》诗云：「长安西望綉成堆，山顶千门次第开。一骑红尘妃子笑，无人知道荔枝来。」尤脍炙人口。据《唐记》，明皇帝以十月幸骊山，至春即还宫，是未甞六月在骊山也。然荔枝盛暑方熟，词意虽美，而失事实。唐人题西山寺云：「几夜碍新月，半江无夕阳。」或谓冠絶古今，以其尽得西山之景趣也。金山寺题者甚多，而絶少佳句，唯「寺影中流见，钟声两防闻」，又「天多剰得月，地少不生尘」，最为人传诵。要亦未为至工，若用于落星寺，有何不可乎？熈宁中介甫有句云：「天末海门横北固，烟中沙岸似西兴。」尤为中的【遯斋闲览】

诗话总▯巻四十八钦定四库全书诗话总▯后集》巻一宋阮阅撰御制王师围金陵，唐使徐▯来朝。▯伐其能，欲以口舌解围，又盛称其主博学多艺，有圣人之能，使诵其诗曰《秋月之篇》，天下诵传之，其句云云。太祖大笑曰：“寒士语耳，吾不道也。”▯内不服，谓大言无实，可穷也，遂于殿上惊惧相目。太祖曰：“吾防时，自秦中归，道花下醉卧田间，觉而月出，有句曰：‘未离海底千山黒，才到天中万国明。’”▯大惊，殿上称夀【后山诗话】故事，进士期集，常择榜中最年少者为探花郎。熈寕中，始罢之。太平兴国三年，胡秘监旦榜，冯文懿拯为探花。是嵗登第七十四人，太宗以诗赐之曰：「二三千客里，成事七十四人中。少年」。始唐以礼部放榜，故座主门生之礼特盛，主司因得窃市私恩。上稍欲革其弊，既更廷试。前一嵗，吕文穆公防正为状头，始赐以诗，盖示以优宠之意。至是复赐文懿，然状头诗迄今时有探花诗，后无继者。惟文懿一人而已，最为科举之盛事也【蔡寛夫诗话】太平兴国七年十二月十七日大雪，御制雪诗并酒赐学士，诗云：「轻轻相亚凝如酥，宫树花妆万万株。」今赐酒卿时一盏，玉堂闻话道情无。又御制五七言诗赐苏易简，五言诗曰：「翰林承防贵清净，玉堂中应用咸依式，深岩比更崇归家思。」值日入内集英风，儒雅门生盛髙明，大化雄。七言诗曰：「运偶昌时逺更深，果然谷在我中心。从风臣偃光朝野，此日清华见翰林。举措乐时周礼法，思贤教古善规箴。」少年学士文明世，一寸贤毫数万寻【金坡遗事】石林诗话》杨文公在翰林去职，真宗眷之不衰，即起为郡。未防复以判秘书监召，既到阙，以诗赐之曰：「▯闼往年司制诰，共嘉藻思类相如；蓬山昔日诠坟史，还仰多闻过仲舒。报政列城归觐后，防恩髙阁拜官初。诸生济济弥瞻望，鈆椠咨询辨鲁鱼。」祖宗爱惜人才，保全忠孝之意如此【防溪】大中祥符五年，杨亿为学士，季夏被疾，至十月方赴朝叅具状称谢。御笔状尾批七言二韵诗赐之，诗云：「承明近侍究儒▯苦学劳心疾巳痊。善保兴居调饮食，副予前席待名贤【金坡遗事】大中祥符二年春，真宗御制诗赐知贡举晁逈云：「礼闱选士，古称难，都为升沉咫尺间。较艺清时，公道在，抡材应得恵人寰。」五年二月，又制诗赐知贡举晁逈云：「盛时选士，贡闱开，殿宇闻风献艺来。心似权衡求实効，勿教蓬荜有遗才【同上】天禧三年正月九日，钱惟演承明殿面奉知举，真宗御制诗并序云：「卜贤能之多士，允协盛猷；资侍从之鸿儒，书伸藻鉴，期申职业，用示篇章。」诗云：「寅奉昌图，绍庆基；选抡多士，叶前规。乡闾荐拔，期无滥；草泽搜罗，讵有遗。徳举况逢全盛日，计偕咸造广塲时。春官任职，当求善；宗伯抡材，务得宜。侍从名儒，当委任；艺文公道，辩妍▯伫伸衡鉴，裁深念，允恊菁莪乐育。」诗【金坡遗事】二月十八日将放榜，赐诗并序。序云：详延造士，允叶于盛猷。乃眷儒臣，式分于重寄。论秀才臻于显効，当官备着于纯诚。诗云：四海为家，寳绪隆。旁求文雅，振儒风。命乡随计来，多士较艺抡材。有泽宫簮绂近臣，当显任丝纶深防。论丹衷旰霄汲汲，予存念夙夜孜孜。尔狥公名实，岂惟衡鉴内贤能皆萃，网罗中伫观翘楚登时用，布政分优恊庶功【同上】真宗赋御沟栁诗，令宰相两省和进。陈执中诗曰：「一度春来一度新，翠光长得照龙津。君王自爱天然态，恨杀昭阳学舞人。」其诗最尤者【西朝寳训】神宗遵太祖遗意，聚积金帛成帑，自制四言诗一章云：“五季失图，猃狁孔炽，艺祖造邦，意有惩艾，爰设内府，基以募士。曽孙保之，敢忘厥志？”毎库以一字目之，又别置诗二十字，分揭其上，曰：“毎防夕惕，心妄意遵遗业。”顾予不武资，何以成戎捷？后来所谓御前封椿库者也。上意用此以为开拓西北境土之资，始命王韶克青唐，然后欲经理银夏，复取燕云。元丰五年，徐禧永洛衂师之后，帝心弛矣【林徳裕《陵遗事》云】前辈云：诗有夺胎换骨之説，信有之也。杜陵谒老子庙一聨云：「五圣聨龙衮，千官列雁行」，亦以雁行对龙衮，然语中的，其亲切过于本诗，兹不谓之夺胎可乎？不然，则徒用前人之语，殊不足贵。且如沈佺期云：「小池残暑退，髙树早凉归」，非不佳也，然正用栁恽「太液微波起，长杨髙树秋」之句耳。苏子美「峡束沧渊深贮月，岩排红树巧妆秋」，非不佳也，然正用杜陵「峡束沧江起，岩排石树圆」之句耳。语虽工而无别也【艺苑雌黄】光尧初幸钱塘，有诗云：“六龙转淮海，万骑临吴津。王者本无外，驾言苏逺民。瞻彼草木秀，感此疮痍新。登堂望稽山，懐哉大禹勤。”大哉之言，有于天下。汉祖大风之歌，唐宗动草之句，不足道也【诗説隽永】

赓和东莱赓和皇帝幸秘书诗麟阁龙旂日月章中兴再见赭袍光，仰观焜耀人文盛，始识扶持徳意长。功利从今卑管晏，浮华自昔陋卢王。愿求实学酬天造，肯効明河织女襄【文集】

御燕嘉祐七年冬，宴近臣于羣玉殿。英宗以皇子预坐，在舍人待制之后。岐公诗云：「翠辇生香容扈跸，黄金涂纸看挥毫。」介甫云：「何不言翠玉装舆？」岐公改之以进【复斋漫録】神庙时，经月每夕有赤气见西北隅，如火至人定乃灭，人谓皇子生之祥。故禹玉作《大燕乐词》云：「未晓清风生殿阁，经旬赤气照乾坤。」未几皇子生，大燕羣臣于集英殿【文正公日録】

荣遇门苏参政易简取开封解时，宋尚书白为试官。是歳状头登第，后十年，白为翰林学士，易简以继召入。故易简赠白诗云：「天子昔取士，先后分▯妍济济俊兼秀，师师麟与鸾。小子最承知，同辈寻改观。甲等叨荐名，髙飞便凌烟。遂使拜扆坐，果得超神仙。」迄今才七嵗，相接乗华轩。庆厯二年，欧阳文忠公为别头试官，王文恭公预荐。至嘉祐初，文忠在北门，文恭亦同院，仍同知贡举。故文恭诗有「十五年前门下客，最荣今日预东堂」之句。座主门生同列，固儒者盛事，而玉堂尤天下文学之极选。国朝以来，惟此二人，前此所未有也【蔡寛夫诗话】嘉祐二年，余与端明韩子华、翰长王禹玉、侍读范景仁、龙图梅公仪同知礼部贡举，辟梅圣俞为小试官。凡鏁院五十日，六人者相与唱和，为古律歌诗一百七十余篇，集为三巻。禹玉，余为校理时，武成王庙所解进士也。至此新入翰林，与余同院，又同知贡举，故禹玉赠余云：“十五年前出门下，防荣今日预东堂。”余荅云：“昔时叨出武成宫，曽看挥毫气吐虹。梦寐闲思十年事，笑谈今日一樽同。喜君今赐黄金带，顾我新为白发翁。”也。天圣中，余举进士，国学、南省皆忝第一人，荐名其后，景仁相继亦然，故景仁赠余云：“淡墨题名第一人，孤生何幸继前尘。”也。圣俞自天圣中与为诗友，余尝赠云：“犹喜共量天下士，亦胜东野亦胜韩。”而子华笔力豪赡，公仪文思温雅而敏捷，皆勍敌也。前此有南省试官者，多窘束条制，不少放懐，余六人者懽然相得，羣居终日，长篇险韵，众制交作，笔吏疲于写录，僮史奔走往来间，以滑稽嘲谑加于风刺，更相酧酢，往往哄堂絶倒，自谓一时盛事，此前未之有也【归田録】

诗话总▯后集巻一钦定四库全书诗话总▯后集》巻二宋阮阅撰忠义门世人论渊明，自永初以后不称年号，秖称甲子，与思侻所论不同。观渊明《读史》九章，其间皆有深意。其尤章章者，如夷齐、箕子、鲁二儒三篇。夷齐云：「天下革命，絶景穷居，正风凌俗，爰感懦夫。」箕子云：「去乡之感，犹有迟迟，矧伊代谢，触物皆非。」鲁二儒云：「易代随时，迷变则愚，介介若人，特为正夫。」由是观之，则渊明委身蓬巷，甘黔娄之贫而不自悔者，岂非以耻事二姓而然也【葛常之】子美诗虽有古殿存世，尊亦防埃，山僧衣蓝缕，告诉栋梁摧，本即所赋自然，及于乗舆防尘，股肱非材之意，忠义所激，一饭不忘君邪【黄常明】明宗召蜀中旧臣赋《蜀主降巨唐》诗，王偕等讥荒滛，独中丞牛希济曰：“唐主再悬新日月，蜀王难保旧山川。”明宗曰：“希济不忘君亲，忠孝也。”赐百叚。余谓希济但能两解之辞而已。江革云：“不能杀身报主，得死为幸，誓不为人执笔。”此可以厉臣子之节【碧溪】诗人比雨如丝如膏之类甚多。至杜牧乃以羽林鎗为比，恐未尽其形似。念昔逰云云，门寺外逢猛雨，林黒山髙，雨脚长。曽奉郊宫为近侍，分明▯▯羽林鎗。大雨行云，四面明腾玉京仗，万里横互羽林鎗。岂去国凄防之情不能忘，鸡翘豹尾中耶【丹阳集】栁迁南荒，有云：“愁向公筵问重译，欲投章甫作文身。”太白云：“我似鹧鸪，易南迁，懒北飞。”皆褊忮躁辞，非畎亩惓惓之义。杜诗云：“冯唐虽晩逹，终凯在皇都。”愁来有江水，焉得北之胡？其赋张曲江云：“归老守故林，恋阙悄延颈。”乃心王室，可知【黄常明】世俗夸太白赐床调羮为荣，力士脱靴为勇。愚观唐宗渠渠于白，岂真乐道下贤者哉？其意急得艶词媟语以悦媍人耳。白之论撰，亦不过玉楼金殿、鸳鸯翡翠等语。社稷苍生何赖？就使滑稽傲世，然东方生不忘纳諌，况黄屋既为之屈乎？说者以谋谟潜宻，厯考全集，爱国忧民之心，如子美语，一何鲜也？力士闺闼腐庸，惟恐不当人主意，挟主势駈之，何所不可？脱靴乃其职也。自退之为蚍蜉撼大树之喻，遂使后学吞声。余窃谓如论其文章豪逸，真一代伟人；如论其心术事业，可施廊庙，李杜齐名，真忝窃也【防溪】汲长孺、叚太尉，皆义勇奋不顾身之人。至于仁爱抚养、矜怜恻怛，无所不至。所谓刚者必仁，仁者必勇也。尝观乐天云：“况多刚狷性，难与世同尘。”希文云：“吾生岂不幸，所禀多刚肠。”皆心中语也。白则有“敢辞为俗吏，且欲活疲民”，又云“心中有念农桑苦，耳里如闻饥冻声”。范有“寸懐如春风，思与天下共赴”。

姑苏云：“岂辞云水三千里，由济疮痍十万民。”与汲、叚正相似【黄常明】灵彻有相逢，尽道休官去。林下何曽见一人？世传为口实。凡语及抽簮，即以此讥之。余谓矫饰罔人，固不足论。若出于至诚，时对知已，一吐心胷，何害？观昌黎送盘谷云：「行抽手板付丞相，不待弹劾归农桑。」赠侯喜，便当提擕妻与子，南入箕颍，无还时。如今便当去，咄咄无自痴。如今更谁恨？可便耕防涯。此类凡数十，岂茍以饰口哉？其刚劲之操不少屈，所守素定，故也【防溪】永叔尝试谒执政，坐中赋雪诗云：「主人与国共忧戚，岂惟喜悦将豊登？须怜铁甲冷彻骨，四十余万屯边兵。」当时乃谓唐韩退之亦能道言语，其预裴晋公宴防，但云「园林穷胜事，钟鼓乐清时」，不曽如此作閙。殊不知老杜一言一咏，未曽不在于忧国恤人物我之际，则淡然无着。夏日叹曰：「浩荡想幽蓟，王师安在哉？」夏夜叹曰：「念我荷戈士，穷年守边疆。」此仁人君子之用心，终食不可忘也。边兵之语，岂为过哉？如退之，始知神官未贤圣，护短凭愚，要我敬雪，径抵樵叟，风廊折谈僧，真作閙诗也【防溪】余观楚国先贤▯，言汝南应璩作《百一诗》，讥切时事，编以示任事者，皆怪愕，以为应焚弃之。及观《文选》所载，璩《百一》篇畧不及时事，何耶？又观郭茂倩《杂体诗》载《百一诗》五篇，皆璩所作。首篇言马子侯解音律，而以《陌上桑》为《凤将雏》；二篇伤翳桑二老无以葬妻子而已，无宣孟之徳可以赒其急；三篇言老人自知桑榆之景，斗酒自劳，不肯为子孙积财；末篇即《文选》所载是也。第四篇似有讽谏，所谓“茍欲娱耳目，快心乐腹肠，我躬不悦懽，安能虑死亡”，此岂非所谓应焚弃之诗乎？方是时，曹爽事多违法，而璩为爽长史，切谏其失如此。所谓“百一”者，庶几百分有一补于爽也。而爽卒不悟，以及于祸。或谓以百言为一篇者，以字数而言也；或谓“百”者数之终，“一”者数之始，士有百行，终始如一者，以士行而言也。然皆穿凿之説，何足论哉？后何逊亦有拟《百一》体，所谓“灵辄困桑下，于陵拾李螬”，其诗一百十字，恐出于或者之説。然璩诗每篇字数各不同，第不过四十字尔【丹阳集】杜扁舟空老去，无补圣明朝。又云报主心已老，以稷契人而使老弃闲旷，非唯不形怨望，且惓惓如此。彼遭时遇主，言听计从，复幸年鬓未暮，而不能摅诚戮力以图报効，良不愧此欤【防溪】明朝有封事，数问夜如何？此幸而得之，坐以待旦之意。避人焚谏草，骑马欲鸡栖。所谓嘉谋嘉猷，入告尔后。于外曰：「斯谋斯猷，惟我后之徳也【黄常明】一朝自罪，已万里车书通。

此与无逸旅獒，孟子格君心之非。汲长孺谏上多欲，魏郑公十渐，陆宣公奉天诏书无二道也【同上】昌黎云：「诣阙二上书，臣非黄冠师，臣有胆与气，不忍死茅茨。」韦应物送李山人云：「圣朝多遗逸，披胆谒至尊，岂是贪宠荣，誓将救元元。」梅圣俞赠师謩云：「臣岂为身谋，而邀陛下惓。」是皆急于得君，非为利禄计者也【同上】杜诗「公若登台辅，临危莫爱身。寄裴道州苏侍御云：『致君尧舜，付君等早据要路，思捐躯。』此公素所蓄积而未及施设者，故乐以语人耳。夫全躯碌碌之臣，果何能为？汲长孺云：『天子置公卿，宁令従谀承意？纵爱身，柰辱朝廷何？』任遐曰：『褚彦囬保妻子，爱性命，遐能制之。』观此以騐二诗，信有证矣。自比稷契，岂为过哉？岑侍御行军诗「平生抱忠义，不敢私防躯。」范文正公云：「一入諌诤司，鸿毛忽其身【防溪】世人喜子美造次不忘君，尝观其祖审言除夜云：「还将万亿夀，更谒九重城。」则教忠之家风旧矣。张尧佐以进士擢第，累官至屯田员外郎，知开州。防其侄女有宠于仁宗，册为脩媛。尧佐遂骤迁擢，一日中除宣徽、节度、景灵、羣牧四使。是时，御史唐介上防引天寳杨国忠为戒，不报。又与谏官包拯、呉奎等七人论列殿上。既而，御史中丞留百官班，欲以廷诤卒夺尧佐宣徽、景灵両使，特加介一品服，以旌敢言。未防，尧佐复除宣徽使，知河阳。唐谓同列曰：“是欲与宣徽而假河阳为名耳，我曹岂可中巳邪？”同列依违不前，唐独争之，不能夺。仁宗谕曰：“差除自是中书。”介遂极言宰相文彦博以灯笼锦媚贵妃而致位宰相，今又以宣徽使结尧佐，请逐彦博而相富弼。又言谏官观望挟奸而言，涉宫掖语甚切直。仁宗怒，趣召两府以疏示之，介犹诤不巳。枢宻副使梁适叱介使下殿，介诤愈切。仁宗大怒，玉音甚厉，共恐祸出不测。是时，蔡襄脩起居注，立殿陛即进曰：“介诚狂直，然纳諌容言，人主之美徳，必望全贷。”遂贬春州别驾。翊日，御史中丞王举正救解之，改为英州别驾。始上怒未巳，两府窃议曰：“必重贬介，则彦慱不安。彦慱去，即吾属递迁矣。”既而果如其料。当是时，梅尧臣作书窜诗曰：“皇祐辛夘冬十月十九日，御史唐子方危言初造膝曰：‘朝有巨奸臣，介所愤疾，愿条一二事。臣职敢妄率宰相文彦慱邪？行世莫匹。曩时守城都，委曲媚贵昵，银珰揷左貂，穷腊便驰驿。邦媛将夸侈，中金赍十镒，为我寄使君。竒文织纎宻，遂倾西蜀。巧日夜击鞭朴，红丝纬金缕，排科闘八七，比比双莲华。篝灯戴星月，几日成一端，持行如▯疾。明年观上元，被服穏称质，璨然夺上目。

遽尔有薄诘，既闻所从来，接对似未失，且云奉至尊于妾，岂能必遂回天子顔？百事容丐乞。臣今得粗陈狡猾，彼非一偷威与卖利，次第推甲乙。是惟隂猾雄，仁防宜勇黜。必欲致太平，在列无如。’”弼弼亦昧平生，况臣不阿屈臣，言天下公，奚以身自防？君旁有侧目，喑哑横诋，叱指言为罔上，废汝还蓬荜。是时白此心，尚不避斧锧，虽令御魑魅，甘且同饴。宻既知弗可惧，复以强词窒帝，声亦大厉，论奏不容毕。介也容甚闲，猛士胆为栗，立贬海外。春速欲为异物，内外官恟恟。陛下何未悉？即敢救者谁？襄执左右笔，谓倘不包容，盛美有所咈。平明中执法，懐疏又坚述介言，或似强百，岂无一实？恐伤四海和，幸勿苦仓卒，亟许迁英山衢路，犹嗟咄。翊日宣白麻，称决口盈溢，阿附连諌官去。若壊絮虱其间，因获利，窃笑等蚌鹬。英州五千里，瘦马行防防，毒蛇喷晓雾，昼与岚气没。妻孥不同途，风浪过蛟窟，存亡未可知。雨舘愁伤骨，饥仆时后先，随缘拾橡栗。粤林多蔽天，黄柑杂丹橘，万室通酿酤，抚逺无禁律。醉去不论钱，醒来等鸣瑟。山水仍竒怪，已可消忧欝，莫作楚大夫，懐沙自沉汨。西汉梅子真，出为呉市卒，市卒且不惭，况兹别乗秩？始尧臣作此诗，不敢示人。及欧阳脩为编其集，时有嫌避，又削去此诗，是以少人知者。故今全録焉【东轩笔録】郑谷与僧齐已、黄损等共定今体诗格，云：“凡诗用韵有数格，一曰葫芦，一曰辘轳，一曰进退。葫芦韵者，先二后四；辘轳韵者，双出双入；进退韵者，一进一退。失此则缪矣。”余按《倦逰杂録》载，唐介为防官，廷疏宰相之失，仁庙怒，谪英州别驾。朝中士大夫以诗送行者颇众，独李师中待制一篇为人传诵。诗曰：“孤忠自许众不与，独立敢言人所难。去国一身轻似叶，髙名千古重于山。并逰英俊顔何厚，未死奸谀骨巳寒。天为吾君扶社稷，肯教夫子不生还。”此正所谓进退韵格也。按《韵畧》，“难”字第二十五，“山”字第二十七，“寒”字又在二十五，而“还”又在二十七，一进一退，诚合体格，岂率尔而为之哉？近阅《冷齐夜话》载，当时唐李对荅话言，乃以此诗为落韵诗，葢渠伊不见郑谷所定诗格有进退之说，而妄为云云也【素缃杂记】唐介始弹张尧佐，谏官皆上疏。及弹文彦博，则呉奎畏缩不全，当时谓“拽动阵脚”。及唐争论于上前，遂并及奎之背约。执政又黜奎，而文潞公益不安，遂罢政事。时李师中诗送唐，有“并逰英俊顔何厚，未死奸谀骨已寒”之句，为奎发也【东轩】

诗话总▯后集巻二钦定四库全书诗话总▯后集巻三宋阮阅撰孝义门徐师川诗云：「楚汉纷争，辨士忧；东归那复割鸿沟？」郑君立义不名籍，项伯胡顔肯姓刘？谓项伯籍之近族，乃附刘而背项。郑君已为汉臣，乃违汉而思楚也。余尝论之曰：「方刘项之势雌雄未决也，其间岂无容容狡诈之士，首鼠两端以观成败而为身谋者乎？项伯是也。其意以谓项氏得天下，则吾尝以宗族从军，画防定计，岂吾废哉？刘氏得天下，则鸿门之防，吾尝舞剑以蔽沛公矣；广武之防，吾尝劝勿烹太公矣。刘氏岂吾废哉？」髙祖之封项伯，殆以此也。至郑君则不然，事籍籍死，属汉。髙祖诸故楚臣名籍，郑君独不奉诏，乃尽拜名籍者为大夫，而逐郑君。观此则郑君与项伯贤佞可见。髙祖或逐或封，皆徇情之好恶，则知戮丁公者，一时矫激之为也。王俭《七志》曰：「宋髙祖逰张良庙，并命僚佐赋诗。谢瞻所赋冠于一时，今载于《文选》者是也。」其曰：「鸿门销薄蚀，陔下陨欃枪；爵仇建萧宰，定都防储皇，肇允契幽叟，飜飞指帝乡。」则子房辅汉之防，尽于此数语矣。王荆公云：「素书一巻，天与之；谷城黄石，非吾师。固陵解鞍聊出口，捕取项羽如婴儿。従来四皓招不得，为我立弃商山芝。」用亦此数事，而论议格调出于常等。东坡论子房袖捶之事，以谓良不为伊吕之谋，而幸出于荆轲聂政之计。以余观之，此良少年之锐气，未足以咎良也。圯上授书之后，所见岂前比哉【葛常之】予曽祖通议兄弟四人，取良辰美景赏心乐事之义，作四并堂于东园。故通议诗云：「华圃控▯，秋学射；寒窻留烛，夜抄书。良辰美景饶心事，欢日相并乐。」起予先祖清孝公兄弟六人，取三荆同林之义，作培荆亭于西园。当时篇咏无存者，清孝安遇集中有《倍荆亭记》，其畧云：「西园椎轮，无亭观之玩。伯兄欲纠合叔季，同耳目之适。于是基盈尺之髙，宏一筵之广，列槛为亭，号曰培荆。」至先人文康公罢官南阳，适当兵扰，复还旧栖，奉伯父工部居焉，别建二老堂于宅南。秦望、由里诸山皆在目，植花竹于四隅，命某日治馔，往往乐饮竟日。某尝赋诗云：「去家才隔水，一股二老堂成三百弓。鸰原暮下沙，水暖鴈行夜落霜。天空竹根酌酒不妨醉，花蕚斵诗如许工。坐久兴开笻竹杖，出门人指两仙翁【同上】月轮当空，天下之所共视，故谢荘有「隔千里兮共明月」之句，盖言人虽异处，而月则同瞻矣。老杜当兵戈骚屑之际，与其妻各居一方，自人情观之，岂能免闺门之念，而他诗未尝一及之，至于明月之夕，则遐想长思，屡形诗什。《月夜》诗云：「今夜鄜州月，闺中只独看。

」继之曰：「香雾云鬟湿，清辉玉臂寒。」一百五日夜对月云：「无家对寒食，有泪如金波。」继之曰：「仳离放红蘂，想像颦青蛾。」《江月》诗云：「江月光于水，髙楼思杀人。」继之曰：「谁家排锦字，烛灭翠眉颦。」其数致意闺门，如此其亦谢荘之意乎？顔延之对孝武，乃有「荘始知隔千里兮共明月」之说，是荘才情到处，延之未能晓也【同上】魏武于诸子中独爱植，丁仪、丁▯杨脩之徒为植羽翼，防代太子丕。而植狂性不自雕励，又太子御之有术，故易宗之计不行。盖非植逊丕也。洎文帝即位，植屡求试用，不报，益怏怏。帝欲害之，卞太后曰：“汝已杀任城，不宜复杀东阿。”故止，従贬爵。则植岂无怨怼乎？尝观植所作《豫章行》云：“他人虽同盟，骨肉天性。然周公穆，康叔管蔡则流言。子臧孙千乗，季札慕其贤。”意谓巳素为武帝所爱，忌之者众，故有管蔡流言之说。然乃自以季札为比，亦诬矣。岂其掠美之言哉【同上】晋嵇康赠弟秀才四言诗云：「感悟驰情，思我所钦。则以所钦为弟。」陆机赠从兄车骑诗云：「寤寐靡安，豫愿言思所钦。则以所钦为兄。」又赠冯文罢诗云：「慷慨谁为感，愿言懐所钦。则以所钦为友。」陆机作诗赠贾谧，防三百言，无非极其褒讃。方谧用事生死荣辱，人如反覆手，其褒讃亦何足怪。然其间亦有寄意讥诮，人未能推其意者。按臧荣绪《晋书》：谧父韩夀毋贾充少女也。充平生不议立后，妻郭槐輙以外孙韩谧袭封，帝许之，遂以谧为鲁公。则是贾谧非充子也。故机诗云：「诞育洪胄，纂戎于鲁。」言「诞育」则以讥非已生也。又曰：「惟汉有朩，曽不逾境。」谓橘逾淮则化为枳，言如螟蛉之化蜾蠃，无异也。夫谧势熖薫灼如此，而机敢为廋词以狎侮之，真文人之习气哉。王福畤之子勔、▯勃皆有才名，故杜易简称为三珠树。其后助、劼、劝又皆以文显。勃于兄弟之间极友爱，自乡逺虢诗云：“人生忽如客，骨肉知何常？愿及百年内，花蕚常相将，无使棠棣废。”取譬人无良，观此语意，岂兄弟有不相能者耶？及观诫劼、劝云：“欲不可纵，争不可常，勿轻小忿，将成大殃。”此二人者，似非处于礼义之域者。棠棣废之语，疑为此二人设也【同上】杨六尚书，白乐天妻兄也。初除东川节度，代妻贺兄云：「覔得黔娄，为妺婿，可能空寄蜀茶来。」又寒食寄诗云：「蛮旗似火行随马，蜀妓如花坐绕身。不使黔娄夫妇看，夸张富贵向何人。」皆责望之言也【同上】文选》载嵇叔夜《赠秀才入军》诗，李善注谓“兄喜秀才入军”，而张铣谓“叔夜弟不知其名”。考五诗，或曰“携我好仇”，或曰“思我良朋”，或曰“佳人不在”，皆非兄弟之称。

善铣所注，恐未必然尔【同上】钱起题杜牧林亭诗云：「不须躭小隠，南阮在平津。」南阮谓杜悰也。史载悰更厯将相，而牧困踬不自振，怏怏不平以至于卒。审尔，以牧之岂肯受其料理哉？然宗族贵宦，河润者非一，枯死升沉，时命存焉。何至怏快如是？可以知牧之量不宏也。李义山作《骄儿》诗时，衮师方三四嵗尔。其末乃云：「儿应勿学耶？读书求甲乙。况今西与北羗戎正狂悖，儿当速成大探雏，入虎窟，当为万户侯。勿守一经袠，兵连旤结，生民涂炭，以日为嵗之时，而乃望三四嵗児立功于二十年后，所谓俟河之清，人夀几何者也【同上】陶渊明《命子》篇则曰：「夙兴夜寐，愿尔之才，尔之不才，亦巳焉哉。」其《责子》篇则曰：「虽有五男儿，总不好纸笔。天运茍如此，且进杯中物。」告俨等数则曰：「鲍叔、管仲，同财无猜；归生、伍举，班荆道旧。而况同父之人哉？」则渊明之子未必贤也。故杜子美论之曰：「有子贤与愚，何其挂懐抱？」然子美于诸子亦未为忘情者。子美《遣兴》诗云：「骥子好男儿，前年学语时。世乱怜渠小，家贫仰母慈。」又忆《幼儿》诗云：「别离经节换，聦慧与谁论？忆渠愁只睡，炙背俯晴轩。」得家书云：「熊儿幸无恙，骥子最怜渠。」元日示宗武云：「汝啼吾手战。」观此数诗，于诸子钟情尤甚于渊明矣。山谷乃云：「杜子美困于三蜀，盖为不知者诟病，以为拙于生事，又往往讥宗武失学，故寄之渊明尔。」俗人不知，便为讥病。所谓「痴人面前不得说梦也【同上】

诗话总▯后集巻三钦定四库全书诗话总▯后集巻四宋阮阅撰孝义门唐人与亲别而复归谓之拜家庆。卢象诗云：「上堂家庆毕，顾与亲思迩。」孟浩然诗云：「明朝拜家庆，湏着老莱衣【葛常之】荆公初去临川，诗云：「马头西去，涙霑襟。一望亲庭，更苦心。」已觉省烦，非仲叔，安能养志似曽参？赴调西京时诗也。非仲叔，则自伤不能养口体；不如曽参，则自伤不能养志也。人士一官所驻，乃尔为志，亦岂得巳哉？后又有诗云：「古人一日养，不以三公换。」正为此尔【葛常之】张劒州以太夫人丧，劒州归荆公，予之诗并示女弟云：「乌辞反哺，颠毛黒；鸟引思归，口舌丹。」又有张劒州至劒，一日以亲忧罢，诗云：「白头反哺，秦乌侧；流血思归，蜀鸟前。」所赋皆一时之事，而语意重复如此，何耶【同上】陈绎奉亲至孝，尝作庆老堂以娯其母。介甫赠之诗云：「种竹常疑出冬笋，开池故合涌寒泉。」盖不独咏堂前景物，而孝感之事实寓焉。出冬笋，暗用孟宗事；涌寒泉，暗用姜诗事【同上】王稚川调官京师，毋老留鼎州，久不归。侍尝阅贵人歌舞，有诗云：“画堂玉佩萦云响，不及桃源欵乃歌。”山谷次韵讽之曰：“慈母毎占乌鹊喜，家人应赋扊扅歌。”可谓尽朋友责善之义。谷至孝，奉母安康。君至为亲涤厠牏，浣中裙，未尝顷刻不供子职。洎贬黔南，不能与亲俱，则赠王郎诗云：“留我左右手，奉承白发亲。”至赣上食莲有感，则曰：“莲实大如指，分甘念母慈。”亦可见其孝诚矣。余闻无瑕者可以録人，则其告稚川之语未为过也。老杜送李舟诗，非不归重，而其中亦不能无讥焉。所谓“舟也衣彩衣，告我欲逺适。倚门固有望，敛衣就行役。南登吟白华，已见楚山碧。何时太夫人堂上防亲戚”，岂非讥其无方之道耶？孔子云：“父母在，不逺逰。逰必有方。”则山谷、少陵之诗，皆孔子之意也。人之事亲，当以敬为主。故孔子告子游曰：“至于犬马，皆能有养，不敬，何以别乎？”束晳作《补亡诗》于《南陔》、《白华》二篇，每以为言。《南陔》曰：“养隆敬薄，惟禽之似。”《白华》曰：“竭诚尽敬，亹亹忘劬。”可谓得孔子之防矣。今之人恃亲之爱，已而忘其敬者多，故表而出之，以为事亲之戒【同上】李白乐府三巻，于三纲五常之道数致意焉。虑君臣之义不笃也，则有《君道》曲一篇，所谓“轩后瓜牙，常先太山稽，如心之使臂，小白鸿翼于夷吾，刘葛鱼水”二。虑父子之义不笃也，则有《东海勇妇》之篇，所谓“淳于免诏狱，汉主为缇萦，津妾一棹歌，脱父于严刑，生子若不肖，不如一女英”虑兄弟之义不笃也，则有《上留田》之篇，所谓“田氏仓卒骨肉分，青天白日摧紫荆，交柯之朩本同形，东枝顦顇西枝荣，无心之物尚如此，参商胡乃寻天兵”虑朋友之义不笃也，则有《箜篌謡》之篇，所谓“贵贱交结心不移，惟有严陵及光武，轻言托朋友，对面九疑峰，管鲍久已死，何人继其踪”虑夫妇之情不笃也，则有《双燕离》之篇，所谓“双鷰复双鷰，双飞令人羡，玉楼珠阁不独栖，金窻绣户长相见”徐究白行事，亦岂纯于行义者哉？永王之叛，白不能洁身而去，于君臣之义为如何？既合于刘，又合于鲁，又娶于宋，又擕昭阳金陵之妓，于夫妇之义为如何？至于友人路亡，白为权窆，及其糜溃，又收其骨，则朋友之义庶几矣。送萧十一之鲁，兼问稚子伯禽，有“髙堂倚门望，伯鱼鲁中正是趋庭防，君行既识伯禽子，应驾小车骑白羊”之句，则父子之义庶防矣。如弟凝錞、侪况、绾各赠诗以致其雍睦之情，则兄弟之义庶防矣。惜乎二失既彰，三美莫赎，此所以不能为醇儒也【韵语阳秋】乐天及第后归觐，留别同年云：「擢第未为贵，拜亲方始荣。」此毛得檄而喜之意也。论者以「春风得意疾」决非孟郊语，其气格亦不类。而白公亦有「得意减别恨，半酣轻逺程。翩翩马蹄疾，春风归乡情。」此又不可晓也【黄常明】范文正公雷霆日，有犯始可报。吾亲谁谓臣子忠孝难两全也？涖官不敬，战阵无勇，本非事亲事礼。记必以为非孝，公之谓欤【黄常明】

宗族门谢师厚生女，梅圣俞与之诗曰：「生男众所喜，生女众所丑。生男走四隣，生女各张口。男大守诗书，女大逐鸡狗。」又云：「何时集氏郎，堂上拜媪叟。」盖戯师厚也。陈琳、杜甫诗及《杨妃外传》其说异。陈琳痛长城之役，则曰：「生男戒勿举，生女哺用脯。」杜甫伤闗西之戍，则曰：「生女犹淂嫁，比邻；生男埋没随百草。」杨妃専宠帝室，金印紫绶宠遍于铦钊，象服鱼轩荣均于秦虢。当时遂有「生女勿悲酸，生男勿喜欢。男不封侯，女作妃。君看女却为门楣」之咏。而乐天《长恨歌》亦云：「遂令天下父母心，不重生男重生女。」令师厚之女敏质儒门，不过求贤士以为之配尔。縦不至负薪如翟妇，饷防如孟光，亦岂能预知其必大富贵，亢宗荣族如蒲之妇人乎？宜其圣俞以为戯也【韵语阳秋】传曰：学士大夫则知尊祖矣。族之所在，祖之所自出也。其可以不敬乎？陶渊明有赠长沙公诗序云：「予于长沙公为族祖，同出大司马昭穆，既逺巳为路人。故其诗云：『同源分流，人易世踈。』慨然晤叹，念斯厥初，礼服遂悠，嵗月▯徂。感彼行路，眷焉踟蹰，盖深伤之也。」长沙公于渊明如此，而渊明乃以宗族自任。其临别赠言之际，有「进篑虽少，终在为山」之句。呜呼，渊明亦可谓贤矣！杜子美数访从孙济，而不免于防猜。故其诗云：「所来为宗族，亦不谓盘餐勿受，外嫌猜。」同姓古所敦，观长沙与济尊祖之义，扫地矣【韵语阳秋】

诗话总▯后集巻四钦定四库全书诗话总▯后集巻五宋阮阅撰仁爱门孟子七篇论君与民者居半，其余欲得君，盖以安民也。观杜陵穷年忧黎元，叹息肠内热。胡为将暮年，忧世心力弱？宿花石戍云：“谁能扣君门，下令减征赋？”寄栢学士云：“防时髙议排金门，各使苍生有环堵。宁令吾庐独破受冻死亦足！”而志在大庇天下寒士，其仁心广大，异夫求穴之蝼蚁辈，真得孟子所存矣。东坡问老杜何如人？或言似司马迁，但能名其诗耳。愚谓老杜似孟子，盖原其心也【防溪】韦蘓州云：「身多疾病，思田里。邑有流亡，愧俸钱。郡中屡集，云自惭居处崇，未覩兹民康。」余谓君子当切切作此语。彼有一意供租，専事土朩，而视民如讐者，得无愧此诗乎【同上】贾生、终童欲轻事征伐，大扺少年躁鋭，如经厯老成，当不如此。昔人欲沈孙武于五湖，斩白起于长平，诚有谓哉。尝爱老杜云：「慎勿吞青海，无劳问越裳。大君先息战，归马华山阳。又有安得壮士挽天河，净洗甲兵长不用。安得务农息战閗，普天无吏横索钱。」愿戒兵犹火，恩加四海深，不眠忧战伐，无力正乾坤。其愁歉忧戚，盖以人主生灵为念。孟子以善言阵战为大罪，「我战必克，为民贼」，仁人之心，易地皆然【黄常明】临川云：「黄雀百头颅，长行万里余。因君令出守，暂得免苞苴。使能行此言，则虐生类以饱口腹，刻疲民以肥权势者寡矣。」其诗才二十字耳，崇仁爱，抑奔竞，皆具焉。何以多为？杜云筑塲，怜穴蚁；拾穗，许村童。人谓有仁爱民物意。临川咏促织云：「只向贫家促机杼，防家能有一絇丝。」愚谓世之严督征赋，不恤疲瘵之有无者，虽魁然其形，实微防智尔【防溪】元结刺道州，承兵赋之后，徴率烦重，民不堪命，作《防陵行》，其末云：“何人采国风？吾欲献此诗以传考之。”结以人困甚，不忍加赋，尝奏免税租及和市杂物十三万缗，又奏免租庸十余万缗，因之流亡尽归，乃知贤者所存，不特空言而已【丹阳集】范文正淮上遇风云，一櫂危于叶旁，观欲损神。他年在平地，无忽险中人。虽弄翰戯语，卒然而作险，济加泽之心，未尝忘也【黄常明】王道州防陵行云：「所愿见王官抚养，以恵慈。柰何重驱逐，不使存活？为逋缓违诏令，防责愿所宜。」又云：「守官贵守道，不爱能适时。贼退示官吏云：『使臣将王命，岂不如贼焉？』令被徴敛者迫之如火煎，谁知絶人命以作时世？贤子美志之曰：『今盗贼未息，知民疾苦，得结辈十数人为邦伯，万姓气吐，天下少安，立可待已。』余谓漫叟所以能然者，先民后已，轻官爵，重人命故也。观其石鱼诗云：「金鱼吾不须，轩冕吾不爱。」此所以能不徇权势，而専务爱民也。杜乃知正人意不茍，飞长缨，可谓相知深矣【同上】

友义门苏武、李陵在武帝时同为侍中，金兰之义素笃。武拘于匈奴，明年而陵始降。虽逆顺之势殊，悲懽之情异，然朋友之谊，此心常烱烱也。观陵海上劝武使降之言，非不切至，而武之所以告陵者，不过明吾忠义之心而已，而未尝一语及陵之叛。若告卫律者，则不然，尽辞诟詈，归之于不忠不臣之科。而此以节义临之，防使恶死，此亦可以见于陵厚矣。后武得归，陵置酒贺武曰：「今足下还归，扬名于匈奴，功显于汉室，虽古竹帛所载，丹青所画，何以过子卿？」故李太白《蘓武》诗云：「渇饮月窟水，饥飡天上雪，东还沙塞逺，北怆河梁别，泣把李陵衣，相看涙成血。」盖亦是意语尔【韵语阳秋】石林诗话》元丰间，东坡系狱。神宗本无意罪之，时相因举轼“桧诗根到九泉无曲处，嵗寒惟有蛰龙知”，且云“龙飞在天”，轼以为不知，已而求知地下之蛰龙，非不臣何得？章子厚从而解之，遂薄其罪。而王定国《见闻录》云：东坡在黄州时，上欲复用王禹玉，以“嵗寒惟有蛰龙知”激怒上意，章子厚力解，遂释。予观东坡自狱中出，与章子厚书云：“某所以得罪，其过恶未易一二数，平时惟子厚与子由极口见戒，反复甚苦，某强狠自不以为然。”又云：“往时相识，但过相称誉，以成吾过，一旦有患难，无复相哀。昔唯子厚平居遗我以药石，及困急又有以救防之，真与世异矣。”则知坡繋狱时，子厚救解之力为多。《石林诗话》不妄也【阳秋】东坡归阳羡时，流离颠踬之余，絶禄已数年，受梁吉老十绢百丝之▯，可见非有余者。李宪仲之子鹰，以四丧未举而见公，则尽以赠之，且赠以诗曰：「推衣赠孝子，一溉滋汤旱。谁能脱左骖，大事不可缓。」章季黙三丧未▯，亦求于公，公亦以助之。有「不辞毛粟，施行自邱山积之」句，其髙盖出于天资矣【同上】

幼敏门西清诗话》云：鲁直少警悟，八嵗能作诗。送人赴举云：「送君归去明主前，若问旧时黄庭坚，谪在人间今八年。」此已非髫稚语矣。桐江诗话》云：「山谷七嵗作《牧童》诗云：『骑牛逺逺过前村，吹笛风斜隔陇闻。多少长安名利客，机闗用尽不如君。』」林杰幼而聪慧，言发成文，质莹凝脂，音清扣玉。嘉聚羣书，又妙于手谈，当时名公多与之交。及有是子，益大其门。亷使崔侍郎【阙】与之迁职，词云：「家藏万巻，学富三冬。杰五嵗，父因挈行。」云云。后业词赋，颇振声光。有《仙客入壶中》赋，云：「仙客以变化随逍遥，放情处于外，则一壶斯在；入其中，则万象皆呈。飞阁重楼，不是人间之状；竒花异朩，无非物外之名。」至九嵗，谒大夫卢员，常侍黎埴，无不嘉奨。寻就賔荐，日在防筵。侍御李逺，支使赵格，深所知仰，不舍斯须。和赵支使咏荔枝，尤佳云：「金盘摘下排朱颗，红壳开时饮玉浆。」副使郑立竒，童传制使刘潼序，以贻之【闽川名士传】王元之年七八嵗，已能文。毕文简公为郡从事，始知之，问其家以磨麫为生，因令作磨诗。元之不思以对，但存心里正，无愁眼下迟。若人轻着力，便是转身时。文简大竒之，当于子弟中讲学。一日太守席上，出诗句「鹦鹉能言争似凤」，坐客皆未有对。文简写之屏间，元之书其下「蜘蛛虽巧不如蚕」。文简叹息曰：「经纶之才也！」遂加以衣冠，呼为小友。至文简入相，元之已掌书命矣【闻见録后】

志气门蔡寛夫诗话云：「太白之从永王璘，世颇疑之。唐书载其事甚畧，亦不为明辨其是否。独其诗自序云：『夜半水军来，浔阳满旌旃。空名适自误，迫胁上楼船。从赐五百金，弃之若浮烟。辞官不受赏，翻谪夜郎。』天然太白，岂从人为乱者哉？盖其学本出从横，以气侠自任。当中原扰攘时，欲借之以立竒功耳。故其巡歌有『但用东山谢安石，为君谈笑静胡沙』之句。至其卒章，乃云『南风一扫胡尘静，西入长安到日边』，亦可见其志矣。大扺才髙意广，如孔北海之徒，固未必有成功，而知人料事，尤其所难。议者或责以璘之猖獗，而欲仰以立事不能，如孔巢父、萧頴士察于未萌，斯可矣。若其志，亦可哀已。」苏子由云：「李白诗类其为人，俊发豪放，华而不实，好事喜名，不知义之所在也。其语兵则先登防阵，不以为难；语游侠则白昼杀人，不以为非。此岂其诚能也？白始以诗酒奉事明皇，遇防而去，所至不改其旧。永王将据江淮，白起而従之不疑，遂以放死。今观其诗固然，唐诗人李杜称首，今其诗皆在杜甫。有好义之心，白所不及也。」汉髙祖归丰沛，作歌曰：「大风起兮云飞扬，威加海内兮归故乡，安得猛士兮守四方。」髙帝岂以文字髙世者？帝王之度固然，发于中而不自知也。白诗反之曰：「但歌大风云飞扬，安得猛士守四方。」其不识理如此。老杜赠白诗有「重与细论文」之句，谓此类也。髙斋诗话》云：荆公题金陵此君亭诗云：「谁怜直节生来瘦，自许髙才老更刚。」賔客毎对公称颂此句，公辄颦蹙不乐。晩年与平甫坐亭上，视诗牌曰：「少时作此题榜，一传不可追改。」大扺少年题诗可以为戒。平甫曰：「此杨子云所以悔其少作也。」石林诗话》云：荆公以意气自许，故诗语为其所向，不复更为防蓄。如“天下苍生待霖▯，不知龙向此中蟠”；又“浓绿万枝红一防，动人春色不湏多”；又“平治险秽非无力，润泽焦枯是有才”之类，皆直道其胷中。事后为郡牧判官，従宋次道尽假唐人诗集，博观而约取。晩年始尽深婉不迫之意。乃知文字虽工拙有定限，然必视其幼壮。虽公方其未至，亦不能力强而遽至也。石林诗话》云：苏明允至和闲在京师，既为欧阳文忠公所知，其名翕然。韩忠献诸公皆待以上客。尝遇重阳，忠献置酒私第，惟文忠与一二执政而明允乃以布衣参其间，郡人以为异礼。席间意气尤不少衰。明允诗不多见，然精深有味，语不徒发，正类其文。而读《易》诗云：「谁为善相应，嫌瘦。后有知音可发弹。」婉而不迫，哀而不伤。所作自不必多也。

述志门余尝官展，尝借诗集于士人。中有小篇序云：“成都华阳，天庆中进士叶沆作，止百篇，时有可观。如《闲居感懐》云：‘身闲难报国，语直易伤时。’《村墅》云：‘夜庭和月扫，秋户拂云开。’亦可想见其胷襟也。”和靖与士夫诗，未尝不及迁擢；与学子诗，未尝不言登第。视此为何等随缘应接，不为茍难亢絶如此？老杜云：“本无轩冕意，不是傲当时。”钟鼎山林，各天性；浊醪麄飰，任吾年。道义重而轻王公者也。阮孝绪，南平王要之不赴，曰：“非志骄富贵，但性畏庙堂。”使麏麚可骖，何异骥騄？

求意门复斋漫录》云：「书当快意读易尽，客有可人期不来。世事相违，毎如此。好懐百嵗防回开，其后又寄黄充前四句云：『俗子推不去，可人废招呼。世事每如此，我生亦何娯』。盖无已得意，故两见之。」胡氏评诗曰：「鲁直过平舆懐李子克诗，世上岂无千里马，人中难得九方臯。题徐孺子祠堂诗，白屋可能无孺子，黄金不是欠陈蕃。」二诗命意絶相似，盖叹知音者难得耳。苕溪渔隠曰：「锡宴明日絶句云：宴罢回来日欲斜，平康坊里那人家。防多红袖迎门笑，争乞钗头利市花。」清明日絶句云：「无花无酒过清明，兴味都来似野僧。昨日隣家乞新火，晓窻分与读书灯。」二诗何况味不同，如此亦可见其老少情懐之异也。胡氏评诗曰：「澶渊之役，王介甫以谓丞相莱公功第一，张文潜以为可能功业尽莱公，大扺人之议论各有所见，故尔不同，今具载二诗，识者当能辨之。」介甫澶州诗云：「去都二百四十里，河流中间两城峙，南城草上不受兵，北城楼樐如边城。城中老人为予语：「契丹此地经钞虏，黄屋亲临矢石间，胡马饮踏河氷渡，天发一矢胡无酋，河氷亦破沙水流。」欢盟从此至今日，丞相菜公功第一。」文潜听客话澶渊事诗云：「忆昔胡来动河朔，黄河饮马吹胡角，澶渊城下氷载车，边风萧萧千里賖。城上黄旗坐真主，夜遣六丁张猛弩，雷惊电发一矢飞，横射胡酋贯车柱，犬羊无踪大漠空，归来封禅告成功。自是乾坤扶圣主，可能功业尽莱公。」谈苑》曰：余知制诰日，与余恕同考试。恕曰：夙昔师范徐骑省，为文骑省尝有《徐孺子亭记》，其警句云：「平湖千亩，凝碧乎其下；西山万叠，倒影乎其中。」他皆常语。近得舍人所撰《涵虚阁记》，终篇皆竒语。自渡江来，未尝见此，信一代之雄文也。其相推如此。因出义山诗共读，酷爱一絶云：「珠箔轻明拂玉墀，披香新殿閗腰支。不湏看尽鱼龙戯，终遣君王怒偃师。」击节称叹曰：「古人措辞寓意如此之深妙，令人感慨不巳。」

诗话总▯后集巻五钦定四库全书诗话总▯后集巻六宋阮阅撰讽谕门唐文宗夏日联句，东坡谓宋玉对楚王雄风，讥其知已不知人也。公权小子有美而无规，为续之云：一为居所移，苦乐永相忘。愿言均此施，清隂分四方。或谓五▯之薫，解愠阜财，已有陈善责难之意。愚谓不然，凡规諌之辞，湏切直分明，乃可以感悟人主。故盗言孔甘，良药苦口。若以薫风自南来，为陈善闭邪，但恐后世导谀侧媚，持两可者，皆得以冒敢諌之名也【防溪】阳城徳行道义，为士林之所敬服。徳宗以银印赤绂起于隠所，骤拜谏官，可谓贤且遇矣。故学生闻道州之贬，投业而呌阍；贤士怆驿名之同，摛辞而颂徳，可以知其贤不诬也。然退之《谏臣论》乃极口贬之，何哉？其言曰：“今阳子实一匹夫，在諌位不为不乆，而未尝一言及于政，视政之得失，若越人之视秦人之肥瘠。问其官，则曰谏议也；问其政，则曰我不知也。有道之士固如是乎？”考之本传，以谓他諌官论事苛细，帝厌苦。城漫闻得失且熟，犹未肯言，客屡谏之，第醉以酒而不荅，盖其意有所待矣。至徳宗逐陆贽，欲相裴延龄，而城伏蒲之说始上，廷争恳至，累日不解。故元微之诗云：“正元嵗云暮，朝有曲如钩。飞章八九上，皆若珠暗投。”且曰：“事不止臣諌，誓不休。”而白乐天亦云：“阳城为諌议，以正事其君，其手如屈轶，举必指侫臣，卒使不仁者不得秉国钧。”栁子厚亦云：“抗志厉义，直道是陈。”盖退之《諌论》乃在上裴延龄为相之前，而三子颂美之言乃在阳城极諌之后也【丹阳集】蔡寛夫云：「江湖多白鸟，天地有青蝇，人遂以白鸟为鹭。而礼记月令『羣鸟养羞』，郑氏乃引夏小正『丹鸟白鸟』之説，谓白鸟为蚊蚋，则知以对青蝇有深意矣。不然，江湖多白鹭，有何説邪【防溪】子美诗草有害于人，曽何生阻脩？芒刺在我眼，焉能待时？秋其愤邪嫉恶，欲芟夷蕴崇之，以肃清王室者，抱懐可见。临川有「勿去草草」，无恶如比。世俗俗浮薄，此方外之语，异乎农夫之务者也【黄常明】子美云「设网万鱼急」，盖指聚敛之臣，苛法侵渔，使民不聊生，乃「万鱼急」也。又云「能者操舟，疾若风撑，突波涛，挺乂入」，小人舞智趋时，巧宦数迁，所谓「疾若风」也。残民以逞，不顾倾覆，所谓「挺义入」也。日暮蛟龙改窟穴，山根鳣鲔随云雷，鱼不得其所，龙岂能安居？君与民犹是也。此与六义比兴何异？吾徒何为纵此乐，暴戾天物？圣所哀此乐，而能戒，又有仁厚意。亦如前王作网罟，设法害生成，不専为取鱼也。退之《义鱼》曰「观乐忆吾僚」，异此意矣。亦如蕲簟云「却愿天日常炎曦」，故后人改之云「岂比法曹空自私，却愿天日长炎赫【黄常明】唐子西上张天觉内前行云：内前车马拨不开，文徳殿下宣麻回，紫薇侍郎拜右相，中使押赴文昌台。此语善于叙事，质而不俚。又云：周公礼乐未要作，致身姚宋亦不恶。向来两翁当国年，民间斗米才四钱。此语善于讽谕，当而有理，皆可法也。湖上云：佳月明作哲，好风圣之清。栖禅寺归云：草青仍过▯山紫，更斜阳。语意俱新。李阳氷云：「太白不读非圣人之书，耻为郑卫之作，故其言多似天仙之辞。凡所著述，言多讽兴。自三代以来，风骚之后，驰驱屈宋，鞭挞扬马，千载独步，唯公一人。故王公趋风，列岳结轨，羣贤翕习，如鸟归鳯。」卢黄门云：「陈拾遗横制頽波，天下质文翕然一变。至今朝诗体，尚有梁陈宫掖之风，至公大变，扫地并尽。今古文集过而不行，唯公文章横被六合，可谓力敌造化欤！」逹理门苕溪渔隐曰：「裴说云：『读书贫里乐，搜句静中忙。』此二事乃余日用者。甘贫守静，自少至老，饱谙此味矣。」许彦周《诗话》云：「罗隠诗云：『只知事逐眼前过，不觉老从头上来。』此殊有味。」朱氏复斋偶题诗曰：「出入无时是此心，岂知鸡犬易追寻？请看屏上初文防，便识名斋用意深。」东坡云：「秋菊有佳色，裛露掇其英。泛此忘忧物，逺我遗世情。一觞虽独进，杯尽壶自倾。日入羣动息，归鸟趋林鸣。笑傲东轩下，聊复得此生。」靖节以无事为得此生，则见役于物者，非失此生也欤？东坡送山本禅师赴法，云云：“是身如浮云，安得限南北。”此二句乃老杜别賛上人诗中全语，岂偶然用之邪？题碧落洞诗云：“小语輙响荅，空山白云惊。”此语全类李太白。今印本误作“白雷惊”，不惟无意味，兼与上句重叠也。后自岭外归，次韵江晦叔诗云：“浮云时事改，孤月此心明。”语意髙妙，如叅禅悟道之人吐露胷襟，无一毫窒碍也。康节天津感事吟「水流任急，境常静；花落虽频，意自闲。不似世人忙里老，生来未始得开顔【击壤集】先天吟：先天，天弗违；后天，奉天时。弗违，无时亏；奉时，有时疲【同上】身心吟：身生天地后，心在天地前。天地自我出，自余何足言【同上】康节无忧吟：人生长有两般愁，愁死愁生未易休。或向利中穷力取，或于名上尽心求。多思唯恐晩得手，未老已闻先白头。我有何功居彼上，其间攘臂独无忧【击壤集】

诗话总▯后集巻六钦定四库全书诗话总▯后集》巻七宋阮阅撰逹理门否卦包承，小人吉。说者谓小人在下者包之，小人在上者承之。盖处否当然。杜云：“曲直吾不知，负暄▯樵牧，是非何处定？髙枕笑浮生，洗眼防轻薄。虚懐任屈伸，寄谢悠悠世上児：不争好恶，莫相疑。”其寄傲踈放，摆脱世网，所谓两忘而化其道也【黄常明】漫叟无为洞口，云洞傍山僧皆学禅，无求无欲，亦忘年。又无为洞口春水满，无为洞傍春云白。爱此踌蹰不能去，念人悔作衣冠客。岑参宿先逰寺云：「寄报乗轩客，簮裾尔何容？」临川何秀老云：「解我葱珩，脱孟劳暮年，甘与子同袍。」比之退之云：「方将敛之道，且欲冠其颠。」向风长叹不可见，我欲收敛加冠巾，异矣。六一有云：「自惭前引朱衣吏，不称闲行白髪翁。」说者谓不言亦可。然次山宿丹崖翁宅诗云：「吾将求退与翁逰，学翁歌醉在渔舟。官吏随人往，未得却望丹崖，惭复羞。」吁，不滛乎富贵者也【防溪】东坡拈出陶渊明谈理之诗，前后有三：一曰「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二曰「笑傲东轩下，聊复得此生」；三曰「客养千金躯，临化消其寳」。皆以为知道之言。盖摛章绘句，嘲弄风月，虽工亦何补？若覩道者，出语自然，超诣非常人能蹈其轨辙也。山谷尝跋渊明诗巻云：「血气方刚时，读此诗如嚼枯朩；及绵厯世事，知决定无所用智。」又尝论云：「谢康乐、庾兰成之诗，鑪锤之功不遗余力，然未能窥彭泽数仞之墙者，二子有意于俗人賛毁其工拙；渊明直寄焉。」持是以论渊明诗，亦可以知其闗键也【丹阳集】孟子所言，皆精粗兼备。其言甚近，而妙义在焉。如厐居士云：「神通并妙用，运水与搬柴。」此自得者之言，最为逹理。若孟子之言，则无适不然。如「许大尧舜之道，只于行止疾徐之间，教人做了【▯山语録】或问：“言动非礼，则何以正视听？如何得合礼？”曰：“四者皆不可易。易则多非理。故仁者先难而后获。所谓难者，以我视，以我听，以我言，以我动也。仰面贪看，鸟回头错应人。视听不以我也。胥失之矣【上蔡语録】吕晋伯兄弟中皆有见处。一人作诗咏曽防事曰：「凾丈从容问，且酧展才无不至。诸侯可怜曽防推，鸣瑟独对春风咏不休【同上】或问邵尧夫云：「谁信画前元有易？自従删后更无诗。画前有易，何以见？」曰：「画前有易，其理甚微。然即用孔子之已发明者言之，未有画前尽可见也。如云：『神农氏之耒耜，盖取诸益；日中为市，盖取诸噬嗑；黄帝尧舜之舟楫，盖取诸涣；服牛乗马，盖取诸随。』益、嗑、涣、随，重卦也。当神农、黄帝、尧舜之时，重卦未画。

此理真圣人有以见天下之赜，故通变以宜民，而易之道得矣。然则非画前元有易乎【▯山録】熈宁十年夏，康节感微疾，气日益耗，神日益明，笑谓司马温公曰：「雍欲观化一巡如何？」温公曰：「先生未应至此。」康节笑曰：「死生亦常事耳。」张横渠先生喜论命，来问疾，因曰：「先生论命否？当推之。」康节曰：「若天命则已知之矣，世俗所谓命则不知也。」横渠曰：「先生知天矣，载尚何言？」程伊川曰：「先生至此，他人无以为力，愿自主张。」时康节居正寝，诸公议后事于外，有欲▯近洛阳城者，康节已知，呼伯温入曰：「诸公欲以近城地▯我，不可，当从伊川先生茔耳。」七月初四日，大书诗一章曰：「生于太平世，死于太平世。客问年防，何六十有七嵗？俯仰天地间，浩然独无愧。」以是夜五更捐馆【闻见録】张敬夫元日诗，古史书元意义，存春秋揭示更分明，人心天理初无欠，正本端原，万善生【南轩集】康节过士友家，昼卧，见其枕屏，小儿迷藏，以诗题其上，云：“遂令髙卧人，欹枕看儿戯。”盖熈宁间也。陈恬云：“击壤集不载【同上】张横渠《圣心诗》：「圣心难用浅心求，圣学湏専礼法脩。千五百年无孔子，尽因通变老优游【横渠集】五峯胡广仲诗：「幽人偏爱青山好，未是青山青不老。山中出云雨，太虚一洗尘埃，山更好。」朱氏陂云：「右衡山胡子诗也。」初，绍兴庚辰，熹病卧山间，亲友仕于朝者以书见招，集戯以两诗代书报之曰：「先生去上芸香阁【时借溪先生正字赴馆】阁长新峩豸角冠【刘共甫秘书丞除察官】留取幽人卧空谷，一川风月要人看。一章：瓮牗前头列画屏，晩来相对尽仪刑。浮云一任闲舒巻，万里青山只麽青。二章：或传语胡子。胡子谓其学者张敬夫曰：『吾未识此人，然观此诗，庶能有进矣。』时其言有体而无用，故为是诗以箴警之，庶其闻之而有发也。明年胡子卒，又四年，某始见敬夫，而后获闻之，恨不及见胡子，而请其目也。因序其本末而书之于策，以无忘胡子之意云【见诗集】邵尧夫先生居洛四十年，安贫乐道，自云未尝攅眉。所居寝息处为安乐窝，自号安乐先生。又为瓮牗读书，燕居。自平旦则焚香独坐，晡时饮酒三四瓯，微醺便止，不使至醉也。中间州府以吏法不饷餽寓賔，乃为薄粥以代之。好事者或载酒以济其乏。尝有诗云：「斟有浅深存燮理，饮无多少繋经纶。莫道山翁拙于用也，能康济自家身。」喜吟诗，作大字书，然遇兴则为之，不牵强也。大寒暑则不出，每出乗小车，用一人挽之。为诗以自咏曰：「花似锦时髙阁望，草如茵处小车行。」司马温公赠以诗曰：「林间髙阁望已久，花外小车犹未来。

随意所之，遇主人喜客则留三五宿，又之一家亦如之，或经月忘返。」虽性髙洁，而接人无贤不肖，贵贱皆懽然如亲。尝自言：「若至大病，自不能支，其遇小疾，得有客对语，不自觉疾之去体也。」学者来従之，问经义精深浩▯，应对不穷，思致幽逺，妙极道数。间与相知之深者开口论天下事，虽久存心世务者不能及也。康节尝诵希夷之语曰：「得便宜事不可再做，得便宜处不可再去。」又曰：「落便宜是得便宜。」故康节诗云：「珍重至人尝有语，落便宜是得便宜。」盖可终身行之也【邵伯温《易理辨惑】

诗话总▯后集巻七钦定四库全书诗话总▯后集巻八宋阮阅撰博识门尝观临川解，我葱珩脱，孟劳尝不晓，孟劳何等物？及观《谷梁传》注，孟劳，鲁之宝刀【黄常明】子美于菟侵客恨，乃楚人谓虎于菟。土锉冷疎烟，乃蜀人呼釡为锉。富豪有钱驾大舸，方言南楚江湘，凡船大者谓之舸。百丈谁家上水船，荆峡以竹缆为百丈。堑抵公畦棱，京师农人指田土防棱【去声】市暨瀼西巅，防人谓江水横通山谷处为瀼。子厚桃笙葵扇，安可当？宋魏之间谓簟为笙。款乃一声，山水绿乃楚人歌声。临川窻明，两不借，楚人以草屦为不借。东坡倦看澁勒，暗蛮村盖岭南竹名。又蓬沓障前走风▯，注云：于潜妇人皆揷大银栉，谓之蓬沓。又几思压茅柴，禁烟日夜急。山谷燕湿，社公▯，莺啼花信风，皆方言也【黄常明】江汉有浒，以扞制泛滥。大涨则溢于平陆，水退浒见。舟人谓之水落槽。又滩石湍激，其中深仅可容舟者，谓之洪。若大水则不复问洪矣。临川万里，寒江正复槽。东江水落，水分洪，以此亦谓水黄防。谓云炮车，非遐征逺涉不能知也【同上】栁读书篇瘴疴扰灵府，日与往昔殊。临文乍了了，彻巻元若无。盖常荅许京兆书云：「往时读书不至底滞，今每读一传，再三伸巻，复观姓氏。」在宗元则为瘴疴所扰，它人乃公患也【同上】东坡云「东来贾客朩绵裘，饮散金山月满楼。夜半潮来风又热，卧吹箫管到扬州。」集中题《云梦中作》。盖坡尝衣此，坐客误云「朩绵袄」，俗饮散乃出此诗，且云「虽欲不可得也」。坐客大慙。贾客事乃《南史》孔觊二弟颇营产业，请假东还，觊出渚迎之，轻重二十余船，皆绵绢纸席之属。觊伪喜，命且置岸侧，既而正色谓曰：「汝辈忝预士流，何至还东作贾客邪？」命烧尽乃去【防溪】家家养乌▯。沈存中以为鸬鷀。说者谓非也。元微之诗云：「病养乌称▯，巫占瓦代▯。」自注：「云南人染病，竞赛乌▯。楚巫列肆，竞卖瓦卜。」此乃戯效俳体二首，其二亦云：「瓦卜传神语，皆是处方言。」则乌▯非鸬鷀，不疑矣。书史蓄胷中，而气味入于冠裾；山川厯目前，而英灵助于文字。太史公南逰北渉，信非徒然。观老杜壮游云：“东下姑苏台，已具浮海航。”到今有遗恨不得穷扶桑、劒池、石壁仄，长洲芰荷香，嵯峨阊门北，清庙映池塘。越女天下白，鉴湖五月凉，剡溪蕴秀异，欲罢不能忘。归帆拂天姥，中嵗贡旧乡，放荡齐赵间，西归到咸阳。其豪气逸韵，可以想见。序太白集者，称其隠岷山，居襄溪，南逰江淮，观云梦，去之齐鲁之呉之梁，北扺赵魏燕晋，西徙邠岐，从金陵上浔阳，流夜郎，泛洞庭，上巫峡。

白自序亦曰：“偶乗扁舟，一日千里；或遇胜景，终年不移。”其恣横采览，非其狂也。使二公隠坐中书，何以垂不朽？如此哉！燕公得助于江山，郑綮谓相府非防桥，那得诗思？非虚语也。学林新编》云：「世传织女嫁牵牛，渡河相防。某按《史记》《晋天文志》：『河鼓星在织女、牵牛二星之间』，世俗因傅防为渡河之说，媟渎上象，无所根据。《淮南子》云：『乌鹊填河，成而渡织女。』《荆楚嵗时记》云：『七夕，河汉间弈弈有光景，以此为▯，是牛女相遇也。』其说皆怪诞，不足信。子美《牵牛织女》诗曰：『牵牛出河西，织女处其东，万古永相望，七夕谁见同？神光意难▯，此事终朦朦。』观子美诗意，不取世俗说也。七夕乞巧，见于周处《风土记》，乃后人编类成书，大抵初无稽考，不足信者多矣。」侯鲭录》云：东坡作雪诗云：「冻合玉楼，寒起粟，光揺银海，▯生花。」后见荆公，云：「道家以两肩为玉楼，目为银海，是使此事否？」坡退曰：「惟荆公知此出处。」苕溪渔隠曰：缃素杂记、学林新编二家辨证乘槎事，大同小异。余近来摭其有理者，共为一说。按张茂先《慱物志》曰：「旧说天河与海通，近世有人居海上者，每年八月见浮槎来，不失期，赍一年粮，乗之而去，十余日中犹观星月日辰，自后茫茫亦不觉昼夜，奄至一处，有城郭屋舍甚严，遥望宫中有妇人织，见丈夫牵牛渚次饮之，惊问曰：『何由至此？』其人说以来意，并问此是何处，荅曰：『君至蜀郡访严君平则知之。』因还，后以问君平，君平曰：『某年月日有客星犯牵牛宿，计年月正是此人到天河时也。』所载止此而巳而《荆楚嵗时记》直曰：「张华《慱物志》云：汉武帝令张骞穷河源，乗桴经月而去，一处见城郭如官府，室内有一女织，又见一丈夫牵牛饮河。骞问云：『此是何处？』荅曰：『可问严君平。』织女取榰机石与骞而还，后至蜀问君平，君平曰：『某年月日客星犯牛斗，所得榰机石为东方朔所识，亦其证焉。』」按骞本传及《大宛传》，骞以郎应募使月氐，为匃奴所留十余嵗得还，骞身所至者，大宛、大月氐、大夏、康居，而传闻其旁大国五六，具为天子言其地形所有，并无乗槎至天河之说，而宗懔乃傅防以为武帝张骞之事，又益以榰机石之说，何邪？子美《防府咏懐》诗曰：「途中非阮借，槎上似张骞。」又《秋兴》诗曰：「奉使虚随八月槎。」如此类前贤多用之，恐非实事。杜子美诗喜用《文选》语，故宗武亦习之不置，所谓“熟精《文选》理，休覔防衣轻”，又云“呼婢取酒壶，续儿诵《文选》”是也。唐朝有《文选》学，而时君尤见钦重，分别本以赐金城书绢素，以属裴行俭是也。

《外史梼杌》载，郑奕尝以《文选》教其子，其兄曰：“何不教读《论语》，免学沈谢嘲风防月，汚人行止？”郑兄之言，盖欲先徳行而后文艺，亦不为无理也【丹阳集】雪浪斋日记》云：「昔人有言，文选烂，秀才半。正为文选中事多可作本领尔。」余谓：「欲知文章之要，当熟看文选。盖选中自三代涉战国、秦汉、晋、魏、六朝以来文字皆有，在古则浑厚，在近则华丽也。」苕溪渔隐曰：「少陵《宗武生日》诗『熟精文选理』，盖为是也。」苕溪渔隠曰：「学者欲博读异书，余谓退之《进学解》云：『上窥姚姒，浑浑无涯；周诰殷盘，诘屈聱牙；春秋谨严，左氏浮夸；易奇而法，诗正而葩。』下逮庄骚，太史所録，子云相如，同工异曲。若尽读此，足矣，何必多嗜异书！」

诗话总龟后集巻八钦定四库全书诗话总▯后集》巻九宋阮阅撰狂放门劎阁云：“吾将罪真宰，意欲铲叠嶂，与太白槌破黄鹤楼，刬却君山。”好语亦何异？然劎阁诗意在削平僣窃，尊崇王室，凛凛有忠义气。“槌碎”“刬却”之语，但觉一味粗豪耳。故昔人论文字，以意为主。性豪，业嗜酒，嫉恶，懐刚肠，饮酣视八极，俗物都茫茫。此子美胷中语也。宜其孩弄严武，藐视礼法，而朱老、阮生皆莫逆。及遭田父泥饮，至被肘而不悔。其内直外曲，彊御不畏，矜寡不侮，非世所能测也【防溪】唐史载杜审言尝云：「吾文当得屈宋作衙官。」其孙乃有「读书破万巻，下笔如有神」，谓蘓味道见吾判且羞死。甫乃有「集贤学士如堵墙，看我落笔中书堂」，谓为造化小儿所苦。甫乃有「日月笼中鸟，乾坤水上萍」，所谓是以似之也【同上】艺苑雌黄》云：吟诗喜作豪句，须不畔于理，方善。如东坡观崔白《骤雨图》云：「扶桑大茧如瓮盎，天女织绡云汉上，往来不遣凤衔梭，谁能鼓臂投三丈。」此语豪而甚工。石敏若《橘林文》中咏雪，有「燕南雪花大于掌，氷柱悬檐一千丈」之语，豪则豪矣，然安得尔？髙台或云咏雪，非敏若诗，见鲍钦止《夷白堂小集》。苕溪渔隠曰：「东坡集载此诗，是题赵令晏崔白大图，幅径三丈，故云往来不遣凤衔梭，谁能鼓臂投三丈。」可谓善造语，能形容者也。画品人间，刀尺不敢裁，丹青付与濠梁崔。风蒲半折寒鴈起，竹间的皪横江梅，乃是崔白冬景图。《艺苑》以谓《骤雨图》悮矣。又李太白《北风行》云：「燕山雪花大如席。」《秋浦歌》云：「白发三千丈。」其句可谓豪矣，柰无此理何？如秦少逰《秋日絶句》云：「连巻雌蜺拄西楼，逐雨追晴意未休。安得万妆相向舞，酒酣聊把作纒头。」此语亦豪而工矣。郭功甫《金山行》造语豪，世多不见全篇，今録于左：方金山杳在沧溟中，雪崖氷柱浮仙宫，乾坤扶持自今古，日月彷佛纒西东。我泛灵槎出尘世，搜索异境窥神工。一朝登临重叹息，四时想像何其雄。卷帘夜阁挂北斗，大鲸驾浪吹长空。舟摧岸防岂足数，徃往霹雳槌蛟龙。寒蟾八月荡瑶海，秋光上下磨青铜。鸟飞不尽暮天碧，渔歌忽防芦花风。蓬莱久闻未成往，壮观絶致遥应同。潮生潮落夜还晓，物数交防谁能穷。百年形影浪自苦，便欲此地安其躬。白云南去供入望，又起归兴随征鸿。

称赏门王直方《诗话》云：「乐天有诗云：『醉貌如霜叶，虽红不是春。』东坡有诗云：『儿童误喜朱顔在，一笑那知是酒红。』郑谷有诗云：『衰髩霜供白，愁顔酒借红。』老杜有诗云：『发少何劳白，顔衰肯更红？』无已诗云：『髪短愁催白，顔衰酒借红。』皆相类也。然无已初出此一联，大为当时诸公所称赏。」雪浪斋日记》云：髙荷字子勉，赠山谷诗云：「防检金闺彦，飘零玉笋斑。尚令清庙器，犹隔▯门闗大为山谷所喜。杜子美褒称元结《舂陵行》兼《贼退后示官吏》二诗云：「两章对秋月，一字偕华星。致君唐虞际，淳朴忆大庭。」又云：「今盗贼未息，得结辈数十公，落落然参错为天下邦伯，天下少安可立待已。」盖非専称其文也。至于李义山，乃谓次山之作「以自然为祖，以元气为振」，无乃过乎？秦少游《漫郎诗》云：「字偕华星，章对月，漏泄元气，烦挥毫。」盖用子美、义山语也。金是堂髙丽使过海有诗云：「水鸟浮还没，山云防复连。」时贾岛诈为稍人，联下句云：「棹穿波底月，船压水中天。」丽使嘉叹久之【防溪】张祜诗云：「故国三千里，深宫二十年。」杜牧赏之，作诗云：「可怜故国三千里，虚唱歌词满六宫。」故郑谷「张生故国三千里，知者唯应杜紫微」诸贤品题如是，祜之诗名安得不重乎？其后有「解道澄江静如练，世间唯有谢▯晖」、「解道江南防肠句，世间唯有贺方回」等语，皆祖是意也【葛常之】诗人賛美同志诗篇之善多比珠玑璧玉锦绣花草之类。至杜子美则岂作此陈腐语也？寄岑参诗云：「意惬闗飞动，篇终接混茫。」夜听许十诵诗云：「精微穿溟涬，飞动摧霹雳。」赠卢居诗云：「藻翰唯牵率，湖山合动揺。」赠朱諌议诗云：「毫发无遗恨，波澜独老成。」寄李白诗云：「笔落惊风雨，诗成泣▯神。」赠髙适诗云：「美名人不及，佳句法如何？」皆惊人语也。视余子其神芝之与腐菌哉【丹阳集】

称荐门温公自称迂叟，香山居士亦尝以自号，其诗云：「初时被目为迂叟，近日防呼作隠人。」司马岂慕其洛居有闲适之乐邪【防溪】周美成邦彦，元丰初，以大学生进汴都，赋神宗，命之以官，除大学録。其后流落不偶，浮沉州县三十余年。蔡元长用事，美成献生日诗，略云：“化行禹贡山川内，人在周公礼乐中。”元长大喜，即以秘书少监召，又复荐之【挥尘録】李白赠崔侍御诗云：「黄河三尺鲤，本在孟津居。防额不成龙，归来伴凡鱼。何当赤车使，再往召相如。」相如盖自谓也。观此，不可谓白之无心于仕进者。然当时慢侮力士，畧不为身谋，以致贬逐，而曽不悔，使其欲仕之心切，必不如是。先是苏颋为益州长史，见白异之，曰：「是子天才英特，少益以学，比相如。」故白诗中毎以相如自比。従弟之遥曰：「汉家天子驰驷马，赤车蜀道迎相如。」自汉阳病酒归曰：「圣主还听子虚赋，相如却欲论文章。」赠张镐曰：「十五观竒书，作赋凌相如。」白自比为相如，非止一诗也。呉迈逺好自夸，而嗤鄙他人。毎作诗得称意语，輙掷地呼曰：「曹子建何足数哉！」袁嘏谓人曰：「我诗有生气，亦以用心深苦。」俄尔有得，宜不胜其喜。子美云：「语不惊人死不休。」贯休谓得句先呈佛，皆此谓也。老杜髙自称许，有乃祖之风。上书明皇云：“臣之述作，沉郁顿挫，扬雄、枚臯可企及也。”壮逰诗则自比引崔、魏、班、扬。又云：“气劘屈贾，垒目短曹刘。”墙赠韦左丞则曰：“赋料杨雄敌，诗看子建亲。”甫以诗雄于世，自比诸人，诚未为过。至窃比稷与契，则过史称甫好论天下大事，髙而不切，岂自比稷契而然耶？至云“上感九庙焚，下悯万民疮”，斯时伏青蒲廷争，守御床其忠荩亦可嘉矣【阳秋韵】复斋漫録》云：江公着初任洛阳尉，久旱微雨，作诗云：“云叶纷纷▯脚匀，乱花柔草长精神。雷车却碾前山过，不洒原头陌上尘。”温公于士人家见之，借纸笔脩刺谒江，且为称荐，由此知名。

投献门钱惟演为洛帅，留守始置驿贡花，识者鄙之。蔡君谟加法小团茶贡之，富彦国叹曰：“君谟乃为此也。”坡作《荔枝叹》曰：“我愿天公怜赤子，莫生尤物为疮痏。▯顺风调，百谷登，民不饥寒为上瑞。君不见，武陵溪边粟粒芽，前丁后蔡相笼加。吾君盛徳岂在此？致养口腹何陋邪？又不见，洛阳丞相忠孝家，可怜亦进姚黄花。”补世之语不能易也。尝爱李敬方《汴河直进船》诗云：“汴水通淮利最多，人生为害亦相和。东南四十三州地，取尽脂膏是此河。”此等语皆为多贡献也。

评论门介甫诗「少陵为尔添诗兴，可见无心赋海棠」。杜黙云：「倚风莫怨唐工部，后裔谁知不解衣？」曽不若东坡柯丘《海棠》长篇，冠古絶今。虽不指名老杜，而补亡之意，盖使来世自晓也。乐天九日思杭州云：「笙歌委曲，声延耳；金翠动揺光照身。子瞻有懐，钱塘云剰看新畨眉，倒晕未应泣别脸，消红。黎元耆旧，何遽忘之也？」徐考其集，白送姚杭州因思旧游云：「闾里固宜勤抚恤，楼台亦要数跻扳。」苏亦云：「细雨暗时一百六，畵桡鼇鼓莫遗民。」是未尝无意于民庶也。然白又有故妓数人，凭问讯新诗两首，倩流传。坡又有「休惊嵗嵗年年貌，且对朝朝暮暮人」。大扺滛乐之语多于抚养之语耳。夫子称「未见好徳如好色」，而伤之曰：「已矣乎！」二公未能免俗，余人不必言。子瞻赋浊醪有妙理，首句云：「酒勿嫌浊，人当取醇。」其末乃曰：「浊者以饮吾仆，清者以酌吾友。」复立分别，则是浊醪无妙理矣。岂非万斛汹涌，不暇防校故欤？司马温公云：「清茶谈话，难逢友；浊酒狂歌，易得朋。虽造次间语，亦在进直谅之益，而退便僻之损也【防溪】雪浪斋日记》云：「读谢灵运诗，知其揽尽山川秀气。读退之《南山诗》，颇觉似《上林》《子虚赋》，才力小者不能到。李长吉、玉川子诗，皆出于离骚，未可以立谈判也。」皇甫持正云：「吟诗未有刘长卿一字，唐人必甚重长卿。今诗十巻，亦清丽。」宋子京《华记》云：「古人语有椎拙不可掩者。」乐府曰：「何以销忧？惟有杜康。」刘越石曰：「何其不梦周？」又有曰：「夫子悲获麟，西狩叹孔丘。」虽有意绪，词亦钝朴。

诗话总▯后集巻九钦定四库全书诗话总▯后集巻十宋阮阅撰评论门杜云：“尔辈可忘年，含凄觉汝贤。送尔维舟，惜此筵。汝与山东李白，好自世俗观之，则为简傲，而实不然。”亦尝有云：“忘形到尔汝【黄常明】又古栢云：「不露文章，世已惊；未辞剪伐，谁能送？」先器识，后文蓻，与浮躁衒露者有异也【同上】古栢云：「大厦如倾，要梁栋；万牛回首，邱山重。此贤者难进而易退也，非其招不往者也【同上】赵嘏《长安秋望》诗云：「残星防防，鴈横塞，长笛一声人倚楼。」当时人诵咏之，以为佳作，遂有「赵倚楼」之目。又有《长安月夜与友人话归故山》诗云：「杨栁风多潮未落，兼葭霜在鴈初飞。」亦不减「倚楼」之句。至于《献李仆射》诗云：「新诺似山无力负，旧恩如水满身流。」则谬矣【葛常之】钟嵘称张茂先，惜其儿女情多，风云气少。喻鳬尝谒杜紫微，不遇，乃曰：“我诗无绮罗铅粉，宜不遇也。”淮海诗亦然，人戯谓可入小石调。然率多子美句，但绮丽大胜尔。子美“并蔕芙蓉本自双，水荇牵风翠帯长”，退之“金钗半醉坐添春”，牧之“春风十里杨州路”，谁谓不可入黄钟宫邪【黄常明】昌黎云：「携持令名，归自足，贻家尊。」苏州送叅尉云：「秖应传善政，朝夕慰髙堂。」诚儒者迂阔之辞，然贪饕茍得，汚累其亲，孰若清白之为愈【同上】东坡云：「少陵咏懐诗，杜陵有布衣，老大意转拙，许身亦何愚，窃比稷与契。」子美自比稷契，人未必许也。然其又有诗云：「舜举十六相，身尊道更髙。秦时任商鞅，法令如牛毛。」自是稷契辈人口中语也。知名不必称，局促商山芝。又云：「王侯与蝼蚁同尽，随邱墟，愿闻第一义，回向心地初。」乃知子美诗尚有事在也【防溪】张借送区宏诗云：「韩公国大贤，道徳赫已闻。昨出为阳山，尔区来趋奔。韩官迁法曹，子又至荆门。韩入为博士，﨑岖从覊轮。观其逰从之久，疑得于韩者深也。然考其文章议论之际，乃不得预借湜之列，何也？」韩集有《送区宏南归》诗云：「我迁于南日，周围来见者众，莫依希。爰有区子，荧荧晖。观以彛训，或从违。我念前人，譬葑菲落，以斧斤引纆徽。虽有不逮，驱騑騑。」观此数语，则韩虽以师道自任，而区受道之质，盖有所未至也。其后又勉之以「行行正直，勿脂韦，业成志立，来颀颀」。其望之者至矣。集中又有《送区册序》《韩文辨证》云：「册即宏也。」未知孰据尔【丹阳集】举人过失，难于当其尤者。臧孙之犯门斩闗，惟孟椒能絶之。臧纥谓：“国有人焉，必椒也。”其难如此。司马相如窃妻涤器，开巴蜀以困苦乡邦，其过巳多。

至为封禅书，则防谄，盖天性不复自新矣。子美犹云：“竟无宣室召，徒有茂陵求。”李白亦云：“果得相如草，仍余封禅文。”和靖独不然，曰：“茂陵他日求遗藁，尤喜；曽无封禅书。”言虽不迫责之深矣。李商隠云：“相如解草长门赋，却用文君取酒金。”亦全其大，论其细也。举其大者，自西湖始。其后有讥其谄谀之态，死而未已。正如捕逐宼盗，先有力者所获，搤其吭而骑其项矣。余人从旁助棰防耳【黄常明】近人程文穷日力作一论，既不限声律，复不拘诗句，尚罕得反复折难，使其理判然。观赴奉先咏懐五百言，乃声律中老杜心迹论一篇也。自杜陵有布衣老大，意转拙，许身一何愚，窃比稷与契，其心术祈向，自是稷契等人。穷年忧黎元，叹息肠内热，与饥渇犹已也，何异？然常为不知者所病，故曰「取笑同学翁」。世不我知，而所守不变，故曰「浩歌弥激烈」。又云「非无江海志，潇洒送日月」。当今廊庙具构厦，岂云缺？葵藿倾太阳，物性固莫夺。言非不知隠遁为髙也，亦非以国无其人也，特废义乱伦有所不忍，以兹悟生理，独耻事干谒。言志大术踈，未始阿附以借势也，为下士所笑，而浩歌自若。皇皇慕君，而雅志栖道，既不合时，而又不少低屈，皆设疑互荅，屡致意焉。非巨刃有余，孰能之乎？中间铺叙间闗酸辛，宜不胜其戚戚，而黙思失业徒，因念逺戍卒，所谓忧在天下而不为一已失得也。禹稷顔子不害为同道，少陵之迹江湖，而心稷契，岂为过哉？孟子曰「穷则独善其身，逹则兼善天下」，其穷也，未尝无志于国与民；其逹也，未尝不抗其易退之节。密谋先定，出处一致矣。是其先后同揆，正合乎此。昔人目元和贺雨诗为諌书，余特目此诗为心迹论也【防溪】五言如四十个贤人，着一个屠酤，不得覔句者。若掘得玉匣子，有底有盖，但精心，必获其寳。然昔人园栁变鸣禽，竟不及池塘生春草；余霞散成绮，不及澄江静如练；春水船如天上坐，不若老年花似雾中看；坐久砚中窥水浅，不若花残径里得泥香；停杯嗟别久，不及对月喜家贫；枫林社日鼓，不若茒屋午时鸡。此数公未始不精心，以此知全其寳者，未易多得【黄常明】愈寄孟刑部联句云：「美君知道腴逸歩，谢天械或问道，果有味乎？」余曰：「如介甫午鸡声不到禅林，栢子烟中静拥衾。竹鸡呼我出华胥，起覔篝灯拥燎炉。各据髙梧同不寐，偶然闻雨落阶除。皆淡中意味，非造此景不能形容也【黄常明】张无尽题武昌陵竹寺云：「孟宗泣竹，笋冬生，岂是青青竹有情？影响主张，非别物。人心但莫负幽明。语虽浅直，然当于理。」乐天有「余霞散成绮，别叶乍辞风」等语，丽矣，不过于嘲风雪弄花鸟而巳故寄唐生诗云：「非求宫律髙，不务文字竒，惟歌生民病，得愿天子知【防溪】顔延之尝问鲍昭已与灵运优劣。

昭曰：「谢五言如初发芙蓉，自然可爱。君诗铺锦列绣，亦雕缋满眼。」钟嵘《诗品》乃记汤惠休云：「谢如芙蓉出水，顔如错采镂金。」与本传不同。又称延之尝薄恵休制作，以为委巷中歌謡耳。岂汤休因为延之所薄，遂有芙蓉错镂之语？故史取以文饰之邪？坡云：「辨才诗如风吹水，自成文理。吾辈与叅寮如巧媍织锦耳。」取况亦类此。渊明所以不可及者，盖无心于非誉巧拙之间也【黄常明】永叔以昌黎比介甫，答云：「他日若能窥孟子，终身何敢望韩公？」呉季野以方贾谊，荅云：「俯仰缪恩，方自慊惭。」君将比洛阳人，皆愤然不平。如恶无盐，唐突而宋景文赠文忠诗：「有才如梦得，今为累；情似安仁，久悼亡。」即开门当之。二公何抑扬之异也【同上】子美夜宴左氏庄，检书烧烛，短烛正不宜观书，检阅时暂可也。退之「短檠二尺便且光」，可谓灯窻人中语，犹有未便，灯不笼则损目，不宜勤且久。山谷「夜堂朱墨小灯笼」，可谓善矣，而虚堂非夜久所宜。子瞻推门入室，书纵横，蜡纸灯笼晃云母，惯亲灯火，儒生酸态尽矣【同上】张籍尝移书责退之，与人商论不能下气。愈亦有云：“我昔实愚蠢，不能降色辞。”余谓此乃书生常态。昔常见太中、炉亭议题纷喧閧然，其后有二生坐是鸣鼓。岂直议礼家为聚讼哉？圣俞《谢永叔惠酒》云：“贻诗语且横，既醉论益坚。”曽不究世务，闲气争古先，诚有之也【同上】岑参寄杜拾遗云：「圣朝无阙事，自觉諌书稀。」退之赠崔补阙云：「早生得涂，未要忙时，清諌疏尤宜罕。」皆缪承荀卿「有聴従，无諌诤」之语，遂使阿谀奸佞用以借口。以是知凡造意立言，不可不豫为天下来世虑【防溪】西清诗话》：人之好恶，固自不同。子美在蜀，作《闷诗》，乃云：“卷帘唯白水，隠几亦青山。”若使余居此，应従王逸少。语吾当只以乐死，岂复更有闷邪【同上】王君玉云：「子美之诗词有近质如麻鞋见天子，垢腻脚不袜之句，所谓转石于千仞之山势也。」学者尤之过甚，岂逺大者难窥乎【同上】

诗话总▯后集巻十钦定四库全书诗话总▯后集》巻十一宋阮阅撰评论门翰苑作春帖子，徃徃秀丽可喜。如苏子容云：「璇霄一夕，斗杓东防。灔晨曦照九重，和气薫风摩盖壤，竞消金甲事春农。」邓温伯云：「晨曦防灔上帘栊，金屋熈熈歌吹中。桃脸似知官宴早，百花头上放轻红。」蒋頴叔云：「昧旦求衣向晓鸡，蓬莱仗下日将西。花添漏鼔三声逺，栁映春旗一色齐。」梁君贶诗云：「东方和气斗回杓，龙角中星转紫霄。圣主问安天未晓，求衣亲防玊宸朝。」皆佳作也。余观定诣夫新春词四首，其一云：「春色应随歩辇还，珠旒玉几照龙顔。紫云殿下朝元罢，便领东风到世间。」其二云：「春风细拂绿波长，初过层城渡建章。草色未迎雕辇翠，栁梢先学赭衣黄。」其三云：「晴晖散入凤凰楼，一桁珠帘不上钩。汉殿闘簮双彩燕，并和春色上钗头。」其四云：「小池春破玉玲珑，声触帘钩渐好风。闲绕防干掐花树，春痕已着半梢红。」观此四诗，与帖子格调何异？岂久于翰苑而笔端自然习熟耶【丹阳集】张籍，韩愈髙弟也。愈尝作《此日足可惜》赠之八百余言，又作《喜侯喜至》之篇赠之二百余言，又有赠张籍一篇二百言，皆不称其能诗。独有《调张籍》一篇，大尊李杜，而末章有「顾语地上友，经营无太忙」之句；病中赠张籍一篇有「半涂喜开凿，派别失大江，吾欲盈其气，不令见麾幢」之句；《醉赠张徽》有「张籍学古淡，轩昻避鸡羣」之句。则籍有意于慕大，而实无可取者也。及取其集而读之，如《送越客》诗云：「春云剡溪口，残月镜湖西」；《逢故人》诗云：「海上见花发，瘴中闻鸟飞」；《送海客》诗云：「入国自献寳，逢人多赠珠，紫掖发章句，青闱更咏歌」，如此之类，皆骈句也。至语言拙恶，如「寺贫无施利，僧老足慈悲，收拾新琴谱，封题旧药方，多申请假牒，秖送贺官书」，此尤可笑。至于乐府，则稍超诣。姚秘监尝称之曰：「妙絶江南曲，凄凉怨女诗。」白太傅尝称之曰：「尤攻乐府词，举代少其伦。」由是论之，则人士所称者，非以诗也。应制诗非他诗比，自是一家。句法大抵不出于典实富艳尔。夏英公和上元观灯诗云：「鱼龙曼衍六街呈，金鎻通宵启玉扄。冉冉逰尘生辇道，迟迟春箭入歌声。寳坊月皎龙灯淡，紫舘风防鹤焰平。宴罢南端天欲晓，回瞻河汉尚盈盈。」王岐公诗云：「雪消华月满仙台，万烛当楼寳扇开。双凤云中扶辇下，六鳌海上驾山来。镐京春酒沾周宴，汾水秋风陋汉才。一曲升平人尽乐，君王又进紫霞杯。」二公虽不同时，而二诗如岀一人之手，盖格调当如是也。丁晋公赏花钓鱼诗云：「莺惊凤辇穿花去，鱼畏龙顔上钓迟。

」胡文恭云：「春暖仙蓂初靃靡，日斜芝盖尚徘徊。」郑毅夫云：「水光翠绕九重殿，花气浓薫万夀杯。」皆典实富艳有余，若作清癯平淡之语，终不近尔。顔延之、谢灵运各被防拟北上篇》。延之受诏即成，灵运久而方就。梁元帝云：「诗多而能者，沈约少而能者，谢眺虽有能速、多寡之不同，不害其俱工也。」咸平、景徳中，钱惟演、刘筠首变诗格，而杨文公与之鼎立，绰▯江东三虎。诗格与钱、刘亦絶相类，谓之西昆体。大率效李义山之为，丰富藻丽，不作枯瘠语。故杨文公在至道中得义山诗百余篇，至于爱慕而不能释手。公尝论义山诗，以谓包蕴宻致，演绎平畅，味无穷而炙愈出，鑚弥坚而酌不竭，使学者少窥其一斑，若涤肠而浣骨。是知文公之诗，盖得于义山者为多矣。又尝以钱惟演诗二十七聨，如「雪意未成云着地，秋声不断鴈连天」之类；刘筠诗四十八聨，如「溪牋未破氷生砚，炉酒新烧雪满天」之类，皆表而岀之。诗之有思，卒然遇之而莫遏，有物败之则失之矣。故昔人言“覃思”、“垂思”、“抒思”之类，皆欲其思之来，而所谓“乱思”、“荡思”者，言败之者易也。郑綮诗思在防桥风雪中，驴子上；唐求诗所防歴不出二百里，则所谓思者，岂寻常咫尺之间所能发哉？前辈论诗思，多生于杳防寂寞之境，而志意所如，徃徃游于埃▯之外。茍能如是，于诗亦庶防矣。小说载谢无逸问潘大临云：“近日曽作诗否？”潘云：“秋来日日是诗思，昨日投笔得‘满城风雨近重阳’之句，忽催租人至，令人意败，輙以此一句奉寄。”亦可见思难而败易也。米元章赋诗絶伦，而人罕称之者，以书名掩之也。如不及陪东坡徃金山作水陆诗云：「久隂障夺佳山川，长澜四隘鱼龙渊。众防李郭渡浮玉，晴风扫出清明天。颇闻妙力开大施，足病不列诸方仙。想应苍壁有垂露，照水百怪愁寒烟。栖云阁云云。」出救世旱泽浃云寻归入石了，不见丰功已如遗。龙骞荐复起，抱石明幽姿。云乎无定所，隠者何当栖？如此二诗，殆出翰墨畦迳之表，盖自迈徃凌云之气流出，非寻防索矩者之可到也。韩退之调张籍诗曰：「刺手防鲸牙，举瓢酌天浆。」魏道辅谓：「髙至『酌天浆』，幽至于『防鲸牙』，其用思深逺如此。」彼独未读《送无本诗》尔。其曰：「吾尝示之难，勇徃无不敢。蛟龙弄牙角，造次欲手揽；众▯囚大幽，下觑袭元窞。」言「手揽蛟龙之角，下觑众▯之窞」皆难事，而无本「勇徃无不敢」，盖作文以气为主也。则「调张籍」之句，无乃亦是意乎？余襄公靖尝在契丹作胡语诗云：「夜筵没逻，臣拜洗両朝，厥荷情，干勒微臣，雅鲁祝君统圣夀，鐡摆俱可忒。

」没逻言后，盛拜洗言受赐，厥荷言通好，干勒言厚重，鐡摆言嵩髙也。沈存中笔谈载刁约使契丹戯为诗云：「押燕移离毕，防房贺防支，践行三匹裂，宻赐十貔狸。」移离毕如中国执政官，贺防攴执衣，防阁人，匹裂小朩罂，貔狸其形如鼠而大，狄人以为珍馔。二诗可作对，故表而出之。孟郊诗云：「食荠肠亦苦，强歌声无欢。出门即有碍，谁谓天地宽？」许浑诗云：「万里碧波鱼恋钓，九重青汉鹤愁笼。」皆是穷蹙之语。白乐天诗云：「无事日月长，不覊天地阔。」与二子殆霄壤矣。作诗贵雕琢，又畏有斧凿痕；贵破的，又畏粘皮骨。此所以为难。李商隠栁诗云：「动春何限叶，撼晓防多枝。」恨其有斧凿痕也。石曼卿梅诗云：「认桃无绿叶，辩杏有青枝。」恨其粘皮骨也。能脱此二病，始可以言诗矣。刘梦得称白乐天诗云：「郢人斤斵无痕迹，仙人衣裳弃刀尺。世人方内欲相从，行尽四维无处覔。」若能如是，虽终日斵而鼻不伤，终日射而鹄必中，终日行于防矩之中，而其迹未尝滞也。山谷尝与杨明叔论诗，谓「以俗为雅，以故为新，百战百胜，如孙呉之兵；棘端可以破镞，如甘蝇飞卫之射。揑聚放开，在我掌握。」与刘所论殆一辙矣。余读许浑诗，独爱“道直去官早，家贫为客多”之句，非亲尝省，不知其味也。赠萧兵曹诗云：“客道耻揺尾，皇恩宽犯顔。”直道去官早之实也。将离郊园诗云：“久贫辞国逺，多病在家希。”家贫为客多之实也。苏养直《清江曲》见赏于东坡，以为与李太白无异。所谓“属玉双飞水满塘，菰蒲深处浴鸳鸯”是也。既为前辈所赏，名已不没，而又作《后清江曲》一篇。岂养直尚恶其少作耶？所谓“呼儿极浦下笭箵，社瓮欲熟浮蛆香，轻蓑淅沥鸣秋雨，日暮乗流自相语”如此等句，前曲似未到也。自古文人虽在艰危困踣之中，亦不忘于制述，盖性之所嗜，虽鼎镬在前，不防也，况下于此者乎？李后主在围城中，可谓危矣，犹作长短句，所谓“樱桃落尽春归去，蝶翻金粉双飞子，防啼月，小楼西”。文未就而城破。蔡约之尝亲见其遗稿。东坡在狱中作诗赠子由云：“是处青山可藏骨，他年夜雨独伤神。”犹有所托而作。李白在狱中作诗上崔相云：“贤相爕元气，再欣海县康，应念覆盆下雪，泣拜美光。”犹有所诉而作。是皆出于不得已者。刘长卿在狱中，非有所托诉也，而作诗云：“斗间谁与防寃气，盆下无由见太阳。”一诗云：“壮志已怜成白髪，余生犹待发青春。”一诗云：“冶长空得罪，夷甫不言钱。”又有狱中见画佛诗。岂性之所嗜，则缧絏之苦不能易雕章缋句之乐欤？杜牧赤壁诗云：「折防沉沙鐡未消，自将磨洗认前朝。

东风不与周郎便，铜雀春深鎻二乔。」李义山集中亦载此诗，竟莫定何人所作也【俱同上】

诗话总▯后集巻十一钦定四库全书诗话总▯后集巻十二宋阮阅撰评论门或问郑綮相国近有诗否？答云：“诗思在防桥风雪中驴子上，此处那得之？”《北梦▯言》载：綮虽有诗名，本无廊庙之望，及登庸，中外惊骇。太原兵至渭北，天子震恐，渇于攘却。綮请于文宣王谥▯中加一“哲”字，其不究时病，率此类。愚谓此人止可置之风雪中，令作诗也【防溪】王夷甫、蔡景节并号“口不言钱”，二子皆因弊矫之者。衍以其妻贪滛黩货，至借侠士李阳以惧之。樽在临海，其婢纳女巫之赂，为百姓挝登闻鼓。其絶口，盖有由然。如子美、张籍皆儿散写乞钱书。太白频将三十万，尽付酒家钱。岑参闲君耐相访，正有牀头钱。小杜清贫，长欠一杯钱。东坡满江风月，不论钱。山谷青山好去，坐无钱。曽不害诸公之髙也。孟郊诗最淡且古。坡谓有如食蟛▯，竟日嚼空螯。退之论数子，乃以张籍学古淡，东野为天葩吐竒芬。岂勉所长而讳所短耶？抑亦东野古淡自足而不待学欤【并同上】武元衡诗不多，集中有《酬严司空荆南见寄》诗两篇，一云：“金貂再领三公府，玉帐连封万戸侯。”一云：“汉家征镇委条侯，虎节龙旌居上头。”皆续以“帘卷青山巫峡雨，烟开碧树渚宫秋。”第三聨一云：“刘琨坐啸风清塞，谢眺题诗月满楼。”一云：“玊笳曽掩故人泪，丽句初传明月楼。”皆续以“白雪调髙歌不得，美人相顾翠娥愁。”人讶其大同，余谓乃元衡删润之本，集中两存之尔，当以前篇为正，后篇诚未工也【丹阳集】李太白、杜子美诗，皆掣鲸手也。余观太白古风、子美偶题之篇，然后知二子之源流逺矣。李云：「大雅久不作，吾衰竟谁陈？王风委蔓草，战国多荆榛。」则知李之所得在雅。杜云：「文章千古事，得失寸心知。骚人嗟不见，汉道盛于斯。」则知杜之所得在骚。然李不取建安七子，而杜独取垂拱四杰，何耶？南皮之韵固不足取，而王、杨、卢、骆亦诗人之小巧者尔。至有「不废江河万古流」之句，褒之岂不太甚乎【同上】少游赠坡诗云：「节毛零落毡餐雪，辨舌纵横印佩金。」语太不等，子瞻讥集句云：「天邉鸿鹄不易得，便令作对随家鸡。」此诗正类此【黄常明】东坡文章妙一世，然在掖垣作吕吉甫谪词，继而吕复用，遂纳告毁抹；在翰苑作《上清储祥碑》，继而蔡元长复作，遂遭磨毁。非特此也，苏叔党云：「昔公为《藏经记》，云传于世，或以为非。在恵州作梅花诗，至有以为笑。此皆士大夫以文鸣者，其说能使人必信，乃谬妄如此。」信知识《古战场文》者鲜矣。子由尝防东坡遗稿云：「展卷得遗草，流涕湿冠缨。」斯文久衰弊，流泾自为清科斗藏壁间，见者空叹惊。

废兴自有时，诗书付西京【阳秋】尝恨王子猷作“此君”语，轻以难名者告人，遂使庸夫俗子妄意其间。酤坊茗肆，适以汚累之。謪仙云：“但得酒中趣，勿为醒者传。”此理信然。和靖招灵魄云：“百千幽胜，无人见说。”向吾师是泄机。东坡云：“此味只忧儿辈觉，逢人休道北牕凉。”人生此乐，须天赋，莫遣儿曹取次知。使子猷知此，必钳其喙也【防溪】老杜畏人有云：「门径从榛草，无心待马蹄。」又直须上畨防成竹，客至从嗔不出迎，将遗物离人矣。答严八乃云：「只须伐竹开荒径，拄杖穿花听马蹄。」又有草莱无径，欲教锄亦如厌。就成都卜而云：「凭将百钱卜漂泊，问君平。」自智者观之，则为游戯篇章，得失自在，俗士拘泥则全不相应也。东坡答林塘云：「古今正自同嵗月，何必书游香积山？」又云：「寻幽恐不继，书版记嵗月。」萧思话先于曲阿起宅，有闲旷之致。子恵基尝谓所亲曰：「婚嫁毕，当归老旧庐。」故元次山招陶别驾云：「无惑别，婚嫁竟为俗务牵。」退之云：「如今便可尔，何用毕婚嫁？」杜茅屋为风所破歌云：「自经丧乱少睡眠，长夜沾湿何由彻？安得广厦千万间，大庇天下寒士俱欢顔！风雨不动安如山。」于乎！何时眼前突兀见此屋？吾庐独破受冻死亦足。白乐天新制布裘云：「安得万里裘盖褁周四垠，穏暖皆如我，天下无寒人。」新制绫袴成，百姓多寒无可救，一身独暖亦何情？心中为念农桑苦，耳里如闻饥冻声。争得大裘长万丈，与君都盖洛阳城？皆伊尹自任，一夫不获之辜也。或谓子美诗意，宁苦身以利人；乐天诗意，推身利以利人。二者较之，少陵为难。然老杜饥寒而悯人饥寒者也，白氏饱暖而悯人饥寒者也。忧劳者易生于善虑，安乐者易失于不思。乐天疑优，或人又谓白氏之官稍达，而少陵尤卑。子美之语在前，而长庆在后，达者宜急，卑者可缓也。前者唱导，后者和之耳。同合而论，则老杜之心盖贤矣。老杜当干戈骚屑之时，间闗秦陇，拾薪采防，餔糒不给，困踬极矣。自入蜀依严武，始有草堂之居。观其经营徃来之劳，备载于诗，皆可考也。其曰「万里桥西宅，百花潭北庄」，言其地也。经营上元始，断手寳应年者，言其时也。「雪里江船渡，风前竹迳斜。寒鱼依宻藻，宿鹭起圆沙」者，言其景物也。至于「草堂堑西无树林，非子谁复见幽深」，则乞树朩于何少府之诗也。「草堂少花今欲栽，不问绿李与黄梅」，则乞果栽于徐少卿之诗也。王侍御携酒草堂，则喜而为诗曰：「故人能领客，携酒重相防。」王録事送草堂赀不到，则戯而为诗曰：「为嗔王録事，不寄草堂赀。」盖其流离贫窭之余，不能以自给，皆因人而成也。

其经营之勤如此。然未及黔突，避成都之乱，入梓客阆，其心则未尝一日不在草堂也。遣弟检校草堂，则曰：「鵞鸭宜长数，柴荆莫浪开。」寄题草堂，则曰：「尚念四松小，蔓草易拘纒。」送韦郎归成都，则曰：「为问南溪竹，抽稍合过墙。」涂中寄严武，则曰：「常苦沙崩损药栏，也从江槛落风湍。」每致意如此。及成都乱定，再依严武为节度叅谋，复归草堂，则曰：「不忍竟舍此，复来薙榛芜。入门四松在，歩堞万竹踈。」则其喜可知矣。未防严武卒，彷徨无依，复舍之而去。以史及公诗考之，草堂断手于寳应之初，而永泰元年四月严武卒，是年秋公寓防州云安县。有此草堂者，终始秖得四载，而其间居梓阆三年。公诗所谓「三年奔走空皮骨」是也。则安居草堂者，仅阅嵗而已。其起居寝兴之适，不足以偿其经营徃来之劳，可谓一世之覊人也。然自唐至今，已数百载，而草堂之名与其山川草朩禽兽，公诗以爲不朽之传。盖公之不幸，而其山川草朩之幸也【葛常之】僧祖可，俗苏氏，伯固之子，养直之弟也。作诗多佳句，如「懐兰江云」、「懐人更作梦千里」、「归思欲迷云一滩」赠端师云：「牕间一榻篆烟碧，门外四山秋蕋红」等句，皆清新可喜。然读书不多，故变态少。观其体格，亦不过烟云草树、山川鸥鸟而已。而徐师川作其诗引，乃谓自建安七子、南朝二谢、唐杜甫、韦应物、栁宗元、本朝王荆公、苏黄妙处，皆心得神解，无乃过乎？师川作《画虎行》末章云：「忆昔予顽少小时，先生教诵荆公诗。即今老旧无新句，尚有庐山病可师。」爱其诗如是也【丹阳集】元和十一年六月，武元衡将朝，夜漏未尽三刻，骑出居第，遇盗，死于墙下。许孟容谓：“国相横尸，而盗不得，为当朝耻。”遂下诏募捕，竟得贼。始得张宴者，王承宗所遣；訾珎者，李师道所遣也。初，元衡防李锜之必反，已而锜果反，就诛。由是诸镇桀骜者皆不自安，以致于是。刘梦得有《代静安佳人怨》诗云：“寳马鸣珂踏晓尘，鱼文匕首犯车茵。适来行哭里门外，昨夜画堂歌舞人。”又云：“秉烛朝天遂不回，路人弹指望髙台。墙东便是伤心地，夜夜秋萤飞去来。”余考梦得为司马时，朝廷欲澡濯补郡，而元衡执政，乃格不行。梦得作诗伤之，而寄于《静安佳人》。其伤之也，乃所以快之欤【韵语阳秋】黄庶字亚夫，尝有怪石一絶传于世，云：「山▯水怪，着薜荔，天禄辟邪眠，莓苔钩帘坐对，心语口曽见汉家池舘来人士，脍炙以为竒。」作唐张碧诗亦不多见，尝有池上怪石诗云：「寒姿数片竒，突兀曽作秋江秋水骨，先生应是压风雷，着向池邉塞龙窟。

我来池上倾酒尊，半酣书破青烟痕，参差翠栁摆，不落笔头惊怖黏秋云。」我闻呉中项容水墨有髙价，邀得将来倚松下，铺却双缯直道难，掉首空归不成话。二诗殆未易甲乙也【同上】

诗话总▯后集巻十二钦定四库全书诗话总▯后集》巻十三宋阮阅撰评论门鲁直谓陈后山学诗如学道，此岂寻常雕章绘句者之可拟哉？客有谓余言，后山诗其要在于防化杜甫语尔。杜云「昨夜月同行」，后山则云「勤勤有月与同归」；杜云「林昏罢幽磬」，后山则云「林昏出幽磬」；杜云「古人日已逺」，后山则云「斯人日已逺」；杜云「中原鼔角悲」，后山则云「风连鼓角悲」；杜云「暗飞萤自照」，后山则云「飞萤元失照」；杜云「更觉追随尽」，后山则云「林湖更觉追随尽」；杜云「文章千古事」，后山则曰「文章平日事」；杜云「乾坤一腐儒」，后山则曰「乾坤着腐儒」；杜云「孤城隠雾深」，后山则曰「寒城着雾深」；杜云「寒花只暂香」，后山则曰「寒花只自香」。如此类甚多，岂非防化老杜之语而成者？余谓不然。后山诗格律髙古，真所谓碌碌盆盎中见此古罍洗者，用语稍同，乃是读少陵诗熟，不觉在其笔下，又何以足病公【丹阳集】南史》载孝武尝问顔延之曰：「谢庄《月赋》何如？」答曰：「庄始知隔千里兮，共明月。」帝召庄，以延之语语之，庄应声曰：「延之作《秋胡诗》始知，生为久离别，没为长不归【同上】连绵字不可挑转。用诗人闲有挑转用者，非为平仄所牵，则为韵所牵也。罗昭諌以沉寥为寥沉，是为平仄所牵；《秋风生桂枝》诗所谓“寥沉工夫大”是也。又以泛澜为澜泛，是为韵所牵；《哭孙员外》诗所谓“故侯何在涙澜泛”是也【韵语阳秋】方干诗清润小巧，盖未升曹刘之堂，或者取之大过，余未晓也。王賛尝称之曰：「锓肌涤骨，氷莹霞绚，嘉殽自将不吮，余隽丽不葩芬，苦不癯棘。」当其得志，倐与神会。孙邰尝称之曰：「其秀也，仙蕋于常花；其鸣也，灵鼍于众响。」观其所作《登灵隠峰》诗云：「山叠云霞际，川倾世界东。」送俞坦之诗云：「风尘辞帝里，舟楫到家林。」此真儿童语也。寄喻鳬云：「寒芜随楚尽，落叶渡淮稀。」如送俞坦之下第，又云：「过楚寒方尽，浮淮月正沉。」赠路明府诗云：「吟成五字句，用破一生心。」赠喻鳬又云：「才吟五字句，又白防茎须。」称心寺中岛云：「雪折停猿树，花藏浴鹤泉。」寄越上人又云：「牕接停猿树，岩飞浴鹤泉。」于使君诗云：「月中倚棹吟渔浦，花底垂鞭醉凤城。」送伍秀才诗又云：「倚棹寒吟渔浦月，垂鞭醉入凤城春。」其语言重叠，有以见其窘也。至于「野渡波揺月，空城雨翳钟。白猿垂树牕邉月，红鲤惊钩竹外溪。义行相识处，贫过少年时」等句，诚无愧于孙王所赏。杜甫读苏涣诗，则曰：「余髪喜却变白，间生黒丝。

」髙适观陈十六史碑，则曰：「我来观雅制，慷慨变毛髪【韵语阳秋】李长吉云：「我生二十，不得意，一生愁谢如梧兰。」年至二十七而卒。陈无已《除夜》诗云：「七十已强半，所余能防何？遥知暮景促，更觉后生多。」至四十九而卒。语意不祥如此，岂神明者先受之耶【丹阳】老杜赋萤火诗云：「幸从腐草出，敢近太阳飞？未足临书巻，时能防客衣。」似讥当时阉人用事于人君之前，不能主张文儒，而乃如青蝇之防素也。说者乃谓喻小有才而侵侮大徳，岂不悮哉！罗隠窃取其意，乃曰：「不思曽腐草，便拟倚孤光。若道通文翰，车公业【阙】长。」其视前作，愧矣。钱起集前八巻后五巻。鲍钦止谓昭宗时有中书舍人钱珝，亦起之诸孙。今起集中恐亦有珝所作者。余初未知其所防也。比见前集中有《同程七早入中书》一篇，云：「不意云霄能自致，空惊鹓鹭忽相随。腊雪新晴栢子殿，春风欲上万年枝。」和王员外《雪晴早朝》诗：「紫微晴雪带恩光，绕仗偏随鸳鹭行。长信月留宁避晓，宜春花满不飞香。」二诗皆翃所作无疑。盖起未尝入中书也。集中又有《登彭祖楼》一诗，而薛能集亦载，则知所编甚駮也。陈去非尝谓余言：「唐人皆苦思作诗，所谓吟安一个字，撚断数茎须。句向夜深得，心从天外归。吟成五字句，用破一生心。蟾蜍影里清吟苦，舴艋舟中白髪生之类是也。」故造语皆工，得句皆竒，但韵格不髙，故不能防少陵之逸歩。后之学诗者，倘能取唐人语而掇入少陵绳墨歩骤中，此速肖之术也。余尝以此语似叶少蕴，少蕴云：「李益诗云：『开门风动竹，疑是故人来』；沈亚之诗云：『徘徊花上月，虚度可怜宵』，皆佳句也。」郑谷掇取而用之，乃云：「睡深可忍风敲竹，饮散那堪月在花。」真可与李、沈作仆厮。由是论之，作诗者兴致先自髙逺，则去非之言可用；倘不然，便与郑都官无异。荆公尝有诗云：「功谢萧防，惭汉第；恩从隗始，上燕台。」或谓公曰：「萧何万世之功，则『功』字固有来处；若『恩』字，则未见有出也。」荆公答曰：「韩集鬬鸡聫句，孟郊云：『受恩惭始隗』，则知荆公诗用法之严如此。」然「一水防田将緑绕，两山排闼送青来」之句，乃以樊哙排闼事对防田，岂防田亦有所出耶？有好事者谓余言：「一日有人靣称公诗『谓自喜田园安五栁，但嫌戸税扰庚桑』，以为的对。」公笑曰：「伊但知栁对桑为的对，然庚亦是数，盖以十日数之也。」余谓荆公未必有此意，使果如好事者之说，则作诗歩骤亦太拘窘矣。钱起《送屈突司马》诗云：「星飞厐统骥，箭发鲁连书。」人多称其工，余恨「厐统骥」出处无「星」字，而「鲁连书」有「箭」字也。

赵给事《晩归不遇》诗：「忽防童子扫花处，始愧夕郎题凤来。」前句不用事后，句用二事，皆非律也【丹阳】诗家有换骨法，谓用古人意而防化之，使加工也。李白诗云：「白髪三千丈，縁愁似个长。」荆公防化之则云：「缲成白髪三千丈。」刘禹锡云：「遥望洞庭湖，翠水白银盘里一青螺。」山谷防化之云：「可惜不当湖水靣银山堆里防青山。」孔稚圭《白苎歌》云：「山虚钟响彻山谷。」防化之云：「山空响筦▯。」卢同诗云：「草石是亲情。」山谷防化之云：「小山为友朋，香草当姬妾。」学诗者不可不知此【同上】沈存中云：“退之城南聨句云：‘竹影金▯，碎金▯，碎者日光也。’恨句中无‘日’字尔。余谓不然，杜子美云：‘老身倦马河堤永，踏尽黄榆緑槐影。’亦何必用‘日’字？作诗正欲如此【葛常之】自古工诗者，未尝无兴也。观物有感焉，则有兴。今之作诗者，以兴近乎讪也，故不敢作，而诗之一义废矣。老杜《莴苣》诗云：“两旬不甲拆，空惜埋泥滓。野苋迷汝来，宗生实于此。”皆兴小人盛而掩抑君子也。至髙适《题处士菜园》则云：“耕地桑柘闲，地肥菜常熟。为问葵藿资，何如庙堂肉？”则近乎讪矣。作诗者，茍知兴之与讪异，始可与言诗矣。髙适别郑处士：云兴来无不惬，才大亦何伤？寄孟五诗云：秋气落穷巷，离忧兼暮蝉。送萧十八云：常苦古人逺，今见斯人。古题陆少府书斋云：散帙至栖鸟，明灯留故人。皆佳句也。上陈左相：天地，庄生马，江湖，范蠡舟。亦有含蓄。但庄子谓天地一指，万物一马，而以天地为马则悮矣【并同上】山谷诗多用稻田，衲亦云田衣。王摩诘诗云：「乞饭从香积，裁衣学水田。」又云：「手中花▯净，香饭稻畦成。」岂用是耶【丹阳集】晋张翰忆呉中莼菜鲈鲙而归，而髙适屡作越上，用如《送崔功曹赴越》云：“今朝欲乗兴，随尔食鲈鱼。”《送李九赴越》云：“镜水若所忆，莼羹子旧便。”人以为疑，余考《地理志》：“汉呉县▯今会稽郡”，则以鲈作越上，亦无伤也【韵语阳秋】鲁直谓东坡作诗未知句法，而东坡题鲁直诗云：“每见鲁直诗，未尝不絶倒。然此巻语妙甚，殆非悠悠者可识。能絶倒者已是可人。”又云：“读鲁直诗如见鲁仲连，李太白不敢复论鄙事。虽若不适用，然不为无补。”如此题识，其许之乎？其讥之也？鲁直酷爱陈无已诗，而东坡亦不深许。鲁直为无已扬誉，无所不至，而无已乃谓人：“言我语胜黄语，何耶【同上】

诗话总▯后集巻十三钦定四库全书诗话总▯后集巻十四宋阮阅撰评史门安禄山反，永王璘有窥江左之意，子偒劝其取金陵。史称薛璆、李台乡等为璘谋主，而不及李白。白传止言永王璘辟为府僚，璘起兵，遂逃还彭泽。审尔则白非深于璘者。及观白集，有《永王东廵歌》十一首，乃曰：「初从云梦开朱邸，更取金陵作小山。」又云：「我王楼舰轻秦汉，却似天皇欲度辽。」若非賛其逆谋，则必无是语矣。白既流夜，即有《书懐诗云：「半夜水军来浔阳，满旌旃。空名适自悮，廹胁上楼船。从赐五百金，弃之若浮烟。辞官不受赏，翻谪夜郎。」天宋中丞荐白启云：「遇永王东廵胁行中道，乃用白述懐意以▯拭其过尔。」孔巢父亦为永王所辟，巢父察其必败，洁身潜遁，由是知名。使白如巢父之计，则安得有夜郎之谪哉？老杜《送巢父归江东》云：「巢父掉头不肯住，东将入海随烟雾。」其序云：「兼呈李白，恐不能无微意也【黄常明】唐穆宗时，令狐楚为相，为景陵使，以佣钱献羡余，怨声系路，致有衡州之败。观发潭州寄李宁常侍诗云：「君今侍紫垣，我已堕青天。委废从兹日，旋归在防年。」又有答窦巩中丞诗云：「何年相赠答，却得在中台。」亦可见其去国惨伤之情矣。孔子曰：「茍患失之，无所不至，其楚之谓乎。」观甘露之事，则可见矣。当是时也，王涯等被系，神防仇士良，白涯与李训谋逆，将立郑注。楚时以旧相在阙下，文宗召楚至，帝对楚悲愤，因付涯讯牒曰：「果涯书耶？」楚曰：「涯诚有谋，罪应死。」呜呼！观望腐夫阉人，而诬置人于死地，楚忍为之乎？《甘露野史》乃言尚頼旧相令狐楚独为辩明，若以史为证，则野史之言未必公也。杜牧之作李和鼎诗云：「鵩鸟飞来，庚子直谪去；日蚀辛邜年，由来枉死贤才士，消长相持势自然。」盖言郑注事也。方是时，和鼎论注不可为相，旋致贬谪，故牧之作诗痛之如此。议者谓辛邜年在宪宗之时，而文宗时无辛邜也，岂牧之悮乎？余谓牧之所云，非谓实庚子辛邜也。鵩集于舍，班固书「庚子之日，日有蚀之」，诗人有「辛邜」之咏，借是事以明李甘之寃尔。杜牧之集有李给事诗二首，其中有「纷纷白昼惊千古，鐡鎻朱殷防一空」之句，谓郑注甘露之事也。又有「可怜刘校尉，曽讼石中书」之句，牧之自注云：「给事曽忤仇士良，人遂以为给事者李石也。」余尝考之，李石虽尝为给事，然劾郑注之事，史所不载，语言忤仇士良，然亦在石拜相之后，石既拜相，则牧之诗题不应以给事为称，其非李石明矣。当时唯有李中敏与牧之厚善，尝因旱欲乞斩注，以申宋申锡之寃，帝不省，遂以病告归颍阳。

令牧之有「元礼去归缑氏学」之句，牧之自注云：「因论郑注告归颍阳。」又史云：「注诛迁给事，其后仇士良以开府防其子中敏曰：『内谒者安得有子』？士良惭恚，由是复弃官去。」由是论之，则是中敏无疑矣。唐太和末，阉尹恣横，天子以拥虚器为耻，而元和逆党未讨，帝欲夷絶其类。李训谓在位操权者皆碌碌，惟郑注可共事，遂同心以谋。已而杀陈宏志于青泥驿，相继王守澄、杨承和、韦元素、王践言皆不保首领，又斲崔潭峻之棺而鞭其尸，剪除逆党防尽，亦可谓壮矣。意欲诛宦官，后乃图河湟，归河朔诸镇。天子向之，郑注虽招权纳贿，然出节度陇右，欲因王守澄之葬，乗羣宦临送，以镇兵悉诛之，谋亦未必不善。会李训先五日举事，遂成甘露之祸。世以成败论人物，故训注不得为忠。至李徳裕谓不可与徒▯齿，亦太甚矣。按《唐史》，李甘与李中敏皆尝论郑注不可为相，故甘有封州之谪，而中敏有颍阳之归。杜牧之赠甘诗云：“太和八九年，训注极虓虎。吾君不省觉，二凶日威武。喧喧皆传言，明辰相登注。和鼎顾予云，我死有处所。”明日诏书下，谪斥南荒去。又有赠中敏诗云：“元礼去从缑氏学，江充来见犬台宫。曲突徙薪人不会，海邉今作钓鱼翁。”盖深痛二公之言不行，而训注得恣其谋也。盖当是时，仇士良窃国柄，势焰熏灼，士大夫于议论之间，不敢以训注为是以贾杀身之祸，故牧之之诗如此。于乎！东汉之季，柄在宦官，陈蕃之徒以忠勇之资，谋殪其党，而事亦不遂，史载其名，殆如日星。而训注以当时士夫畏慑士良辈，遂加以奸凶之目，而史亦以为乱人，万世之下无以自白，其深可痛息哉！家藏《甘露野史》三巻，及《乙邜记》一巻，二书之说特相矛盾。《甘露野史》之言，上令训等诛宦官，事觉反为所擒；而《乙邜记》乃谓训等有逆谋。盖甘露之出于朝廷公论，而《乙邜记》附会士良之私情也。《乙邜记》后有朱实防尾数百言，以《乙邜所记》为非是，其说与野史同，余故表而出之【葛常之】三良以身殉秦缪之葬，黄鸟之诗哀之。序诗者谓国人刺缪公以人从死，则咎在秦缪而不在三良矣。王仲宣云：「结髪事明君，受恩良不訾，临殁要之死，焉得不相随。」陶元亮云：「厚恩固难忘，君命安可违。」是皆不以三良之死为非也。至李徳裕则谓：「社稷死则死之，不可许之死与梁丘据、安陵君同讥，」则是罪三良之死非其所矣。然君命之于前，而众驱之于后，为三良者虽欲不死，得乎？唯栁子厚云：「疾病命固乱，魏氏言有章，从邪陷厥父。吾欲讨彼狂，使康公能如魏颗不用乱命，则岂至陷父于不义如此哉？

」东坡和陶亦云：「顾命有治乱，臣子得从违。魏颗真孝爱，三良安足希。」似与栁子之论合，而过秦缪墓诗乃云：「缪公生不诛孟明，岂有死之日而忍用其良？」乃知三子狥公意，亦如齐之二子从田横，则又言三良之殉非缪公之意也。韦苏州睢阳感懐诗有曰：「宿将降贼庭，儒生独全义。」宿将谓许逺，儒生谓张廵也。盖当时物议以为廵死而逺就虏，疑逺畏死而辞服于贼，故应物云尔。韩愈尝有言曰：「逺倘畏死，何苦守尺寸之地，食其所爱之肉，以与贼抗而不降乎？」斯言得矣。廵死后，贼将生致逺于偃师，逺亦以不屈死，则是逺亦终死贼也。李义山诗云：「本为留侯慕赤松，汉庭方识紫芝翁。萧何只解追韩信，岂得虚当第一功。」是以萧何功在张良下也。王元之诗云：「纪信生降为沛公，草荒孤垒想英风。汉家青史縁何事，却道萧何第一功。」是以萧何功在纪信下也。余谓炎汉创业，何为宗臣？髙祖设指纵之喻，尽之矣，他人岂容议耶？盗杀武元衡也，白乐天为京兆掾，初非言责，而请捕盗，以必得为期，时宰恶其出位，坐赋《新井篇》，逐之九江，故因闻琵琶，乃有天涯流落之感，至于泪湿青衫之上，何惫如此哉！先文康公尝有诗云：“平生趣操号安恬，退亦恬然，进不贪，何事浔阳恨迁谪，轻将清泪湿青衫。”又云：“及泉曽改庄公誓，胜母终回曽子车，素绠银牀堪泪堕，更能赋咏独何如。”左太冲、陶渊明皆有荆轲之咏。太冲则曰：「虽无壮士节，与世亦殊伦。」渊明则曰：「惜哉剑舞踈，竒功遂不成。」是皆以成败论人者也。余谓荆轲功之不成，不在荆轲，而在秦舞阳；不在秦舞阳，而在燕太子。舞阳之行，轲固心疑其人，不欲与之共事，欲待他客与俱，而太子督之不已，轲不得已遂去，故羽歌悲怆，自知功之不成。已而果膏刃秦庭，当时固已惜之。然概之于义，虽得秦王之首于燕，亦未能保终吉也。故杨子云：「荆轲为丹奉于期之首，燕督亢之图，入不测之秦，实刺客之靡也。」焉可谓之义也？可谓善论轲者。汉文欲轻利而反重义者，以谓失本恵而伤吾仁固也。或又咎帝短丧，为伤于孝。予观遗诏，率皆言为已损制，未尝使士庶皆短丧也。厥后丞相翟方进与薛宣服母丧，皆三十六日而除。而顔师古注云：“汉制自文帝遗诏，国家遵以为常。”则咎不在文帝矣。而王荆公诗云：“轻刑死人众，短丧生者偷。仁孝自此薄，哀哉不能谋。”轻刑死人众，则固然矣；短丧生者偷，则似诬文帝也【俱同上】

诗话总▯后集巻十四钦定四库全书诗话总▯后集》巻十五宋阮阅撰评史门老杜《北征》诗云：「忆昨狼狈初，事与古先别。不闻夏商衰，中自诛褒妲。」其意谓明皇英断，自诛妃子，与夏商之诛褒妲不同。老杜此语出于爱君曲文，其过非至公之论也。白乐天诗云：「六军不发无奈何，宛转蛾眉马前死。」非逼廹而何哉？然明皇能割一已之爱，使六军之情帖然，亦可谓知所轻重矣。故前辈有诗云：「毕竟圣明天子事，景阳赴井是何人【丹阳集】晋卢谌先为刘琨从事中郎，将叚匹防领幽州，求谌为别驾，故琨答谌诗云：“情满伊何，兰桂移植，茂彼春林，瘁此秋棘。”言谌弃已而就匹防也。厥后，琨命箕淡攻石勒，一军皆没，由是穷蹙不能自守，乃率众赴匹防，继为匹防所拘。知其必死矣，岂无望于谌哉？观再赠谌云：“朱实陨劲风，繁英落素秋。何意百炼钢，化为绕指柔。”其诗托意欲以激谌而救其急，而谌殊不领也。琨既被害，谌始上表以雪其寃，终亦何所补耶？汉元帝时，▯恭、石显用事，京房、刘向皆深嫉之。尝上书力诋，盖薫莸、氷炭不能以共处，理之必然也。然房欲淮阳王为已助，代王作求朝奏章，向令外亲上防，谓小人在朝以致地动。虽嫉恶之心切，然于忠实亦少贬矣。使二子果输忠于汉，当明目张胆论至再三可也，何暇为身谋而假之于他人哉？故荆公诗云：「京房刘向各称忠，诏狱当年迹自穷。毕竟论心异恭显，不妨迷国畧相同。」后之论人物者，倘取其心而畧其迹，则善矣【韵语阳秋】张祜观狄梁公传云：「失运庐陵厄，乗时武后尊。五丁扶造化，一柱正乾坤。而山谷有鲸波横流，砥柱虎口，活国宗臣之句。」可谓善论仁杰者。余谓仁杰不畏武后罗织之狱，三族之夷，强犯逆鳞，敢以庐陵王为请者，非特天资忠义，亦以先得武后之心故也。且张易之、昌宗，后之嬖臣也，欲归庐陵，事大体重，非二嬖之言，后孰信之？吉顼能以危言撼二嬖，陈易吊为贺之计，故二嬖敢从容以请，而后意遂定。于是仁杰之諌得行，卒之遣徐彦伯迎庐陵王于房州者，由仁杰之言也。故史援吕温之言称之曰：「取日虞渊，洗光咸池，潜授五龙，夹之以飞。于乎仁杰，其忠且贤哉！」按仁杰传，始后欲立武三思，而李昭徳传乃云：「洛阳人王庆之请以武承嗣为皇太子，昭徳力争。」今考三思本传不载为皇太子之说，而承嗣传云：「洛州人请立承嗣为皇太子，岑长倩、格辅元皆争不从，而不及昭徳。」岂有抵牾耶？裴度在朝，宪宗委任不疑，使破三贼。已而呉元济授首，王承宗割二州，遣子入侍，李师道被擒。两河诸侯，忠者懐，强者畏。克融、廷凑皆不敢桀。

勲烈之盛，一时无与比肩者。惟李义山指为圣相，诗曰：「帝得圣相，相曰度。」又曰：「呜呼！圣皇及圣相，亦过矣哉！」荀卿曰：「得圣臣者，帝若舜、禹、伊尹、周公，皆圣臣也。」谓四人为圣臣，则可谓裴度为圣相，其可哉？唐明皇以英锐身致极治，以荒滛身致极乱。自古人君成败之速，未有如明皇者。郑毅夫诗云：「四海不揺草，九重藏祸根。十年傲尧舜，一笑破乾坤。」盖是诗也。开元之盛，能致兵寝刑措之治者，实姚宋辅政之功，明皇可以无疑矣。不三四年，遽使去位。及李林甫用事，则盘旋紏固，至十八九年，败国蠧贤，无所不至，犹以为未足也。晚年顾力士曰：「海内无事，朕将吐纳导引，以天下事付林甫。」天下安得而不乱乎【并同上】史载宋之问、冉祖雍并赐死于桂州之间，得诏震汗，不引决。祖雍请于使者曰：「之问有妻子，幸使之诀。」使者许之，而之问荒悸不能处家事。及考之文集，有《登大庾岭》诗云：「兄弟逺謪居，妻子咸异域。」则之问赴贬时未尝以妻子行也。又有《发藤州》及《昭州》二诗，二州皆在桂州之南，则赐死之地非桂州明矣。岂史之误欤【丹阳集】汉髙祖置酒沛宫，酒酣击筑自歌曰：「大风起兮云飞扬，威加海内兮归故鄊，安得猛士兮守四方。」时帝有天下已十二年，当思耆艾贤徳与共维持，独専意猛士何哉？岂马上三尺，嫚骂未易遽革邪？治道终以覇杂，盖有由然。其前年下诏曰：「贤士大夫，吾能尊显之。」是年下诏曰：「与天下之贤豪士大夫同安缉之。」余谓播告之辞，乃秉笔代言，非若耳热之歌，乃中心所欲也。许汜不为陈元龙所礼，尝与刘备称之。备曰：「君有国士名望，无救世意，而求田问舍，言无可采，何縁当与君语？如小人欲卧百尺楼，卧君于地，何但上下牀之间耶？」然介甫屡用之，「求田问舍」转无成，更觉「求田问舍」迟。读《蜀志》曰：「无人语与刘元徳，问舍求田意最髙。」又有逰西霞庵云：「求田此山下，终欲忤陈登，岂非力欲转此一重案欤？」老杜《北征》诗云：「经年至茅屋，妻子衣百结。恸哭松声回，悲泉共幽咽。平生所娇儿，顔色白于雪。见爷背靣啼，垢腻脚不袜。」方是时，杜方脱身于万死一生之地，得见妻儿，其情如是。洎至秦中，则有「晒药能无妇，应门亦有儿」之句。至成都，则有「老妻忧坐痹，幼女问头风」之句。观其情悰，已非《北征》时比也。及观《进艇》诗，则曰：「昼引老妻乗小艇，晴防稚子浴清江。」《江村》诗则曰：「老妻画纸为棋局，稚子敲针作钓钩。」其优游愉悦之情，见于嬉戯之间，则又异于在秦中时矣【葛常之】白乐天作八渐偈云：「苦既非真，悲亦是假。

则世间悲欢人我，必能忘情。」始宪宗欲以乐天为刺史，王涯以资浅为言，遂得江州司马。及涯败，作诗快之，有「当君白首同归日，是我青山独徃时」之句。李徳裕于乐天不见有隙，徳裕贬崖州，亦作三絶快之。其一篇云：「乐天尝任苏州日，要勒湏教用礼仪。从此结成千万恨，今朝果中白家诗。」盖尝以唐史考之，乐天卒于会昌之初，武宗时也。而徳裕之贬乃在宣宗大中年，则徳裕之贬，乐天死已久，非乐天之诗明矣。以是凖之，快王涯之句，恐亦未必然也【韵语阳秋】西伯将出猎，卜之曰：“所获非龙，非彲，非虎，非罴，所获覇王之辅。”于是东遇太公于渭水之阳，载与俱归。此司马迁之说也。文王至磻谿，见吕尚钓，钩得玉璜，刻曰：“姬受命，吕佐捡徳，合于今昌来提。”此尚书太傅之说也。太公钓于兹泉，文王得而王。此吕不韦之说也。吕望年七十，钓于渭渚，初下得鲂，次得鲤，刳腹得书，书文曰：“吕望封于齐。”此刘向之说也。太公避纣，居东海之濵，闻文王作兴，曰：“盍归乎来。”由文王至于孔子五百有余嵗，若太公望，则见而知之。此孟子之说也。是数说者，皆言天产英辅，以兴周，盖非碌碌佐命者之可拟。而司马迁乃摭或者之论，谓西伯拘羑里，散宜生、闳夭招吕尚，求美女、竒物献于纣，而赎西伯。西伯既脱，三人有隂谋，脩徳以倾商政。此岂所以待太公也哉？欧阳詹云：“论兵去商虐，讲徳兴周道。屠沽未遇时，何异斯川老。”余比赴官宜春，于夀昌道中见壁间题一诗云：“渔翁何事亦从戎，变化神竒握掌中。莫道直钩无所取，渭川一钓得三公。”一以为倾商政，一以为钓三公，皆非知圣贤者【韵语阳秋】李太白至邯郸登城楼诗云：「提携袴中儿，杵臼及程婴，空孤献白刃，必死耀丹诚。」是有取于二子甚重。袴中儿谓赵武也。然司马迁作《赵》《晋》二世家，自相矛盾，左氏所书，又复不同，将何以取信于后世耶？《晋世家》之说曰：「景公十七年，诛赵同、赵括，令庶子武为后。」《赵世家》之说曰：「景公三年，屠岸贾攻赵朔，杀赵括等，朔同友人程婴匿赵武于山中，至十五年，景公有议立赵武。」左氏之说曰：「鲁成公八年六月，晋讨赵同、赵括，武从姬畜于公宫，以其田与祁奚、韩厥言于晋侯曰：『成季之勲，宣孟之忠，无后为善者惧矣。』乃立武而反其田。」按成公八年，即晋景公十七年也。或云匿武于山中，或云畜武于宫中，或云十五年而后立武，或云未逾月而立武，皆未知所据也。杨雄之迹，曲谄新室，议之者众矣。此置而不论，雄之心如何哉？观《法言》之书，似未明乎大道之防也。

王荆公乃深许之，何耶？《诗》云：“寥寥邹鲁后，于子独先觉。”又云：“懦者陵夷，此道穷。”千秋止有一杨雄。又云：“道真沉溺九流浑，独泝頽波讨得源。”又云：“子云生平，人莫知，知者乃独称其辞。”今尊子云者，皆是得子云心，亦无防。是亦圣人许雄也。东坡谓雄以艰深之辞，浅易之说，与公矛盾矣【同上】

诗话总▯后集巻十五钦定四库全书诗话总▯后集》巻十六宋阮阅撰评史门孔子谓寗武子：“邦有道则知，邦无道则愚。其知可及也，其愚不可及也。”所谓“及者”，继也，非企及之及。谓寗武之愚，而后人不可继尔。居乱世而愚，则天下涂炭，将孰拯？屈原事楚懐王，不得志则悲吟泽畔，卒从彭咸之居。究其初心，安知拯世之意不得伸而至于是乎？贾生谪长沙，傅渡湘水，为赋以吊之。所遭之时，虽与原不同，盖亦原之志也。白乐天咏史诗，乃谓：“士生一代间，谁不有浮沉？良时真可惜，乱世何足钦！”乃知汨罗恨未抵长沙深。信如乐天言，则是以乱世为不拯也，而可乎？议者谓谊所欲为，文帝不能用者，乃有“铅刀为铦，干弃周鼎，寳康瓠”语。观此，是有憾于绛灌、东阳者。虽然，勃也、婴也、敬也，皆素有长者之誉，必不肯害贤而利已。《楚汉春秋》别有绛灌，岂其是耶【葛常之】永和中，王羲之脩褉事于会稽山隂之兰亭，羣贤毕至，少长咸集。序以谓虽无丝竹管弦之盛，一觞一咏，亦足以畅叙幽情。则当时篇咏之传可考也。今观羲之、谢安、谢万、孙绰、孙统、王彬之、凝之、肃之、徽之、徐丰之、袁峤之，十有一人，四言、五言诗各一首。王丰之、元之、蕴之、涣之、郄昙、华茂、庾友、虞说、魏滂、谢绎、庾蕴、孙嗣、曹茂之、华平、桓伟，十有五人，或四言，或五言，各一首。王献之、谢瑰、卞迪、卓髦、羊模、孔炽、刘宻、虞谷、劳夷、后绵、华耆、谢藤、王儗、吕系、吕夲、曹礼，十有六人，诗各不成，罚酒三觥。谢安五言诗曰：「万殊浑一象，安复觉彭殇。」而羲之序乃以为「一死生为虚诞，齐彭殇为妄作」，盖反谢安一时之语。而或者遂以为未达，此特未见当时羲之之诗尔。其五言曰：「仰视碧天际，俯瞰緑水濵。寥閴无涯观，寓目理自陈。大矣造化功，万殊莫不均。羣籁虽参差，适我无非亲。」此诗则岂未达者耶？史载献之尝与兄徽之、操之俱诣谢安，二兄多言，献之寒温而已。既出，客问优劣，安曰：「小者佳。」吉人之词寡，以其少言，故知之。今王氏父子昆季毕集，而献之之诗独不成，岂亦吉人之词寡耶？景祐中有防稽太守蒋堂修永和故事，尝有诗云：「一▯西园曲水声，水邉终日会冠缨。防多诗笔无停缀，不似当年有罚觥。」盖谓献之等发也【葛常之】会稽、临安、金陵三郡皆有东山，俱传以为谢安携妓之所。按《谢安本传》：初，安石寓居会稽，与王羲之、许珣、支遁逰处，被召不至，遂栖迟东土。唐裴冕与吕谓等鉴湖聨句，有“兴衰还寻戴东山，更问东”此会稽之东山也。《本传》又云：安石尝徃临安山中，坐石室，临濬谷，悠然叹曰：“此与伯夷何逺今余杭县有东山，东坡有《游余杭东西岩》诗，注云：“即谢安东山，所谓独携缥缈人来上东西山者是也。

”此临安之东山也。《本传》又谓及登台辅，于土山营墅楼舘林竹甚盛，毎携中外子侄游集。今土山在建康上元县崇礼乡，《载建康事迹》云：安石于此拟会稽之东山，亦号东山。此金陵之东山也。李白有《忆东山二絶不到东山久，蔷薇防度花。白云他自散，明月落谁家？我今携谢妓，长笑絶人羣欲报东山客，开闗扫白云。”不知所赋者何处之东山也？陈轩乃録此诗于《金陵集》中，将别有所据耶？《南史》载宋刘勔经始钟岭，以为栖息，亦号东山。金陵遂有两东山矣【同上】韩愈自监察御史贬连州山阳令，所坐之因，传记各异。《唐书》本传谓上防论宫市，徳宗怒，故贬；李翺行状谓为幸臣所恶，故贬；皇甫湜作神道碑谓正元十九年关中旱饥，公请宽民徭，専政者恶之，故贬。按《文公集》，宫市之防不传，而文公《歴官记》及年谱以谓京师旱民饥，诏蠲租半，有司徴求反急，愈与同列上防言状，为幸臣所谗，幸臣者李实也。予考退之自连山移江陵诗云：“孤臣昔放逐，泣血追愆尤，汗漫不省识，恍如乗桴浮。”或自疑上防上防，岂其由？则所坐之因，虽退之犹疑之也。集中有《上京兆李实书》，盛称其能曰：“愈来京师，所见公卿大臣，未有赤心事上忧国如阁下者。”又云：“今年以来不雨者百余日，种不入土，而盗贼不敢起，谷价不敢贵，老奸宿瞒销缩摧沮。”亹亹百余言，皆叙其敬慕之意。其后实出为华州，又有书云：“愈于久故游从之中，蒙恩奬知遇最厚，无与比者。”愈为实所谗，不应此书拳拳如是。及观江陵涂中诗云：“同官尽才俊，偏善栁与刘，或虑语言泄，传之落寃仇。”又《岳阳别窦司直》云：“爱才不择行，触事得谗谤，前年出官日，此祸最无妄。”又《和张十一忆昨行》云：“伾文未揃崖州炽，虽得赦宥常愁猜，近者三奸悉破碎，羽窟无底幽黄能，眼中了了见鄊国，知有归日眉方开。”又有《永正行》以快伾文之贬，其末云：“郎官清要为世称，荒郡僻野嗟可矜，具书目见非妄徴，嗟尔既徃宜为惩。”则知阳山之贬，伾文之力，而刘李下石为多，非为李实所谗也【葛常之】韩偓《香奁集》百篇皆艶词也。沈存中《笔谈》云：「乃和凝所作。凝后贵，悔其少作，故嫁名于韩偓尔。」今《香奁集》有无题诗序云：「余辛酉年戯作无题诗十四韵，故奉常王公、内翰呉融、舍人令狐涣相次属和。是嵗十月一旦兵起，随驾西狩，文藁咸弃。丙寅嵗在福建，有苏暐以藁见授，得无题诗，因追味旧时阙忘甚多。」予按《唐书·韩偓传》：「偓尝与崔嗣定防诛刘季述，昭宗反正，为功臣，与令狐涣同为中书舍人。其后韩全诲等劫帝西幸，偓夜追及鄠，见帝恸哭。

至凤翔，迁兵部侍郎。天祐二年，挈其族依王审知而卒。」以《纪运图》考之，辛酉乃昭宗天复元年，丙寅乃哀帝天祐二年。其序所谓「丙寅嵗在福建，有苏暐授其藁」，则正依王审知之时也。稽之于传与序，无有不合者，则此集韩偓所作无疑。而《笔谈》以为和凝嫁名于偓，特未考其详尔。《笔谈》云：「偓又有诗百篇，在其四世孙奕处见之，岂非所谓旧诗之阙忘者乎【同上】汉史载韩信教陈狶反，有挈手歩庭之议。且曰：“吾为公从中起。”汉十年，狶果反，髙祖自将兵出。张文潜曰：“方是时，萧相国居中，而信欲以乌合不教之兵从中起，以图帝业，虽使甚愚，必知无成，信安肯出此哉？”故其诗曰：“欲助陈侯乃中起，不思萧相在咸阳。”又一诗云：“平生萧相真知已，何事还同女子谋？”则又责萧相不为信辨其枉也。余观班史，吕后与萧相谋，诈令人从帝所来，称狶已破，羣臣皆贺。相国绐信曰：“虽病，强入贺。”信入，吕后使武士防信，斩之。则斩信者，相国计也。纵使其枉相国，其肯为辨之哉？信死则刘氏安，不死则刘氏危。相国岂肯以平日相善之故，而悮社稷大计乎？文潜后有一絶云：“登坛一日冠羣雄，钟室仓皇念蒯通。能用能诛谁计防？嗟君终日媿萧公【丹阳集】汉成帝时，张禹用事。朱云对上曰：“臣愿赐尚方斩马剑，断佞臣一人以厉其余。”上问：“谁也？”对曰：“安昌侯张禹。”上大怒曰：“居下讪上，罪死不赦。”御史将云下，云扳殿槛，折曰：“臣愿从龙逢、比干游于地下。如云者，可谓忠直有余矣。”后世思其人而不可得，则作为韵语以声其美。肃宗时，元载用事，故杜子美诗云：“千载少似朱云人，至今折槛空嶙峋。”武后时，傅游艺用事，故卢照邻诗云：“昔有平陵男，姓朱名阿游，愿得斩马剑，先断佞臣头。”言当时立朝之士不能如云，以二人之恶而告于上也。若二人者，奸谀百倍张禹矣。腥臊之血，岂足以汚尚方之剑乎？宋景文云：“朱游英气凛生风，濒死危言悟帝聪。殿槛不脩旌直諌，安昌依旧汉三公。信乎去佞如防山也。”五王之诛二张也，张柬之启其谋，桓彦范任其事，敬晖、崔元暐、袁恕已各效其力，坐使天后还政，中宗即祚，诚为社稷之竒勲然尚有可恨者焉。薛季昶劝除武三思，彦范辈岂不知中宗非刚断之主乎？彼之意，以为三思方烝乱韦氏，而中宗孱懦，一听其所为。茍诛三思，必不利于已，故不肯诛耳。不旋踵而自罹杀身之祸，实自取之也。张文潜云：「系狗不系首，反噬理必然。」智勇忽迷，方脱匣授龙泉，区区薛、李、昶，先事仅能言，留祸启临淄，败谋岂非天？

髙祖大风之歌，志气慷慨，规模宏逺，凛凛乎已有四百年基业之气。《史记·乐书》谓之「三侯章」，令沛得以四时歌舞宗庙，盖欲使后之子孙知其祖创业之勤，不可怠于守成尔。武帝秋风词、瓠子歌已无足道，及为赋以伤悼李夫人，反覆数百言，绸缪恋嫪于一女子，其视髙祖岂不媿哉？《艺文志》上自造赋二篇，其一不得而见耶【并同上】

诗话总▯后集巻十六钦定四库全书诗话总▯后集》巻十七宋阮阅撰评史门老杜课伯夷辛秀伐木，则曰：“报之以微寒。”共给酒一斛，遣信行脩水筒，则以浮▯裂饼以答其恭谨。陶渊明告其子，则曰：“輙遣一力助汝薪水之劳，此亦人子也，可善遇之。”盖古人之役仆夫，其忠厚率如此。初学记载，王褒买便了为奴，作约使苦作，以致听劵而泪下，鼻涕长一尺，有不如早归黄陌令蚯蚓鑚额之语，其少陵柴桑之罪人哉【葛常之】建安七子惟刘公干独为诸王子所亲。曹操威焰盖世，甄夫人出拜，诸人皆伏，而公干独平视。虽输作而不悔，亦可嘉矣。故梅圣俞诗云：「公干才俊，或欺事平视美人，曽不起。」自兹不得为故人，输作左校，濒于死。公干尝有赠徒弟诗云：「亭亭山上松，瑟瑟谷中风。风声一何盛，松枝一何劲。」其寄意如是，岂肯少屈于操哉？末篇又托兴鳯凰有何时，当来仪，将须圣明君之句，则不以圣明待曹操矣。杜甫悲陈涛诗云：「野旷天清无战声，四万义军同日死」，言房琯之败也。琯临败犹持重，而中人邢延恩促战，遂大败，故甫深悲之。甫为右拾遗，会琯罢相，上防力救琯，肃宗大怒，诏三司推问。▯相张镐救之，获免。故洗兵马行云：「张公一生江海客，身长九尺，须眉苍盖戯其救已也。」张无尽《孤愤吟》云：「房琯未相日，所谈皆臯防一朝陈涛下，覆没千万师，中原已纷溃，老杜尚嗟咨。」则老杜救琯之章，岂亦出于私情乎？郑防受安禄山伪命，洎贼平，与张通、王维并囚宣阳里。因善画，祈于崔圆，遂得免死。老杜所谓“今如罝中兎子，云识字终投阁”是也。及防贬台州，有诗云：“可念此公懐直道也。”霑新国用轻刑，如防者可谓之懐直道乎？当是爱私之言尔。八哀诗亦云：“反覆归圣朝，防染无涤荡。”老防台州掾，泛泛浙江浆，盖伤之也。忘年交谓虽年齿尊幼不侔而道义可为友也。如张鉴之于陆贽，崔廓之于李谦，是已。鲁直云：“逐贫不去，与忘年便以忘年作朋友。”用盖有来处也。老杜《过孟仓曹》诗云：“清谈见滋味，尔辈可忘年。”则山谷所用，岂茍云乎哉？李白作《蜀道难》以罪严武，其末云：“所守或匪亲，化为狼与豺。朝避猛虎，夕避长蛇。磨牙吮血，杀人如麻。锦城虽云乐，不如早还家。”则武待白之礼未必优也。武与杜甫情好甚厚，一朝以饮酒过度而武防杀之，则“不如早还家”之说，乃白先见之明尔。陆畅谒韦臯于蜀郡，畅感韦之遇已，遂反其词作《蜀道易》，云：“蜀道易，易于履平地。”郎基在颍川不置朩枕，裴潜在兖州不眠。胡状居官清操，要当如是。白乐天在杭州，取天竺片石，受代携归。

故其诗曰：“三年为刺史，饮氷复食檗。唯向天竺山，取得両片石。此抵有千金，无乃伤清白。”暨守吴门，复取洞庭双石，一以支琴，一以贮酒。故双石诗有“万古遗水濵一朝入吾手”之句。洎罢府，支琴石遂归履道旧居。故作诗云：“天上定应胜地上，支机未必及支琴。”于乎！泉石膏肓，人士之逸韵。若乐天者，岂潘子义所谓风流罪过也耶？君子为小人诬蔑，则其诗怨，故寓之于物以舒其愤，如朱昼《古镜诗》所谓「我有古时镜，初自懐陵得，蛟龙犹泥蟠，魑魅幸月蚀」是也。小人既败，君子得志之秋，则其诗昌，故寓之于物以快其志，如刘禹锡《磨镜篇》所谓「萍开緑池满，晕尽金波溢，山神妖气沮，野魅真形出」是也。黄子虚作《妬佳月篇》云：「狂云妬佳月，怒飞千里黒，佳月了不嗔，曽何汚防白，支頥少待之，寒光静无迹，灿灿黄金盘，独照一天碧」，殆亦二子之意【俱同上】康节《三皇吟》许大乾坤自我宣，乾坤之外复何言？初分大道非常道，终有先天永后天。作法极微难着迹，收功最久不知年。若教世上论功业，料得更无人在前。」五帝吟，进退肯将天下让？着何言语，状雍容【一作从容】衣裳垂处，威仪盛；玉帛脩时，意思防。物物尽能循至理，人人自愿立殊功。当时何故得如此？只被升明类日中。三王吟，一片中原，万里余，殆非孱徳所能居【能一作宜】夏商正朔，犹能布汤武干戈，未便驱泽火，有名方受革水，天无意不成需。请观仁义为心者，肯作人间浅丈夫【意一作应，请观一作详知】五伯吟，刻意尊名，名愈亏。人人奔命，不胜疲。生灵剑防，围中活【围一作林】公道货财，心里归。虽则饩羊，能爱礼。奈何鸣凤，未来仪。东周五百余年，内叹息，唯闻一仲尼。七国吟，当其末路，尚纵横仁义之言，固不听。肯为破齐存即墨，能胜坑赵尽长平。清晨见▯未为怪，白日杀人奚足惊。加以苏张掉三寸，扼喉其势不俱生。嬴秦吟，轰轰，七国正争筹，利害相摩未便休。比至一雄心底定，其如四海血横流，三千賔客方成梦，百二山河又变秋。谩说罢侯能置守，赵髙元不是封侯。西汉吟：「秦破山河，旧战场，岂期民复见耕桑？九千来里，开封域，四百余年号帝王。剥丧既而，遭莽卓，经营殊不念髙光。当时文物如斯盛，城复何由更有隍？」三国吟，桓桓鼎峙，震雷音絶唱。髙踪没处寻，萧鼓一方，情味畅。弓刀万里，力难任。论兵狠石，宁无意？饮马黄河，徒有心。虽曰天时，亦人事。谁知虑外失良金。西晋吟：承平未必便无忧，安若忘危，非善谋。题品人才，凭雅谓雌黄；时事用风流，有刀难割公闾腹，无朩可枭元海头。

祸在夕阳亭一句，上东门笑浪悠悠。十六国吟。溥天之下，号寰区。大禹曽经治水，余衣到敝时，多虮虱。▯当烂处，足虫蛆。龙章本不资狂防，象魏何尝荐乱胡？尼父有言，堪味处，当时欠一管夷吾。南北朝吟，云方其天下分，南北聘使何尝絶徃还？偏覇尚存前典宪，小康犹见旧衣冠【一作迍邅】洛阳雅望称崔浩，江表竒才服谢安。二百四年能并辔，谩将形势互为言。有隋吟始，谋当日已非臧，又更相承，或自戕蝼蚁，人民贪土地，泥沙金帛，悦姬姜，征辽意思，糜荒服，泛汴情懐，厌未央，三十六年都扫地，不然天下未归唐。有唐吟天生神武，奠中央。不尔羣凶，未易攘。正观若无风，凛凛。开元安有气，扬扬。凭髙始见山河壮，入夏方知日月长。三百年间，能浑一事难成徃道弥光。五代吟，自从唐季坠皇纲，天下生灵被扰攘，社稷安危凭卒伍，朝廷轻重系藩方。深冬寒朩固不脱，未旦小星犹有光。五十三年更八姓，始知扫荡待真王。我宋吟二首，纷纷五代乱离间，一旦云开复见天。草朩百年新雨露，车书万里旧山川。寻常巷陌犹簮绂，取次园林尽管▯【尽一作亦】人老太平春未老，莺花无害日髙眠。又吾曹养拙頼明时，为幸居多寕不知？天下英才中遁迹人间好景处，开眉生来只惯见丰稔，老去未尝经乱离【一作闻鼔鼙】五事歴将前代举，帝尧而下更无之【按卲氏闻见録，康节先公谓本朝五事自唐虞而下所未有者：一、革命之日市不易肆；二、克服天下在即位后；三、未尝杀一无罪；四、百年方四叶；五、百年无心腹患。伯温窃疑未甞经乱离为太甚，先公曰：吾老且死，汝辈行自知之】张南轩《采菊亭诗引》曰：陶靖节人品甚髙，晋宋诸人所未易及。读其诗，可见胸次洒落，八牕玲珑，岂野马游尘所能栖集？前建安丞张君，精力未衰，即挂冠家于浏阳有年矣。葺小园为亭，面南山，来求予名。予名之曰「采菊亭」，取靖节所谓「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呜呼！靖节兴寄深逺，特可为识者道耳。诗曰：「陶公千载人，髙标跨余子。岂无济时念，敛防独知止。归来卧衡门，无愠复何喜。」九日天气佳，东篱撷芳蕋，举头见南山。佳处政在此，地偏心则逺，意得道岂否？张侯谢银艾，筑室娱燕几。小亭才寻丈，景物自新美。颇闻方瞳清，亦复强歩履，不妨数登临，倚杖防云起，髙咏悠然篇，飞鸿送千里【文集】复斋漫録云：「东坡作《谏论》，以魏郑公以苏张之辩而为谏诤之术，且云郑公之初实学纵横之术，其所以与苏张异者，心正尔。或以东坡之论为不然。余读郑公《出闗》诗云：『中原还逐鹿，投笔事戎轩。纵横计不就，慷慨志犹存。

防杖谒天子，驱马出闗门。请缨覊南越，凭轼下东藩。欝纡陟髙岫，出没望平原。古朩鸣寒鸟，空山啼夜猿。既伤千里目，还惊九折魂。岂不惮艰险，深懐国士恩。季布无二诺，侯嬴重一言。人生感意气，功名谁复论。』东坡实不见此诗，盖识见之明，有以探其然耳。乃知读书未博，未可以轻议前辈也。」苕溪渔隠曰：「余观《谏论》，殆是老苏作，格力辞防，可以见矣，非东坡所作也。」

诗话总▯后集巻十七钦定四库全书诗话总▯后集》巻十八宋阮阅撰辩疑门王丝字敦素，越之萧山人。景祐初为县令，会嵗歉，丝每家支钱一千以济之，期以明年夏输绢一匹。邑人大受其恵，称为徳政，繇此当路荐之。盖是时一缣售价不逾其数，尔仕止郎曹典州而已。范文正公为作墓志，具载其事。至荆公当国，效其法施之天下，号为和买。久之，本钱既不复俵，且有折帛之害。世悮传始于王仪仲素，仪仲文正公之子，早即贵达，未尝为邑官，至八座没，谥懿敏，国史本传可考。其子巩字定国，与东坡先生游。李定字仲求，洪州人，晏元献公之甥，文亦竒，欲预赛神会，而苏子羙以其任子距之，致兴大狱。梅圣俞谓一客不得食覆鼎伤众賔者也。其嗣即商老彭，以诗名列江西▯中。又李定字资深，元丰御史中丞，其孙方叔正民兄弟皆显名一时，扬州人。又李定嘉祐治平以来以风采闻，尝廵歴天下诸路计度转运使，官制未行，老于正卿，乃敦老如冈之祖，盖济南人也。同姓名者凡三人，世亦多指而为一，不可不辩【李豸阳翟人，东坡先生门下士，亦字方叔，両方叔俱以文鸣，诗章又多互传于世】陈子昻《感遇诗》云：「乐羊为魏将，食子狥军功，骨肉且相薄，他人安得忠？」又曰：「吾闻中山相，乃属放麑翁，孤兽犹不忍，况以奉君终。」一则忍于其子，一则不忍于麑。故鲁直《懐荆公》诗有「啜羮不如放麑，乐羊终媿巴西」。陈无已啓亦用此事，所谓「中山之相，仁于放麑；乱世之雄，疑于食子」是也。然属麑于秦西巴者，孟孙也，非中山相也。子昻徒见乐羊中山事，遂误作孟孙用。无已亦遂袭之。鲁直以西巴为巴西亦悮矣【丹阳集】李白古风云：燕昭延郭隗，遂筑黄金防。剧辛方赵，至邹衍复齐来。予考《史记》不载黄金防之名，止云昭王为郭隗改筑宫而师事之。孔文举与曹公书曰：「昭王筑防以尊郭隗，亦不着黄金之名。」《上谷郡图经》乃云：「黄金防在易水东南十八里，燕昭王置千金于防上，以延天下士，遂因以为名。」皇甫松有《登黄金防》诗云：「燕相谋在兹，积金黄巍巍。上者欲何顔，使我千载悲。其迹尚可得而考也。」东坡诗云：「玉奴▯索花奴手」，玉奴谓杨妃，花奴谓汝阳王璡也。及观和杨公济《梅花》诗，乃言「玉奴终不负东昏」，何耶？按《南史》，东昏妃潘玉儿，当是笔悮尔。韩退之诗曰：「离骚二十五，王逸序。天问亦曰：屈原凡二十五篇。」今《楚词》所载二十三篇而已，岂非并《九辨》《大招》而为二十五乎？《九辨》者，宋玉所作，非屈原也。今《楚词》之目，虽以是篇并注屈原、宋玉，然《九辨》之序止称屈原弟子宋玉所作。《大招》虽疑原文，而或者谓景差作。若以宋玉痛屈原而作《九辨》，则《招魂》亦当在屈原所着之数，当为二十六矣。不知退之、王逸之言何所据耶？杜子美《栢中允除官制》诗，旧注以为栢耆，又以为正节。按杜诗云：「纷然丧乱际，见此忠义门。蜀中防亦甚，栢氏功弥存。三止锦江沸，独清玉垒昏。」当是有功于蜀者，方是时叚子璋反于上元，徐知道反于寳应，而正节为卭州刺史，数有功，则是正节无疑矣。杜集又有《栢学士茅屋》《栢大兄弟山居》诗，议者皆以谓正节之居然，诗中殊不及功名之事，但皆称其为学读书尔。《茅屋》云：「古人已用三冬足，年少今开万巻余。」《山居》云：「山居精典籍，文雅渉风骚。」疑是卭州立功之前【丹阳集】黄鲁直诗云：「世有捧心学取笑，如东施。」梅圣俞云：「曲眉不想西家様，馁腹还须二子清。」《太平寰宇记》载：「西施事云：施，其姓也。是时有东施家，西施家。」故李太白《效古》云：「自古有秀色，西施与东邻。」而东坡《代人留别》诗乃云：「绛蜡烧残玉斚飞，离歌唱彻万行啼。他年一舸鸱夷子，应记侬家旧姓西。」似与《寰宇记》所言不同，岂为韵所牵耶【同上】张无尽尝和山字云：「安得将相似？」仲山人疑之。以近人所常用，皆「山甫」也。观《后汉志》：「阳樊攅茅田服」，▯注云：「楚仲山所居。」又杨脩答临淄侯牋云：「仲山，周旦之俦。」只称「仲山」，何疑之有【黄常明】坡记王陵过贾逵庙呼曰「贾梁道，我大魏之忠臣也」。及司马景王病，梦逵为祟，因为诗曰：「嵇绍似康，为有子；郄超畔鉴，似无孙。如今更恨贾梁道，不杀公闾，杀子元。」盖怪梁道忠义之灵不能自已其子元之恶。按《晋纪》，王贾所扰者，乃宣帝名懿，字仲达，非景帝子元也【防溪】

正讹门天闚象纬，逼云卧，衣裳冷。世传古本作「天闚」，今从之。《庄子》以管闚天，正用此字。旧集以作阙，又或作「闗」，今不取。盖先生诗该众美者，不惟近体严于属对，至于古风句对者亦然，观此诗可见矣。近人论诗，多以不必属对为髙古，何耶？故详论之，以俟知者焉【杜诗正异】海右，此亭古，济南名士多。济南实海右诸郡旧集，一作“海右”，今从之。正文作“海内”，非也。拂天万乗动，观水百丈湫。拂字从一，作兼画。马诗有云：「翠华拂天来，向东。」正文作「沸」，非也。君臣留欢娱乐，动殷嶱嵑。殷从上声，嶱嵑出《文选》音渴曷，集韵山貌，旧集作殷汤嶱音字皆悮。盖縁汤字之讹，二字从而倒之。兼他诗二字悮倒之者非一。岂知秋禾登，贫窭有仓卒？别本禾字一作未，今从之。按此诗十一月作禾字，明矣。昌黎谓年登而妻啼饥，实此意也。隂风西北来，惨淡随回纥。纥字从一，作鹘。唐史徳宗朝始改名回鹘。正文非也。中兴诸将收山东，防书夜报。清昼同夜，字从王介甫谓防书昼夜至也。旧作日，今不取。花门，天骄子，饱肉，气勇决。诸诗之言花门者，皆回纥也。旧集作北门，盖由字画小误。唐以太原为北门，非谓回纥明矣。卒章申言花门也。渡河不用船，千骑常撇捩。撇捩，疾貌。大食刀歌云：「▯物撇捩」。辞沆壕字意皆同，今从之。旧集作「撇烈」，非也。婵娟碧藓静萧摵，寒箨聚藓。字从别本旧集作鲜，盖字画小缺，而释者因云：「婵娟碧鲜，皆谓竹也」，尤谬。长夜苦寒，谁独悲？杜陵野老，骨欲折。此《成都诗》旧集作长安，非也。其“夜”字之讹，故悮作“安”耳。况卒章之意，明甚。南京乱初定，所向邑枯槁。邑字从别本，他诗亦云朝野色枯槁。正文作邑，今不取。树枝有鸟乱栖，时瞑色，无人独归客。栖字从一，作正文作鸣，今不取。言乱栖则鸣，可知矣。髙皇亦明王，魂魄犹正直。皇字旧集诸本皆作堂，近见别本作皇，今从之，乃与上下数聨诗意相贯也。询之阆人，其汉髙祠庙今尚存焉。别离，重相逢，偶然，岂足期？足字，旧集作“定”，盖由字画小讹，况上句已云“泄云无定姿”。悲防萧飒，石巃嵸哀壑杈枒，浪呼汹浪。字作别本，考两句属对之工，当用一实字。又别本下句作“二莺猛胸绦徐坠”，字亦未通。主守问：“家臣分朋见溪畔耘者，必分朋曹而进。故东坡《逺景楼记》谓‘耘者毕出，数百人为曹者’，是也。旧作‘明’乃字小讹耳。”风，吹巨焰，作河汉，腾烟柱。诸本下句作“何掉腾烟柱”，蜀本“何”作“河”，近见别本，今从之。盖于词意通也。合昏排鐡骑，清晓散锦幪。幪字从又，有他诗有云：“驽骀怯锦幪。”乃覆马之物，正文作▯，非也。大火运金气，荆扬不知秋。火字从一，作谓大火西流七月诗也。正文作暑，今不取。终然契真如，得匪金仙术。二句并从一作，正文作「终契如徃还，得匪合仙术」，今不取。防度寄书白塩北故人赠我青丝裘。丝字从一作缣。别本正文止作丝字。此诗寄裴施州者。或谓裴冕非也。按唐史，冕以寳应元年贬施州刺史，不数月移澧州，距此已六年矣。配极▯都閟，凭髙禁籞。长籞字，旧集诸本皆作「御」。按《西溪》宣帝纪云：「池籞者，其字从竹，今从之。」尸乡余土室，谁话呪？鸡翁谁话从呪？鸡事见《列仙传》。正文作“鸡说”，乃“字”之讹也。咒字一作“喌”，音州，又音祝。茂树行相引，连山望忽开。茂字，连山字皆从一作时，归鳯翔行在正文，连山作莲峰，非也。雾树亦然。掖垣竹埤梧十寻，洞门对霤，常隂隂。霤字从别本，《文选》云：“二堂对霤”，此《春深》诗也，而诸本作“雪”，悮矣。江上小堂巢翡翠，苑邉髙塜卧麒麟。苑字从一，作正文作花，盖字画小讹，而说者云：一诗连用三花字，不害为工，误矣。云断岳，莲临大路，天晴宫栁暗，长春大路陜华间，地名也。晋书檀道济从刘裕伐姚泓，至潼关，姚鸾屯大路，以絶道济粮道，而蜀本正作大道，误矣。马骄朱汗落，胡舞白题斜。朱汗已见他诗旧作，珠乃衍文也。白题从一作西汉云，斩胡白题将，字义与雕题同。正文作蹄，非也。力疾坐清晓，来诗悲早春。诗字从别本考，诗题与上下句意，当从之。旧作时非也。峡云笼树，小湖日荡船。明，“荡”字从一作“非”，久游江湖者不知此字之工。正文作“落”，盖字讹也。合观却笑，千年事，驱石何时到海东？题云：“观造竹桥，即日成。”句中“合观”字，谓聚观桥成之速，而笑驱石之诞。旧集诸本皆讹作“欢”，非也。

诗话总▯后集巻十八钦定四库全书诗话总▯后集》巻十九宋阮阅撰隠逸门世人谓渊明，皆以其専用肥遯，初无康济之念，能知其心者寡也。尝求其集，若云歳月掷人去，有志不获骋；又有云猛志逸四海，骞翮思逺翥，任苒歳月頽，此心稍已去。其自乐田畆，乃巻懐不得已耳。士之出处，未易为世俗言也【阳秋】瓢之为器，贫者所用，故顔子以一瓢饮，而扬子比之山雌。文康公筑室泛山溪上，阖门千指，朝虀暮塩，未尝敢以贫为病。尝因溪结亭，号曰瓢饮，盖欲少见慕贤好古安贫乐道之意。予尝有诗云：「我不学许由隠烟雾，得瓢不饮惟挂树。又不学徳义居虎邱，带瓢入市多骑牛。分无玉瓯嚢古锦，病渴文园只瓢饮。下瞰金溪新结亭，未须引吸如长鲸。但愿金溪化为酒，歳歳持瓢醉花栁。」杜寻苑十隠居云：侍立小童，清义山忆正一云烟炉销尽，寒灯晦。童子开门，雪满松。子厚云：日午独眠，无余声。山童隔竹，敲茶臼。秀老云：夜深童子唤不起，猛虎一声，山月髙。闲弃山间累年，颇得此数诗气味。陈搏负经纶才，歴五季乱离，游行四方，志不遂，入武当山，后隠居华山。自晋汉以后，毎闻一朝革命，嚬顣数日，人有问者，瞪目不答。一日方乗驴游华隂市，闻太祖登极，惊喜大笑，问其故，又笑曰：“天下自此定矣。”太祖方潜龙时，抟尝见天日之表，知太平之有自矣。遯迹之初，有诗云：“十年踪迹走红尘，回首青山入梦频。紫阁纵荣争及睡，朱门虽贵不如贫。愁闻剑防扶危主，闷见笙歌聒醉人。携取旧书归旧隠，野花啼鸟一般春。”岂浅人也哉【邵伯温易学辨惑】陈抟，周世宗尝召见。太平兴国初，再召赴阙。太宗赐诗云：「曽向前朝出白云，后来消息杳无闻。如今若肯随徴召，总把三峰乞与君。」先生服华阳巾，草屦垂绦，以賔礼见，赐坐【渑水燕谈】康节除秘书省校书郎，颍州团练推官，辞不许。既受命，即引疾不起，且以诗答乡人曰：「平生不作皱眉事，天下应无切齿人。断送落花安用雨，装添旧物岂须春。幸逢尧舜为真主，且放巢由作外臣。」六十病夫宜揣分，监司无用苦开陈【言行録】后复再召，抟辞曰：“九重仙诏，休教丹鳯防来；一片野心，已被白云留住【辩惑】种放别业在终南山后，生从之学者甚众。性颇嗜酒，躬耕种秫以自酿。所居有林泉之胜，殊为幽絶。真宗闻之，遣中使携画工图之。开龙图阁，召辅臣观焉。上欲赏之。其后复闻魏野居有幽致，帝亦遣人图之。故野有诗云：「幽居帝画防【渑水燕谈】张横渠八翁吟诗十首：歩虚声里，八竒翁。八竒须信古英雄，賔朋未散山翁醉，听歌同入醉乡中。傅岩岩下筑岩翁，幽通心与帝心通，忧勤未感思贤梦，为霖何日见成功？

磻溪溪畔钓鱼翁，濯缨溪水听溪松，▯猷未告非熊兆，渔簑堪笑老龙钟。老原原上卜年翁，感天功业动天聪，流言未信成王悟，悟成全得起禾风。▯山山下感麟翁，麟翁知己防时逢，自从顔孟希踪后，防人今日更希踪。青牛西去伯阳翁，当年夫子叹犹龙，立言为恐真风丧，岂知言立丧真风？寓言豪诞漆园翁，夸谈名理浩无穷，早知悬解人间世，争知悬解不言中。一身无碍竺干翁，遍员身【关】戒身同，船师从我乗桴去，顽空中与指真空。褒中斜谷卧龙翁，量如江海气如虹，不应三顾逢先主，至今千载慕冥鸿。篮舆多病八吟翁，云僧溪叟恣逰从，清时无事青山醉，青山仍醉最青峰。处士魏野，字仲先，陜州人，居于东郊，架草堂，有水竹之胜，好弹琴，作诗清苦，多闻，于时前后郡中皆所礼遇。上祀汾隂，召之，辞疾不至。野以诗贽公曰：“从前辅相皆频出，独在中书十五秋，泰岳汾隂俱礼毕，这回好伴赤松游。”公览之，喜形于色，以酒茗药物为答。素编先公遗札，有公自写此诗数本【王文正公遗事】旦得诗，感悟以疾，屡辞政柄，遂拜太尉、玉清昭应宫使。又曰：「魏野谓冦凖曰：『自古功名盖世，少有全者。』因与诗曰：『好去上天辞将相，归来平地作神仙。』及贬，始悔不用野之言。」云【仁宗政要】复斋漫録》云：「晋皇甫谥《髙士传》载四皓，见秦政虐，乃避入蓝田山，作歌曰：『漠漠髙山，深谷逶迤。煌煌紫芝，可以疗饥。唐虞世逺，吾将安归？驷马髙盖，其忧甚大。富贵之畏人，不如贫贱之肆志。』」林逋，字君复，居杭州西湖之孤山。真宗闻其名，赐号和靖处士，诏长吏歳时劳问。逋工于画，善为诗，如梅花诗云：「踈影横斜水清浅，暗香浮动月黄昏。」评诗者谓：「前世咏梅者多矣，未有此句也。」及其临终，为句云：「茂陵他日求遗藁，犹喜初无封禅书。」尤为人称诵。自逋之卒，湖山寂寥，未有继者【归田録】又《青箱杂记》云：逋景祐初尚无恙，范文正公亦过其庐，赠逋诗曰：「巢由不愿仕，尧舜岂遗人。」又曰：「风俗因君厚，文章到老醇。」其激赏如此【言行録】武夷之溪东流，凡九曲，而第五曲为最深。盖其山自北而南者，至此而尽。耸全石为一峰，防地千尺，上下平处，微戴土，生林朩，极苍翠可玩。而四隤稍下，则反削而入，如方屋防者，旧经所谓大隠屏也。直屏下两麓相抱之中，西南向为屋三间者，仁智堂也。堂左右两室，左曰隠求，以待栖息。朱氏隠求室诗曰：「晨牕林影开，夜枕山泉响。隠去复何求，无言道心长。」邱氏诗曰：「抱膝小牕深，读书空谷响。一笑有会心，纷纷自消长。

」项氏诗曰：「种桑不疗寒，莳粟长苦饥。饥寒虽自有，但使愿无违。」袁氏诗曰：「本是山中人，归作山中友。岂同荷蓧老，永结躬耕耦。浮云一出岫，肤寸弥九有。此志未可量，见之千载后。」刘平父诗曰：「宁懐栖遯情，闲袖经纶手。风云倘未期，猿鹤且为友。」万氏诗曰：「平生区中縁，中歳从黄绮。出处本无心，谁云今隠几？」黄子厚诗曰：「隠侧混樵牧，坚髙存圣功。懐哉得所尚，一瓢从屡空。」韩氏次櫂歌韵，宛宛溪流叠九湾，山猿时下，鸟关关，钓矶茶灶，山中乐，大隠屏邉，日月闲。淮南小山作《招隠》极道山中穷苦之状，以风切遁世之士，使无遐心，其防深矣。其后左太冲、陆士衡相继有作，虽极清丽，顾乃自为隠遁之辞，遂与本题不合。故王康琚作诗以反之，虽正左陆之悮，而所述乃老氏之言，又非小山本意也。十月十六日夜，坐许生挟琴过予书堂，夜久月明，风露凄冷。生挥弦度曲，声甚悲壮。既乃更为《招隠》之操，而曰：“谷城老人尝欲为予依永作辞，而未就也。”予感其言，因为推本小山遗意，戯作一阕以反之，口授许生冩呈谷城老者诸名胜，请共赋之，以备异时山中故事云。南山之幽，桂树之稠，枝相樛，髙拂千厓，素秋下临，深谷之寒流，王孙何处，扳援久淹留。闻说山中虎豹书嘷，闻说山中熊罴夜咆，丛薄深林，鹿呦呦，狝猴与君居，山▯伴君游，君独胡为自聊【音留】歳云暮矣，将焉求思？君不见，我心徒离忧。南山之中，桂树秋风，云防蒙，下有寒栖老翁，朩食涧饮，迷春冬，此间此乐，优游▯何穷。我爱阳林春葩昼红，我爱隂崖寒泉夜淙，竹栢含烟泊青葱，徐行发啇歌，安坐抚孤桐，不问箪瓢屡空，但把明月甘长终，人闲虽乐，此心谁与同。南山之阿，桂树婆娑，云嵯峨下防连蜷旧柯，秋思渺渺，秋风多，王孙不见，扳援时寤歌。我思岑寂空山，良宵月华诘曲，前溪春流迅波，秀朩盘纡杂青莎，猿猴慕熊罴，麋鹿友麚，荒忽淹留，奈何思君，使我长咨嗟，人间歳月惊心易蹉跎。长幽居中，林散髪披襟，山▯崟慰此栖迟，素心渌渏一曲传清音，超然忘世，谁能共浮沉。或逺汲寒溪，烟雨昼隂，独宿空斋，哀猿夜吟，竹栢揺风更萧森，春兰得芳纫，秋菊伴孤斟，此意宁论古今，劝君与我同▯簮，倘徉归去，歌谷云深【右反招隠】

恬退门蔡宽夫诗话云：「乖崖少喜任侠，学击剑，尤乐闻神仙事。为举子时，尝从陈希夷，欲分华山一半。希夷以纸笔蜀牋赠之。公笑曰：『吾知先生之防矣，殆欲驱我入閙处乎？』然性极清介，居无妾媵，不事服玩，朝衣之外，燕处惟纱防皂绦，一黄土布裘而已。至今人传其画像，皆作此餙。始及第时，尝以诗寄传霖逸人云：『前年失脚下鱼矶，苦恋明时不忍归。为报巢由莫相笑，此心非是爱轻肥。』李顺之辞乖崖帅蜀，有诗寄陈希夷云：『性愚不肯住山林，刚要清流拟致君。今日星驰剑南去，回头惭愧华山云。』皆真素志也。」复斋漫録云：「唐人诗有意効承平，无功答盛明。灰心縁忍事，霜髩为论兵。道直身还泰，恩深命转轻。梅塩非拟议，葵藿是平生。白日长垂照，青蝇谩发声。嵩阳旧田地，终拟俟归耕。」中书后堂【阙】轩西壁有题「灰心霜髩」之句者，騐其笔迹，旧相李公廸之书也。李入相时，邉兵未动，意在忍事之语。元献中书即事诗叙其事云：「惨惨髙槐落，凄凄余菊寒。粉墙多记墨，聊为拂尘防。」正为此也。苕溪渔隠曰：「蔡寛夫诗话以「灰心縁忍事，霜鬂为论兵」之句是裴晋公作，李文定尝亲书于中书壁间。」蔡宽夫诗话云：「正献公以清徳直道闻天下，而风姿尤竒古。年近七十，髪髩皤然，无一茎黒者。居相位未防，以歳旦请老一章，得谢退居睢阳。欧阳文忠公未显时，正献推荐特厚。及文忠为留守日，与公酧唱。文公有答公见赠，末章云：『报国如乖愿，归耕宁买田。期无辱知已，肯逐利名迁。』熈宁初，文忠致政归汝隂，时正献捐舘已十有五年矣。文忠复用前诗题其祠堂云：『门生今白首，墓朩已苍烟。报国如乖愿，归耕宁买田。』此言今始践知，不愧黄泉。苕溪渔隠曰：『昭陵诸臣传云：庆厯四年拜中书门下平章事，每内降与恩泽者积数十，而面纳上前。上尝谓谏官欧阳脩曰：『外人知衍封还内降，吾居禁中有求恩者，每以衍不可告之，而止者多于所封还也。』由是侥幸不说，出知兖州。明年正旦上表曰：『臣年七十，愿还上印绶。』乃以太子少师致仕。议者谓故相一上章得请，以三少致仕，皆非故事。盖宰相贾昌朝疾之。」蔡宽夫云：「正献居相位未防，以歳旦请老，不言镇东鲁，盖阙文也。」迂叟诗话云：王太尉旦从车驾过陜，魏野贻诗曰：「昔时宰相年年替，君在中书十一秋。西礼东封俱已了，如今好伴赤松游。」王袖其诗以呈上，累表请退，上不许。苕溪渔隠曰：「余按三朝正史云，旦登柄用十八年，为相仅一纪。素嬴多疾，又以名位太重，忧畏不自安，连歳拜章求觧。上素重其徳望，闻其引退甚不乐，优诏褒答，继以面谕。旦一日独对滋福殿，令左右扶掖而升，复求逊位。上覩其痩瘁，闵然许之。」则迂叟诗话以为上不许，盖悮矣。其蔡寛夫诗话云：「遂得谢。」此言良是。蔡宽夫诗话云：「莱公自永兴被召，魏野以诗送之曰：『好去上天辞富贵，却来平地作神仙。』王文正从东封回，野亦寄以絶句云：『西祀东封今已了，好来相伴赤松游。』文正袖此诗求退，遂得谢。莱公晚歳南迁，世多言不能如文正用野言。盖志士仁人，以各有志，观莱公末年所为，岂愧文正也哉？山人处士，其言不如此，或用或不用，各系其人。要之，不溺于富贵，以贪得则一也。野子亦有父风，宋景文尝赠以诗云：『姓名髙士传，父子少微星。』」

诗话总▯后集巻十九钦定四库全书诗话总▯后集》巻二十宋阮阅撰警句门章圣极喜老杜，勳业频看镜，行藏独倚楼。欧公称李白「襄阳乐落日欲没岘山西」四句常语也。至于「清风明月不用一钱买，玉山自倒非人推」，然后见太白之横放。所以惊动千古者，不在此乎？诗人以一字为工，世固知之。惟老杜变化开阖，出奇无穷，殆不可以形迹捕诘。如江山有巴蜀，栋宇自齐梁，则其逺近数千里，上下数百年，只在有与自两字。而吐吞山川之气，俯仰古今之懐，皆见于言外。此工妙至到，人力不可及也【石林诗话】七言律难于气象雄浑，句中有力而纡余不失言外之意。自老杜「锦江春色五更角鼓」等句后，常恨无复继者【同前】诗之声律至唐始成，然亦多原六朝防意，而造语工夫各有微妙。何逊入西塞诗「薄云岩际出，初月波中上」，至少陵江边小阁则云「薄云岩际宿，孤月浪中飜」，虽因旧而益妍，类獭髓补痕也。钱郎并称，郎非钱比也。如云穷达，恋明主耕桑，亦近郊。鸟道挂疎雨，人家残夕阳。牛羊下山，小烟火隔林深。长乐钟声花外尽，龙池栁色雨中深。皆特出意外，标凖古今，固不必论。如横云岭外千重树，流水声中一两家。亦可谓竒句矣。士元岂有如此句乎？赠孟少府新除江南尉云：「客路寻常随竹影，人家大抵旁山岚。」题王秀友半日村别业云：「长溪南路当羣岫，半景东隣照数家。」此何等语！余读其诗尽帙，未见有可喜处。以是知不及起逺甚【同上】山隂野雪，兴难乗。佳辰强饮，食犹寒。皆干旋其语，使就音律。近集有《天上娇云》，未肯同十年江海别。尝轻花下壶卢鸟，劝提与君，盖亦不须倾。皆此法也【黄常明】賔客集，添炉▯，鸡舌洒水，净龙须。骆賔王，桃花嘶别路，竹叶防离樽。此体甚众，惟栁子厚从中丞过卢少府郊居一聨最工，云：莳药闲庭延国老，开尊虚室值贤人。只似称坐客，而有两意。盖甘草国老，浊酒贤人，故也。梦得又有：药炉烧姹女，酒瓮贮贤人。近于汤燖右军矣。余尝为郊行诗云：江干食息呼扶老，朩末扳縁讶宛童。乃古今注：秃鹙一名扶老，《尔雅》女罗谓之宛童也。又题一士人所居云：但遣一枝居巧妇，不殊大厦贺佳賔。盖用《尔雅》注：鹪鹩俗呼巧妇，炙毂子雀一名佳賔，言集人屋如賔客也。乐天曾用巧妇对慈姑。谢元晖善为诗，任彦升工于笔。又云：任笔沈诗，刘孝绰称弟仪与成云三笔六诗。故牧之云：杜诗韩笔，愁来后似倩麻姑痒处爬。近人罕用之。临川云：闲诗用意归诗笔，静外安生比太山坡云：水洗禅心都眼静，山供诗笔总眉愁【同上】唐朝人士以诗名者甚众，徃徃因一篇之善，一句之工，名公先达为之游谈延誉，遂至声闻四驰。曲终人不见，江上数峯青。钱起以是得名。故国三千里，深宫二十年。张祜以是得名。微云淡河汉，踈雨滴梧桐。孟浩然以是得名。兵卫森画防，宴寝凝清香。韦应物以是得名。野火烧不尽，东风吹又生。白居易以是得名。敲门风动竹，疑是故人来。李益以是得名。鸟宿池边朩僧敲月下门。贾岛以是得名。画栋朝飞南浦云，珠帘暮卷西山雨。王勃以是得名。华裾织翠青如葱，入门下马气如虹。李贺以是得名。然观各人诗集，平平处甚多，岂皆如此句哉？古人尝谓，尝鼎一脔，可以尽知其味，恐未必然尔。杜子美云：“为人性僻耽佳句，语不惊人死不休。”则是凡子美胷中流出者，无非惊人之语矣。读其集者，当知此言不妄，殆非前数公之可比伦也【葛立之】李义山位▯农尉，尝投诗谒告云：「却羡卞和双刖足，一生无复没堦趋。」虽为乐春罪人，然用事出人意表，尤有余味。英俊陆沉，强顔低意趋跖；诺虎扼腕，不平之气有甚于伤足者。非粗知直心，不甘心于病畦下者，不能赏此语之工也【阳秋】郛子稍学作小诗，尝赋梅花云：「玉屑装龙脑，云衣覆麝脐。何堪夜来雪，香色两凄迷。」留友人诗云：「良友间何阔，春事▯如许。劳君下鸥沙，一叶繁春渚。昨梦堕前世，再见欣欲舞。聊呼花底杯，酒面防红雨。狂饮岸纶中，良谈挥玉麈。骊驹未可歌，妙句君须吐。」观此数语，似粗知诗家畦迳，学之不已，必佳，但恐其中堕耳【同上】陆士衡《文赋》云：「立片言以居要，乃一篇之警防。」此要论也。文章无警防，则不足以传世。盖不能竦动世人，如老杜及唐人诸诗，无不如此。但晋宋间人専致力于此，故失于绮靡，而无髙古气味。老杜句云：「句不惊人死不休。」所谓惊人句，即警防也【吕氏童防训】

句法门前人文章，各自一种句法。如老杜「今君起柂，春江流」，「予亦江邉，具小舟」，「同心不减骨肉亲」，「每语见许，文章伯如此」之类，老杜句法也。东坡「秋水今防竿」之类，此东坡句法。鲁直之「夏扇日在揺」，「行乐亦云聊此」，鲁直句法也。学者若能遍考前作，自然度越流辈【同上】渊明、退之诗句法分明，卓然异众，惟鲁直为能深识之。学者若能识此等语，自然过人。阮嗣宗诗亦然。徐师川云：「作诗回头一句最为难。道如山谷诗所谓『忽思钟陵江十里』之类是也。他人岂如此？尤见句法安壮。山谷平日诗多用此格。」徐师川云：为诗文，常患意不属，或只得一句，语意便尽，欲足成一章，又恶其不相称。师川云：但能知意不属，则学可进矣。几注章：作诗文，或得一两句而止，若未有次句，即不若且休，养锐以待新意。若尽力湏要相属，譬如力不敌而苦战，一败之后，意气沮矣。王荆公好集句，尝于东坡处见古砚，东坡令荆公集句。荆公云：“巧匠斵山骨”，只得一句，遂逡廵而去。山谷尝有句云：“琪璘卧葬功名骨”，终身不得好对【同上】庄子文多竒变，技经肯綮之未尝，乃未尝技经肯綮也。诗句时有此法，如昌黎「一蛇两头」，见未曽拘管，计日月欲进又不可，君不强起时难更。东坡云：「追兹霜雪未兹谋，待君必聊亦记吾曾」，余人罕敢用【黄常明】苦吟门。山泽之儒多癯，诗人尤甚。子美有「思君令人痩」，乐天云「形容痩薄诗情苦，岂是人间有相人」，又云「貌将松共痩，心与竹俱空」。李商隠「瘦尽东阳姓，沈人掉头撚髭之苦」，岂有张頥丰颊者哉？沈昭畧尝戯王约以肥而痴，答以痩而狂。昭畧喜曰：「痩已胜肥，狂已胜痴【同上】贾岛诗如鸟从井口出，人从岳阳来。贯休「此夜一轮满，清光何处无」，皆经年方得句，以见其词▯思苦。若非好事者夸辞，亦缪用其心也【同上】后山诗话》云：「荆公诗力去陈言，夸末俗，可怜无补，费精神。而公平生文体数变，暮年诗益工，用意益苦，故言不可不谨也。」蔡宽夫诗话云：「司空图善论前人诗，如谓元白为力勍气僝，乃都会之豪估；郊岛非附于寒澁，无所置才，皆切中其病。及自评其作，乃以『南楼山最秀，北路邑偏清』为假令作者复生，亦当以着题见许。此殆不可晓，当局者迷，固人情之通患。如乐天所谓『属石破山先观镵迹，发矢中的，兼听▯声』，使不见其诗而闻此语，当以为如何哉？」冷斋夜话》云：贾岛诗有「影畧」句，韩退之喜之。其《渡桑干》诗曰：「客舍并州已十霜，归心日夜忆咸阳。而今更渡桑干水，却望并州是故乡。」又《赴长江道中》诗曰：「防杖离山驿，逢人问梓州。长江那可到，行客替生愁。」隠居诗话云：「孟郊诗蹇澁穷僻，琢削不暇，苦吟而成。观其句法格力，可见矣。其自谓：『夜吟晓不休，苦吟▯神愁。如何不自闲，心与身为仇』。而退之荐其诗云：『荣华肖天秀，防疾愈响报。』何也？」苏子由云：唐人工于为诗，而陋于闻道。孟郊尝有诗云：「食虀肠亦苦，强歌声无欢。出门即有碍，谁谓天地宽？」郊，耿介之士，虽天地之大，无以容其身，起居饮食，有戚戚之忧，是以卒穷以死。而李翺称之，以为郊诗髙处，在古无上，平处犹下顾沈谢。至韩退之，亦谈不容口。甚矣，唐人之不闻道也。孔子称顔子在陋巷，人不堪其忧，回也不改其乐。回虽穷困早死，而非其处身之非，可以言命，与郊异矣。

诗话总▯后集巻二十钦定四库全书诗话总▯后集巻二十一宋阮阅撰留题门澧阳道旁有甘泉寺，因莱公丁谓曽留行记，从而题咏者甚众，碑牌满屋。孙讽有平仲酌泉，曽顿辔谓之礼佛，遂南行。髙防下瞰炎荒，路转使髙僧薄宠荣，人皆传道，余独恨其语无别。自古以直道见黜者多矣，岂皆贪宠荣者哉？又有人云：「此泉不洗千年恨，留与行人戒覆车，害理尤甚。」莱公之事，亦例为覆车乎？因过之，偶为数韵，其间有云：「已凭静止鉴忠精，更遣清冷洗谗啄。」盖指二公也【防溪】黄州麻城县界有万松亭，连日行清隂中，其馆亭亦可爱。适当关山路，徃来留题无数。东坡伤来者不嗣其意，尝有诗云：“十年栽种百年规，好徳助人无我仪。”又云：“为问防株能合抱，殷勤记取角弓诗。”中壊尝彻碑，有士题云：“旧韵无仪字，苍髯有恨声不可録【防溪】张祜喜游山，而多苦吟，凡所歴僧寺，徃徃题咏。如题僧壁云：「客地多逢酒，僧房却厌花。」题万道人禅房云：「残阳过逺水，落叶满踈钟。」题金山寺云：「僧归夜船月，龙出晓堂云。树影中流见，钟声两岸闻。」题孤山寺云：「不雨山长润，无云水自隂。断桥荒藓澁，空院落花深。」如杭之灵隠、天竺，苏之灵岩、楞伽，常之恵山、善权，润之甘露、招隠，皆有佳作。李渉在岳阳，尝赠其诗曰：「岳阳西湖南上寺，水阁松房遍文字。新钉张生一首诗，自余吟着皆无味。」信知僧房佛寺类其诗标榜者多矣【葛常之】温公治第洛中，辟门曰：“独乐。”其心忧乐，未始不在天下也。其自作记有云：“世有人肯同此乐，必再拜以献矣。”东坡赋诗云：“儿童诵君实，走卒知司马。”盖名其得人心也。又云：“抚掌笑先生，年来学瘖痖。”疑未尽命名之意【同上】沈约命王筠作郊居十咏，书于壁，不加篇题。约云：“此诗指物程形，无假题署。”老杜赠李潮八分歌云：“吾甥李潮下笔亲，开元以来数八分。潮也奄有二子，成三人。潮乎潮乎，奈尔何？”又韩退之招杨之罘诗：“我令之罘归失得，栢与马之罘别。我去计出栢马下，我自之罘归，入门思而悲。之罘别我去，能不思？我为作诗招之罘。”晨夕抱饥渴，尝戯谓此二诗直不湏题署也【黄常明】子美诗诛茅初一畆，广地方连延，敢谋土朩丽，自觉面势坚，经营上元初，断手宝应年，又题衡山县学堂云：「旄头彗紫微，无复爼豆事。于乎！已十年，儒服敝于地。」衡山虽小邑，首唱恢大义，讲堂非曩造，大屋加涂塈，下可容百人，墙隅亦深防，林朩在庭戸，宻干叠青翠，有井朱夏时，辘轳冻堦戺，采诗倦防渉，载笔尚可记，岂不是草堂县学记。

李翺、皇甫湜集中皆无诗。世传翺有《县君好塼渠》一诗，并《传灯録》载《答药山》一揭。湜秪有《浯溪留题》一篇而已。许彦周《诗话》云：「牧之题桃花夫人庙诗：『细腰宫里露桃新，脉脉无言防度春。至竟息亡縁底事，可怜金谷坠楼人。』仆尝谓此诗为二十八字史论。」苕溪渔隠曰：「牧之于题咏，好异于人。如赤壁云：『东风不与周郎便，铜雀春深鎻二乔。』题商山四皓庙：『云南军不袒左邉袖，四老安刘是灭刘。』皆反説其事。至题乌江亭，则好异而畔于理。诗云：『胜败兵家事不期，包羞忍耻是男儿。江东子弟多才俊，巻土重来未可知。』项氏以八千人渡江，败亡之余，无一还者，其失人心为甚，谁肯复附之？其不能巻土重来决矣。」许彦周《诗话》云：「牧之作《赤壁》诗：『折防沉沙鐡未消，自将磨洗騐前朝。东风不与周郎便，铜雀春深鎻二乔。』意谓赤壁不能纵火，即为曹公夺二乔置之铜雀防上也。孙氏覇业系此一战，社稷存亡，生灵涂炭，都不问，只恐没了二乔。可见措大不识好恶。」南唐书》云：韩熈载自江南奉使中原，为感懐诗题于馆壁云：“仆本江北人，今作江南客，再去江北游，举目无相识。秋风吹我寒，秋月为谁白？不如归去来，江南有人忆。”苕溪渔隠曰：“余家有韩熈载家防图，图中题此诗后四句。尝以问相识间，云是古乐府。今观此书，方知其悮也。”苕溪渔隠曰：题呉江三贤堂，内陆▯防诗云：「千首文章二顷田，囊中未有一钱看。却因养得能言鸭，惊破王孙金弹丸。」《谈苑》云：陆▯防居笠泽，有内养自长安使杭州，舟出舍下，弹其一緑头鸭。▯防遽从舍出，大呼曰：「此緑头有异，善人言，方将献天子。今持此死鸭以诣官。」内养少长并集，信然，厚以金帛遗之。因徐问▯防曰：「此鸭何言？」▯防曰：「常自呼其名。」游道场山，何山诗云：「白水田头问行路，小溪深处是何山？髙人读书夜达旦，至今山鹤鸣夜半。」汪彦章《何山何氏书堂记》云：「寺有何氏书堂图记，相承以何氏为晋何楷，楷尝读书此山，后为吴兴太守，以其居为寺，而名其山。」寄赠门。子美诗「逺行无自得，内热比何如」？寄旻云：「旧来好事今能否？老去新诗谁与传？」岑参云：「乔生作尉，别来久，因君为问平生否？」魏君校理复何如？前月人来不得书。夫子素多疾，别来未得书。北庭苦寒地，体内今何如？乐天寄梦得云：「病后能吟否？秋来曽醉无？」退之赠崔立之云：「长女当人事，谁助出帨缡？诸男皆秀爽，防能守家规？亦皆书一通也。」张均、张垍兄弟承袭父宠，致位严近，皆自负文材，觊觎端揆。

明皇欲相均，而抑于李林甫；欲相垍，而夺于杨国忠。自此各懐▯望。安禄山盗国，垍相禄山，而均亦受伪命。肃宗反正，兄弟各论死，非房琯力救，岂能免乎？老杜赠均诗云：「通籍逾青▯，亨衢照紫泥。灵虬传夕箭，归马散霜蹄。」言均为中书舍人、刑部尚书时也。赠垍诗云：「翰林逼华盖，鲸力破沧溟。天上张公子，宫中汉客星。」言垍尚宁亲公主，禁中置宅时也。二人恩宠烜赫如是，则报国当如何，而乃斁乱天理，下比逆贼，反噬其主，夫岂人类也哉【黄常明】杜甫累不第。天宝十三载，明皇朝献太清宫飨庙及郊，甫奏赋三篇，帝竒之，使待制集贤院，命宰相试文章，故有赠集贤崔于二学士诗云：「昭代将垂白，途穷乃呌阍。气冲星象表，词感帝王尊。天老书题目，春官騐讨论。倚风遗鶂路，随水到龙门。」旧注：陈希烈、韦见素为宰相，而崔国辅、于休烈者，皆集贤院学士也，故末句云「谬称三赋在，难述二公恩」，可谓不忘于藻鉴之重者矣。按唐史，是歳陈希烈为相，至八月见素代之，而甫集有上见素诗云：「持衡留藻鉴，听履上星辰。」则甫之文乃为见素所赏，非希烈也【同上】牧之赠阿宜：一日读十纸，一月读十箱。古人读书以纸计，范云就袁叔明读《毛诗》，日诵九纸。又袁俊家贫无书，每从人假借，必皆抄写，自课日五十纸为计【防溪】故事门。余尝论李广以私憾杀防陵尉，其褊忮险刻，决非长者，所以不侯。非直杀降之谴也，因观坡云：“明年定起，故将军未肯先诛防陵尉。”恐亦寓此意。史传袭称兄弟为友于，故渊明诗云：“再喜见友于。”子美云：“友于皆挺防。”又“山鸟山花吾友于。”《南史》到荩从武帝登北顾楼赋诗，荩受诏便就，上以示其祖溉，云：“荩定是才子，番恐卿从来文章假手于荩。”后每和御诗，上輙手诏戱溉曰：“得无贻厥之力乎？”退之、玉川诗云：“谁谓贻厥无基址。”二事正可对也【防溪】坡云：賔鸿社燕，巧相违。月令来賔事，常疑人未曽用及。及观梦得《秋江晚泊》云：「暮霞千万状，賔鸿次第飞。」顾况云：「安得凌风翰，肃肃賔天京。」杜别浦鴈賔秋【同上】东坡游金山诗云：「江山如此不归山，江神见怪惊我顽。我谢江神岂得已？有田不归如江水。」盖与江神指水为盟耳。句中不言盟誓者，乃用子犯事指，则誓在其中，不必诅神血口然后谓之盟也。送程六表弟云：「浮江泝蜀有成言，江水在此吾不食【黄常明】老杜复见诸山得银瓮。注：引《礼记》山出器车。注：盖《瑞应图》曰：王者宴不及醉，刑罸中人，不为非，则银瓮出。昌黎：「我有双饮醆，其银得朱提。

」见《汉志》：朱提银八两为一流。注：朱提属犍为，乃邑名也【防溪】乐天以长庆二年自中书舍人为杭州刺史，冬十月至治时，仍服绯，故游恩徳寺诗序云：「俯视朱绂，仰睇白云，有愧于心。」及观自欵诗云：「实事渐销，虚事在。银鱼金带绕腰光。」戊申咏懐云：「紫泥丹笔皆经手，赤绂金章尽到身。」以今观之，金带不应用银鱼，而金章不应用赤绂。人皆以为疑，而不知唐制与今不同也。按唐制，紫为三品之服，绯为四品之服，浅绯为五品之服，各服金带。又制：衣紫者鱼袋以金餙，衣绯者鱼袋以银餙。乐天时为五品浅绯，金带佩银鱼，宜矣。刘长卿有《袁郎中喜章服》诗云：「手诏来筵上，腰金向粉闱。勲名传旧阁，蹈舞着新衣。」郎中亦是五品，故其身章与乐天同【葛常之】

书事门近世作文者，多以紫荷囊作诗，从事用如宋景文诗所谓“观荣耸麟族，赋笔助荷囊”之类，沿袭而用者非一，而不知其误也。按《晋书·舆服志》：“书文武百官皆有囊绶，八座尚书则荷紫，以生紫为袷囊，缀之服外，加于左肩。”则所谓“荷紫”者，非芰荷之荷，乃负荷之荷也。《南史》载周舍尝问刘香曰：“着紫荷囊，相传云挈囊，竟何所出？”香曰：“《张安世传》云‘持槖笔事孝武帝数十年’，注曰‘槖囊也’。”盖人徒见《南史》有着“紫荷囊”四字，遂作一句读之，殊不知《晋书》“紫荷”之义也【丹阳集】王俭少年以宰相自命，尝有诗云：“稷契康虞夏，伊吕翼商周。”又字其子曰元成，取“仍世作相”之义。至其孙训，亦作诗云：“旦奭康世政，萧曹佐甿俗。”大率追俭之意。而为之后官，亦至侍中【同上】杜云：「十暑岷山葛，三霜楚戸砧，九鑚巴噀火，三蛰楚祠雷。」其书歳月也，新矣。乐天云：「呉郡两回逢九月，越州四度见重阳。去年八月十五夜，曲江池畔杏园邉。今年八月十五夜，湓浦沙头水舘前。」又前年九月，余杭郡呼賔命宴，虚白堂。去年九月，到东洛。今年九月，来呉乡。两邉蓬鬓一时白，三处菊花同色黄。其质直叙事，又自一格【黄常明】岑参送顔平原诗序云：「十二年春，有诏补尚书郎，十数公为郡守。上亲赋觞羣公于蓬莱，仍赐以缯帛宠饯，加等。故参为长篇述其事。」安禄山乱，明皇曰：「河北二十四郡，无一忠臣邪？」及闻平原固守，乃曰：「朕不识真卿何如人，所为若此前日宴赉，真文具耳。」退之云：「偶然题作木居士，便有无穷求福人。」可谓切中时病。凡世之趋附权势以图身利者，岂问其人贤否，果能为国为民哉？及其败也，相推入祸门而已。聋俗无知，谄祭非▯无异也【防溪】

感事门三山语録》登慈恩寺塔诗，讥天宝时事也。山者，人君之象。秦山忽破碎，则人君失道矣。贤否自混淆，而清浊不分，故曰「泾渭不可求」。天下无纲纪，文章而上都亦然，故曰「俯视但一气，焉能辨皇州」。于是思古之圣君不可得，故曰「回首呌虞舜，苍梧云正愁」。是时明皇方耽于滛乐而不已，故曰「惜哉瑶池饮，日宴昆仑丘」。贤人君子多去朝廷，故曰「黄鹄去不息，哀鸣何所投」。惟小人贪窃禄位者在朝，故曰「君防随阳雁，各有稻粱谋【同上】西清诗话》云：“退之宿龙宫滩诗云：‘浩浩复汤汤，滩声抑更扬。’黄鲁直曰：‘退之才听水句尤见工。’谓‘浩浩汤汤，抑更扬’者，非谙客里夜卧，饱闻声，安能周旋妙处如此耶【渔隠丛话】东坡《云南涧中诗》：“秋气集南涧，独游亭午时。回风一萧瑟，林影久参差。始至若有得，稍深遂忘疲。羁禽响幽谷，寒藻舞清漪。去国魂已游，懐人涙空垂。孤生易为感，失路少所宜。索寞竞何事，徘徊只自知。谁为后来者，当与此心期。”柳仪曹诗：“忧中有乐，乐中有忧。”盖絶妙古今矣。然老杜云：“王侯与蝼蚁，同尽随丘墟。”仪曹何忧之深也。蔡寛夫诗话云：「子厚之贬，其忧悲憔悴之欲发于诗者，特为酸楚而已。伤志固君子所不免，然亦何至是？卒以愤死，未为达理也。」乐天既遇闲，放浪物外，若真能脱屣轩冕者然。荣辱得失之际，铢铢校量，而自矜其达，每诗未尝不着此意。是岂真能忘之者哉？亦能胜之耳。惟渊明则不然。观其《贫士责子》与其他所作，当忧则忧，遇喜则喜，忽然忧乐两忘，则随所遇而皆适，未尝有择于其间。所谓超世遗物者，要当如是而后可也。观三人之诗，以意逆志，人岂难定？以是论贤不肖之实，亦何可乎？隠居诗话》云：乐天题海图屏风诗畧曰：「或者不量力，谓兹鼇可求。赑屭牵不动，纶絶沉其钩。一鼇既顿颔，诸鼇齐掉头。喷风激飞亷，鼔波怒阳秋。遂使江汉水，朝宗意亦休。」吾读此诗，感刘隗、李训、薛文通等事，为之太息。老杜所以为人称慕者，不独文章为工，盖其语黙所主，君臣之外，非父子兄弟即朋友黎庶也。尝观韦应物诗，及兄弟者十之二三。广陵觐兄，放情且为欢，累日不知饥。冬至寄诸弟云：「已懐时节感，更抱别离酸。」元日寄诸弟云：「日月昧逺期，念君何时歇。」社日寄云：「遥思里中会，心绪恨微微。」寒食聨骑定何时？吾今顔已老。又云：「把酒防花，想诸弟。」杜陵寒食早，青青初秋寄云：「髙梧一叶下，空斋归思多。」闻蝉寄诸弟云：「缄书报是时，此心方耿耿。」登郡楼寄诸季云：「上懐犬马恋，下有骨肉情。」凡观此集者，虽谗防交瘉，当一变而怡怡也【黄常明】

诗话总▯后集巻二十一钦定四库全书诗话总▯后集》巻二十二宋阮阅撰用事门临川慷慨，秋风起，悲歌不爲鲈。眉山不须更说，知防早直爲鲈鱼也。两贤反复曲折，同归一意。亦如把酒祝公公，莫拒缁衣，心爲好贤倾。我欲折繻留此老，缁衣谁作好贤诗？共用一事，而造语居然不同【防溪】临川道德文章，吾事落南华。夫子盍行邪？无落吾事，乃栁诗有惆怅樵渔事。今还又落然，恐亦用此【同上】杜心迹喜双清茶瓜留客，迟似非用事。观灵运《斋中诗》云：「矧乃归山川，心迹双寂寞。」竟陵王子良礼才好士，夏月客至，爲设瓜饮甘果。二诗盖用此。至若椶拂子云：「咂肤倦扑灭，頼尔甘伏膺。」虽等闲题目，无字无出处【同上】坡集有全篇用事者，如贺人生子：「自郁葱佳气夜充闾，喜见徐卿第二雏。我亦从来识英物，试教啼看定何如。」戏子野买妾：「自锦里先生自笑狂，身长九尺鬓眉苍。平生谬作安昌客，畧遣彭宣到后堂。」句句用事，曷尝不流便哉【同上】尝观临川咏枣，止数韵。余甘入邻家，尚得馋妇逐。贽享古巳然，豳诗自宜录用女贽。枣脩八月，剥枣虽云食之昏用。蔚宗枣膏昏防防，愿比赤心投皇明。倘加烛用，萧琛陛下投臣以赤心，臣敢不报以战栗。以是知凡作者须饱材料。传称任昉用事过多，属辞不得流便。余谓昉诗所以不能倾沈约者，乃才有限，非用事之过【同上】李商隠诗好积故实，如喜雪云，班扇慵裁素，曹衣讵比麻？鵞归逸少宅，鹤满令威家。又洛水妃虚妬，姑山女谩夸。聨辞虽许谢，和曲本慙巴。一篇中用事者十七八【同上】梦得诗，只恐鸣驺催上道，不容待得晚菘尝。乃周彦伦答文惠太子问山中菜食云：“春初早韭，秋末晚菘。”此以两字用事者。送熊判官云：“临轩弄郡章，得人方付此。”乃用汉髙弄印儿寛事。此一字用事者【黄常明】韦应物诗，心同野鹤，与尘逺；诗似氷壶，彻底清。又杂言送人云：「氷壶见底，未爲清；少年如玉，有诗名。」此可爲用事之法，盖不拘故常也【同上】甫《宜春苑》诗云：“无复増脩，事君王惜费金。”乃暗用汉文惜百金之产而罢露台事【同上】沈庆之谓上曰：「爲国譬如治家，耕当问奴，织当问婢。陛下欲治国，而与白面书生谋之事，何由济？」梦得送李防云：「春风深日静，争长幽鸟鸣。仆夫前致辞，门有白面生【同上】坡蓝尾，忽惊新火后，遨头要及浣花前。注：及乐天三杯蓝尾酒，一楪胶牙饧。观《长庆集》，此诗题云“七年元日对酒”，非钻火时事也。宋文景守歳云：“且尽灯前蓝尾杯【防溪】师旷释绛县老人年数云：「亥有二首六身」，盖离拆「亥」字，防画而上下之，如算筹纵横。

然则下其二首为二万，六身各一纵一横为六千六百六十，正合其甲子之日数。传以明旷之博物。刘宾客送人赴绛州云：「午桥羣吏散，亥字老人迎。」义山赠绛台老驿吏云：「过客不劳询甲子，惟书亥字。」与时人可谓善使事矣。亦如近诗送人洪州云：「干斗气沈人巳化，置刍人去榻犹悬。」送人鄂州云：「黄鹤晨霞傍楼起，头陀青草绕碑荒。」送人襄阳云：「四叶表闾唐尹氏，一门逃世汉厐公，虽邻封宻迩，不可移也【防溪】凡作诗有用事出处有造语出处。如五陵衣马自轻肥虽出论语，总合其语乃潘岳裘马悉轻肥。栁絮才髙不道盐虽谢女事，乃借张融以海赋示人，人评其赋但不道盐耳。红袖泣前鱼本战国事，其语乃陆韩卿中山王孺子妾歌安陵泣前鱼。坡作太白画像诗云：「大儿汾阳中令君，小儿天台坐忘身。」其事乃用白交汾阳于行伍中，竟脱白于祸。天台司马子微谓白有仙风道骨，可与神游八极之表。所造之语乃祢衡传云：「大儿孔文举，小儿杨徳祖【同上】坡游武昌，见农夫皆骑秧马，较之伛偻而作者，劳佚相絶，尝作《秧马歌》叙述甚详。唐子西至罗浮，始识此器，作诗云：“拟向明时受一防，着鞭常恐老农先行。藏巳问吾家，举从此驰名四十年。”亦巧于用事【黄常明】坡和栁子玉暨景纯冈字韵诗至七篇。云：“屡把铅刀齿步光，更遭华衮照厖凉。”乃用子建七啓云：“步光之剑，华藻繁缛。”《左传》厖凉冬杀。虽第一韵众人所更易，而七篇未尝改。又贯穿精絶如此【同上】东坡在儋耳时，余三从兄延始之自江阴担簦万里絶海往见，留一月。坡尝诲以作文之法曰：「儋州虽数百家之聚，州人之所需取之市而足，然不可徒得也，必有一物以摄之，然后爲已用。所谓一物者，钱是也。作文亦然，天下之事散在经子史中，不可徒使，必得一物以摄之，然后爲已用。所谓一物者，意是也。不得钱不可以取物，不得意不可以用事，此作文之要也。」吾兄拜其言而书诸绅，尝以亲制▯冠为献，坡受之而赠以诗云：「南海神▯三千歳，兆叶朋从生庆喜，智能周物不周身，未免人钻七十二，谁能用尔作小冠？岣嵝耳孙剏其制，今君此去宁复来？欲慰相思时整视。」今集中无此诗，余尝见其亲笔。后坡归宜兴，道由无锡洛社，尝至孙仲益家，时仲益年在髫龀。坡曰：「孺子习何艺？」孙曰：「学对属。」坡曰：「试对看。」徐曰：「衡门稚子璠璵器。」孙应声云：「翰苑仙人锦绣肠。」坡抚其背曰：「真璠璵器也，异日不凡。」二事皆吾乡人士所知，辄记于此【韵语阳秋】谒帝似冯唐，垂白。冯唐虽晚达，冯唐毛发白。长卿多病久，我多长卿疾病，渇污官位。

杜以其爲郎，故用之。若他人老与病，恐不可槩使【同上】用已诗为故事，须作诗多者乃有之。太白云：“沧浪吾有曲，相子棹歌声。”乐天须知菊酒登髙会，从此无多二十场。明年云去秋，共数登髙会，又被今年减一场。过槩里云：“昔尝咏遗风，着为十六篇。”盖居渭上醖熟独饮，曽效渊明体为十六篇。又赠微之云：“昔我十年前会，与君相识，曽将秋竹竿比君孤且直。”盖旧诗云：“有节秋竹竿也。”坡赴黄州，过春风岭，有两絶句。后诗云：“去年今日关山路，细雨梅花正断魂。”又云：“柯邱海棠，吾有诗独笑山林谁敢侮。”又有竹云：“吾诗固云尔，可使食无肉【同上】唐谚云：「槐花黄，举子忙。」东坡有「强随举子踏槐花」，槐花还似昔年忙。谷云：「槐催举子踏花黄」是也。世传五月十三日爲竹迷日，凡种多以五月。杜云：“东林野竹薄，腊月更须栽。”则唐人植竹用季冬月也。又云：“平生憩息地，必种数竿竹。”尝欲辟小轩以必种名之【同上】前辈戏语，以郊外呵唱、月下笼烛，皆谓之杀风景。介甫戏示颖叔云：“但怪传呼杀风景，岂知禅客夜相投。”盖用此也【同上】老杜途穷，反遭俗眼白，本用阮籍事。意我辈本宜以白眼视俗人，至小人得志，疾视君子，是反遭其白眼，故倒用之。亦如水清反多鱼，乃倒用水，至清则无鱼也。梦得酌我，莫忧狂，老来无逸气，乃例用。盖次公无多，酌我寄谢▯中散。予无甚不堪，倒用絶交论。坡云：「后生可畏，吾衰矣。」刀笔从来错料，尧、周昌以赵尧刀笔吏，后果无能为，所料信不错，而云错料，尧亦以涉讥谤，倒用耳。又有穷▯却相呼，乃知饭后钟，阇黎盖具眼。他年五君咏，山王一时数，皆倒用也【防溪】坡云通家不隔同年面，得路方知异日心。乃唐人责同年不赴期集，辞云：「紫陌寻春尚隔同年之面，青云得路不知异日之心。」任昉别谢云阳诗云：「讵念耋嗟人，方深老夫托。」报刘孝绰云：「讵慰耋嗟人，徒深老夫托。」畧改一两字，岂以会意处欲常用之邪？临川有「暮林揺落献南山」，又云：「朩落冈峦因自献。」如云「名誉子真矜谷口，事功新息困壶头」，又未爱京师传谷口，但知乡里胜壶头。昔人行事，措意黙与已合则喜用之。马少游欲乗下泽御欵段，不去乡里，虽自谋独善，亦可爲贪躁之戒。伏波在浪泊下潦上雾，仰视飞鸢跕跕堕水中，卧念少游平生时语，以爲何可复得。故坡云：「何须更待飞鸢堕，方念平生马少游。」又大夫行役，家人怨，应念乡居马少游。雪堂惟有思归曲，为念平生马少游，以其可喜，不仅押韵也【防溪】律诗有一对通用一事者，更寻《嘉树传》，莫忘《角弓》诗。

乃《左传》韩宣子聘鲁，尝赋《角弓》，及誉《嘉树》，鲁人请封殖此树，以无忘《角弓》。介甫久谙郭璞言，多验，老比顔含意更疏，乃景纯欲爲顔含筮，含曰：“年在天，位在人，修已而天不与，命也；守道不回，性也。人自有性命，无劳蓍龟【同上】古人作诗，有用经传全句，选诗小人计其功，君子道其常。乐天疾恶如巷伯，好贤如缁衣，乃两句浑用之。杜云：“无妄之忧勿药，喜谁谓荼苦，甘如荠。富贵于我如浮云。”近人亦多用史语。坡云：“人言卢杞似奸邪，我见郑公但娬媚。”尝观《南史》载王宜兴云：“为刼不须伴。”甚似一仄韵五言，但无题目耳【同上】昔人用五马事，多因游遨动出处，方用之。如老杜赋王阆州饯萧遂州云：“二天开宠饯，五马烂生光。”其宾主出住分矣。又送李梓州“五马何时到”，赠严武“五马旧曽谙小径”，送贾阁老出汝州“人生五马贵，太白云五马莫留连”。岑参云：“门外不须催五马。”戎昱“五马防时朝魏阙”，子厚“五马助征騑”，乐天“五马无由入酒家”，东坡“鼓吹未容迎五马”，介甫“尚待使君驱五马”。近人于太守安居闭阁，例称五马，此理恐未安也【丹阳集】

诗话总▯后集巻二十二钦定四库全书诗话总▯后集巻二十三「宋」阮阅撰纪实门唐文皇聚一时名流，天策府始有十八学士之号。后来凡居馆殿者，皆称之。国朝以来，任于外，非两制则虽帅守监司，上呼寄禄官，惟通判多从馆中带职出补。如蔡君谟湖州，欧阳文忠公滑州，王荆公舒州，东坡先生杭州，如此之类甚多。刘赣父赴泰倅诗云：「璧门金阙倚天开，五见宫花落早梅。明日扁舟沧海去，却寻云气望蓬莱。」盖在道山五载，然后得之。学士之称施于外者，繇通判而然。今外庭过呼，大可笑也【挥麈录】老杜送殿中杨监赴蜀见相公云：「豪俊贵勲业，邦家频出师。相公镇梁益，军事无孑遗。以是知边鄙之臣，贪功生事，结祸招衅，皆有以致之。一得忠臣处之，生灵受赐矣【黄常明】文选》载王粲《公防》诗注云：「此侍曹操宴也。操未为天子，故云公防耳。」操以建安十八年春受魏公九锡之命，公知众情未顺，终其身不敢称尊，而粲诗巳有「愿我贤主人与天享巍巍」之语，则粲岂复有心于汉耶？粲尝说刘表之子琮曰：「曹公人杰也，将军巻甲倒戈以归曹公，长享福祚，万全之防也。」厥后操以粲为军谘祭酒，则以腹心委之矣。《韵【语阳秋】或云韦应物乃韦后之族，凭恃恩私，作里中横，故韦集载逢杨开府诗云：「少事武皇帝，无頼恃恩私，身作里中横，家藏亡命儿。武皇升仙去，把笔学题诗。两府始收迹，南宫谬见推。」夫武皇平内乱，杀韦后，不应后之族敢于武皇之时豪横若此，正恐非后族尔。李肇《国史补》言应物性髙洁，鲜食寡欲，所居焚香埽地而坐，与杨开府诗所述不同，岂武皇仙去之后，折节悔过之时耶？曾文清，吉父，孔毅父之甥也。早从学于毅父。文清以防入仕。大观初，以铨试合格五百人爲魁。用故事，赐进士出身。绍兴中，明清以啓贽见。云传经外氏，早侍仲尼之闲居，提笔文场，曽宠于津之为首。文清读之，喜曰：“可谓着题矣。”后与明清诗云：“吾宗择壻得羲之，令子传家又絶竒。甥舅从来多酷似，弟兄如此信难爲。”徐敦立览之，笑云：“此乃用前日之啓为体修报耳【同上】老杜卒于大歴五年，享年五十九，当生于先天元年。观其献《大礼赋》表云：“臣生陛下淳朴之俗，行四十载矣。”以此推之，天宝十载始及四十，则是献《大礼赋》当在天宝九载也。本传以爲天宝十三载，因献三赋，帝竒之，待制集贤院，误矣。其后又进《西岳赋》，序云：“上既封泰山之后三十年。”按史，开元十三年乙丑封泰山，至天宝十三载始及三十年，则是进《西岳赋》在天宝十三载也。老杜有《赠献纳使田舎人》诗云：“舎人退食收封事，宫女开函近御筵。

晓漏追随青琐闼，晴窓防检白云篇。”扬雄更有《河东赋》，惟待吹嘘送上天。其云“更有河东赋”，当是献《西岳赋》时也【丹阳集】羊叔子镇襄阳，尝与从事邹湛登岘山，慨然有泯没无闻之叹。岘山亦因是以传，古今名贤赋咏多矣。吴兴、东阳二郡亦有岘山。吴兴岘山去城三里，有李适之洼尊在焉。东坡守吴兴日，尝登此山，有诗云：「苕水如汉水，鳞鳞鸭头青。吴兴胜襄阳，万瓦浮青冥。我非羊叔子，愧此岘山亭。」悲伤意同此，歳月如流星，湛辈何足道，当以徳自铭。东阳岘山去东阳县亦三里，旧名三邱山。宋商仲文素有时望，自谓必登台辅，忽除东阳太守，意甚不乐，尝登此山，怅然流涕。郡人爱之如襄阳之于叔子，因名岘山。二峯相峙，有东岘、西岘。唐宝歴中，县令于兴宗结亭其下，名曰涵碧。刘禹锡有诗云：「新开潭洞疑仙府，逺冩丹青到雍州。」即其所也【葛立之】张籍居韩门弟子之列，又以愈荐爲国子博士。东坡所谓“汗流湜籍，走且僵，灭没倒景，不可望”者，而籍作愈祭诗乃云：“公文爲时师，我亦有微声。”而后之学者或号爲“韩张”何耶【丹阳集】陈后主起临春、结绮、望仙三阁，极其华丽。后主与张丽华、孔贵妃各居其一，与狎客赋诗，互相赠答，采其艶丽者，被以新声，奢淫极矣。隋克台城，后主与张、孔坐视无计，遂俱入井，所谓胭脂井是也。杨修诗云：“擒虎戈矛满六宫，春花无树不秋风。仓惶益见多情处，同穴甘心赴井中。”李白亦云：“天子龙沈景阳井，谁歌玉树后庭花。”今胭脂井在金陵之法宝寺，井有石栏，红痕若胭脂，相传云后主与张、孔泪痕所染。石栏上刻后主事迹，八分书，乃大歴中张着文，又有篆书“戒哉戒哉”数字，其他题刻甚多，往往漫灭不可攷。寺即景阳宫故地也，其井在焉，好事者往来不絶，寺僧频厌苦之。张芸叟尝有诗戏僧云：“不及马嵬韈，犹能致万金。”马少游常哀兄援多大志曰：“士生一世，但取衣食裁足，乗下泽车，御欵段马，乡里称善人，斯可矣。致求赢余，但自苦尔。”故援在浪泊西里，当下潦上雾，云气熏蒸，仰见飞鸢跕跕堕水中之时，转思其言以爲念。少游语何可得也？洎武陵五溪蛮作乱，刘尚军没，而援贪进不止，方且据鞍矍铄，被甲请行，遂底壶头之困。刘梦得《经伏波神祠》诗有“一以功名累，翻思马少游”之句，可谓名言矣。壶头在武陵，当是梦得为司马时经歴，故篇首言“防防篁竹下，有路上壶头【韵语阳秋】武帝见顔驷，厐眉皓首，问：“何时为郎？何其老也？”对曰：“文帝好文，而臣好武；景帝好老，而臣尚幼；陛下好少，而臣老矣。

”老于为郎，此事尤着。窃怪老杜屡伤为郎白首，毎称冯唐，而不及驷。生前既不遇三君，身后复不遇老杜，可笑也巳【防溪】子美世号诗史，观《北征》诗云：“皇帝二载秋，闰八月初吉。”送李校书云：“乾元元年春，万姓始安宅。”又《戏赠友二首》：“元年建巳月，郎有焦校书。元年建巳月，官有王司直。”史笔森严，未易及也【黄常明】舎人遗织成褥段，云：“服饰定尊卑，大哉万古程。”煌煌珠宫物，寝处祸所婴。锦衾巻还客，始觉心和平。其意在明分守，警贪饕，屏斥玩物，严道气之大节。岂直专为诗哉？就中和平之语，尤可人意。世有豪横凶人，强委馈于善士，而不能骤絶之。其心愧耻，虽欲和平，不可得也【防溪】诸史传首尾一律，惟《左氏传春秋》则不然，千变万状。有一人而称目至数次，异者族氏、名字、爵邑、諡号，皆宻布其中，而寓诸褒贬，此史家祖也。观少陵诗直隠此防，若云“杜陵有布衣，杜曲幸有桑麻田”，“杜子将北征，臣甫愤所切，甫也”。“东西南北人，有客，有客字子美”，葢自见其里居名氏也。不作“河西尉白头拾遗”，“徒步归备员均补衮”，凡才污省郎，补官迁徙，歴歴可攷。至叙他人亦然，如云“粲粲元道州”，又云“结也实国榦”，凡例森然，诚《春秋》之法也【防溪】人以藤代篘，酒名钩藤。俗传他处即不可用，或谓但必醖造之法异耳。所在皆可。乐天忠州春诗云：「闲拈蕉叶题诗咏闷，取藤枝引酒尝。」是巴蜀亦有之【黄常明】

诗话总▯后集巻二十三钦定四库全书诗话总▯后集》巻二十四宋阮阅撰用字门子美有同学，少年多不贱，小径升堂，旧不斜。羣仙不愁思，夕烽来不近，皆人所不敢用。甚类《周礼》凡师不功，《左传》仁而不武。晋人闻有楚师，师旷曰：“不害。”楚归而动，不后才以易无字耳，而语势顿壮【黄常明】杜诗有用一字凡数十处不易者，如「缘江路熟」，「俯青郊」，「傲睨俯峭壁」，「展席俯长流」，「杖藜俯沙渚」，「此邦俯要冲」，「四顾俯层巅」，「旄头俯渊瀍」，「层台俯风渚」，「游目俯大江」，「汀槛俯鸳鸯」。其余一字屡用，若此类多不可述【同上】张文潜法云懐无咎云独觉欠此公，或谓其语生。文潜独以“欠”字为得意。然梦得送皇甫云：“从兹洛阳社，吟咏欠书生。”乐天“可怜闲气味，惟欠与君同”。得君更有无厌意，犹恨尊前欠老。刘退之云：“今者诚自幸，所懐无一欠。”张何得意之有【同上】贾岛携新文谒韩愈，云：“青竹未生翼，一步万里。道安得西北风，身愿变蓬草。”可见急于求师。愈赠诗云：“家住幽都逺，未识气先感。来寻吾何能，无殊嗜昌歜。”可见谦于授业。此皆岛未儒服之时也。洎愈教岛为文，遂弃浮屠学，举进士。《摭言》载岛初赴名塲，于驴上吟“鸟宿池边树，僧敲月下门”。遇权京尹韩吏部，呵喝而不觉。洎拥至马前，则曰：“欲作敲字，又欲作推字。”神游诗府，致冲大官。愈曰：“作敲字佳矣。”是时岛识韩已久矣，使未相识，愈岂肯教其作敲字耶【丹阳集】凡聚落相近期，某旦集交易，哄然其名爲虚。栁云绿荷，包饭趂虚人，临川云花间人语，趂朝虚山谷箬叶裹盐，同趂虚人集春蔬好趂虚【黄常明】数物以个谓食爲吃，甚近鄙俗。独杜屡用：峡口惊猿闻，一个两个黄鹂鸣翠栁，却绕井栏添个个。送李校书云：「临岐意颇切，对酒不能吃。楼头吃酒，楼下卧。」但使残年饱吃饭，梅熟许同朱老吃。盖篇中大槩竒特，可以映带者也。坡云：「笔工效诸葛，散卓反不如常笔。正如人学老杜诗，但见其粗俗耳【同上】野饭射麋，新本老杜郊，居然左氏。楚人致晋师，晋人逐之。乐伯余一矢射麋以献。又晋师及荧泽，魏锜射麋以献。楚潘党曰：“子有军事，兽人无乃不给于鲜。”皆饭于野而射麋，新事也。又市喧，宜近利，亦止称东屯所居。盖齐侯欲更晏子宅，曰：“湫隘嚣尘。”晏子辞曰：“近市，小人之利也。”市喧而近利，事余惟一两字暗贯经传者，可胜数哉【同上】杜云南风作，秋声杀气薄，炎炽盖用《易》雷风相薄，左氏「宁我薄人，毋人薄我」，军志「先人有夺人之心，薄之也【同上】刘禹锡谪连州，作《畬田诗》云：“何处好畬田，团团缦山腹。

下种暖灰中，乗阳坼芽孽。”又作《竹枝词》云：“银钏金钗来负水，长刀短笠去烧畬。”尝观辰沅亦然，瘠土之民亦倍其劳，而耕反卤莽也。梦得《蛮子歌》云：“蛮貊钩辀音，椎髻衣花布。熏狸掘沙鼠，时节祠槃瓠。忽逢乗马客，恍若惊麕顾。腰斧上髙山，意行无旧路。”宾客谪居朗州，而五溪习俗尽得之矣【黄常明】杜集多用经书语，如「车邻邻，马萧萧」，未尝外入一字。如「天属尊尧典，神功协禹谟」，「卿月升金掌，王春度玉墀」，「济潭鳣发发，春草鹿呦呦」，皆浑然严重，如天陛赤墀，植璧鸣玉，法度森严，然后人不敢用者，岂所造语肤浅不类耶【同上】作诗在于练字。如老杜「飞星过水，白落月动沙虚」，是练中间一字；「地坼江帆隐，天清朩叶闻」，是练末后一字。酬李都督早春诗云：「红入桃花嫩，青归栁叶新。」若非「入」与「归」二字，则与儿童之诗何异【葛常之】霄汉瞻佳士，泥涂任此身。只任字，即人不到处。自众人必曰、叹曰、愧独无心任之。所谓视如浮云，不易其介者也。继云：「秋天正揺落，回首大江滨。不知大观傲睨天地，汪汪万顷，奚足云哉！」坡有白衣送酒，舞渊明。人有疑“舞”字太过者，及观庾信答王褒饷酒云：“未能扶毕卓，犹足舞王戎。”盖有所本【黄常明】杜子美《西郊诗》云：「无人竞来往」，或云「无人与来往」，或云「无人觉来往」。竞与皆常谈，觉字非子美不能道也。盖炀者避灶，有道者之所惊；舎者争席，隠居者之所贵也【丹阳集】旧传贾浪仙搆思「僧敲月下门」，或引「推」作「推势」，遂冲尹节，世传为美谈。旧于太学得江御史诗一轴，有督人和诗云：「直饶煅炼经时序，若是推敲总可删。」以是知雷同，从非善学也【防溪】旧观《临川集》肯顾北山如慧约，与公西崦斸莓苔，常爱其「斸」字最有力。后读集，当为「斸青冥药」，许邻人「斸退之诗」，翁憔悴「斸荒棘」，窙豁「斸株橜」，子厚戒徒「斸云根」，虽一字之法，不无所本【同上】杜诗四韵并絶句，味之皆觉字多，以字字不闲故也。他人虽长篇，若无可读，正如贤人君子并处朝廷，但一二相助，巳号为得人。若不能为有无者，纵累千百辈，蔑如也。秦少游「雨砌堕危芳，风轩纳飞絮」之类，李公择以爲谢家兄弟得意不能过也。潘邠老云：「七言诗第五字要响。如『返照入江翻石壁，归云拥树失山村』，『翻』字、『失』字是响字也。五言诗第三字要响。『圆荷浮小叶，细麦落轻花』，『浮』字、『落』字是响字也。所谓响者，致力处也。」予窃以为字字当活，活则字字自响【吕氏童防训】

押韵门孔毅父《杂记》云：「退之诗好押狭韵，累句以示工，而不知重叠用韵之为病也。」《双鸟》诗押两「韵」字，《李花》诗押两「花」字。苕溪渔隠曰：「读皇甫湜《公安园池》诗，亦押两「闲」字，日夜不得闲，君子不可闲。」盖退之好重叠用韵，以尽已之诗意，不恤其为病也。学林新编》云：杜子美《饮中八仙歌》曰：知章骑马似乗船，又曰：天子呼来不上船，一曰：眼花落井水底眠，又曰：长安市上酒家眠，一曰：汝阳三斗始朝天，又曰：举觞白眼望青天，一曰：皎如玉树临风前，又曰：苏晋长斋绣佛前，又曰：脱帽露顶王公前。此歌三十二句，而押二「船」字、二「眠」字、二「天」字、三「前」字。近时论诗者曰：此歌一首，是八段，不嫌于重用韵也。某案：子美此歌，以「饮中八仙歌」五字为题，则是一歌也。此歌首尾于「船」字韵中押，未尝移别韵，则非分为八段。盖子美古律诗重用韵者亦多，况于歌乎？如《园人送瓜》诗曰：沈浮乱水玉，爱惜如芝草；又曰：园人非故侯，种此何草草。一篇押二「草」字也。《上后园山脚》诗曰：蓐收困用事，元冥蔚彊梁；又曰：登髙欲有往，荡析川无梁。一篇押二「梁」字也。《北征》诗曰：维时遭艰虞，朝野少暇日；又曰：老夫情懐恶，呕泄卧数日。一篇押二「日」字也。《防府咏懐》诗曰：虽云隔礼数，不敢坠周旋；又曰：淡交随聚散，泽国绕回旋。一篇押二「旋」字也。《赠李八秘书》诗曰：事殊迎代邸，喜异赏朱虚；又曰：风烟巫峡逺，台榭楚宫虚。一篇押二「虚」字也。《赠李邕》诗曰：放逐早聨翩，低垂困炎厉；又曰：哀赠终萧条，恩波延掲厉。一篇押二「厉」字也。《赠汝阳王》诗曰：自多亲棣萼，谁敢问山陵；又曰：鸿宝金宁秘，丹梯庶可陵。一篇押二「陵」字也。《喜薛璩岑参迁官》诗曰：栖迟分半菽，浩荡逐浮萍；又曰：仰思调玉烛，谁定握青萍。一篇押二「萍」字也。《寄贾岳州严巴州两阁老》诗曰：讨胡愁李广，奉使待张骞；又曰：如公尽雄隽，志必在腾骞。一篇押二「骞」字也。子美诗如此类甚多。虽然，子美非创意为此者，盖有所本也。按《文选》载古诗曰：晨风懐苦心，蟋蟀伤局促；又曰：音响一何悲，▯急知柱促。一篇押二「促」字也。曹子建《美女篇》曰：明珠交玉体，▯瑚间朩难；又曰：佳人慕髙义，求贤良，独难一篇，押二难字也。谢灵运述祖徳诗曰：段生藩魏国，展季救鲁人。又曰：外物辞所赏，励志故絶人。一篇押二「人」字也。又南园诗曰：樵隐俱在山，由来事不同。又曰：赏心不可忘，妙善冀能同。一篇押二「同」字也。又初去郡诗曰：或可优贪竞，岂足称达生。又曰：毕娶类尚子，薄游似邴生。一篇押二「生」字也。陆士衡拟古诗曰：此思亦何思，思君徽与音。又曰：惊飇褰反信，归云难寄音。一篇押二「音」字也。又豫章行曰：泛舟清川渚，遥望髙山阴。又曰：寄世将防，何日昃无停隂。一篇押二「阴字也。阮嗣宗咏懐诗曰：如何当路子，磬折忘所归。又曰：黄鹄游四海，中路将安归。一篇押二「归」字。江淹杂体诗曰：韩公沦卖药，梅生隠市门。又曰：太平多欢娯，飞盖东都门。一篇押二「门」字王仲宣从军诗曰：连舫逾万艘，带甲千万人。又曰：我有素餐责，诚愧伐檀人。一篇押二「人」字古人诗自有体格，杜子美亦效古人之作耳。韩退之赠张籍诗一篇，押二「更」字、二「阳」字。又岳阳楼别窦司直诗押二「向」字。又李花诗押二「花」字。又双鸟诗押二「州」字、二「头」字、二「秋」字、二「休」字。又和卢郎中送盘谷子诗押二「行」字。又示爽诗押二「愁」字。又义鱼诗押二「销」字。寄孟郊诗押二「奥」字。此日足可惜诗押二「光」字。白乐天渭村退居诗押二「房」字。梦游春诗押二「行」字。寄元微之诗押二「夷」字。出守杭州路次蓝溪诗押二「水」字。游悟真寺诗押二「槃」字。其余诗人如此叠用韵者甚多，不可具举，意到即押耳。奚独于饮中八仙歌而致怪耶？子瞻送江公诗曰：忽忆钓台归洗耳。又曰：亦念人生行乐耳。自注曰：二「耳」义不同，故得重用。盖子瞻自不必注。圣祖上自嫌名，书如州县之「县」者，言「架」也。若州县之「县」，则别无他音。尝观顔延之侍皇太子释奠宴诗曰：「献终袭吉，即宫广宴，堂设象筵，庭宿金县。」沈约侍宴诗曰：「回銮献爵，摐金委奠，肄士辨仪，胥人掌县。」二人押韵皆作州县之「县」用，何耶？沈佺期哭苏眉州诗云：「家爱方休杼，皇慈更撤县。」则当作平声押【丹阳集】刘禹锡《嘉话》诗云：「作诗押韵须要有出处。近欲押一饧字，六经中无此字，惟《周礼》吹箫处注有此一字，终不敢押。」予按禹锡《歴阳书事》诗云：「湖鱼香胜肉，官酒重于饧。」则何尝按六经所出耶？《洛阳伽蓝记》载：「河东人刘白堕善酿酒，盛暑晒之日中，经旬不壊，当时谓之鹤觞。」白堕乃人名。子瞻诗云：「独看红蕖倾白堕。」《石林避暑录》云：「若以白堕爲酒，则醋漫曹公、汤燖右军可也。」予按《文选》魏武帝《短歌行》云：「何以解忧，惟有杜康。」康亦作酒人，而《选诗》遂以为酒，用东坡，岂祖是耶【防溪】

诗话总▯后集巻二十四钦定四库全书诗话总▯后集》巻二十五宋阮阅撰效法门李商隐咏淮西碑云：「言讫屡颔天子颐，虽务竒崛，人臣言不当如此。乗舆轩陛，自不敢正斥。」如老杜「天顔有喜近臣知，虬须似太宗」，可谓知体矣。东坡赠冩御容诗云：「野人不识日月角，彷佛尚忆重瞳光。天容谁能画？」老师古寺画闲房，盖遵此法【防溪】杜牧之诗字意多用老杜，如观东兵长句云：「黒矟将军一鸟轻」，盖用子美「身轻一鸟过」也。游樊川诗云：「野竹踈还宻，岩泉咽复流」，盖用子美「小雨止还作，断云疏复行」也。盖其心景仰之切，则下语自然相符，非有意于蹈袭。故其论杜诗云：「天外凤凰谁得髓，何人解合续弦胶」？岂非自以爲得髓者耶？东坡赠孔毅甫诗云：「天下防人学杜甫，谁得其皮与其骨？前生子美只君是，信手拈得俱天成」。学杜甫而得其皮骨者鲜矣，又况其髓哉【丹阳集】沈攸之晚好读书，手不释巻，尝叹曰：“早知穷达有命，恨不十年读书。”东坡再和刘景文《介亭长篇》云：“早知事大缪，恨不十年读【防溪】王元之到任表，有“全家饱暖，尽荷君恩”之语，到今传诵。永叔用爲诗云：“诸县丰登，少公事；全家饱暖，荷君恩。”梦得亦尝有云：“一生不得文章力，百口空爲饱暖家。”白云不才，空饱暖，无力及饥贫【同上】乐天云：「身闲当贵真天爵，官散无忧即地仙。」盖用顔蠋「晚食当肉，早眠当富，无事当贵」也。临川爱眉山雪诗，能用韵如云氷下，寒鱼渐可义？和云羔袖龙钟，手独义。盖子厚尝云：江鱼或共义；又云：入郡腰常折，逢人手尽义【黄常明】退之咏蚊蝇云：「凉风九月到，埽不见踪迹。」梦得聚蚊云：「清商一来，秋日晓，羞尔微形，饲丹鸟。」圣俞云：「薨薨勿久恃，会有东方白。」王逢厚昼睡云：「蚊虫交纷，始谁造？一一口吻如针锥，噆人肌肤。得腹饱，不解黙去，犹鸣飞。」虽然今尚尔，无奈当有猎猎秋风时，小人稔恶，岂漏恢网？但可侥幸目前耳。左氏曰：「天之假助不善，非佑之也，将厚其恶而降之罚也。」其是之谓乎【同上】栁色黄金，嫩梨花白雪香。隂铿诗也。李太白取用之。杜子美太白诗云：「李侯有佳句，往往似隂铿。」后人以爲以此讥之。然子美诗有「蛟龙得云雨，雕鹗在秋天」一聨，已见《晋书》载记矣。如「氷肌玉骨，清无汗。水殿风来，暗香满」。孟蜀王诗，东坡先生度以爲词。昔人不以蹈袭为非。《南部烟花录》：「夕阳如有意，偏傍小窓明。」唐人方域诗。《新唐书·艺文志》有《方域诗》一巻。《烟花录》一名《大业拾遗记》，文词极恶可疑。而《大业幸江都记》自有诗一巻，唐著作郎杜宝所纂，明清有之。永平时扬州印本也【挥麈录】诗体如八音、歌、建除体之类，古人赋咏多矣。用十二神爲诗者，始见于沈炯。山谷亦尝效爲之。余友人莫之用。其祖戬尝以辩舌说贼，脱百人于死，意其后必昌。而之用乃贫，不能以自存，天理殆难晓也。余尝以此格作诗赠之云：「抱犬髙眠已云足，更得牛衣有余燠。起来败絮拥悬鹑，谁羡龙髯织氷縠。踏翻菜园底用羊，从他春雷吼枯肠。击钟烹鼎莫渠爱，小芼自诩猴葵香。半世饥寒孔移带，鼠米占来身渐泰。吉云神马日匝三摴蒱，肯作猪奴态。虎头食肉何足夸，隂德由来报宜奢。丹灶功成无跃兔，玉函方秘缘青蛇【丹阳集】坡有欲吐狂言，喙三尺，怕君瞠我，却须吞。尝疑其语太怪，及观杜集，亦有临风欲恸哭，声出巳复吞。韦苏州髙歌长安，酒中愤不可吞【防溪】杜云卿到朝廷，说：“老翁漂零巳，共沧浪客。又朝觐从容，问幽仄。勿云江汉有垂纶。”其后梦得送陈郎中云：“若问旧人刘子政，而今懒拙每如初。”送慧则云：“休公乆别，如相问，楚客逢秋心更悲。”小杜江湖酒伴，如相问，终老烟波不计程。交游问我，凭君道：“除却鲈鱼更不闻。”商隠寄崔侍御云：“若向南台见莺友，爲言垂翅度春风。”临川旧人亦见，如相问，爲道方寻朩雁编。归见江东诸父老，爲言飞鸟会知还。圣俞倘或无忘，问姓名，爲言懒拙皆如故。东坡单于若问君家世，莫道中朝第一人。皆有所因也【黄常明】

韦应物诗拟陶渊明而作者甚多然终不近也答长安丞裴说诗云临流意巳凄采菊露未晞举头见秋山万事都若遗盖效渊明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此中有真意欲辨巳忘言之句也然渊明解落世纷深入理窟但见万象森罗莫非真亲故因见南山而真意具焉应物乃因意凄而采菊因见秋山而遗万事其与陶所得异矣【葛常之】苕溪云：“退之赤藤杖诗，空堂昼眠倚戸牖，飞电着壁搜蛟螭。”故东坡铁拄杖云：“入懐氷雪生秋思，倚壁蛟龙防昼眠。”山谷卭竹杖赞：“涪翁昼寝，苍龙挂壁。”皆用退之诗【防溪】杜云嗜酒，狂嫌阮；知非老，笑蘧近集。有素书欵欵，谁怜杜？彩笔遒遒，独胜江。榻畔烟花，常叹杜；海中童丱，尚追徐。河鱼溃腹，空号楚；汗足流骹，始信吴。皆用此格【同上】西京杂记》载司马相如将聘茂陵人女爲妾，卓文君作《白头吟》以自絶，相如乃止。《乐府诗集》谓《白头吟》疾人以新间旧，不能至白首，故以爲名。余观张籍《白头吟》云：「春天百草秋始衰，弃我不待白头时。罗襦玉珥色未暗，今朝巳道不相宜。」李白《白头吟》云：「妾有秦楼镜照心，胜照井。愿持照新人，双对可怜影。」其语感人深矣。至刘希夷作《白头吟》，乃云：「寄言全盛红顔子，须怜半死白头翁。此翁白头真可怜，伊昔红顔美少年。」则是言男为女所弃而作，与文君《白头吟》之本意异矣【韵语阳秋】老杜赠李秘书，触目非论，故新文尚起予。太白酬窦公衡云：「曽无好事来相访，頼尔髙文一起予。」韦苏州每一覩之，子髙咏尚起予。昌黎酬张韶州：「将经贵郡，烦留客，先惠髙文谢起予。」岂非用事偶合？数公非蹈袭者【防溪】元白齐名，有自来矣。元微之冩白诗于阆州西寺，白乐天冩元诗百篇，合为屏风，更相倾慕如此。乐天必言微之诗得己格律顿进，所谓「每被老元偷格律」是也。然微之江陵放言与送客岭南诗，乐天皆拟其作，何耶？东坡尝效山谷体作江字韵诗，山谷谓坡「收敛光芒，入此窘步」，余于乐天亦云【丹阳集】仲长统云：「垂露成帏，张霄成幄，沆瀣当餐，九阳代烛，盖取无情之物，作有情用也。」自后窃取其意者甚多。张志和则云：「太虚爲室，明月爲烛。」王康琚则云：「华条当圜屋，翠叶代绮窓。」吴筠则云：「绿竹可充食，女萝可代裾。」刘伶则云：「日月爲扃牖，八荒爲庭衢。」皆是意也。李义山《无题》诗云：「春蚕到死丝方尽，蜡烛成灰泪始干。」此又是一格。今效此体爲俚语小词，传于世者甚多，不足道也【丹阳集】皮日休《杂体诗序》曰：「诗云：『防蝀在东』，又曰：『鸳鸯在梁』，双声起于此也。」陆▯防《诗序》曰：「叠韵起自梁武帝云：『后牖有朽栁』，当时侍从之臣皆唱和。刘孝绰云：『梁王长康强』，沈休文云：『载载每碍埭』。自后用此体作为小诗者多矣。如王融所谓『园衡▯红蘤，湖行晔黄华』，温庭筠所谓『栖息销心象，檐楹溢艶阳』，皆效双声而爲之者也。陆▯防所谓『琼英轻明生竹石，滴沥碧』，皮日休所谓『康庄伤荒凉，生虏部伍苦』，皆效叠韵而爲之者也。南北朝人士多喜作双声叠韵，如谢庄、羊戎、魏收、崔岩辈，戏谑谈谐之语，往往载在史册，可得而攷焉【丹阳集】

诗话总▯后集巻二十五钦定四库全书诗话总▯后集》巻二十六宋阮阅撰节候门徽宗宣和七年十二月二十一日勅：睿谟殿张灯预赏元宵，曲宴近臣，命左丞王安中、中书侍郎冯熙载爲诗以进。安中云：「上帝通明阙，神霄广爱天。九光环日月，五色丽云烟。紫袖开三极，琼璈列万仙。希夷尘境断，髣髴玉经传。妙道逢昌运，真王抚契贤。▯图规大壮，龙位正纯干。穹昊亲无间，皇居缀自然。刚风同变化，祥气共陶甄。层观星潢上，重闉斗柄边。摩空百雉峻，冠峤六鼇连。梦想何尝到，阶升信有缘。昕朝初放仗，密宴忽闻宣。清禁来鸣佩，修郎入并肩。兽铺金半阖，鸾障绣微褰。霁景留庭砌，雷文绘桷梴。宫帘波锦漾，殿榜字金填。花拥巍巍座，香浮秩秩筵。嵩呼称万亿，韶奏侍三千。华歳推尧厯，元玑候舜璿。氷霜知腊后，梅栁认春前。造化应呈巧，芳菲巳鬬妍。樛枝雕槛小，多叶露桃鲜。错落飞杯斚，锵洋杂管弦。承云歌歴歴，回雪舞翩翩。黼幄祥氛合，铜壶永漏延。镐京方置醴，羲驭自停鞭。上圣情弥渥，诸臣意更防。宗藩亲鲁衞，相芾拱闳颠。侧弁恩光浃，中觞诏跸旋。宝熏携满袖，御果得加笾。要赏嬉游盛，仪追步武遄。腾身复道表，送日夹城壖。仰挹苍龙象，旁临艮岳巅。讴歌纷广陌，箫鼓乐丰年。赫奕攒轻幰，珍竒集市防。博卢多袒跣，饮肆竞蹁跹。蕃衍开朱邸，崔嵬照彩椽。桥虹弯矗矗，江练泮溅溅。击柝周庐晚，张灯别院先。余霞揺绮晕，列宿合珠躔。浩荡三山岛，棱层十丈莲。再趋天北极，却立榻东偏。既用家人礼，仍占圣制篇。兕觥从酩酊，蟾魄待婵娟。转盻随亲指，环观得从穿。曲屏红浪蹙，巨柱赤虬纒。光透垂枝井，晶衔带璧钱。萧台千级峻，重屋八窓全。就席花墪匝，行樽紫袖揎。交辉方烁烁，起立复阗阗。防宇会宁过，中宵胜赏专。铺陈尤有韵，清雅不相沿。戸箔明珠串，栏缸水碧巻。规模商▯鉒，欵识鲁壶镌。秦曲移筝柱，唐妆俨鬓蝉。窄襟珠缀领，髙朶翠为钿，喜气排寒沍，轻飔洗静便。层琳借玑组，方鼎炷龙涎，玛瑙供盘大，玻璃琢琖圆。暖金倾小榼，屑玉酿新泉。帝子天才异，英姿棣萼聨。频看挥斗盌，端是吸鲸川。推食俱均逮，攘餐及坠捐。海螯初破殻，江柱乍离渊。宁数披绵雀，休论缩颈鳊。南珍夸饤饾，北馔厌烹煎。赐橘懐頳卵，酡顔釂宝船。言归荷慈惠，末节笑拘挛。放钥严扃啓，笼纱逸足牵。氷轮挂银汉，夜色映华鞯。人识重熈象，功参独断权。五辰今不忒，六气永无愆。天纪承三古，时雍变八埏。比闾増版籍，疆埸罢戈鋋。文轨包夷夏，▯歌徧幅员。恢儒荣藻茆，作士极鱼鸢。

庆胄贻谋显，多男景福緜。迓衡常穆穆，遵路益平平。亭障今逾陇，耕耘久际燕。信通鹏海涨，威窜犬戎羶。东拟封云岱，西将款涧瀍。琳科宣蕊笈，玉府下云軿。帝耤勤初播，宫蚕长自眠。茧丝登六寝，稃米秀中田。庙祀垂昭格，坛光监吉蠲。灵芝滋菌蠢，甘醴涌潺湲。合教厐风革，颁经众疾痊。雨随亲祷降，河避上流迁。执契皇猷洽，披图福物骈。太和输槖籥，妙用絶蹄筌。此际君臣恱，应先简册编。雅称鱼罩罩，颂述鼓咽咽。讵比千龄遇，犹闻四始笺。羇臣起韦布，陋质愧驽铅。骤俾陪机政，由来出眷怜。恩方拜纶綍，报未効尘涓。宻席叨临劝，凡踪第曲拳。虽无三峡水，曽步八花甎。逾望知难称，非才合勉旃。钧天思尽赋，賸续白云牋。熈载云化工，欲放阳春到。先教元冥戮，衰草凝氷封。地万木僵，谁向雪中探。天巧璿玑星回，斗指寅羣芳未知时。巳春人心荡漾，趂佳节灯夕独冠年华。新升平万里同文轨，井邑相连通四裔。兰膏竞吐夜烘春，和叔回车避羲辔。巍巍九禁倚天开，温风更觉先春来。试灯不用雨花落，迎阳爲却寒。崔嵬宣和初载元冬尾，瑞白才消尘不起。穆清光赏属钦邻，锦绣云龙颁宴喜。初闻传诏开睿谟，步障防里承金铺，调音度曲，三千女正似广乐陈清都，遏云妙唱，韩娥侣，回雪飞花，称独步千春，蟠朩效红英献寿，当筵岂金母上林？晚色烟蔼轻，景龙游人欢笑，声霞裾月佩拥仙仗，翠凤挟辇趋平成，铜华金掌散晶彩，翠碧重重簇珠琲。先从前殿望脩廊，日出绮霞红茜，海神光通透云母屏，骊龙出舞波涛惊。煌煌黼座承天命，座下错落如明星，榻前玉案肴核旅兽炭，银炉夜初鼓，宪天重屋讶云屯，崇道箫台疑蜃吐。前楹火柱回，万牛蔺卿璧碎，色光浮周围照耀眼，界彻氷壶漾月生珠流，防防金钱尽衔璧，豹髓腾辉粲银砾，丝篁人籁有机缄，皦绎清音传屋壁。须臾随跸登会宁，如骖鸾鹤游紫清，彩蟾倒影上浮空，纎云不防，惟光明四壁垂帘围暖玉，银缸吐艶相连属，棼楣横带碧玻璃，一朶翠云承日毂，万光闪烁争吐吞。烛龙衔耀辉西昆，又如电母神鞭驰，金蛇着壁不可扪，端信竒工通造化，岂比胡人能幻假？丹青漫数顾虎头，盘礴解衣催客冩。此时帝御钧天台，紫垣两两明三台，尚方饮器万金宝，古玉未足夸云雷。帝旁侍女云华品玉立仙标，及时韵四音促柱，泛笙箫应有翔鸾落千仞，龙瓶防酒如流泉，御厨络绎纷珍鲜，榻边争欲供天笑，快倒颇类鲸吸川。厌厌夜饮方欢浃，玉漏频催鼓三叠，金门初下醉归时，正见氷轮上城堞。微臣去歳陪清班，恶诗误辱重曈观，小才易穷真鼠技，再赋愈觉相如悭。履道彦为二集中，今不复印行，故录于此。

荆楚记》云：屈原以五月五日投汨罗而死，人伤之，以舟檝拯焉。故武陵竞渡用五月五日，盖本诸此。刘梦得云：今举檝相和之音，皆曰「何在」，盖所以招屈原也。诗曰：「湘江五月平隄流，邑人相将浮彩舟。灵均何在歌已矣，哀音振檝从此起。」又有《招屈亭》诗，所谓「曲终人散空江暮，招屈亭前水东注」是也。今江浙间竞渡多用春月，疑非招屈之义。及考沈佺期《三月三日独坐驩州》诗云：「谁念招魂节，翻爲御魅囚。」王绩《三月三日赋》亦云：「新开避忌之席，更作招魂之所。」则以上巳爲招屈之时，其必有所据也。予观《琴操》云：介子推五月五日焚林而死，故是日不得发火。而《异苑》以爲寒食始禁烟，盖当时五月五日以周正言之耳，今用夏正乃三月也。屈原以五月五日死，而佺期、王绩以上巳爲招魂之节者，亦岂是耶？歳时有祓除不祥之具，而元日尤多，如桃版、苇索、磔鸡之类是也。饮屠苏酒，亦所以祓瘟禳恶，而法必自幼饮，何耶？顾况《歳日口号》云：“还丹寂寞羞明镜，手把屠苏先少年。”白乐天《元日赠刘梦得》诗亦云：“与君同甲子，歳酒合谁先？”元日饮酒则先卑而后尊，自唐以来已如此矣。四时月令云：“进椒酒，次第当从小起。”而董勋告晋海西公曰：“小者得歳，故先酒贺之；老者失歳，故后与酒。”似亦不爲无理【并丹阳集】先文康公晚歳卜居于宝溪之上，建观禊堂于水滨。绍兴癸丑，与客泛舟修禊，甚乐。距永和癸丑，不知其防癸丑也。因与客相与推算：自永和九年歳甲子一周，爲晋义熈九年；又一周，爲宋元徽元年。自后梁大通元年，隋开皇十三年，唐永徽四年，开元元年，大厯八年，太和七年，景福二年，周显徳二年，本朝祥符六年，熙宁六年，皆歳在癸丑，凡七百八十年矣。乃作诗以纪其事云：「快雨霁亭午，晴曦作春妍。邻曲饶胜士，共开浮水筵。中流惬啸咏，隐浪金壶偏。红芰初出水，捧剑疑来前。缅懐兰亭会，七百八十年。可怜右军痴，生死情纒绵。由来彭殇齐，顾或谓不然。吾党殆天放，卜夜就管弦。尺六细腰女，舞袖轻回旋。且毕今日欢，不期来者传【同上】上巳日，于流水上洗濯祓除，去宿垢，故谓之祓禊。禊者，洁也。王逸少作《兰亭叙》云：“永和九年，歳在癸丑，会于会稽山隂之兰亭，修禊事也。当其羣贤毕集，游目骋懐之际，而感慨系之，乃有‘一死生爲虚诞，齐彭殇为妄作’之语。”议者以此咎羲之之未达也【同上】自冬至一百五日至寒食，故世言寒食，皆称一百五。杜子美《一百五日夜对月》云：“无家对寒食，有泪如金波。”姚合《寒食书事》诗云：“今朝一百五，出戸雨初晴。

”则是诗人例以百五日爲寒食也。或者乃谓自冬至至清明凡七气，至寒食止百五日，殊不知厯家以余分演之也。司马彪《续汉书》云：“介子推焚林而死，故寒食不忍举火，至今有禁烟之说。”卢象所谓“子推言避世，山火遂焚身，四海同寒食，千秋爲一人”是也。太原一郡旧俗禁烟一月，周举为郡守，以人多死，移书惟秪禁烟三日。子美《清明》诗云：“朝来新火起，又家人钻火，用青枫，皆在寒食三日之后。”则知禁烟止于三日也。而韩翃有《寒食即事》诗，乃云：“春城无处不飞花，寒食东风御栁斜。日暮汉宫传蜡烛，青烟散入五侯家。”不待清明而巳传新火，何耶？元微之《连昌宫词》云：“初过寒食一百六，店舎无烟宫树绿。念奴觅得又连催，特勅宫中许然烛。”一百六在清明前寒食之后，是时店舎巳无烟，而宫中然烛，乃一时之权宜尔。或云龙星朩之位也，春属东方，心爲大火，惧火盛故禁火，是以寒食有龙忌之禁，则所谓禁烟，又未必爲子推设也【同上】

诗话总龟后集巻二十六钦定四库全书诗话总▯后集》巻二十七宋阮阅撰咏物门杜集及马与鹰甚多，亦屡用属对，如老骥倦知道，苍鹰饥易驯；老骥思千里，饥鹰待一呼；老马倦知道，苍鹰饥着人。骥病偏思秣，鹰愁怕入笼。放蹄知赤骥，捩翅服苍鹰。老骥倦骧首，饥鹰愁易驯。骢马行云：吾闻良骥老始成，此马数年人更惊，又不比俗马空多肉，一洗万古凡马空。杨监出画鹰云：干戈少暇日，真骨老崖嶂，为君除狡兔，防见翻韝上。王兵马二角鹰云：安得汝辈皆其羣，驱出六合，枭鸾分画鹰云：何当击凡鸟，毛血洒平芜，余尚多有之。盖以壮心未甘伏枥，嫉恶刚肠，尤思排击。语曰：骥不称其力，称其徳也。左氏曰：见无礼于其君者，如鹰鹯之逐鸟雀也。少陵有焉【葛常之】周颙有云：「性命之在彼，极切滋味之于我，可除。」今人以活脔而资口腹者，比比皆是也。是诚何心哉？或曰：「羊豕大身，难于刲割；蚶蛤微命，易于烹熬。如是，则性命之小者，尤不幸也。」钟岏尝告其师何子季曰：「车螯蚶蛎，眉目内阙，唇吻外缄，不悴不荣，曽草朩之不若，无声无臭，与瓦砾其何算？故可长充庖厨，永爲口实。何其仁于大而忍于细欤？」山谷信佛甚笃，而晚年酷好食蟹。所谓「寒蒲束缚，十六辈已觉酒兴生」。江山又云：「虽爲天上三辰次，未免人间五鼎烹。」乃果于杀，如此何哉？东坡在海南爲杀鸡而作疏，张乖崖在成都爲刲羊而转经。岂爱物之仁不能胜口腹之欲耶？山谷谈无碍禅，苏张行有为法，亦各其所见尔。永叔堪笑，区区郊与岛，萤飞露湿，吟秋草，以爲二子之穷。子美亦有「暗飞萤自照，水宿鸟相呼，幸因腐草出，敢近太阳飞」，虽吟咏微物，曽无一防穷气。临川萧萧出屋千寻玉【竹也】霭霭当窓一炷云【香也】皆不名其物。然子厚“破额山前碧玉流【泉也】已有此格。近诗“蕨芽已作小儿拳”，退之已有“初拳防枝蕨”。竹未尝香也，而杜子美诗云：「雨洗娟娟浄风吹细细香。」雪未尝香也，而李太白诗云：「瑶台雪花数千防片片吹落春风香【葛常之】韩退之《双鸟诗》多不能晓，或者谓其诗有“不停两鸟鸣，百物皆生愁”、“不停两鸟鸣，大法失九畴，周公不爲公，孔子不爲邱”之句，遂谓排释老而作，其实非也。前云“一鸟落城市，一鸟巢岩幽”，后云“天公怪两鸟，各捉一处囚”，则岂谓释老耶？余尝观东坡作李白画像诗云：“天人防，何同一沤？谪仙非谪，乃其游。挥斥八极，隘九州，化爲二鸟鸣相酬。一鸣一息三千秋，縻之不得矧肯求。”且知所谓双鸟者，退之与孟郊辈尔。所谓“不停两鸟鸣”等语，乃实公告天之言，甚其辞以谮二鸟尔。“落城市”退之自谓，“巢岩幽”谓孟郊辈也。“各捉一处囚”，非囚禁之囚，止言韩孟各居天一方尔。末云“还当三千秋，更起鸣相酬”，谓贤者不当终否，当有行其言者【同上】本事云：鲍当《孤鴈》诗云：「更无声接续，空有影相随。」孤则孤矣，岂若子美《孤鴈》不饮啄，飞鸣尤念羣？谁怜一片影，相失万重云？有不尽之意乎【同上】王谊伯谓西川有杜鹃，东川无杜鹃。盖是题下注断，自我昔游锦城为句首。子瞻谓杜备诸家体，非必牵合程度诗意。盖讥当时刺史有禽鸟不若者。明皇以后天步多棘，凡尊君者为有也，懐贰者为无也。鲁直亦云：“臣结春秋二三策，臣甫杜宇再拜诗。”忠臣衔愤痛切骨，后世但识琼瑰辞。今观此篇叙鸿鴈羔羊礼，自太古尊君亲上之意，为明皇设不疑。至于杜鹃行，乃云：“虽同君臣有旧礼，骨肉满眼身羇孤。”又云：“尔惟摧残始发愤，羞带羽翮伤形。”愚指斥骂詈，殊无致严之语。莫不皆有所主也【黄常明】

东坡南都王谊伯书江滨驿垣谓子美诗歴五季兵火多舛缺竒异虽经其祖父所理尚有疑阙者谊谓西川有杜鹃东川无杜鹃涪万无杜鹃云安有杜鹃盖是题下注断自我昔游锦城为首句谊伯悮矣且子美诗备诸家体非必牵合程度偘偘者然也是篇句处凡五杜鹃岂可以文害辞辞害意耶原子美之意类有所感托物以发者也亦六义之比兴离骚之法欤按博物志杜鹃生子寄之他巢百鸟为饲之故江东所谓杜宇曽为蜀帝王化禽飞去旧城荒且禽鸟之微有识故子美诗云重是古帝魂又曰礼若奉至尊子美盖讥当时刺史有不禽鸟若也唐自明皇以后天步多棘刺史能不忘君可得而考也严武在蜀虽横敛刻薄而实资中原是西川有杜鹃耳其不防王命负固以自抗擅军旅絶贡赋如杜克逊在梓州爲朝廷西顾之忧是东川无杜鹃耳至于涪万云安刺史微不可考凡尊君者为有也懐贰者为无也不在夫杜鹃真有无谊伯以为来东川闻杜宇声乃始疑子美跋疐纸上语又云子美不应叠用韵子美自我作古叠用韵无害于诗仆所见如此谊伯博学强辩殆必有以折中之【防溪】花卿歌云：「用如快鹘风火生。」南史曹景宗谓所亲曰：「昔在乡里，与少年辈拓弓▯，作霹雳声，箭如饿鸱呌，觉耳后生风，鼻尖出火。」子美盖不拘泥于鸱鹘之异也【黄常明】栁子厚牡丹曰：「欹红醉，浓露窈窕，留余春。」坡云：「殷勤朩芍药，独自殿余春。」留与殿重轻，虽异，各有宜也。杨中立梅诗云：「欲驱残腊变春风，只有寒梅作选锋。」颇恨不与殿军商确「正一」的对【同上】西湖浮动横斜之句最爲前辈击节，常恨未见全篇，得其集观之：「云众芳揺落，独暄妍，占尽风情向小园。踈影横斜水清浅，暗香浮动月黄昏。霜禽欲下先偷眼，粉蝶如知合断魂。幸有微吟可相狎，不须檀板共金樽。」其卓絶不可及，专在十四字耳。又有七言数篇，皆无如「池水倒窥踈影动，屋檐斜入一枝低。雪后园林才半树，水边篱落忽横枝」之句【防溪】千里莼羮未下盐豉，盖言未受和耳。子美豉化莼丝熟，又豉添莼菜紫。圣俞送人秀州，剰将盐豉煑紫莼。鲁直盐防欲催莼菜熟【同上】巴峡中有吐绶鸡，比常鸡差大。嗉藏肉绶，长阔防数尺，红碧相间，极焕烂。常时不见，遇晴日则向阳摆之。顶首先出两肉角，亦二寸许，然后徐舒其绶。逾时乃敛。李文饶诗所谓「葳蕤散绶轻风里，若衔若垂何可拟」是也。文饶云出剡溪，今询之越人，不复有。予尝自峡中携至苏州，人皆不识，则知山川风气所产，古今亦有不同也【蔡寛夫诗话】真珠鸡生防峡山中，畜之甚驯。以其羽毛有白圆防，故号真珠鸡，又名吐绶鸡。生而反哺，亦名孝雉。每至春夏之交，景气和暖，颔下出绶带，方尺余，红碧鲜然。

头有翠角，双立良久，悉敛于嗉下。披其毛，不复见。或有死者，割其颈臆间，亦无所覩。苕溪渔隠曰：「广右、闽中亦有吐绶鸡。余在二处，见人多养之，不独巴峡中有也。」王荆公有絶句云：「樊笼寄食老低摧，组丽深藏肯自媒。天日晴明聊一吐，儿童初见互惊猜【倦游录】李衞公诗云：「五月畬田收火米，三更津吏报朝鸡。」颇似少陵句。王荆公诗云：「纷纷易变浮云白，落落难钟老柏青。」山谷蟹诗云：「巳标天上三辰次，未免人间五鼎烹。」此皆得老杜句法【雪浪斋日记】唐故事，中书省植紫薇花，歴世循用之，不以为非。至今舍人院紫薇阁前植紫薇花，用故事也。乐天诗云：「独坐黄昏谁是伴，紫薇花对紫薇郎。」按《天文志》，紫微大帝之座也，天子之常居也，主命主度也，何关紫薇花事【湘素杂录】尝见曲中使栁三眠事，不知所出。后读玉溪生《江之嬀赋》，云：“岂如河畔牛星，隔歳止闻一过，不比苑中人，栁终朝剰得三眠。”注云：汉苑中有栁，状如人形，号曰人栁，一日三起三倒【漫叟诗话】玉溪生《牡丹诗》「锦帐佳人」，乃《越絶书》中事；退之《灯花诗》全似老杜所用「黄里」事，见前汉《黄屋注》中。荆公诗曰：「溪边饮啄白浮鸠」，浮鸠出《晋志【雪浪斋日记】牧之和裴杰新樱桃诗云：「忍用烹骍酪，从将玩玉盘。流年如可住，何必九华丹。」唐人巳用樱桃荐酪也。苕溪渔隐曰：「摭言载唐新进士尤重樱桃宴，刘覃及第，大会公卿，和以糖酪，用享人，献一小盘，则唐人用樱桃荐酪，此事又可验矣【髙斋诗话】老杜樱桃诗云：「西蜀樱桃也自红，野人相赠满筠笼。数回细冩愁仍破，万颗匀圆讶许同。」此诗如禅家所谓信手拈来，头头是道者，直书目前所见，平易委曲，得人心所同，然但他人艰难不能发耳。至于「忆昨赐霑门下省，退朝擎出大明宫。金盘玉着无消息，此日尝新任转蓬」，其感兴皆出于自然，故终篇遒丽。韩退之有《赐樱桃》诗云：「汉家旧种明光殿，炎帝还书本草经。岂似满朝承雨露，共看转赐出青冥。香随翠笼擎偏重，色照银盘冩未停。食罢自知无补报，空然慙汗仰皇扃。」盖学老杜前诗，然搜求事迹，排比对偶，其言出于勉强，所以相去甚逺。若非老杜在前，人亦安敢轻议【诗眼】温庭筠小诗尤工，如墙髙蝶过迟，又蝶翎胡粉重，鸦背夕阳多。又过苏武庙诗云：「归日楼台非甲帐，去时冠剑是丁年【雪浪斋日记】温飞卿《晚春曲》云：「家临长信往来道，乳燕双双拂烟草。油壁车轻金犊肥，流苏帐晓春鸡报。笼中娇鸟暖犹睡，帘外落花闲不扫。衰桃一树近前池，似惜容顔镜中老。

」殊有富贵佳致也【苕溪渔隠】韩偓诗云：「鵞儿唼啑雌黄觜，凤子轻盈腻粉腰。」事见崔豹《古今注》云：「蛱蝶大者为凤子【西清诗话】传道尝于彭门壁间见书一聨云：「一鸠鸣午寂，双燕话春愁。」后以语东坡，且谓公然否？坡笑曰：「此唐人得意句，仆安能道此？」苕溪渔隠曰：「余尝用此语作春日一聨云：「话尽春愁双紫燕，唤回午梦一黄鹂【同上】陈恭公执中以衞尉寺丞知梧州驿递，上疏乞立储贰。真宗嘉其敢言，翌日临朝，袖其疏以示执政，叹奬久之，召爲右正言。然爲王冀公所忌，一日真宗赋御沟栁诗，宣示宰相两省，皆和进。恭公因进诗曰：“一度春来一度新，翠光长得照龙津。君王自爱天然色，恨杀昭阳学舞人【东轩笔录】红梅清艳两絶，昔独盛于姑苏。晏元献始移植西冈第中，特珍赏之。一日，贵游赂园吏，得一枝分接，由是都下有二本。公尝与客饮花下，赋诗曰：「若更迟开三二月，北人应作杏花看。」客曰：「公诗固佳，特比拟何浅也？」公笑曰：「顾伧父安得不然。」一坐絶倒。王君玉闻盗花事，以诗遗公云：「馆娃宫里旧精神，粉瘦琼寒露蕊新。园吏无端偷折去，凤城从此有双身。」自尔名园事培接遍都城矣。苕溪渔隠曰：「王介甫红梅诗云：「春半花才发，多应不奈寒。北人初未识，浑作杏花看。」与元献之诗暗合，然介甫句意俱工，胜元献逺矣【西清】

诗话总▯后集巻二十七钦定四库全书诗话总▯后集》巻二十八宋阮阅撰咏物门欧阳文忠公极赏林和靖“疎影横斜水清浅，暗香浮动月黄昏”之句，而不知和靖别有咏梅一聨云：“雪后园林才半树，水边篱落忽横枝。”似胜前句，不知文忠何缘弃此而赏彼？文章大槩亦如女色，好恶止系于人。苕溪渔隠曰：王直方又爱和靖“池水倒窥疎影动，屋檐斜入一枝低”，以谓此句于前所称真可处伯仲之间。余观此句畧无佳处，直方何爲喜之？真所谓一蟹不如一蟹也【山谷】爲诗当饱参，然后臭味乃同。虽爲大宗匠者，亦然。月观横枝之语，乃何逊之妙处也。自林和靖一参之后，参之者甚多【雪浪斋日记】唐人牡丹诗云：「红开西子妆楼晓，翠掲麻姑水殿春。」若改「春」作「秋」，全是莲花诗。林和靖梅花诗云：「疎影横斜水清浅，暗香浮动月黄昏。」近似野蔷薇也【陈辅之诗话】凡咏梅，多咏白，而荆公诗独云：“须撚黄金危欲堕，蔕团红蜡巧能糚。”不惟造语巧丽，可谓能道人不到处矣。又东坡咏梅一句云：“竹外一枝斜更好。”语虽平易，然颇得梅之幽独闲静之趣。凡诗之咏物，虽平淡巧丽不同，要能以随意造语爲工。荆公后复有诗云：“遥知不是雪，爲有暗香来。”盖取苏子卿云：“只言花似雪，不悟暗香来”之意。公在金陵，又有和徐仲颦文字韵梅诗二首。东坡在岭南，有“暾”字韵梅诗三首，皆韵险而语工，非大手笔不能作也【遯斋闲览】驿使前时走马回，北人从识越人梅。清香莫把酴醿比，只欠溪边月下杯。此梅二丈，京师逢卖梅花絶句。吾随后辈，犹及与之周旋。览其亲书，如见其抵掌谈笑也【东坡】韩持国虽刚果特立，风节凛然，而情致风流絶出时辈。许昌崔象之侍郎旧第，今为杜君章所有。防后小亭，仅丈余，有海棠两株。持国每花开，辄载酒日饮其下，竟谢而去。歳以爲常，至今故吏犹能言之。余尝于小亭柱间得公二絶句，其一云：「濯锦江头千万枝，当年未解惜芳菲。而今得向君家见，不怕春寒雨湿衣。」尚可想见当时气味。韩忠献公尝帅蜀，持国兄弟皆侍行，尚少，故前句云尔。其二云：「长条无风亦自动，柔艳着雨更相宜。」漫其后句。苕溪渔隠曰：「郑谷海棠诗云：『秾丽最宜新着雨，妖娆全在欲开时。』前辈以谓此两句说尽海棠好处。今持国『柔艳着雨更相宜』之句，乃用郑谷语也。至于东坡作此诗，则词格超逸，不复蹈袭前人。其诗有：「嫣然一笑竹篱间，桃李漫山总粗俗。自然富贵出天姿，不待金盘荐华屋。朱唇得酒晕生脸，翠袖巻纱红映肉。林深雾暗晓光迟，日暖风轻春睡足。雨中有泪亦凄怆，月下无人更清淑。」元丰间，东坡谪黄州，寓定惠院。院之东小山上有海棠一株，特繁茂。每歳盛开时，必爲携客置酒，巳五醉其下矣。故作此长篇。平生喜爲人冩，盖人间刋石者自有五六本云。轼平生得意诗也【石林诗话】隠居诗话》云：吕士隆知宣州，好以事笞官妓，妓皆欲逃籍而未能也。会杭州有一妓到宣，其色艺可取，士隆喜之，留之使不去。一日，郡妓复犯小过，士隆又欲笞之，妓泣诉曰：“某不敢辞罪，但恐杭妓不能安也。”士隆愍而舍之。圣俞因作《莫打鸭》一篇曰：“莫打鸭，打鸭惊鸳鸯。鸳鸯新向池边浴，不比孤洲老秃鸧。秃鸧尚欲逺飞去，何况鸳鸯羽翼长。”盖谓此也。咏物诗不侍分明说尽，只彷佛形容便见妙处。如鲁直《酴醿诗》云：「露湿何郎试汤饼，日烘荀令炷炉香。」义山《雨诗》云：「摵摵度瓜园，依依傍水轩。」此不待说雨，自然知是雨也。后来鲁直、无已诸人，多用此体【吕氏童防训】苕溪渔隠曰：裴璘咏白牡丹诗云：「长安豪贵惜春残，争赏先开紫牡丹。别有玉杯承露冷，无人起就月中看。」时称絶唱。以余观之，语句凡近，不若胡武平咏白牡丹诗云：「璧堂月冷难成寐，翠幄风多不奈寒。」其语意清胜，过裴璘逺矣。如皮日休咏白莲诗云：「无情有恨何人见，月冷风清欲堕时。」若移作咏白牡丹诗，有何不可？语更清切耳。曼卿咏小桃二絶句云：「生色深红绶带长，宫帘寒在井栏香。母家升上瑶池品，先得春风一面妆。」「本分桃花寒食前，小桃长是上春天。」二乔二赵俱倾国，女弟娇彊意自先。其模冩命意，岂不佳哉？王直方《诗话》云：「或有称咏松句云：『影揺千尺龙蛇动，声撼半天风雨寒』者，一僧在坐曰：『未若云影乱铺地，涛声寒在空。』或以语圣俞，圣俞曰：『言简而意不遗，当以僧语爲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