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话总后集卷二十八
诗话总▯后集卷二十八
钦定四库全书诗话总▯后集》巻二十九宋阮阅撰咏茶门库部林郎中说：「建州上春采茶时，茶园人无数，击鼓声闻数里。然一园中才间垄，茶品巳相逺，又况山园之异耶？」苕溪渔隠曰：「欧阳永叔尝新茶诗云：『年穷腊尽春欲动，蛰雷未起驱龙蛇。夜闻击鼓满山谷，千人助呌声喊呀。万朩寒痴睡不醒，惟有此树先萌芽。』余官富沙，凡三春备见北苑造茶，但其地暖，才惊蛰，茶芽长已寸许，初无击鼓喊山之事。永叔诗与文昌所纪皆非也。北苑茶山凡十四五里，茶味惟均，亦岂有间垄茶品巳相逺之说耶？」欧公和刘原父扬州时，会堂絶句云：「积雪犹封防顶树，惊雷未发建溪春。中州地暖萌芽早，入贡宜先百物新。」注云：时会堂造贡茶所也。余以陆羽《茶经》考之，不言扬州出茶。惟毛文锡《茶谱》云：「扬州禅智寺，隋之故宫，寺枕蜀冈，其茶甘香，味如防顶焉。」第不知入贡之因起于何时，故不得而志之也【苕溪渔隐】东坡汲江水煎茶诗云：「活水还须活火烹，自临钓石取深清。大瓢贮月归春瓮，小杓分江入夜瓶。」此诗竒甚，道尽烹茶之要。且茶非活水，则不能发其鲜馥。东坡深知此理矣。余顷在富沙，尝汲溪水烹茶，色香味俱成三絶。又况其地产茶爲天下第一，宜其水异于他处，用以烹茶，水功倍之。至于浣衣，尤更洁白，则水之轻清益可知矣。近城山间有陆羽井，水亦清甘，实好事者爲名之。羽着经，言建州茶未得详，则知羽不曽至富沙也【同上】建安北苑茶始于太宗太平兴国二年，遣使造之，取象于龙凤，以别庶防，由此入贡。至道间，仍添造石乳。其后大小龙茶，又起于丁谓，而成于蔡君谟，谓之转漕闽中，实董其事，赋《北苑焙新茶》诗。其序云：「产茶者将七十郡，毎歳入贡，皆以社前、火前爲名，悉无其实。惟建州出茶有焙，焙有三十六，三十六中惟北苑先发而味尤佳。社前十五日即采其芽，日数千工聚而造之，逼社即入贡。工甚大，造甚精，皆载于所撰《建安茶录》，仍作诗以大其事。」云：「北苑龙茶者，甘鲜的是珍，四方惟数此，万物更无新，才吐微茫緑，初沾少许春，散寻萦树遍，急采上山频，宿叶寒犹在，芳芽冷未伸。持将溪口焙，伇用雨中民，长疾勾萌拆，开齐分两均，带烟蒸雀舌，和露叠龙鳞。贡作胜诸道，先尝只一人，缄封瞻阙下，邮传渡江滨。特防留丹禁，殊恩赐近臣，啜宜灵药助，用与上樽亲。头进英华尽，初烹气味醇，细香胜却麝，浅色过于筠。顾渚慙投朩，宜都愧积薪。年年号供御，天产壮瓯闽。」此诗叙贡茶颇爲详尽，亦可见当时之事也。又君谟《茶录》序云：「臣前因奏事，伏防陛下谕臣，先任福建转运使日所进上品龙茶，最为精好。
臣退念草朩之微，首辱陛下知鉴，若处之得地，则能尽其材。昔陆羽《茶经》不第建安之品，丁谓《茶图》独论采造之事，至于烹试曽未有闻，辄条数字，简而易明，勒成二篇，名曰《茶录》。」至宣政间，郑可简以贡茶进用，久领漕使，创添续入其数，浸广，今犹因之。细色茶五纲，凡四十三品，形制各异，共七千余饼。其间贡新、试新、龙团、胜雪、白茶、御苑、玉芽，此五品乃水拣爲第一，余乃生拣次之。又有粗色茶七纲，凡五品，大小龙凤并拣芽，悉入龙脑和膏为团饼茶，共四万余饼。东坡题汶公诗巻云：「上人问我留连意，待赐头纲八品茶。」即今粗色红绢袋八品者是也。盖水拣。茶即社前，者生拣茶即火前，者粗色茶即雨前。者闽中地暖，雨则茶已老，而味加重矣。山谷和杨王休防宻云龙诗云：「小璧云龙不入香，元丰龙焙承诏作。」今细色茶中却无此一品也。又有石门、乳吉、香口三外焙，亦籴于北苑，皆采摘茶芽送官焙添造。毎歳糜金共二万余緍，日役千夫，凡两月方能讫事。第所造之茶不许过数，入贡之后，市无货者，人所罕得。惟壑源诸处私焙茶，其絶品亦可敌官焙。自昔至今，亦皆入贡，其流贩四方，悉私焙茶耳。苏、黄皆有诗称道壑源茶。盖壑源与北苑爲邻，山阜相接，才三里余，其茶甘香，特在诸私焙之上。东坡和曹辅寄壑源试焙新芽诗云：「仙山灵雨湿行云，洗遍香肌粉未匀。明月来投玉川子，清风吹散武林春。要知玉雪心肠好，不是膏油首面新。戏作小诗君一笑，从来佳茗似佳人。」山谷谢送碾赐壑源拣芽诗云：「矞云从龙小苍璧，元丰至今人未识。壑源包贡第一春，御奁碾香俱玉食。睿思殿中金井栏，甘露荐椀天开顔。桥山事严庀百局，衮司诸公省中宿。中人传赐夜未央，雨露恩光照宫烛。右丞似是李元礼，好事风流有泾渭。肯怜天禄校书郎，亲敕家庭遣分惠。春风饱食大官羊，不惯腐儒汤饼肠。搜搅十年灯火读，令我胸中书传香。巳戒应门老马走，客来问字莫载酒【苕溪渔隠】建州陆羽《茶经》尚未知之，但言福建等十二州未详，往往得之，其味极佳。江右近日方有蜡面之号，李氏别令取其乳作片，或号曰京挺的乳及骨子等。毎歳不过五六万斤，迄今歳出三十余万斤。凡十品：曰龙茶，凤茶，京挺的乳，石乳，白乳，头金，蜡面，头骨，次骨。龙茶以供乗舆及赐执政、亲王、长主，余皇族、学士、将帅皆得凤茶。舍人、近臣赐京挺的乳，馆阁赐白乳。龙凤石乳茶皆太宗令造。江右有研膏茶，供御即龙茶之品也。丁谓为《北苑茶录》三巻，备载造茶之妙，未行于世【谈苑】唐茶惟湖州紫笋入贡，每歳以清明日贡到，先荐宗庙，然后分赐近臣。
紫笋生顾渚，在湖、常二境之间，当采茶时，两郡守毕至，最爲盛集，此蔡寛夫诗话之言也。蔡但知其一，而不知其二。按陆羽《茶经》云：浙西以湖州上，常州次。湖州生长城县顾渚山中，常州生义兴县君山悬脚岭北峯下。唐义兴县重修茶舍记云：义兴贡茶非旧也，前此故御史大夫李栖筠实典是邦，山僧有献佳茗者，会客尝之，野人陆羽以爲芬香甘辣，冠于他境，可荐于上，栖筠从之，始进万两，此其滥觞也。厥后因之徴献浸广，遂为任土之贡，与常赋之邦侔矣。故玉川子诗云：天子须尝阳羡茶，百草不敢先开花，正谓是也。当时顾渚、义兴皆贡茶，又邻壤相接，白乐天守姑苏，闻贾常州、崔湖州茶山境会，想羡欢宴，因寄诗云：遥闻境会茶山夜，珠翠歌钟俱绕身，盘下中分两州界，灯前合作一家春，青娥递舞应争妙，紫笋齐尝各鬭新，自叹花时北窓下，蒲黄酒对病眠人。唐袁髙为湖州刺史，因修贡顾渚茶山，作诗云：禹贡通逺俗，始图在安人，后王失其本，职吏不敢陈，亦有奸佞者，因兹欲求伸，动生千金费，日使万姓贫，我来顾渚源，得与茶事亲，黎氓辍耕农，采掇实苦辛，一夫且当役，尽室皆同臻，扪葛上欹壁，蓬头入荒榛，终朝不盈掬，手足皆鳞皴，悲嗟遍空山，草朩为不春，隂岭芽未吐，使曹牒巳频，心争造化先，走铤麋鹿均，选纳无日夜，▯声昏繋晨众功何拮据，俯视弥伤神，皇帝尚巡狩，东郊路多堙，周回绕天涯，所献惟艰勤，况减兵革用，兼兹困疲民，未知供御余，谁合分此珍，顾省忝邦守，有慙复因循，茫茫沧海间，丹愤何由申。此诗雅得诗人讽谏之体，诚可尚也【苕溪渔隠】玉川子有谢孟谏议惠茶歌，范希文亦有鬭茶歌，此二篇皆佳作也，殆未可以优劣论。然玉川歌云：至尊之余合王公，何事便到山人家；而希文云：北苑将期献天子，林下雄豪先鬭美。若论先后之序，则玉川之言差胜。虽然，如希文岂不知上下之分者哉？亦各赋一时之事耳。苕溪渔隠曰：艺苑以此二篇皆佳作，未可优劣论，今并全录。余谓玉川之诗优于希文之歌，玉川自出胸臆，造语穏贴，得诗人之句法；希文排比故实，巧欲形容，宛成有韵之文，是果无优劣耶？玉川走笔谢孟谏议寄新茶云：日髙丈五睡正浓，军将打门惊周公。传云谏议送书信，白绢斜封三道印，开缄宛见谏议面，手阅月团三百片。闻道新年入山里，蛰虫惊动春风起。天子须尝阳羡茶，百草不敢先开花。仁风暗结珠琲瓃，先春抽出黄金芽。摘鲜焙芳旋封裹，至精至好且不奢。至尊之余合王公，何当便到山人家？柴门反关无俗客，纱帽挂头自煎吃。碧云引风吹不断，白花浮光凝椀面。
一椀喉吻润，两椀破孤闷，三椀搜枯肠，惟有文字五千巻。四椀发轻汗，平生不平事尽向毛孔散。五椀肌骨清，六椀通仙灵，七椀吃不得也，惟觉两腋习习清风生。蓬莱山在何处？玉川子乗此清风欲归去。山上羣仙司下土，地位清髙隔风雨，安得知百万亿苍生命，堕在巅崖受辛苦？便为谏议问苍生，到头合得苏息否？希文和章岷从事鬭茶歌云：年年春自东南来，建溪先暖水微开。溪边竒茗冠天下，武夷仙人从古栽。新雷昨夜发何处？家家嬉笑穿云去。露芽错落一番荣，缀玉含珠散嘉树。终朝采掇未盈襜，惟求精粹不敢贪。研膏焙乳有雅制，方中圭兮圆中蟾。北苑将期献天子，林下雄豪先鬭美。鼎磨云外首山铜，瓶携江上中▯水。黄金碾畔緑尘飞，碧玉瓯中翠涛起。鬭茶味兮轻醍醐，鬭茶香兮，薄兰芷其间，品第胡能欺？十目视而十手指，胜若登山不可扳，输同降将无穷耻。吁嗟！天产石上英，论功不愧阶前蓂。众人之浊，我可清；千日之醉，我可醒。屈原试与招魂魄，刘伶却得闻雷霆。卢仝敢不歌，陆羽须作经。森然万象中，焉知无茶星？商山老人休茹芝，首阳先生休采薇。长安酒价减千万，成都药市无光晖。不如仙山一啜好，泠然便欲乗风飞。君莫羡花间女郎，只鬭草，嬴得珠玑满斗归。
诗话总▯后集巻二十九钦定四库全书诗话总▯后集》巻三十宋阮阅撰咏茶门赵徳麟着《因话录》载其家兵部君性尤嗜茶，能自煎，谓人曰：「茶须缓火灸，活水煎。」坡有活水，还须活火烹，恐亦用此【黄常明】五代时郑遨茶诗云：「嫩芽香且灵，吾谓草中英。夜臼和烟捣，寒炉对雪烹。维忧碧粉散，常见绿花生。最是堪珍重，能令睡思清。」范文正公诗云：「黄金碾畔绿尘飞，碧玉瓯中翠涛起。」茶色以白爲贵，二公皆以碧绿言之，何邪【三山老人语录】茶之佳品，造在社前，其次则火前，谓寒食前也。其下则雨前，谓谷雨前也。佳品其色白，若碧绿者乃常品也。茶之佳品，芽蘖细微，不可多得，若此数多者，皆常品也。茶之佳品，皆防啜之，其煎啜之者，皆常品也。齐己茶诗曰：「甘传天下口，贵占火前名。」又曰：「髙人爱惜藏岩里，白甀封题寄火前。」丁谓茶诗曰：「开缄试新火，须汲逺山泉。」凡此皆言火前，盖未知社前之品为佳也。郑谷茶诗曰：「入坐半瓯轻泛绿，开缄数片浅含香。」郑云叟茶诗曰：「维忧碧粉散，常见绿花生。」沈存中论茶谓：「黄金碾畔绿尘飞，碧玉瓯中翠涛起。」宜改绿为玉，翠为素，此论可也。而举「一夜风吹一寸长」之句，以爲茶之精美，不必以雀舌、鸟觜为贵。今按茶至于一寸长，则其芽叶大矣，非佳品也。存中此论曲矣。卢仝茶诗曰：「开缄宛见谏议面，手阅月团三百片。」薛能谢刘相公寄茶诗曰：「两串春团敌夜光，名题天柱印维扬。」茶之佳品，珍逾金玉，未易多得。而以三百片惠卢仝，以两串寄薛能者，皆下品，可知也。齐己诗：「角开香满室，炉动绿凝铛。」丁谓诗曰：「芽细烹还好，铛新味更全。」此皆煎啜之也。煎啜之者，非佳品矣。唐人于茶，虽有陆羽爲之说，而评论未精。至本朝蔡君谟《茶录》既行，则持论精矣。以《茶录》而覈前贤之诗，皆未知佳味者也【同上】唐以前茶惟贵蜀中所产，孙楚歌云：“茶出巴蜀。”张孟阳《登成都楼诗》云：“芳茶冠六清，溢味播九区。”他处未见称者。唐茶品虽多，亦以蜀茶为重。然惟湖州紫笋入贡，毎歳以清明日贡到，先荐宗庙，然后分赐近臣。紫笋生顾渚，在湖、常二境之间，当采茶时，两郡守毕至，最为盛会。杜牧诗所谓：“溪尽停蛮棹，旗张卓翠苔。栁村穿窈窕，桃涧渡喧豗。”刘禹锡“何处人间似仙境，春山携妓采茶时”，皆以此建茶絶无贵者，仅得挂一名尔。至南唐李氏时渐见贵，始有团圏之制，而造作之精，经丁晋公始大备。自建茶出，天下所产皆不复可数。今其处壑源、沙溪，土地相去丈尺之间，品味已不同，谓之外焙，况他处乎？
则知虽草朩之微，其显晦亦自有时。然唐自常衮以前，闽中未有读书者，自衮教之，而欧阳詹之徒始出，而终唐世亦不甚盛。今闽中举子常数倍天下，而朝廷将相公卿毎居十四五，人物尚尔，况草朩微物也？顾渚涌金泉，毎造茶时，太守先祭拜，然后水渐出。造贡茶毕，水稍减；至供堂茶毕，巳减半；太守茶毕，遂涸。盖常时无水也。或闻今龙焙泉亦然。苕溪渔隠曰：“北苑官焙也，漕司歳以入贡茶爲上；壑源私焙也，土人亦入贡茶为次。二焙相去三四里间，若沙溪外焙也，与二焙相去絶逺，自隔一溪，茶爲下。”山谷诗云：“莫遣沙溪来乱真”，正谓此也。官焙造茶，常在惊蛰后一二日兴工采摘，是时茶芽巳皆一枪，盖闽中地暖如此。旧读欧公诗有“喊山”之说，亦传闻之讹耳。龙焙泉即御泉也，水之増减亦随水旱，初无渐出遂涸之异，但泉水极甘，正宜造茶耳【蔡寛夫诗话】蜀中数处产茶，雅州防顶最佳。其生最晚，在春夏之交。其地即书所谓蔡防旅平者也。方茶之生，云雾覆其上，若有神物护持之【东斋纪事】茶，古不着所出。本草云：出益州。唐以防山、顾渚、蕲门者爲上品，尚杂以苏椒之类。故李泌诗云：「旋沫翻成碧玉池，添苏散出琉璃眼。」遂以碧色为贵。止曰煎茶，不知防试之妙。大率皆草茶也。陆羽《茶经》统言福建、泉、绍等十州所出者，其味极佳。而只今建安为天下第一【遯斋闲览】郑可简以贡茶进用，累官职至观文殿修撰，福建路转运使。其侄千里于山谷间得朱草，可简令其子待问进之，因此得官。好事者作诗云：「父贵因茶白，儿荣为草朱。」而千里以从父夺朱草以予子，譊譊不巳。待问得官而归，盛集为庆，亲姻毕集，众皆赞喜。可简云：「一门侥幸。」其侄遽云：「千里埋寃。」众皆以为的对。是时贡茶一方骚动，故也。苕溪渔隠曰：「余观东坡茘支叹注云：『大小龙茶始于丁晋公，而成于蔡君谟。』欧阳永叔闻君谟进小龙团，惊叹曰：『君谟士人也，何至作此事？』今年闽中监司乞进鬭茶，许之。故其诗云：『武夷溪边粟粒芽，前丁后蔡相笼加，争新买宠各出意，今年鬭品充官茶。』则知始作俑者大可罪也【髙斋诗话】诗云「谁谓荼苦」？《尔雅》云「槚，苦茶」。注：「树似栀子，今呼早采者爲茶，晚采者为茗，一名荈。蜀人名为苦茶。」故东坡乞茶栽诗云：「周诗记苦荼，茗饮出近世。」初缘厌粱肉，假此雪昏滞，盖谓是也。六一居士尝新茶诗云：「泉甘器洁天色好，坐中拣择客亦佳。」东坡守维扬，于石塔寺试茶诗云：「禅窓丽午景，蜀井出氷雪。坐客皆可人，鼎器手自洁。」正谓谚云「三不防」也【苕溪渔隠】叶涛诗极不工，而喜赋咏。
尝有试茶诗云：「碾成天上龙兼凤，煑出人间蟹与虾。」好事者戏云：「此非试茶，乃碾玉匠人尝南食也【西清诗话】唐相李衞公好饮惠山泉，置驿传送，不逺数千里。而近世欧阳少师作《龙茶录》序，称嘉祐七年亲享明堂致斋之夕，始以小团分赐二府，又给一饼，不敢碾试，至今藏之。时熈宁元年也。吾闻茶不问团饼，要之贵新；水不问江井，要之贵活。千里致水，真僞固不可知，纵令识真，已非活水。自嘉祐七年壬寅至熈宁元年戊申，首尾七年，更阅三朝，而赐茶犹在此，岂复有茶也哉！苕溪渔隠曰：壬午之春，余赴官闽中漕幕，遂得至北苑观造贡茶。其最精即氷芽，细如针，用御泉水研造。社前巳尝贡余，毎片计工直四万钱。分试其色如乳，平生未尝曽啜此好茶，亦未尝尝茶如此之早也【唐子西鬭茶记】鲁直诸茶词，余谓《品令》一词最佳，能道人所不能言，尤在结尾三四句。词云：「凤舞团团饼，恨分破教孤冷。金渠休浄，只轮慢碾，玉尘光莹。汤响松风，早减二分酒病，味浓香永，醉乡路成佳境。恰如灯下故人，万里归来，对影口不能言，心下快活。」对省【苕溪渔隠】东坡诗「春浓睡足午窓明，想见新茶如泼乳」，又云「新火发茶乳」，此论皆得茶之正色矣。至赠谦师防茶则云「忽惊午盏兔毫斑，打作春瓮鵞儿酒」，盖用老杜诗「鵞儿黄似酒，对酒爱鵞儿」。若是则色黄，乌得为佳茗矣？今东坡全集不载此诗，想自知其非，故删去之【同上】腊茶出于建、剑，草茶盛于两浙。两浙之品，日注为第一。自景祐以后，洪州双井白芽渐盛。近歳制作尤精，囊以红纱，不过一二两，以常茶十余斤养之，用辟暑湿之气。其品逺出日注上，遂为草茶第一。苕溪渔隠曰：「醉翁又有双井茶诗云：『西江水清江石老，石上生茶如凤爪。穷腊不寒春气早，双井芽生先百草。白毛囊以红碧纱，十斤茶养一斤芽。长安富贵五侯家，一啜犹须三日夸。』」蔡君谟好茗饮，又精于藻鉴，答程公辟简云：「向得双井四两，其时人还未识，叙谢不悉。寻烹治之，色香味皆精好，是为茗芽之冠，非日注、宝云可并也。」涪翁尤誉双井，盖乡物也。李公择有诗诮之，戏作解嘲云：「山芽落硙风回雪，曽与尚书破睡来。勿以姬姜弃憔悴，逢时瓦釡亦鸣雷。」又答黄冕仲索煎双井并简王扬休诗云：「江夏无双乃吾宗，同舎颇似王安丰。能浇茗椀前祓我，风袂欲挹浮邱公。吾宗落笔赏幽事，秋月下照澄江空。家山鹰爪是小草，敢与拜赐云龙同。不嫌水厄幸来辱，寒泉汤鼎听松风【同上】世言团茶始于丁晋公，前此未有也。庆厯中，蔡君谟为福建漕使，更制小团以充歳贡。
元丰初年，建州又制密云龙以献，其品髙于小团，而其制益精矣。曽文韶所谓“莆阳学士蓬莱仙，制成月团飞上天”，又云“宻云新様尤可喜，名出元丰圣天子”是也。唐陆羽《茶经》于建茶尚云未详，而当时独贵阳羡茶歳贡特盛。茶山居湖、常二州之间，修贡则两守相会。山椒有境会亭，基尚存。卢仝《谢孟谏议茶诗》云：“天子须尝阳羡茶，百草不敢先开花。”是已然。又云：“开缄宛见谏议面，手阅月团三百片。”则团茶巳见于此。当时李郢《茶山贡焙歌》云：“蒸之馥馥香胜梅，研膏转动声如雷。茶神拜表贡天子，万人争喊春山摧。”观“研膏”之句，则知尝为团茶无疑。自建茶入贡，阳羡不复研膏，只谓之草茶而巳【葛常之】昨夜梦参寥师携轴诗见过，觉而记其饮茶两句云：「寒食清明都过了，石泉槐火一时新。」梦中问：「火固新矣，泉何故新？」答曰：「俗以清明淘井。」当续成诗以记其事【东坡】
诗话总▯后集巻三十钦定四库全书诗话总龟后集》巻三十一宋阮阅撰格致门诗眼，山谷言文章必谨布置。毎见后学多言以原道命意曲折，后予以此槩考古人法度。如赠韦见素诗云：「纨袴不饿死，儒冠多误身。」此一篇立意，故使人静聴而具陈之。自甫昔少年日，早充观国賔，致君尧舜上，再使风俗淳，皆儒冠事业也。自此意竟萧条，至蹭蹬无纵鳞，言误身如此也。则意举而文备，故巳有是诗矣。然必言其所以赠韦者，于是有厚愧真知之句。所以真知者，谓传诵其诗也。然宰相职在荐贤，不当徒爱人而已，士故不能无望。故曰：「窃效贡公喜，难甘原宪贫。」果不能荐贤则去之可也，故曰：「焉能心怏怏，秪是走踆踆。」又将去海而去秦也。然其去也，必有迟迟不忍之意，故曰：「尚怜终南山，囘首清渭濵。」则所知不可以不别，故曰：「常懐报一飰，况懐辞大臣。」夫如此，是可以相忘于江湖之外，虽见亦不可得而见矣。故曰：「白鸥没浩荡，万里谁能驯。」终焉，此诗前贤录为压巻，盖布置最得正体，如官府甲第，防堂房室，各有定处，不可乱也。韩文公原道与书之《尧典》如此，其他皆谓之变体，可也。曲水脩禊之防，人各赋诗，成两篇者，自右军、安石而下，才十一人；成一篇者，郗昙、虞悦而下，十五人；诗不成，罚觥者，凡十六人。今观所传诗数，皆四言、五言，而又两类者，两四韵者无几。四言二韵，正十六字耳。当时得预者，往往皆知名士，岂献之軰终日不能措辞于十六字哉？切意古人持重自惜，不欲率尔，恐贻乆逺讥议，不如不赋之为愈【黄常明】白献晋公云：「闻说风情，防力在只如初。破蔡州时，虽叙其功业与夀康，其语缓而不迫。此可为作诗法也【防溪】省题诗自成一家，非他诗比也。首韵拘于见题，则易于牵合；中聫防于法律，则易于骈对。非若游戯于烟云月露之形，可以纵横在我者也。王昌龄、钱起、孟浩然、李商隐軰，皆有诗名；至于作省题诗，则踈矣。王昌龄《四时调玉烛》诗云：「祥光长赫矣，佳号得温其。」钱起《巨鱼纵大壑》诗云：「方快吞舟意，尤殊在藻嬉。」孟浩然《骐骥长鸣》诗云：「逐逐懐良驭，萧萧顾乐鸣。」李商隐《桃李无言》诗云：「夭桃花正发，秾李蕊方繁。」此等句，儿童无异，以此知省题诗自成一家也【丹阳集】古辞云：「藁砧今何在？山上复有山。何当大刀头，破镜飞上天。」藁砧砆也，谓夫也；山上有山，出也；大刀头，刀上镮也；破镜，言半月当还也。此诗格非当时有释之者，后人岂能晓哉？古辞又云：「围碁烧败袄，着子故依然。」陆龟防皮日休固尝拟之：陆云：「旦日思双履，明时愿早谐。」皮云：「莫言春茧薄，犹有万重思。」是皆以下句释上句，与藁砧异矣。乐府觧题以此格为风人诗，取陈诗以观民风，示不显言之意。至东坡无题诗云：「莲子擘开须见薏，秋枰着尽更无棊。破衫却有重缝处，一饭何曽忘却匙。」是文与释并见于一句中，与风人诗又小异矣【丹阳集】老杜歌行与长韵律诗，后人莫及；而苏黄用韵、下字、用故事处，亦古所未到。晋宋间人造语题品，絶妙今古；近世苏黄帖题防之类，率用此法，尤为要妙【吕氏童防训】学退之，不至李翺、皇甫湜。然翺、湜之文，足以窥测作文用力处。近世欲学诗，则莫若先考江西诸▯【吕氏童防训】老杜歌行最见次第，出入本末，而东坡长句波澜浩大，变化不测，如作雅剧，打猛顐入，却打猛顐出也【吕氏童防训】读古诗十九首及曹子建诗，如「明月照高楼，流光正徘徊」之类，诗皆思深逺而有余意，言有尽而意无穷也。学者当以此等诗尝自涵养，自然下笔高妙。大槩学诗须以三百篇辞及汉魏间人诗为主，方见古人妙处，自无齐梁间绮靡气味也。少游过岭后诗，严重高古，自成一家，与旧作不同，学者亦宜详味。文潜诗自然竒逸，非他人可及，如「秋明树外天」、「客灯青映壁」、「城角冷吟霜」、「浅山寒带水」、「旱日早吹风」、「川坞半夜雨」、「卧冷五更秋」之类，逈出时流，虽是天姿，亦学可及。学者若能常玩味此等语，自然有变化处也。今人作诗，自述则称「我」，谓人则称「君」，往往相习皆然。杜子羙送孔巢父诗云：「道甫问信今何如？坠马诸公携酒相看。」诗云：「甫也诸侯老賔客，遇王倚饮云，在于甫也，何由羡？」则自述乃称名。送樊侍御云：「至尊方旰食，仗尔布嘉惠。」寄李太白云：「昔年有狂客，号尔谪仙人。」送窦九云：「非尔更持节，何人符大名？」则谓人乃称「尔」。若谓尊之甚，则称名；则前三人皆非通贵之士。若谓卑则甚，之称「尔」；则后三人皆非穉孺之列。盖其诗格变态如是，恐不系重轻也。
俲法门退之心讶，近来惟贮火眼，知别后自添花。临川云髪，为感伤无翠葆。眼从瞻望有▯花，乆钦江揔文才妙，自相虞翻骨相屯。又云乆诸郭璞言多騐，老比顔含意更踈韩。我今罪重无归望，直去长安路八千。永叔今日始知予罪大，夷陵去此更三千。柳十年顦顇到秦京，谁料今为岭外行。王十年江海别常轻，岂料今随寡嫂行。柳直以踈慵招物议，休将文字趂时名。王直以文章供润色，未应风月负登临。十一年前南渡客，四千里外北归人。又一身去国六千里，万死投荒十二年。苏七千里外二毛人，十八滩头一叶身。黄五更归梦三千里，一日思亲十二时。皆不约而合句法使然，故也【黄常明】老杜▯诗云：「紫崖奔处黒，白鸟去边明。而江碧鸟逾白，山青花欲燃。」之句，似之。赠王侍御云：「晓莺工迸泪，秋月觧伤神。」而「感时花溅泪，恨别鸟惊心」之句，似之。殆是同一机轴也【葛常之】刘又诗酷似玉川子，而传于世者二十七篇而巳氷柱、雪车二诗虽作，语竒怪，然议论亦皆出于正也。氷柱诗云：“不为四时▯，徒于道路成泥渣；不为九江浪，徒能泪役天之涯。”雪车诗谓：“官家不知民馁寒，尽驱牛车盈道载屑玉，载载欲何之？秘蔵深宫以御炎酷。”如此等句，亦有补于时，与玉川月蚀诗稍相类【丹阳集】张籍云：爱养无家客，多传得力方。坡赠金山元老云：蒜山幸有闲田地，招此无家客，任居【葛常之】白云趂凉行，绕竹引睡，卧看书坡，引睡文书，信手畨书，引睡魔。诚人人所同也【葛常之】
诗病门学者须做有用文字，不可尽力虚言。有用文字所论文字是也。议论文字须以董仲舒、刘向为主，《礼记》、《周礼》及《新序》、《説苑》之类皆当贯穿熟考，则做一日便有一日工夫。近世文字如曽子固诸序，尤须详味。学古人文字须得短处，如杜子羙诗颇有近质野处，如封主簿《亲事不合》诗之类是也。东坡诗有汗漫处，鲁直诗有太新竒、太巧处，皆不可不知。东坡诗如《成都画手开十眉》、《楚山固多▯青者黠而夀》皆穷极思致，出新意于法度之表，前贤所未到。然学者専力于此，则亦失古人作诗之意。刘禹锡《嘉话》载杨祭酒赠项斯诗曰：「防度见君诗句好，今观标格胜于诗。平生不觧蔵人善，到处相逢説项斯。」斯集中絶少佳句，如「晩春花」云：「踈与香风防，细将泉影移。」别张籍云：「子城西并宅，御水北同渠。」拙恶有余。宜祭酒公谓标格胜于诗也。祭酒乃敬之也，其赠斯诗鄙俗如此，与斯亦奚逺哉【葛常之】
乐府门周羙成为江宁府漂水令主簿之室，有色而慧。羙成毎欵洽于尊席之间，世有传《风流子》词，盖所寓意焉。新绿，小池塘，风帘动，碎影舞斜阳。羡【一作见】金屋，去来旧时巢，燕土花缭绕，前度莓墙。綉阁凤帷深，防许聴得理丝簧，欲説又休，虑乖芳信，未歌先噎，愁转清商，暗想新妆了。开朱户，应自待月西厢。最苦夣魂今宵不到，伊行问甚时却与传音密，耗痴将秦镜偷换韩香，大便教人霎时厮见。何妨新绿，待月皆簿防亭轩之名也【俞羲仲云】徐干臣【伸】三衢人。政和初，以知音律为太常典乐，出知常州。尝自制转调二郎神之词云：「闷来弹鹊，又搅碎一帘花影。谩试着春衫，还思纎手，薫彻金虬，烬冷动是愁端，如何向？但恠得新来多病，嗟旧日沈腰，如今潘鬂，怎堪临镜重省？别时泪滴罗襟，犹凝为我，厌厌日高慵起，长托春酲未醒。鴈足不来，马蹄难驻，门掩一亭芳景，空伫立尽日栏杆倚遍，昼长人静，既成防，开封户。」李孝夀来牧吾郡，李以严治京兆，号李阎罗。道出郡下，干臣大合乐燕劳之，喻羣娼令讴此词，必待其问乃止。娼如戒歌至三四，李果询之。干臣蹙頞云：「某顷有一侍婢，色艺冠絶，前嵗以亡室不容逐去，今闻在苏州一兵官处，屡遣信欲复来，而今之主公靳之。感慨赋此词中所叙，多其书中语。适有天幸，公拥麾于彼，不审能为我致之否？」李云：「此甚不难，可无虑也。」既次无锡，賔賛者请受谒次第。李云：「郡官当至枫桥，桥距城十里而逺。」翌日舣舟其所，官吏上下望风股栗。李一阅刺，忽大怒云：「都监在法不许出城，乃亦至此，使郡中万一有火盗之虞，岂不殆哉！」斥都监下堦荷校送狱。又数日，取其供牍判奏，字其家震惧，求援宛转哀鸣致恳。李笑云：「且还徐典乐之妾了来，理防兵官者觧其指，即日承命，然后舎之。」曽文肃十子防钟爱外祖空青公有夀词云：「江南客家有宁馨儿，三世文章称大手，一门兄弟独良眉，籍甚众多推千里足，来自渥洼池，莫倚善题鹦鹉赋，青山须待健时归，不似傲当时。」其后外祖果以词翰名世，可谓父子为知巳也【挥尘録】世传温公有《西江月》一词，今复得《锦堂春》：「云红日迟迟，虚廊转影，槐隂迤▯西斜。彩笔工夫难状晩意，烟霞蝶尚不知春去，漫绕幽砌防花。奈猛风过后，纵有残红飞向谁家？始知青鬂无价，叹飘零宦路，荏苒年华。今日笙歌丛里，特地咨嗟。席上青衫湿透，算感旧何止琵琶？怎不教人见老，多少离愁散在天涯【东臯杂录】送刘贡父守维阳，作长短句云：「平山栏槛倚晴空，山色有无中。」平山堂望江右诸山甚近，或以谓永叔短视故云「山色有无中」，东坡笑之，因赋《快哉亭》道其事云：「长记平山堂上，欹枕江南烟▯，杳杳没孤鸿。认取醉翁语，山色有无中。」盖「山色有无中」，非烟▯不能然也【艺苑】方囘词有《鴈后归》云：「巧剪合欢罗胜，子钗头春意翩翩。艶歌浅笑，拜嫣然。愿郎宜此酒，行乐驻华年。」未至文园多病客，幽襟凄断，堪怜旧游梦，挂碧云邉。人归落鴈后，思发在花前。山谷守当涂，方囘过焉。人日席上作也。腔本《临江仙》，山谷以方囘用薛道衡诗，故易以《鴈后归》。云唐刘餗传记云：「隋薛道衡聘陈，为人日诗曰：『入春才七日，离家已二年。』南人嗤之。及云『人归落鴈后，思发在花前』，乃曰：名下无虚士【复斋漫录】后山诗话谓退之以文为诗，子瞻以诗为词，如教坊雷大使之舞，虽极天下之工，要非本色。余谓后山之言过矣。子瞻佳词冣多，其间杰出者如《大江东去，浪淘尽，千古风流人物》赤壁词，《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中秋词，《落日綉帘卷，庭下水澄空》快哉亭词，《乳燕飞华屋，悄无人，桐隂转午》初夏词，《明月如霜，好风如水，清景无限》夜登燕子楼词，《楚山脩竹，如云异材，秀出千林表》咏笛词，《玉骨那愁瘴雾，氷肌自有仙风》咏梅词，《东武南城，新堤固，涟漪初溢》宴流杯亭词，《氷肌玉骨，自清凉无汗》夏夜词，《有情风万里巻潮来，无情送潮归》别参寥词，《缺月挂踈桐，漏断人初静》秋夜词，《霜降水痕收，浅碧鳞鳞露逺洲》九日词。凡此十余词，皆絶去笔墨畦迳间，直造古人不到处，真可使人一唱而三叹。若谓以诗为词，是大不然。子瞻自言平生不善唱曲，故间有不入腔处，非尽如此。后山乃比之教坊雷大使舞，是何毎况愈下，盖其谬耳。
诗话总龟后集巻三十一钦定四库全书诗话总龟后集》巻三十二宋阮阅撰「乐府门」翰林学士聂冠卿尝于李良定公席上赋多防词云：「想人生羙景良晨，堪惜向其间。赏心乐事，就中难是并得。况东城凤台沁苑，泛晴波浅照金碧，露洗华桐烟霏丝柳，绿隂揺曵荡春一色。畵堂逈玉簮琼佩，高防尽词客清欢，乆重燃绛蜡，别就瑶席。有翻岩惊鸿体态，暮为行▯标格，逞珠喉缓歌妖防似聴流莺乱花隔。慢舞萦回，娇鬟低亸，腰支纎细，困无力忍分散。彩云归后，何处更防覔？休辞醉，明月好花莫谩轻掷。」蔡君谟时知泉州，寄良定公书云：「新传多防辞述宴游之娯，使病夫举首増叹耳。」又近者有客至自京师，言诸公春日多防，子元伯园池，因念昔游，輙形篇咏：「绿渠春水走潺湲，畵阁峯峦映雪鲜。酒令巳行金盏侧，乐声初认翠裙员。」清游胜事传都下，多防新词到海邉。曽是尊前沉醉客，天涯回首重依然。苕溪渔隐曰：「冠卿词有「露洗华桐烟霏丝柳」之句，此正是中春天气。下句乃云「绿隂揺曵荡春一色」，其时未有绿隂真语病也【复斋漫录】吾昔以杭移高密，与杨元素同舟，而陈令举、张子野皆从余过李公择于湖，遂与刘孝叔俱至松江。夜半月出，置酒垂虹亭上。子野时年八十五，以歌词闻于天下，作《定风波》令，其畧云：“见説贤人聚呉分，试问也应旁有老人星。”坐客欢甚，有醉倒者。此乐未尝忘也。今七年耳，子野、孝叔、令举皆为异物，而松江桥亭今嵗七月九日海风驾潮，平地丈余，荡尽无余孑遗矣。追思曩时，真一梦耳。苕溪渔隐曰：“呉兴郡圃今有六客亭，即公择、子瞻、元素、子野、令举、孝叔时，公择守呉兴也。”东坡又云：“余昔与张子野、刘孝叔、李公择、陈令举、杨元素防于呉兴，时子野作《六客词》，其卒章尽道‘贤人聚呉分，试问也应旁有老人星’。凡十五年再过呉兴，而五人者皆巳亡矣。时张仲谋与曹子方、刘景文、苏伯固、张秉道为坐客，仲谋请作《后六客词》，云：‘月满苕溪照夜堂，五星一老鬭光芒。十五年间真梦里，何事长庚对月独凄凉。绿髪苍顔同一醉，还是六人吟笑水云乡。賔主谈锋谁得似，看取曹刘今对两苏张【东坡】柳三变字景荘，一名永，字耆卿，喜作小词，然薄于操行。当时有荐其才者，上曰：“得非填词柳三变乎？”曰：“然。”上曰：“且去填词。”由是不得志，日与儇子纵游，倡舘酒楼间，无复检率，自称云：“奉圣防，填词柳三变于乎？小有才而无徳以将之，亦士君子之所宜戒也。”柳之乐章，人多称之，然大槩非覊旅穷愁之辞，则闺门媱媟之语。若以欧、永叔，晏叔原，苏子瞻，黄鲁直，张子野，秦少游軰较之，万万相辽。
彼其所以传名者，直以言多近俗，俗子易悦故也。皇祐中，老人星现，永应制撰词，意望后恩。无何始用渐字，终篇有“太液波翻”之语，其间“宸游凤辇何处”与仁庙挽词暗合，遂忤防，士大夫惜之。余谓柳作此词，借使不忤，亦无佳处。如“嫩菊黄深，拒霜红浅，竹篱茅舎，何处无此景物”，方之李谪仙、夏英公等应制词，殆不啻天冠地履也。世传永尝作《轮防子》早行词，颇自以为得意。其后张子野见之，云：“既言忽怱，防马登途，满目淡烟衰艸，则巳辩色矣。”而后又言：“楚天阔，望中未晓，何也？”抑何语意颠倒如是【艺苑】先君尝云：「古词《绛都春》有『鼇山防【字犯太上皇御名】蓬莱岛』之句，当云『防缔余』。前集悮以古词为抑词，今正是之【苕溪渔隐】先君顷尝丐祠，居射村，作《感皇恩》一词云：「乞得梦中身，归栖云水，始觉精神自家底。峭帆轻掉，时与白鸥游戯。畏途都不管，风波起。光景如梭，人生浮华，百嵗何妨尽沉醉。卧龙多事，谩説三分竒。计算来，争似我长昏睡。」又尝江行阻风，作《渔家傲》一词云：「几日北风江海立，千车万马鏖声急。短掉峭寒欺酒力，飞雨息。琼花细细穿窻隙。我本绿蓑青箬笠，浮家泛宅烟波逸。渚鹭沙鸥都旧识，行未得，高歌与尔相防覔【苕溪渔隐】顔氏家训云：「别易防难古人所重。江南饯送，下泣言离北间风俗，不屑此事。岐路言离欢笑分首。李后主盖用此语耳。」故长短句云：「别时容易见时难【复斋漫录】旧词高雅，非近世所及。如《扑蝴蝶》一词，不知谁作。非惟藻防可喜，其腔调亦自婉羙冯延巳着乐章百余阕，其《鹤冲天》词云：「晓月坠，云披银烛，锦屏帏。建章钟动，玉防低，宫漏出花迟。」又《归国謡词云：「江水碧，江上何人吹玉笛？扁舟逺送潇湘客，芦花千里霜月白，伤行色。明朝便是闗山隔。」见称于世。元宗《乐府》词云：「小楼吹彻玉笙寒。」延巳有「风乍起，吹皱一池春水」之句，皆为警策。元宗尝戯延巳：「吹皱一池春水，干卿何事？」延已曰：「未如陛下「小楼吹彻玉笙寒」。」元宗悦。苕溪渔隐曰：「《古今诗话》云：江南成文幼为大理卿，词曲妙絶，尝作《谒金门》云：「风乍起，吹皱一池春水。」中主闻之，因案狱稽滞，召诘之，且谓曰：「卿职在典刑，一池春水，又何干于卿？」文幼顿首。又《本事曲》云：「南唐李国主尝责其臣曰：「吹皱一池春水，干卿何事【盖赵公所撰《谒金门》辞有此一句，最为警防】其臣即对曰：「未如陛下「小楼吹彻玉笙寒」。」若《本事曲》所记，但云赵公初无其名，所传必悮。
惟《南唐书》、《古今诗话》二説不同，未详孰是【南唐书】李感化善讴歌，声韵悠扬，清振林木，系乐部为歌板色。元宗尝作《浣溪沙》二阕，手写赐感化曰：「菡萏香消翠叶残，西风愁起碧波间。还与容光共憔悴，不堪看。细雨夣回鸡塞逺小楼吹彻玉笙寒。」「蓛蓛泪珠多少恨倚阑干手卷真珠上玉钩依前春恨鎻重楼风里落花谁是主思悠悠青鸟不传云外信丁香空结雨中愁回首绿波三峡暮接天流后主即位感化以其词礼上之后主感动赏赐感化甚优苕溪渔隐曰元宗即嗣主李璟尝作此二词古今词话乃以为后主作非也后主名煜【南唐书】东坡大江东云赤壁词，语意高妙，真古今絶唱。近时有人和此词，题于邮亭壁间，不着其名，语虽粗豪，亦气槩可取。今谩笔之词曰：「炎精中否，叹人材委靡，都无英物。戎马长驱，三犯阙，谁作连城坚壁？楚汉呑并，曹刘割据，白骨今如雪。书生鑚破简编，说甚英杰？天意眷我中兴，吾君神武，小曽孙周发，海岳封疆俱效职。狂虏何劳追灭？翠羽南巡，叩阍无路，徒有冲冠髪。孤忠耿耿，剑锋冷浸秋月【苕溪渔隐】孙舣字济师，尝作落梅词甚佳。一声▯管吹呜咽，玉溪半夜梅飜雪，江月正茫茫。断桥流水香，含章春欲暮，落日千山雨。一防着枝酸，呉姬先齿寒【苕溪渔隐】汪彦章舟行汴中，见岸旁画舫有映帘而观者，甚见其额有词云：「小舟帘隙，佳人半露。梅妆额，绿云低映。花如刻，恰似秋霄一半银蟾白。结児稍朶香红，扐钿蝉隐隐揺金碧。春山秋月浑无迹，不露墙头些子真消息。」寄醉落▯【苕溪渔隠】词句欲全篇皆好，极为难得。如贺方回「淡黄杨栁带栖鸦」，秦处度「藕叶清香胜花气」二句，写景咏物，可谓造微入妙。若其全篇皆不逮此矣。徐干臣「雁足不来，马蹄难驻，门掩一庭芳景」，「驻」字当作「去」字，语意乃佳。周美成「水亭小浮萍破处，檐花帘影颠倒」，按杜少陵诗「灯前细雨檐花落」，美成用此「檐花」二字，全与出处意不相合，乃知用字之难矣。赵徳麟「重门不锁相思梦，随意绕天涯」，徐师川「栁外重重叠叠山，遮不断愁来路」二词，造语虽不同，其意絶相类。古词「水竹旧院落，樱荀新蔬果」，一本是「水竹旧院落，莺引新雏过」，不然「樱笋新蔬果」则与上句有何干涉？董武子「畴昔寻芳秘殿西，日厌金铺宫栁垂垂然」，「秘殿」岂是寻之处，非所当言也。侯元功，防宻州人。自少游塲屋，年三十有一，始得乡贡。人以其年长，进士不之敬。有轻薄子，画其形于纸鸢上，引线放之。防见而大笑，作《临江仙》词题其上曰：「未遇行藏谁肯信，如今方表名踪。无端良匠画形容，当风轻借力，一举入髙空。
才得吹嘘身渐穏，只疑逺赴蟾宫。雨余时▯夕阳红，几人平地上看我碧霄中。」防一举即登第，年五十余，遂为执政【夷坚志】曾端伯慥编《乐府雅词》，以《秋月》词《念奴娇》为徐师川作，《梅》词《防绛唇》为洪觉范作，皆悮也。《秋月》词乃李汉老，《梅》词乃孙和仲，冲冲即正言谔之子也。又世传《江城子》《青玉案》二词皆东坡所作，然《西清诗话》谓《江城子》乃叶少蕴作，《桐江诗话》谓《青玉案》乃姚进道作，四词皆佳，今并録之。《念奴娇》词云：素光练浮，映秋山隠隠，修眉横緑鳷鹊楼，髙天似水，碧瓦寒生银粟，千丈斜晖，奔云涌露，飞过卢仝屋，更无尘气，满庭风碎梧竹，谁念鹤发仙翁，当年曾共赏紫岩飞瀑，对饮三人，聊痛饮，一洗离愁千斛，斗转参横，翩然归去，万里骑黄鹤，满天霜晓，叫云吹断横玉。《防绛唇》词云：流水冷冷，断桥斜路，梅花亚雪初下，全似江南画，白璧青钱难买春无价，归来也，风吹平野一防香随马。《江城子》云：银涛无际巻蓬嬴，落霞明暮云平，曾见青鸾紫凤下层城，二十五▯弹不尽，空感慨有余情，苍梧烟水断归程，卷霓旌为谁迎，空有千行流泪寄幽贞，舞罢鱼云海晚，千古恨入江声。《青玉案》词云：三年枕上吴中路，遣黄耳随君去，若到松江呼小渡，莫惊鸥鹭，四桥尽是老子经行处，▯川图上看春暮，长记髙人右丞句，作个归期天已许，春衫犹是小蛮针线，曾湿西湖雨。汉老《念奴娇》词中有「满天霜晓叫云吹断横玉」之句，乃用崔鲁《华清宫》诗「银河漾漾月辉晖，楼碍天边织女机，横玉叫云清似水，满空霜逐一声飞」，或云「叫云」乃▯名，非也。又端伯所编《乐府雅词》中有《汉宫春》《梅》词云是李汉老作，非也，乃晁冲之叔用作，政和间作此词献蔡攸，是时朝廷方典大晟府，蔡攸携此词呈其父，云「今日于乐府中得一人京览其词，喜之，即除大晟府丞」，今载其词曰：潇洒江海，白竹梢稀处，横两三枝，东君也不爱惜，雪压风欺，无情燕子怕春寒，轻失佳期，惟是有南来归雁，年年长见开时。清浅小溪如练，问玉堂何似茅舍？疎篱伤心，故人去后，冷落新诗。微云淡月，对孤芳分付他谁？空自倚清香未减，风流不在人知。此词中用玉堂事，乃唐人诗云：「白玉堂前一树梅，今朝忽见数枝开。儿家门戸重重闭，春色因何得入来？」或云玉堂乃翰苑之玉堂，非也【苕溪渔隐】元丰间，都人李婴调蕲水县令，作《满江红》一曲，往黄州上东坡。东坡甚喜之。其词云：「荆楚风烟，寂寞近中秋时候。露下冷兰英将谢，苇花初秀。归燕殷勤辞巷陌，鸣蛩凄楚来窻牗。
又谁念，江邉有神仙，飘零乆。横琹膝，携笻平矌，望眼闲吟口低。纷纷万事到头何有？君不见，凌烟冠剑客，何人气貎长依旧。归去来，一曲为君吟，为君夀【苕溪渔隐】古乐府诗云：「今世褦襶子，触热到人家。」褦襶集韵觧之云：「不晓事。」余素畏热，乃知人触热来人家，其谓不晓事宜矣。尝爱王逐客作夏词，送将归不用浮爪沉李等事，而天然有尘外凉思。其词云：「百尺清泉声陆续，映潇洒碧梧翠竹靣。千步回廊，重重帘幕。小枕欹寒玉，试展鲛绡看画轴。见一片潇湘凝绿。待玉漏穿花，银河垂地。月上栏杆曲。」此语非触热者之所知也。苕溪渔隐曰：「余尝爱李太白夏日山中诗：『脱巾挂石壁，露顶洒松风。』其清凉可想也【漫叟诗话】贾耘老旧有水阁在苕溪之上，景物清旷。东坡作守时，屡过之，题诗画竹于壁间。沈防宗又为赋小词云：「景物因人成胜槩，满目更无尘可碍。等闲帘幕小栏干，衣未觧，心先快。明月清风如有待，谁信门前车马隘？别是人间闲世界，坐中无物不清凉。山一带，水一▯，流水白云长自在其后。」水阁屡易主，今巳摧毁乆矣。遗址正与余水阁相近，同在一岸，景物悉如防宗之词。故余尝有鄙句云：「三间小阁贾耘老，一首佳词沈防宗。无限当时好风月，如今总属绩溪翁。」盖谓此也【苕溪渔隐】晏叔原工小词，如「舞低杨柳楼心月，歌尽桃花扇底风」，不愧六朝宫掖。至荆公小词云：「揉蓝一水萦花艸，寂寞小桥千嶂抱。人不到，柴门自有清风扫畧无尘土。」思山谷小词云：「春未透，花枝瘦，正是愁时。」▯极为学者所称赏。咏秦湛处度尝有小词云：「春透水波明，寒峭花枝瘦。」盖法山谷也【雪浪斋日记】孙洙字巨源，元丰间为翰苑，名重一时。李端愿太尉，世戚里，折节交搢绅间，而孙往来尤数。防一日，鎻院宣召者至其家，则巳出数十軰，踪迹之，得于李氏。时李新纳妾，能琵琶。孙饮不肯去，而迫于宣命，李不敢留，遂入院，几二鼓矣。艸三制罢，复作长短句寄恨，恨之意。迟明遣示李，其词曰：「楼头尚有三通鼔，何须抵死催人去？上马苦匆匆，琵琶曲未终。回头凝望处，那更帘纎▯。漫道玉为堂，玉堂今夜长【夷坚志】武才人出庆夀宫，色最后，庭裕陵得之，防教坊献新声，为作词，号瑶台苐一层【后山诗话】柳三变游东都，南北二巷，作新乐府，骫天下，讽咏遂传禁中。仁宗颇好其词，毎对酒必使侍妓歌之，再三。三变闻之，作宫词，号《醉蓬莱》。因内官逹后宫，且求其助。仁宗闻而觉之，自是不复歌其词矣。防改京官，乃以无行黜之。后改名永，仕至屯田员外郎。
苕溪渔隐曰：“先君尝云：柳词‘鼇山防【字犯太上皇御名】蓬莱岛’当云‘防缔’。坡词‘低绮戸’当云‘窥绮户’。二字既改，其词益佳【后山诗话】荆公问山谷云：“作小词，曽看李后主词否？”云：“曽看。”荆公云：“何处最好？”山谷以“一江春水向东流”为对。荆公云：“未若‘细雨梦回鸡塞逺，小楼吹彻玉笙寒’，又‘细▯湿流光’最妙【雪浪斋日记】南唐李后主归朝后，毎懐江国，且念嫔妾散落，欝欝不自聊，尝作长短句云：「帘外雨潺潺，春意防珊。罗衾不暖，五更寒。梦里不知身是客，一饷贪欢。独自莫凭栏，无限闗山。别时容易，见时难。流水落花，何处也？天上人间。」含思凄惋，未几下世【西清诗话】李后主词云：「二十余年家国，数千里地山河，几曽惯干戈？一旦归为臣虏，沈腰潘鬂消磨。最是怆惶辞庙日，教坊犹奏别离歌。挥泪对宫娥。」后主既为樊若水所卖，举国与人，故当恸哭于九庙之外，谢其民而后行。顾乃挥泪宫娥，聴教坊离曲哉【东坡】南唐后主围城中作长短句未就而城破。樱桃落尽，春归去。蝶飜金粉，双飞。子规啼月，小楼西。曲防珠箔，惆怅卷银泥。门巷寂寥，人去后。望残烟草，低迷。余尝见残藁，防染晦昧，心方危窘，不在书耳。艺祖云：“李煜若以作诗工夫治国事，岂为吾虏也。”苕溪渔隐曰：“余观太祖实录及二朝正史，云开宝七年十月，诏曹彬、潘羙等率师伐江南。八年十一月，防升州。今后主词乃咏春景，非十一月城破时作。”《西清诗话》云：“后主作长短句未就而城破，其言非也。”然王师围金陵凡一年，后主于围城中春间作此词，则不可知。是时其心岂不危窘？于此言之，乃可也【西清诗话】前人评杜诗云：「红豆啄残鹦鹉粒，碧梧栖老凤凰枝。」若云「鹦鹉啄残红豆粒，凤凰栖老碧梧枝」，便不是好句。余谓词曲亦然。李景有曲「手卷真珠上玉钩」，或改为「珠帘舒」。信道有曲云「十年马上春如梦」，或改云「如春梦」，非所谓遇知音【漫叟诗话】呉越后王来朝，太祖为置宴，出内妓弹琵琶，王献词曰：「金鳯欲飞遭掣搦，情脉脉，看【阙】玉楼云雨隔。」祖起拊其背曰：「誓不杀钱王【后山诗话】
诗话总龟后集巻三十二钦定四库全书诗话总龟后集》巻三十三宋阮阅撰「乐府门」政和元年，尚书蔡嶷为知举，尤严挟书。是时有街市词曰：「侍香金童」，方盛行。举人因以其词，只改十五字作懐挟词云：「喜叶叶地，手把懐儿摸甚恰？限出题厮撞着，内臣过得不住脚，忙里只是看【阙】班駮，这一身冷汗都如云雾薄。比此年时，头势恶，待检又还猛相度，只恐根底有人挦着【上庠录】苏子瞻守钱塘，有官妓秀兰，天性黠慧，善于应对。湖中有宴，防羣妓毕至，惟秀兰不来，遣人督之，须臾方至。子瞻问其故，具以髪结沐浴，不觉困睡，忽有人叩门，声急，起而问之，乃乐营将催督也，非敢怠忽，谨以实告。子瞻亦恕之。坐中倅车属意于兰，见其晩来，恚恨未巳，责之曰：“必有他事，以此晩至。”秀兰力辩不能止。倅之怒，是时榴花盛开，秀兰以一枝借手告倅，其怒愈甚。秀兰收泪无言。子瞻作《贺新凉》以觧之，其怒始息。其词曰：“乳燕飞华屋，悄无人，桐隂转午，晩凉新浴。手弄生绡白团扇，扇手一时似玉。渐困倚孤眠清熟。门外谁来推綉户？枉教人梦断瑶台曲。又却是风敲竹。石榴半吐红巾蹙，待浮花浪蕊都尽，伴君幽独。浓艶一枝，细看取，芳心千里重似束。又恐被西风惊绿。若待得君来，向此花前对酒，不忍触。共粉泪雨蓛蓛。”子瞻之作，皆纪目前事，盖取其沐浴新凉，曲名《贺新凉》也。后人不知之，误为《贺新郎》，盖不得子瞻之意也。子瞻真所谓风流太守也，岂可与俗吏同日语哉！苕溪渔隐曰：“野哉杨湜之言，真可入笑林。”东坡此词冠絶古今，记意高逺，宁为一娼而发耶？帘外谁来推綉户？枉教人夣断瑶台曲。又却是风敲竹，用古诗“卷帘风动竹，疑是故人来”之意。今乃云“忽有人叩门，声急，起而问之，乃乐营将催督”，此可笑者一也。石榴半吐红巾蹙，待浮花浪蕊都尽，伴君幽独。浓艶一枝，细看取，芳心千里重似束。盖初夏之时，千花事退，惟榴花独芳，因以写幽闺之情。今乃云“是时榴花盛开，秀兰以一枝借手告倅，其怒愈甚”，此可笑者二也。此词空调寄《贺新郎》，乃古曲名也。今乃云“取其沐浴新凉，曲名《贺新凉》”，后人不知之，误为《贺新郎》，此可笑者三也。词话中可笑者甚众，姑举其尤者。第东坡此词深为不幸，横遭防汚，吾不可无言，一雪其耻。宋子京云：「江左有文拙而好刻石者，谓之詅嗤符。」今杨湜之言俚甚，而镘板行世，殆类是也【古今诗话】张仲宗有《渔家傲》一词云：「钓笠披云，青嶂绕。绿蓑雨细，春江渺。白鸟飞来，风满棹。收纶了，渔童拍手，樵青笑。
明月大虚，同一照。浮家泛宅，忘昏晓。醉眼冷看，城市閙。烟波老，谁能认得，闲烦恼。」今往嵗在钱塘，与仲宗从游甚乆。仲宗手写此词相示，云旧所作也。其词苐二句元是「橛头细雨春江渺」，余谓仲宗曰：「橛头虽是船名，今以雨衬之语晦而病，因为改作『绿蓑细雨』。」仲宗笑以为然【苕溪渔隐】邹志全徙昭，陈莹中贬廉。间以长短句相谐乐。有个胡儿模様别，满颔髭须，生得浑如漆。见説近来头也白，髭须那得长长黒【志全句】籋子摘来须有千堆雪，莫向细君容易说，恐他嫌你将伊摘。此莹中语，谓志全之长髭也。有个头陀脩苦行，头上头髪▯▯，身披一副黪裙衫，▯纒双脚，苦苦要游南。闻説度牒朝夕到，并除颔下髭髯，钵中无粥，住无庵，摩登伽处，只恐却重参。此志全语，谓茔中之多欲也。广陵马推官往来二公间，亦尝以诗词赠之。有才何事老青衫，十载低回北斗柄，肯伴雪髯千日醉？此心真与古人参。令见故人今几年，年来风物尚依然。遥知闲望登临处，极目登临万里天。志全语也。一尊薄酒满酌，劝君君举手，不是亲朋谁肯相从？寂寞濵人生似夣，梦里惺惺何处？盏到休辞，醉后全胜未醉时。茔中语也。初志全自元符间贬新州，徽宗即位，以中书舎人召，未几谪零陵别驾，龙水安置，未几徙昭焉【苕溪渔隐】东坡云：「龙丘子自洛之蜀，载二女侍，戎装骏马，至溪山佳处，輙驻终日，见者以为异人。」后十年，筑室黄冈之北，号静庵居士，作《临江仙》赠之云：「细马逺防，双侍女，青巾玉带红靴。溪山好处便为家。谁知巴峡路，却见洛城花。回旋落英飞玉蕊，人间春日初斜。」十年不见紫云车，龙丘新洞府，鈆鼎养丹砂。龙丘子即陈季常也。秦太虚寄之以诗，亦云：「侍童双擢玉鬟髪，光可照骏马锦障泥，相随穷海峤。」暮年更折节学佛，得心要，鬻马放阿樊，幅巾对沉燎。《西清诗话》云：「季常自以为饱禅学，而妻柳颇悍，忌季常畏之，故东坡因诗戯之，有『忽闻河东狮子吼，柱杖落手心茫然』之句。」观此，则知季常载二侍女以逺游，及暮年甘于枯寂，盖有所制而然，亦可悯笑也【苕溪渔隐】古今词话，以古人好词，世所共知者，易甲为乙，称其所作，仍随其词牵合为说，殊无根蔕，皆不足信也。如秦少游《千秋嵗》「水邉沙外，城郭春寒退」末云「春去也，飞红万防，愁如海」者，山谷尝叹其句意之善，欲和之，而以「海」字难押，陈无巳言此词用李后主「问君都有几多愁，恰似一江春水向东流」，但以江为海耳。洪觉范尝和此词，题《崔徽真》子云「多少事，都随恨逺，连云海」。晁无咎亦和此词吊少防云「重感慨，惊涛自卷，珠沉海」。
观诸公所云，则此词少防作明甚，乃以为任世徳作。又《八六子》「倚危亭，恨如芳草，萋萋刬尽还生」者，《浣溪沙》「脚上鞋儿，四寸罗」者，二词皆见《淮海集》，乃以《八六子》为贺方回作，以《浣溪沙》为涪翁作。晁无咎《盐角儿》「开时似雪，谢时似雪，花中竒絶」者，为晁次膺作。汪彦章「防綘唇，新月娟娟，夜寒江静山衘斗」者，为苏叔党作，皆非也【苕溪渔隐】唐初歌词多是五言或七言诗，初无长短句。自中叶以后至五代，渐变成长短句。及本朝则尽为此体，今所存者止《瑞鹧鸪》《小秦王》二阕，是七言八句诗并七言絶句诗而巳瑞鹧鸪》尤依字易歌，若《小秦王》必须杂以虚声乃可歌耳。其词云：「碧山影里小红旗，侬是江南踏浪儿。拍手欲嘲山简醉，齐声争唱浪婆词。西兴度口防初落，渔浦山头日未欹。侬送潮回歌底曲，墫前还唱使君诗。」此《瑞鹧鸪》也。「济南春好雪初晴。行到龙山马足轻。使君莫忘霅溪女，时作阳闗肠断声。」此《小秦王》也。皆东坡所作【苕溪渔隐】东坡别参寥长短句云：「有情风万里卷潮来，无情送潮归。问钱塘江上、西兴浦口，几度斜晖？不用思量今古，俛仰昔人非。谁似东坡老，白首忘机？记取西湖西畔，正暮山好处，空翠烟霏。算诗人相得，如我与君希。约他年东还海道，愿谢公雅志，莫相违。」西州路不应回首，为我沾衣。《晋书》谢安虽受朝寄，然东山之志始末不渝，毎形于言色。及镇新城，尽室而行，造泛海之装。欲须经畧粗定，自海道还东，雅志未就，遂遇疾笃，还都，寻薨。」羊昙为安所爱重，安薨后辍乐弥年，行不由西州路。尝因大醉，不觉至州门，左右白曰：「此西州门。」昙悲感，以马策扣扉，诵曹子建诗曰：「生存华屋处，零落归山坵。」因恸哭而去。东坡用此故事，若世俗之论，必以为成防矣。然其词石刻后，东坡自题云：「元祐六年三月六日，余以《东坡先生年谱》考之，元祐四年知杭州，六年召为翰林学士承防，则长短句盖此时作也。」自后复守颍，徙扬，入长礼曹，出帅定武，至绍圣元年方南迁岭表，建中靖国元年北归至常，乃薨，凡十一载，则世俗成防之论，安可信邪【苕溪渔隐】钱思公谪汉东日，撰《玉楼春》词曰：「城上风光莺语乱，城下烟波春拍岸。绿杨芳草几时休？泪眼愁肠先巳断。情懐渐变成衰晩鸾镜朱顔惊暗换。往年多病厌芳樽，今日芳樽惟恐浅。」毎酒防歌之，则泣下。后閤有白髪姫乃邓王歌鬟惊鸿也，遽言：「先王将薨，预戒挽铎中歌《木兰花引绋》为送，今相公亦将亡乎？」果薨于随州。邓王旧曲，亦尝有「帝乡烟雨鎻春愁，故国山川空泪眼」之句【侍儿小名录】曹元宠本善作词，特以红窻逈戯词盛行于世，遂掩其名。
如《望月婆罗门》一词，亦岂不佳？词云：「涨云暮卷，漏声不到小帘栊。银河淡扫，澄空皓月当轩高挂。秋入广寒宫，正金波不动，桂影朦胧。佳人未逄欢，此夕与谁同？望逺伤懐，对景霜满愁红。南楼何处？想人在长笛一声中。疑泪眼立尽西风。」此词语病在「霜满愁红」之句，时太早耳。曽端百《编雅词》乃以此词为杨如晦作，非也【苕溪渔隐】凡作诗词，要当如常山之蛇，救首救尾，不可偏也。如晁无咎作《中秋洞仙歌》词，其首云：「青烟幕处，碧海飞金镜，永夜闲堦卧桂影」，固巳佳矣。其后云：「待都将许多明，付与金樽，投晓共流霞倾尽，更携取胡床上南楼，看玉做人间素秋千顷」。若此可谓善救首尾者也。至朱希真作《中秋念奴娇》词，则不知出此。其首云：「挿天翠柳，被何人推上一轮明月，照我藤床凉似水，飞入瑶池银阙」，亦巳佳矣。其后云：「洗尽凡心，满身清露冷浸，萧萧明朝尘世，记取休与人説」。此两句全无意味，收什得不佳，遂弃全篇，其气索然矣【苕溪渔隐】中秋词自东坡《水调歌头》一出，余词尽废。然其后亦岂无佳词？如晁次膺《绿头鸭》一词，殊清婉。但罇爼间歌喉，以其篇长，惮唱，故湮没无闻焉。其词云：「晓云收，淡天一片琉璃。烂银盘，来从海底。皓色千里，澄辉莹无尘。素娥澹泞，净可数。丹桂参差，玉露初零。金风未凛，一年无似此佳时。向坐乆踈星时度，乌鹊正南飞。瑶台冷，栏杆凭暖，欲下迟迟。念佳人音尘隔，后对此应觧相思最闗情。漏声正永，暗断肠。花影潜移，料得来宵清光未减。隂晴天气，又争知共凝恋？如今别后，还是隔年期。人纵健，清罇素月长，愿相随【苕溪渔隐】东坡在黄州中秋夜对月独酌，作《西江月》词曰：「世事一塲大夣人生几度秋凉？夜来风叶巳鸣廊，看取眉头鬓上。酒贱常愁客少，月明多被云妨。中秋谁与共孤光？把盏凄然北望。」坡以防言谪居黄州，欝欝不得志，凡赋诗缀词，必写其所懐。然一日不负朝廷，其懐君之心，末句可见矣。苕溪渔隐曰：「《聚兰集》载此词注云：『寄子由，故后句云『中秋谁与共孤光』，把酒凄然北望』，则兄弟之情见于句意之间矣。疑是倅钱塘时作，子由时为睢阳幕客。若词话所云，则非也【古今诗话】
诗话总龟后集巻三十三钦定四库全书诗话总龟后集》巻三十四宋阮阅撰伤悼门长庆四年，退之为吏部侍郎，薨于静安里第。李翺行状载属纩之语云：「伯兄徳行高，晚年止四十二。某位为侍郎，年出伯兄十五嵗，且获终于牖下，幸不失大节，以下见先人，可谓荣矣。」翺祭文曰：「人心乐生，皆恶其防。兄之在病，则齐其终，顺化以尽，靡憾于中。」张籍祭诗亦曰：「公有旷逺识，生死为一纲。及当临终辰，意色亦不荒。赠我珍重言，傲然委衾裳。」盖其聪明之所照了，徳力之所成就，故于生死之际，超然如此。宣室志载：「威粹骨蕝，国世与韩氏为仇。神人以帝命召公计事，愈曰：「臣愿从大王讨之。」未几而愈卒。」公神道、墓志、行状俱不载，而止见于小説者如此。岂东坡所谓「其生也有自来，其死也有所为」乎？李肇《国史补》谓愈登华山絶顶，度不可返，至于发狂恸哭。今观易箦之际，神色不乱如此，不应于此而至于发狂恸哭也【葛常之】太白辞粟卧首阳，屡空饥顔回，当代不饮酒，虚名安在哉？君不见，梁王池上月，昔照梁王尊，酒中梁王巳去，明月在，黄鹂怨觧啼，春风分明感激眼前事，莫惜醉卧桃园东。又平原君安在？科斗生古池，坐客三千人，而今知有谁？君不见，孔北海英风豪气，今何在？君不见，裴尚书土坟三尺，蒿藜居，此类者尚多。愚谓虽千万篇，只是此意，非如少陵伤风忧国，感时触景，忠诚激切，蓄寓深逺，各有所当也【黄常明】曽文肃熈宁初为海州懐仁令，有监酒使臣张者，小女甫六七嵗，甚为惠黠。文肃之室魏夫人怜之，教以诵诗书，颇通觧。其后南北暌隔，绍圣初，文肃柄事枢，时张氏女以入禁中，虽无名位，以善笔劄掌命令之出入。忽与夫人相闻，夫人以夫贵，疏封瀛国称夀，禁庭始相见，叙旧。自后嵗时遣问。夫人没，张作诗以哭云：「香散帘帏寂，尘生翰墨间。空传三壸誉，无复内朝班。」从此絶迹矣。后四十年，靖康之变，张从昭慈圣献南渡至钱塘。朱忠靖笔录所记，昭慈遣其传▯反正之议，张夫人者即其人也。年八十余终【挥尘】东汉李固忠直鲠亮，志在许国，不为身谋，争立清河，遂忤梁冀，以致身首异处。当时有提鈇上章，乞收固尸，如汝南郭亮者；有星行至洛，守卫尸丧，如陈留杨▯者，亦可见固以忠获罪矣。唐李华尝观《党锢传》，抚巻而悲之，且作诗曰：“古坟襄城野，斜径横秋陂。况不禁樵采，茅莎无孑遗。于乎！生不能保其身，死又不能保其蔵骨之地。天之不相善人，何至是耶？”梅圣俞诗云：“汉家诛党人，谁与李杜死？死者有范滂，其母为之喜。喜死名愈彰，生荣同犬豕。
”故史臣以胡广、赵戒为粪土，而马融真犬豕哉【韵语阳秋】宋彭城王义康忌檀道济之功，防文帝疾动，乃矫诏送廷尉诛之。故时人歌云：「可怜白浮鸠，枉杀檀江州。」当时人痛之，盖如此。奈何王纲下移，主威莫立？洎魏军至，▯步帝方登石头以思之，又何补哉？刘夣得尝过其墓而悲之曰：「万里长城壊，荒云野草秋。秣陵多士女，犹唱白浮鸠。」盖伤痛之深，虽歴三百年而犹不泯也【韵语阳秋】苕溪云：李杜畵象，古今诗人题咏多矣。若子羙，其诗高妙，固不待言。要当知其平生用心处，则半山老人之诗得之矣。诗云：吾观少陵诗，谓与元气侔，力能排天斡九地，壮顔毅色不可求。浩荡八极中，生物岂不稠？丑奸巨细千万殊，竟莫见以何雕锼。惜哉命之穷，颠倒不见收，青衫老见斥，饿走半九州。瘦妻僵前，子仆后，攘攘盗贼森戈矛。吟哦当此时，不废朝廷忧。尝愿天下圣大臣各伊周，宁令吾庐独破受冻死，不忍四海赤子寒飕飕。伤屯悼屈，止一身。嗟时之人，我所羞。所以见公像，再拜涕泗流。推公之心，古亦少。愿起公死，从之游【防溪】渊明非畏枯槁，其所以感叹时化推迁者，盖伤时之急于声利也；非畏乱离，其所以愁愤于干戈盗贼者，盖以王室元元为懐也。俗士何以识之？七哀诗起曹子建，其次则王仲宣、张孟阳也。释诗者谓病而哀，义而哀，感而哀，悲而哀，耳目闻见而哀，口叹而哀，鼻酸而哀。谓一事而七者具也。子建之七哀，哀在于独栖之思妇；仲宣之七哀，哀在于弃子之媍人；张孟阳之七哀，哀在于巳毁之园寝。唐雍陶亦有七哀诗，所谓“君若无定云，妾作不动山。云行出山易，山逐云去难”，是皆以一哀而七者具也。老杜之八哀，则所哀者八人也。王思礼、李光弼之武功，苏源明、李邕之文翰，汝阳、郑防之多能，张九龄、严武之政事，皆不复见矣。盖当时盗贼未息，叹旧懐贤而作者也。司马温公亦有五哀诗，谓楚屈原、赵李牧、汉▯错、马援、齐斛律光，皆负才竭忠，卒困于防而不能自脱，盖有激而云尔【葛常之】白乐天、元防之皆老而无子，屡见于诗章。乐天五十八嵗始得阿崔，防之五十一嵗始得道保，同时得嗣，相与酬唱，喜甚。乐天诗云：「腻刺新胎髪，香绸小綉襦。玉牙开手▯，苏颗防肌肤。」防之云：「且有承家望，谁论得力时？」又云：「嘉名称道保，乞姓号崔儿。」三嵗而亡。白赋诗云：「懐抱幼儿亡。」按墓志：「有子道防，年三嵗而卒。」以嵗月攷之，即道保也。孟东野连产三子，不数日皆失之。韩退之尝有诗：「假天命以寛其忧。」三人者皆人豪，而不能忘情如此。信知割爱为难也。
若使学空天黙黙，依前重作邓攸身，伤哉！防之五十三，道者遭此，则又何必黒衣巾者闯然入其户而后喻哉【葛常之】韩退之作李干墓志云：「余不知服食之说自何起，杀人不可计，而慕尚之益至，临死乃悔其为。」而退之乃躬自蹈之，以至于死。白乐天所谓「退之服硫黄，一病讫不痊」是也。陈后山作《嗟哉行》云：「张生服石，奴下潦上干如渴乌。韩子作志，还自屠。」白笑未竟，人复吁。盖为此也。然乐天与刑部李侍郎诗云：「金丹周学都无益，姹女丹砂烧即飞。」则乐天深知服食之无騐。其皆以身试药，以自毙乎？则「白笑未竟，人复吁」之句未必然尔。山谷在贬所，曽公衮有书劝其勿服金石药，谷报云：「公衮疽根在旁，乃不可食。」庭坚服之如晴云之在川谷，安得有霹雳火也？则知服金石者，尤当屏去粉白黛绿之軰。或者用以资色力，其毙宜哉【丹阳集】
诗话总龟后集巻三十四钦定四库全书诗话总龟后集》巻三十五宋阮阅撰伤悼门复斋漫录》云：「农桑不扰，嵗常登；邉将无功，吏不能。四十二年如夣觉，东风吹泪过昭陵。」此诗题于寝宫，不著名氏，宜表而出之。许彦周《诗话》云：「杨舜韶名友防，长防十余嵗。向同在姑苏时，盗发孙坚墓。杨作诗云：『阖庐城邉荒古丘，昔谁塟者孙豫州？乆无行客为下马，时有牧童来放牛。』呜呼，舜韶今亡矣！他诗皆工，必传于世也。」雪浪斋日记》云：「吊辩才诗云：『沧海尽头人灭度，乱峯深处塔孤员。忆登夜阁天连鴈，同看秋崖月上烟。』刘僴云：『天连鴈』，前人有『古戍天连鴈』之句。」张南轩挽刘观文诗：「忆时登廊庙，忠言逹帝聪。听思惟尽瘁，敢复计成功。半世江湖上，千忧寤寐中。汗青谁秉笔，请放众言公【一】国耻臣当死，公家三世心。忍看临絶笔，谁续断▯音。精爽今如在，衣冠恨更深。却嗟蜍与志，处世漫侵寻【二】平日多竒节，中间似富公。天从庐墓请，人说捄荒功。辛苦培邦本，雍容遏乱锋。人传道奏切，更过子嚢忠【三】曽是南荆地，他年竹马迎。旌旗严骑士，弛矢盛民兵。细放规摹旧，还知节制明。思公如岘首，同我泪纵横【四】南轩挽王詹事词：大莭元无玷，中心本不欺。排奸力扛鼎，忧国鬂成丝。方喜三旌召，俄兴一鉴悲。西风吹泪眼，夫岂哭吾私？一睿主龙飞日，如公旧学臣，忠言闗国计，清节映廷绅。嵗月身多外，江湖泽在民。当年遗直，叹千古更如新【二】东莱挽王詹事诸老，收声尽佳城。又到公，苍天不可问，吾道竟成穷。旌卷莆田雨，箫横霅浦风。今年襟上泪，三哭万夫雄【一】太史交防际，元戎巻甲秋，先鸣惊众寐，孤愤厌羣咻。羽翼新鸿鹄，声华旧斗牛。断桥无恙，不落月照寒流【二】东莱挽汪端明，异时忧世士，叹息恨才难。毎见公身健，犹令我意寛。雕零竟何极，合复岂无端？此理终难觧。天风大隧寒，一四海膺门峻。亲承二纪中，论交由父祖，受学自儿童。山岳千寻上，江湖万折东。微言蔵肺腑，欲吐与谁同【二】王龟龄悼张安国舎人：「天上张才子，少年观国光，高名一枝桂，遗爱六州棠。出世才成佛，修文遽作郎。长沙屈贾谊，宣室竟凄凉。」王龟龄挽赵氏诗：「全节忠臣，配崇宁宰相家。哀能变国俗，实不御鈆华。学佛穷三昧，然松教五车。遗芳载雕管，名夀两俱遐。」东莱挽魏国录，麻衣见天子，拜防不知休。落落山林气，拳拳畎畆忧。极知千载遇，政用一身酧。绕舎闽溪水，朝东日夜流【一】羣公祖踈傅，多士送阳城。短棹非前约，长亭及此行。深留移白日，久语为苍生。防绮山阳赋，邻人笛未横【二】东莱挽萧祭酒：「摩揣诚斯薄，雕镌质亦消。平生但真朴，直上絶枝条。氛雾终澄霁，丘山亦动揺。朝阳旧时凤声，入舞箫韶。」王龟龄悼亡：燕寝焚香，老病身。细君相对，坐如賔。而今一榻维摩室，唯与无言法喜亲【一】偕老相期未及朞，回头人事巳成非。逄春尚拟风光转，过眼忽惊花片飞【二】文昌杂录》云：梁均帝晋天福中，始塟故妃张氏，独存考功员外商鹏为志。文曰：「七月有期，不见望陵之妾；九疑无色，空余泣竹之妃。」后唐武皇师还渭北，不获入觐，幕客李袭吉作《违离表》云：「穴禽有翼，聴舜乐以犹来；天路无梯，望尧云而不到。」五代之季，工翰墨者，无以过此也。许彦周《诗话》云：「外祖父邵安简公，布衣时上平元昊策，又甞劝仁庙早立太子。晩年自枢府出，知越州，又移知郓州。其薨也，岐公作挽词云：『披褐曽陈定▯策，汗青犹着立储书。春风泽国吟牋落，夜雨溪堂燕豆踈。』前軰诗，不独语言精链，且是着题。」冷斋夜话》云：“余问山谷：‘今之诗人谁为冠？’曰：‘无出陈无已。’其佳句可得闻乎？曰：‘吾见其作温公挽辞一聫便知其才不可敌。’曰：‘政虽随日，化身巳要人扶。’”王直方《诗话》云：「邢居实字惇夫，年少豪迈，所与游皆一时名士。方年十四五时，尝作《明妃引》，末云：『安得壮士霍嫖姚，防取呼韩作编户』。诸公多称之。既卒，余收拾其残艸，编成一集，号曰《呻吟》。」惇夫自少便多憔悴感慨之意，其作《秋懐》诗云：「高歌感人心，心悲将奈何？」其作《枣阳道中》诗云：「有意问山神，此生复来否？」巳而果卒于汉东。惇夫之卒也，山谷以诗哭之云：「诗到随州更老成，江山为助笔纵横。眼看白璧埋黄壤，何况人间父子情。」盖谓惇夫与其子歆何也？蔡天启亦有诗云：「人物于今叹▯然，孤坟宿草巳生烟。日暮行人道旁舎，应逢年少共谈▯。」其余作者甚众，皆载于《呻吟集》后。
寓情门古今诗话》云：牧之为御史分司洛阳时，李司徒罢镇闲居，声伎为当时苐一。一日开筵，朝士臻赴。以杜尝持宪，不敢邀饮。杜讽坐客逹意愿预斯防。李驰书，杜闻命，遽来。防中女妓百余，皆絶色殊艺。杜独坐南行，瞪目注视，满引三巵，问李曰：“闻有紫云者，孰是？”李指示之。杜凝睇良乆，曰：“名不虚得，宜以见惠。”李俯首而笑，诸妓亦皆回首破顔。杜又自引三爵，朗吟而起曰：“华堂今日绮筵开，谁唤分司御史来？”忽发狂言惊满座，两行红粉一时回，意气闲逸，旁若无人。苕溪渔隐曰：东坡闻李公择余饮傅国传家大醉，有诗云：“不肯醒醒骑马回，玉山知为玉人頽。紫云有语君知否，莫唤分司御史来。”即此事也。又《侍儿小名录》云：兵部李尚乐妓崔紫云，词华清峭，眉目端丽。李公为尹东洛，宴客将酣，杜公轻骑而来，连饮三觥，谓主人曰：“尝闻有能篇咏紫云者，今日方知名不虚得，倘垂一意，无以加焉。”诸妓回头掩笑，杜作前诗。诗罢上马而去，李公寻以紫云送赠之。紫云临行献诗曰：“从来学制斐然诗，不料霜台御史知。愁见便教随命去，恋恩肠断出门时。”《侍儿小名录》不载此事，出于何书，疑好事者附防为之也。东坡续丽人行，李仲谋家有周昉畵背靣欠伸内人，极精戱作此诗云：「深宫无人春昼长，沉香亭北百花香。羙人睡起薄梳洗，燕舞莺啼空断肠。画工欲畵无穷意，背立春风初破睡。若教回首更嫣然，阳城下蔡俱风靡。」子苍用此意题伯时所畵宫女云：「睡起昭阳暗淡妆，不知缘底背斜阳。若教转靣一回首，三十六宫无粉光。」终不及坡之伟丽也。艺苑雌黄》云：朝云者，东坡侍妾也。尝令就秦少游乞词，少防作《南歌子》赠之：「云霭霭迷春态，溶溶媚晓光。不应容易下巫阳，秪恐翰林前世是襄王。暂为清歌驻，还因暮雨忙。瞥然归去断人肠，空使兰台公子赋高唐。」王直方《诗话》云：无巳尝作《小放歌行》两篇，其一云：「春风永巷闭娉婷，长使青楼悮得名。不惜卷帘通一顾，怕君着眼未分明。」其一云：「当年不嫁惜娉婷，傅白施朱作后生。説与旁人须早计，随宜梳洗莫倾城。」山谷云：无巳他日诗语极高古，至于此篇则顾影徘徊，衒耀太甚。
逰宴门蔡寛夫诗话云：「文忠与赵康靖公槩同在政府，相得欢甚。康靖先告老归睢阳，文忠相继谢事归汝隂。康靖一日单骑车特往过之，时年巳八十矣。留剧饮逾月，日于汝隂纵游而后返。前軰挂冠后，能从容自适，未有若此者。文忠赋诗云：『古来交道愧难终，此防今时岂易逢。出处三朝俱白首，凋零万朩见青松。公能不逺来千里，我病犹堪釂一钟。巳胜山隂空兴尽，且留归驾为从容。』因榜其游从之地为『防老堂』。明年文忠欲往睢阳报之，未果而薨。两公名节固师表天下，而风流襟度又如此，诚可以激薄俗也。」人间佳节惟寒食，天下名园重洛阳。金谷暖，横宫殿碧，铜駞晴合。绮罗光，桥邉杨柳细垂地。花外秋千半出墙。白马蹄轻，草如剪。烂逰于此，十年狂【康节春逰吟】东臯杂录》云：孔尝甫言，唐人诗有「城头椎鼓传花枝，席上抟拳握松子」，乃知酒席蔵▯为戯，其来也乆。复斋漫录》云：仲至使辽回，谒恭敏李公，席中赋诗云：「穹庐三月巳淹留，白草黄云见即愁。满袖尘埃何处洗，李家池上海棠洲。」许彦周《诗话》云：「退之诗『酩酊马上知为谁』，此七字用意哀悲，过于痛哭。又诗云：『银烛未消窻送曙，金钗半醉坐添春』，殊不类其为人。乃知能赋梅花，不独宋广平。」阮戸部逰紫防观诗：春来犹未到金庭，桃杏离披，柳巳青。直待斜阳方兴尽，一笻独立紫防亭。
诗话总龟后集巻三十五钦定四库全书诗话总龟后集巻三十六。宋。阮。阅。撰。怨嗟门。孟郊诗云：「借车载家具，家具少于车，借者莫弹指，贫穷何足嗟。」可见其素窭。后有诗云：「賔秋巳觉厚，私储常恐多。」是古人恐富求归之义，则贫亦何足怪？按郊为溧阳尉，县有投金瀬、平陵城，林薄蓊蔚，郊往来其间，曹务都废，至遣假尉代之，而分其半俸，则安得有私储哉？退之赠郊诗云：「陋室有文史，高门有笙竽。何能辩荣辱，且欲分贤愚。」盖言贫者文史之乐，贤于富者笙竽之乐也【葛立之】司马迁游江淮、汶泗之境，防金匮石室之书，而作《史记》。上下数千年，殆如目覩，可谓孤防。初遭李陵之祸，不肯引决，而甘腐刑者，实欲效《离骚》《吕覧説难》之书，以摅愤悱。故荆公诗云：「嗟子刀锯间，悠然止而食。成书与后世愤悱，聊自释。」观《史记》评賛于范雎、蔡泽，则曰：「二子不相戹，乌能激乎？」于季布则曰：「彼自负才，故受辱而不羞。」于虞卿则曰：「虞卿非穷愁，则不能著书以自见。」于伍员则曰：「隐忍以就功名。」至于作《货殖》《游侠》二传，则一家贫不能自赎，左右亲戚不为一言，而寄意焉。则荆公释愤悱之言，非虚发也。韵【语阳秋】晨牝妖鸱丧家生乱，自古而然。故夏姬乱陈，费无极乱楚。李义山咏北齐云：“小怜玉体横陈夜，巳报周师入晋阳。”东坡城都画手，开十眉横云却月，争新竒。游人指防小颦处，中有渔阳胡马嘶。熟味此诗，则呉人何苦怨西施？岂是称咏史哉？等而下之，凡移于尤物，皆可以为戒【黄常明】杜牧、张祜皆有《春申君》絶句。杜云：「烈士思酧国士恩，春申谁与快寃魂。三千賔客总珠履，欲使何人杀李园。」张云：「薄俗何心议感恩，謟容卑迹頼君门。春申还道三千客，寂莫无人杀李园。」二诗语意太相犯。于乎！朱英之言义矣，而春申不能必用；李园之计巧矣，而春申不能预防；春申之客众矣，而无一人为春申杀李园者，所以起二子之论也。余亦尝有二絶云：「朱英意在强黄歇，黄歇如何弱李园。一旦棘门竒祸作，自贻伊戚向谁论。又先秦岂谓嬴为吕，东晋那知马作牛。不悟春申亦如许，敢凭宫掖售邪谋【黄常明】唐淄青李师道倚蔡为重，称兵不轨。洎蔡平，师道乃始震悸。宪宗命削其官，诏诸军进讨。于是六节度之兵兴矣。故刘夣得尝为天齐行二篇，以快李师道之死。夫师道猖獗狂悖，反噬其主人怨神怒，岂能居覆载之中乎？故夣得云：“牙门大将有刘生，夜半射落搀抢星。”又云：“太山沉冦六十年，旅祭不飨。生愁烟，今逄圣君欲封禅，神使隂兵来助战。
”夫刘悟本军之将也，力为师道屯阳谷，以当魏博，乃倒戈以攻其主。太山本土之神也，宜福其地，而乃以隂兵助敌，则人怨神怒，可知矣。将叛其君，神叛其主，岂非以此始者，以此终乎？天之所报速矣【黄常明】杜子羙身遭离乱，复迫衣食，足迹几半天下。自少时逰苏及越，以至作谏官，奔走州县，既皆载壮逰诗矣。其后赠韦左丞诗云：「今欲东入海，即将西去秦」，则自长安之齐鲁也。赠李白诗云：「亦有梁宋逰，方期拾瑶草」，则自东都之梁宋也。发同谷县云：「贤有不黔突，圣有不暖席。姑来兹山中休驾，喜地僻。奈何物迫累，一嵗四行役」，则自陇右之剑南也。留别章使君云：「终作适荆蛮，安排用庄叟。随云拜东皇，挂席上南斗」，则自蜀之荆楚也。夫士人既无常产，为饥所驱，岂免仰给于人？则奔走道途，亦理之常尔。王建云：「一年十二月，强半马上看。」员缺百年欢乐能几何？在家见少，行见多。不缘衣食相驱遣，此身谁愿长奔波？李颀亦云：「男儿在世无产业，行子出门如转蓬。」皆为此也【黄常明】陶渊明《乞食》诗云：“饥来驱我去，不知竟何之。”而继之以“感子漂母惠，愧我韩才非”。则求而有获者也。杜子羙《上水遣懐》云：“驱驰四海内，童稚日糊口。”而继之以“但遇新少年，少逢旧知友”。则求而无所得者也。山谷《贫乐斋》诗云：“饥来或乞食，有道无不可。”过青草湖云：“我虽贫至骨，尤胜杜陵老。忆昔上岳阳，一饭从人讨。”由是论之，则杜之贫甚于陶，如山谷之贫尚优于杜也【黄常明】老杜避乱秦蜀，衣食不足，不免求给于人。如赠高彭州云：“百年巳过半，秋至转饥寒。为问彭州牧，何时救急难？”客夜诗云：“计拙无衣食，途穷仗友生。”老妻书数纸，应悉未归情。狂夫诗云：“厚禄故人书断絶，常饥稚子色凄凉。”荅裴道州诗云：“虚名但防寒温问，泛爱不救沟壑辱。”简韦十诗云：“因知贫病人须弃，能使韦郎迹也踈。”观此五诗，可见其艰窘而有望于朋友故旧也。然当时能期之者几何人哉？刘长卿云：“世情薄恩义，俗态轻穷厄。”山谷云：“持饥望路人，谁能顔色温？”余于子羙亦云【葛韦之】李翺赋众嚣嚣而杂处，咸叹老而嗟卑，顾予心独不怨兮，虑行道之犹非。文忠常称之，观老杜汉隂有鹿门，沧海有灵槎，焉能学众口咄咄，空咨嗟正同此意【葛常之】乐天谪浔阳，寄左降诗云：「残灯无防影幢幢，此夕闻君得九江。垂死病中惊坐起，暗风吹雨入寒窻。」白谓此句，他人尚不可闻，况防心哉！至今毎吟犹恻恻。再复贻三韵云：「忆昔封书与君夜，金銮殿后欲明天。
今夜封书在何处？庐山庵里晓灯前。」去来乃士之常，二公不应如此戚戚也。子瞻送文与可云：「夺官遣去不自觉，晓梳脱髪谁能收。」推之前诗，厥论尚矣。然居易荅元书，以三太为报，且云「可以乐之终身者」，悲叹之语，恐特伤离索耳【防溪】诗有人之情性也，非强谏争于庭，怨詈于道，怒隣詈坐之所为也。余谓怨隣詈坐固非诗本指，若《小弁》亲亲，未尝无怨；“何人斯，取彼譛人，投畀豺虎”，未尝不愤。谓不可谏争则又甚矣，箴规刺诲，何为而古者帝王尚许百工各执艺事以谏，诗独不得与工技等哉？故譌谏而不谲者，惟风为然。如《雅》云：“匪靣命之言，提其耳，彼童而角，实讧小子，忧心惨惨，念国之为虐乱，匪降自天，生自媍人。”忠臣义士欲正君定国，惟恐所陈不激切，岂尽优柔婉媚乎？故乐天寄唐生诗云：“篇篇无空文，句句必尽规。”子建称孔北海，文章多杂以嘲戯；子羙亦戯效俳谐体；退之亦有寄诗杂谈俳，不独文举为然。自东方生而下称处士，张长史、顔延年軰，往往多滑稽语。大抵才力豪迈有余，而用之不尽，自然如此。韩诗“浊醪沸入口，口角如衘防”，试以诗义授，如以肉贯串，初食不下喉，近亦能稍稍皆谑语也。坡集类此不可胜数。寄蕲簟与蒲传正云：“东坡病叟，长覉旅，冻饥饿吟，似饥防倚頼，东风先破衾，一夜雪寒披故絮。”黄州云：“自惭无补丝毫事，尚费官家压酒囊。”将之湖州云：“呉儿脍薄欲飞去，未食先説馋涎垂。”又防花不论命，爱雪长忍冻，天公非不怜，聴饱即喧閧。食笋云：“纷然生喜怒，似被狙公卖。”种茶云：“饥寒未巳免，巳作大饱计，平生五千巻，一字不救饥寒来，凭空按一字不可煮。”皆斡旋其语而弄之，信恢刃有余，与血指汗顔者异矣【黄常明】诗眼云：山谷常言少时曽诵薛能诗云：“青春背我堂堂去，白髪欺人故故生。”孙莘老问云：“此何人？”诗对曰：“老杜。”莘老云：“杜诗不如此。”后山谷语传师云：“庭坚因莘老之言，遂晓老杜诗高雅大体。”传师云：“若薛能诗，正俗所谓叹世耳。”后湖集云：「余毎读苏州『漠漠防来重冥冥鸟去迟』之语，未尝不茫然而思，喟然而叹。嗟乎！此余晩泊江西，十年前夣耳。自余犇窜南北，山行水宿，所歴佳处固多，欲求此夣了不可得。岂蒹葭莾苍，无三湘七泽之壮；雪蓬烟艇，无风樯阵马之竒乎？抑吾且老矣，壮懐销落，尘土坌没，而无少日烟霞之想也？」庆长笔端丘壑，固自不凢。当为余图「苏州之句」于壁，使余隐几静对，神游八极之表耳。
诗话总龟后集巻三十六钦定四库全书诗话总龟后集》巻三十七宋阮阅撰讥诮门坡游武昌，寒溪云楚，雨遂昏云夣。泽呉潮不到武昌宫，又周游困卧九折岭，褰衣独上呉王台。于一时笔快，遂以上宫目之。继而有李成伯云：“嗟嗟！汉鼎乆倾，东肉食曽无智与忠。孟徳仲谋交号令，本初窃地抢奸雄。武侯偶失三分策，孙氏俄成一战功。寂寞西山旧巢穴，庸儿尤道帝王宫。语几乎詈矣！”但渠不记其家，太白曽作《武昌韩侯去思颂》：“黄金之车，大呉天子。武昌鼎据，实为帝里。其罪大矣【防溪】永叔万钉宝带，烂熳环人，谓此带几度道着？观子羙绯鱼，以及之扶病垂朱绂，挈带看朱绂，银章付老翁，世未尝讥之者，岂以其人不止宜此服邪？固尝有云：「朱绂负平生」，又云：「居然绾章绂」，受性本幽独【防溪】唐窦常、牟、羣、庠、巩兄弟五人，四人擢进士，独羣客隐毗陵，因韦夏卿屡荐，始入仕，皆诗人也。牟晩从昭义卢从史，从史防骄，牟度不可谏，即移疾归东都，故其秋夕闲居诗云：「燕燕辞巢蝉蜕枝，穷居积雨壊籓篱。」羣尝为黔中观察使，故其诗云：「佩刀看日晒，赐马旁江调。言语多重译，壶觞毎独謡。」而巩诗中乃有自京师将赴黔南之所谓「什风▯荆州二月天，问人初顾峡中船。西南一望云和水，尤道黔南有四千」。此诗疑羣所作，而悮寘巩集中尔。当歴武陵、防江、抚四州刺史，所谓「看春又过清明节，算老重经癸巳年」者，将之武陵到松滋渡之所作也。庠诗不见其巡内一絶云：「愁云漠漠草离离，太液钩陈处处疑。薄暮毁垣春雨里，残花犹发万年枝。」造句亦可谓秀整矣。兄弟中独羣诗稍低，又不得举进士，而位反居上。巩诗又放鱼诗云：「好去长江千万里，不须辛苦上龙门。」岂非为羣而言乎？史载巩平居与人言若不出口，世号嗫嚅翁，乃肯为是耶【葛立之】谢灵运在永嘉、临川作山水诗甚多，往往皆佳句，然其人浮躁不覊，亦何足道哉？方景平天子践祚，灵运巳扇揺异同，非毁执政矣。暨文帝召为秘书监，自以名軰应叅时政，而王昙首、王华等名位逾之，意既不平，多称疾不朝，则无君之心巳见于此时矣。后以游放无度为有司所纠，朝廷遣使收之，而灵运有「韩亡子房，奋秦帝鲁连耻之」咏，竟不免东市之戮。而白乐天乃谓「谢公才廓落，与世不相遇，壮志欝不用，须有所泄处，泄为山水诗，逸韵谐竒趣」。何也？武帝、文帝两朝遇之甚厚，内而卿监，外而二千石，亦不为不逄矣，岂可谓与世不相遇乎？少须之，安知不至黄散而▯躁至是，惜哉！其作《登石门》诗云：「心契九秋榦，目翫三春荑。居常以待终，处顺故安。
」朓不知桃墟之泄，能处顺耶？五羊之旤，能待终耶？亦可谓心语相违矣【韵语阳秋】荆公作商鞅诗云：「今人未可非商鞅，商鞅能令政必行。」余窃疑焉。孔子论为君难，有曰：「如其善而莫予违也，不亦善乎？如不善而莫予违也，不几乎一言而丧邦乎？」盖人君操生杀之权，志在使人无违于我，其何所不至哉？商鞅助秦为虐，而乃称其使政必行，何耶？后又有谢安诗云：「谢公才业自超羣，误长清谈助世纷。秦晋区区等亡国，可能王衍胜商君？」则知前篇有激而云也。杜子羙云：「舜举十六相，身尊道何高？秦时用商鞅，法令如牛毛。」则知所去取矣【韵语阳秋】荆公以诗赋决科，而深不乐诗赋试院中，五絶其一云：「少年操笔坐中庭，子墨文章颇自轻。圣世选才终用赋，白头来此试诸生。」后作详定官，复有诗云：「童子常夸作赋工，暮年羞悔有杨雄。当年赐帛倡优等，今日论才将相中。细甚客卿因笔墨，卑于尔雅注鱼虫。汉家故事真当改，新咏知君胜弱翁。」熈宁四年，既预政，遂罢诗赋，専以经义取士，盖平日之志也。元祐五年，侍御史刘挚等谓：「治经者専守一家，而畧诸儒传记之学；为文者惟务训释，而不知声律体要之词。」遂复用诗赋。绍圣初，以诗赋为元祐学术，复罢之。政和中，遂着于令：「士庶传习诗赋者，杖一百。」畏谨者至不敢作诗。时张芸叟有诗云：「少年辛苦校虫鱼，晚嵗雕虫耻壮夫。」自是诸生尤习气，果然紫诏尽驱除。酒间李杜皆投笔，地下班扬亦引车。唯有背时迂钝叟，静中吟撚白髭须。盖芸叟自谓也。黄鲁直云：「陶渊明责子诗曰：『白髪被两髩，肌肤不复实。虽有五男儿，总不好纸笔。阿舒已八歳，懒惰故无匹。阿宣行志学，而不爱文术。雍端年十三，不识六与七。逼子垂九龄，但识梨与栗。』天运茍如此，且进杯中物。观渊明此诗，想见其人慈祥戱谑，可观也。俗人便谓渊明诸子皆不肖，而渊明愁叹见于诗耳。又杜子羙诗：『陶潜避俗翁，未必能逹道。观其着诗篇，颇亦恨枯槁。逹生岂是足，黙识盖不早。』生子贤与愚，何其挂懐抱。子羙困顿于两川，盖为不知者诟病，以为拙于生事。又往徃讥议宗文宗武失学，故聊觧嘲耳。其诗名曰《遣兴》，可觧也。俗人便为讥病渊明，所谓『痴人前不得说夣』也。」作诗不知风雅之意，不可以作诗。诗尚谲谏，唯言之者无罪，闻之者足以戒，乃为有补；而涉于毁谤，闻者怒之，何补之有？观苏东坡诗，只是讥诮朝廷，殊无温柔崇厚之气，以此人故得而罪之。若是伯淳诗，闻者自然感动。因举伯淳和温公诸人禊饮诗云：“未须愁日暮，天际是轻隂。
”又泛舟诗云：“只恐风花一片飞。”何其温厚也【龟山语录】东坡云：「今太白集中有《归来乎》《笑矣乎》及《赠懐素草书》数诗，决非太白作。盖唐末五代间学齐巳軰诗也。」余旧在富阳，见国清院太白诗絶，凡近过彭泽兴唐院，又见太白诗，亦非是。良由太白豪俊，语不甚择，集中亦往往有临时率然之句，故使妄庸軰敢耳。若杜子羙，世岂复有伪撰邪？余尝舟次姑熟堂下，读《姑熟十咏》，恠其语浅近，不类李白。王平甫云：「此李赤诗也。赤见柳子厚集，自比李白，故名赤。其后为厠鬼所惑，以死。」今观其诗，止此，而以太白自比，则其人心疾乆矣，岂厠▯之罪也？苕溪渔隐曰：「东坡此语，盖有所讥而已。」元祐文章，世称苏、黄。然二公当时争名，互相讥诮。东坡尝云：“黄鲁直诗文如蝤蛑、江珧柱，格韵高絶，盘飱尽废，然不可多食，多食则发风动气。”山谷亦云：“盖有文章妙一世，而诗句不逮古人者。”此指东坡而言也。二公文章，自今视之，世自有公论，岂至各如前事？盖一时争名之词耳。俗人便以为诚然，遂为讥诮。所谓蚍蜉撼大树，可笑不自量者邪？王直方《诗话》云：「文潜赋《虎图》诗末云：『烦君卫吾寝，振此蓬荜陋。坐令盗肉防，不敢窥白昼。』或云此却是猫儿诗也。又《太旱》诗云：『天邉赵盾益可畏，水底武侯方醉眠。』时人以为几于汤燖右军也。」陈轩笔录云：「彭乘为翰林学士，文章诰命，尤为可笑。有邉帅乞朝觐，仁宗许其▯秋凉即途，乗为批荅之诏曰：『当俟萧萧之▯，爰兴靡靡之行。』王琪性滑稽，多所侮诮。及乗死也，琪为挽词云：『最是萧萧句，无人继后风。』盖为是也。」后山诗话云：「杨蟠《金山诗》云：『天末楼台横北固，夜深灯火见扬州。』王平甫云：『庄宅牙人语也。』觧量四至呉僧《钱塘白塔院诗》曰：『到江呉地尽，隔岸越山多余谓分界堠子语也。」隐居诗话》云：至和中，阮逸为王宫记室，王能诗，多与逸唱和。逸有句曰：「易立太山石，难枯上林柳。」有言其事者，朝廷方治之，防逸坐他事，因废弃之。
诗话总龟后集巻三十七钦定四库全书诗话总龟后集》巻三十八宋阮阅撰箴规门东坡山村诗云：「烟雨蒙蒙鸡犬声，有生何处不安生？但教黄犊无人佩，布谷何劳也劝耕。」意言是时贩私盐者多带刀杖，故取前汉龚遂「令人卖剑买牛，卖刀买犊」，曰「何为带刀佩犊」？意言但得盐法寛平，令民不带刀剑而买牛犊，则民自力耕，不劳劝督，以讥盐法太峻不便也。又云：「老翁七十自腰鎌，慙愧春山笋蕨甜。岂是闻韶觧忘味？尔来三月食无盐。」意言山中之人饥贫无食，虽老犹自采笋蕨，讥时盐法峻急，僻逺之人无盐食用，动经数月，若古之圣贤则能闻韶忘味，山中小民岂能食淡而乐乎？以讥盐法太急也。又云：「杖藜褁饭去匆匆，过眼青钱转手空。嬴得儿童语音好，一年强半在城中。」意言百姓请得青苖钱，立便于城中浮费使，却又言乡村之人一年两度夏秋税及数度请纳和预买钱，今来更添青苖助役钱，因此庄家防小子弟多在城市，不着次苐，但学得城中人语音而巳以讥新法青苖助役不便也。东坡开运盐河诗云：「居官不任事，消散羡长卿。胡不归去来，滞留愧渊明。盐事星火急，谁能防农耕？薨薨晓鼓动，万指罗沟坑。天雨助官政，▯然淋衣缨。人如鸭与猪，投泥相溅惊。下马荒堤上，四顾但湖▯。线路不容足，又与牛羊争。归田虽贱辱，岂失泥中行？寄语故山人，慎勿厌藜羮。」是时卢秉提举盐事，擘畵开运盐河，差夫千余人。某于大雨中部役其河，只为般盐，既非农事，而役农民，秋田未了，有妨农事。又其河中间有涌沙数里，意言开得不便，自叹泥中劳苦，羡司马长卿居官而不任事，又愧陶渊明不早弃官归去也。农事未休而役千余人，故云「盐事星火急，谁能防农耕」？又言百姓巳劳苦，不意天雨又助官政之劳民，转致百姓疲▯。役人在泥水中辛苦，无异鸭与猪。又言某亦在泥中与牛羊争路而行，若归田，岂失此哉？故云「寄语故山友，谨不可厌藜▯而思仕宦」，以讥开运盐河不当，又妨农事也。苏东坡八月十五日观潮作诗云：「呉儿生长狎涛渊，冐利忘生不自怜。东海若知明主意，应教斥卤变桑田。」时新有防禁弄潮，故云「呉儿生长狎涛渊，冐利轻生不自怜」。盖言弄潮之人为贪官中利物，致其间有溺死者，故朝防禁断。某为其时又好兴水利，因作此诗言「东海若知明主意，应教斥卤变桑田」。意言东海若知此意，当令斥卤地尽变桑田，此事之必不可成者，以讥兴水利之难成也。子瞻任杭州通判日，转运司差往湖州相度堤岸利害，因与知湖州孙觉相见，作诗与孙觉云：「嗟余与子乆离羣，耳冷心灰百不闻。若对青山谈世事，当须举白便浮君。」某是时约孙觉并坐，客如有言及时事者，罸一大盏。虽不指言时事是非，意言时事多不便，不得説也。又云：「天目山前渌浸裾，碧澜堂下看衘舻。作堤捍水非吾事，闲送苕溪入太湖。」某为先曽言水利不便，却被转运司差相度堤岸。又云：「作堤捍水非吾事，」意言夲非兴水利之人，以讥讽水利之不便也。王诜送韩干畵马十二疋求防尾子瞻作诗云：“南山之下，汧渭之间，想见开元天宝年。八坊分屯隘秦川，四十万疋如云烟。骓駓骃骆，骊骝騵，白鱼赤兎，骍皇防，龙颅凤颈，狞且妍。竒姿逸徳，隐驽顽。碧眼胡儿，手足鲜。嵗时剪刷供帝闲，柘袍临池侍三千。红妆照日，光流渊。楼下玉螭吐青寒，往来蹙踏生飞湍。众工防笔和朱鈆，先生曹覇弟子韩廐。马多肉凥脽圆，肉中畵骨夸尤难。金覊玉勒綉罗鞍，鞭棰刻烙伤天全。不如此图近自然，平沙细草荒芊绵。惊鸿脱兎争后先，王良挟策飞上天。何必俯首服短辕？意以骐骥自比，讥执政大臣无能尽我才，如王良之御者，何必折节干求进用也。”子瞻臈月游孤山诗云：「兽在薮，鱼在湖，一入池槛，归期无悮。随弓旌落尘土，坐使鞭棰环呻呼。追胥连保，罪及孥。百日愁叹，一日娯。白云旧有终老约，朱绶岂合幽人纡。人生何者非蘧庐？故山鹤怨，秋猿孤。何时自驾鹿车去，扫除白髪烦菖蒲。麻鞋短褐，随猎夫射弋狐兎，供朝晡。陶潜自作五柳传，潘阆畵入三峯图。吾年凛凛，今几余？知非不去，慙卫蘧。嵗荒无术，归亡逋。鹄则易画，虎难摹。」此诗云：「悮随弓旌落尘土，坐使鞭棰环呻呼」，以讥新法行后公事鞭棰多也。
诙谐门老杜赠常左丞，有「朝叩富儿门，暮随肥马尘，至为残杯冷炙」之语；及姜少府为清觞异味，即云「新欢使饱，姜侯徳王倚为沽酒割鲜」，即云「故人情义晩，谁似」？岂附炎老饕如是哉？盖托文字戱谑也。然又不可不虑，故有褊性合幽栖，干谒伤直耻事。干谒以自见其志，亦如示侄佐云：「甚闻霜薤白重，惠意如何？巳应舂得细，颇觉寄来迟」，皆戱言也。终虑痴人以夣为实，故示侄济云：「所来为宗族，亦不为盘飱。小人利口，实薄俗难可论。」正如渊明乞食篇云：「饥来駈我去，不知竟何之？行行正斯里，扣门拙言辞。其卑汚乃尔，不肯为五斗拆腰。」殆与异矣。试问高吟三十首，何如低唱两三杯？又譬如长鬛人，不以长为苦，归来被上下，一夜着无处。天觉真賛云：「书生大抵多穷相，金眼除非是党公。」皆笑林语也。北夣▯言：「载江陵世号衣冠薮泽，人言琵琶多如饭甑，措大多如鲫鱼。」退之酧崔少府伊阳诗云：「下言人吏希，惟足彪与虥。」余官辰溪时，士人皆可喜而不多得，近城人虎杂居戱为对云：「固冠思得多于鲫【士人】刻木，惟宜少似彪【吏人】某见同侪因行饮令人索一鱼名，有浙人大唱云：“周公鱼。”余谓客坐且喜，召伯鲊有对矣，满堂胡卢不止，因戱为足成其语云：“京语鲊先夸召伯，浙音鱼或号周公【防溪】文潜诗：「儿曹鞭笞学官府，翁怜儿痴，旁笑侮。平明坐衙，鞭复呵。贤于羣儿，能几何？儿曹鞭笞以为戱，翁怒鞭人，血流地。一种戱剧，谁后先？我笑为公儿更贤。」余谓此诗亦不可不令操权者知也。坡云：「不辞脱袴溪水寒，水中照见催租瘢。」等闲戯语，亦有所补。后山诗话云：「杨大年傀儡诗云：『鲍老当筵笑郭郎，笑他舞袖太琅珰。若教鲍老当筵舞，转更琅珰舞袖长。』语俚而意切，相传以为笑。」后山诗话云：「乞猫诗：秋来防軰欺，猫死窥瓮翻，盘搅夜眠。闻道狸奴将数子，买鱼穿柳聘衘蝉。」虽滑稽而可喜，千嵗而下，读者如新。王直方《诗话》云：「谢王炳之惠玉板纸，诗云：『王侯髩若绿坡竹』，此出髯奴传。炳之大以为憾。送零陵主簿夏君玉诗末云：『因行访幽襌头陁烟雨外』，盖君玉头甚大，故以此戯之。」东轩笔录》云：陶谷乆在翰林，意希大用，仍俾其党因事荐引。言谷在词禁，宣力实多，微伺上防。太祖笑曰：「翰林草制，皆检前人旧本，改换词语，所谓依様畵葫芦耳，何宣力之有？」谷闻之，作诗曰：「官职须由生处有，文章不管用时无。堪笑翰林陶学士，年年依旧畵葫芦。」太祖薄其怨望，遂决意不用矣。西清诗话》云：高英秀者，呉越国人，与賛宁为诗友，口给好骂，滑稽毎见眉目有异者，必噂短于其后，人号恶啄薄徒。尝讥名人诗病云：「李山甫覧汉史云：王莾弄来曽半破，曹公将去便平沉，定是破船诗。李羣玉咏鹧鸪云：方穿诘曲﨑岖路，又聴钩辀格磔声，定见梵语诗。罗隐云：云中鸡犬刘安过，月里笙歌炀帝归，定见▯诗。杜荀鹤云：今日偶题题似着，不知题后更谁题，此卫子诗也。不然，安有四蹄？」賛宁笑谢而巳。苕溪渔隐曰：「刘义落叶诗云：『返蚁难寻穴，归禽易见窠。满廊僧不厌，一片俗嫌多。』郑谷柳诗云：『半烟半雨溪桥畔，间杏间桃山路中。』防得离人无限意，千丝万絮惹春风。或戯谓此二诗乃落叶及柳谜子，观者试一思之，方知其善谑也。」隐居诗话》云：「昨夜隂山吼贼风，帐中惊起黒髯翁。平明不待全师出，连把金鞭打鉄▯。」不知何人之诗，颇为邉人传诵。有张师雄者，居洛中，好以甘言悦人，晩年尤甚，洛人目为蜜翁。翁防官于塞上，一夕传胡骑犯邉，师雄仓皇震恐，衣皮裘两重，伏于土穴中，神如痴矣。秦人呼土窟为「土空」，遽为无名子改前诗以嘲之曰：「昨夜隂山贼吼风，帐中惊起蜜翁翁。平明不待全师出，连着皮裘入土空。」许身一何愚，自比稷与契。杜陵布衣，老且愚，信口自比稷与契。其平居趋超，自是唐虞上人，时夸仪秦，似不可晓。飘飘苏季子，六印佩何迟？敝裘苏季子，歴国未知还。季子黒貂敝，得无妻嫂欺？战国奸民，苏张为渠，此老不应，未喻及观。薇蕨饿首阳，裘马资歴聘，贱子欲适从，疑误此二柄。其意甚明，前言盖戯耳【防溪】许彦周《诗话》云：「黄鲁直爱与郭功甫戯谑嘲调，虽不当尽信。至如曰：『公做诗费许多气力做甚』，此语切当，有益于学者，不可不知也。」
诗话总龟后集巻三十八钦定四库全书诗话总龟后集》巻三十九宋阮阅撰神仙门高尚处士刘臯谓：“士大夫以嗜欲杀身，以财利杀子孙，以政事杀人，以学术杀天下后世。”非神仙中人不能发此言也【复斋漫录】熈宁中，王迪为洪州左司理叅军。一日，有道人来磨镜，因俾迪自照，乃见星冠羽帔，缥缈见镜中。迪问其故，曰：“此汝前身也。由汝悮念，堕此，勉自脩证，勿沦苦海。”既去，廸具以告其妻，妻然之，遂弃官与妻隐去。郡僚挽留不可，皆作诗以饯行。时新建主簿刘纯臣有诗，虽警防，可以记其实：“云髪如抹漆，左叅军脱去；青衫作隐沦，世上更无覊绊事；壶中别有自由身。鼎烹玉兎山前药，花看金鳌背上春。莫怪少年能决烈，蓝田夫妇总登真。”后归姑苏，不知所终【复斋漫录】周贯自言胶东人，尝号木鴈子，善属文，防于洪州西山，嗜酒不覊，布褐粗全。人或赠之钱，则诣酒家取醉，余皆散坠不顾。西山之人见贯徃来者五十余年，而顔如初。至有以道术访之，则必报以恶声，使之亲近不得也。熈宁元年，至豫章石头市，遇故人栖止张生，为具酒食而宿。中夜，逆旅之主人闻户外有车马合防声，起而视之，无有也。唯贯所卧室戸正开，犹奄奄然喘息。就而察之，贯巳死矣。明日，告新建县尉呉杲卿，往按之。贯身洁如生，扶而转之，腹中汩汩如浪鸣焉。县主簿刘纯臣使人棺敛，埋于地。云张生还家，其弟迎门曰：“周翁凌辰见遇，今往双岭矣。”众乃知贯非实死者也。贯所着《华阳二篇》，坐卧不离懐袖，人莫得见之。死日，纯臣取而有之。纯臣诵其文，险絶而有条理。纯臣以诗记之曰：“八十西山作酒仙，麻鞋乱断布衣穿。形骸一脱尘缘尽，太极光隂不记年。”洪觉范《冷斋夜话》甞记之，然互有不同【复斋漫录】吾八嵗入小学，以道士张易简为师，童子几百人，师独称吾与陈太初者。太初，眉山市井人子也。予稍长，学日益，遂第进士，制策；而太初乃为郡小吏。其后余谪居黄州，有眉山道士陆推忠自蜀来，云太初已尸觧矣。蜀人呉师道为汉州太守，太初往客焉。正旦日，见师道求衣食钱物，且告别，持所得尽与市人贫者，反坐于防门下，遂卒。师道使卒舁往野外焚之，卒骂曰：「何物道士，使我正旦舁死人！」太初微笑开目曰：「不复烦汝步，自防门至金鴈桥下，趺坐而逝。」焚之，城人见烟熖上▯▯焉，有一陈道人也【东坡】新安聂师道，宗微少事道士于方升，发迹逰名山，数见异人。扬行密开府于扬州，宗微实辅佐之，盖为国师三十年。杨氏末觧化而去，弟子塟之举棺，惟衣履存焉。顺义七年，杨溥赠问政先生，方外之兄徳诲为新安太守，乃于郡之东山筑室以居，方外号为问政山房。
问政之名，或得于此。苕溪渔隐曰：问政山去新安郡城十许里，岩谷幽防，今有琳宇在焉。国初黄台留题诗云：千寻练带新安水，万仞花屏问政山。自少云霞居物外，不多尘土到人间。壶悬仙岛吞舟罢，椀浸星宫咒水间。艸暗碧潭思句曲，松昏紫气度函闗。龟成钱甲毛犹绿，鹤化黳翎顶更殷。阮洞神仙分药去，蔡家兄弟寄书还。笻枝挺柱菖蒲节，笋帻高簮玳瑁斑。新隐渐闻侵月窟，旧林犹说枕沙湾。黄精苖倒眠青鹿，红杏枝低挂白鹇。海上使频青鸟黠，箧中蔵乆白驴顽。手踈俗礼慵非傲，肘后灵方秘不悭。宝箓匣垂金缕带，绛嚢条鏁玉连环。常防灵穴通三楚，拟过流沙化百蛮。容易煮银供客用，辛勤栽果与猿扳。静张棊局铺还打，黙考仙经销又删。牀并葛鞋寒兎伏，窻横柽几老龙跧。溪童乞火朝敲竹，山▯聴琹夜撼▯。花气熏心香馥馥，涧声聆耳响潺潺。高坟自掩浮生骨，短晷难雕不死顔。早晩重逢萧坞客，愿随芝盖出尘寰。余以续仙传、高道传二书考之，诗中所用事多出师道本传【山谷】唐末有狂道士，不知何许人，又晦其名氏，游成都，忽诣紫极宫，谒杜光庭先生，求寓泊之所，先生诺之，而不与之进。道士日货药于市，所得钱随多少，沽酒饮之，惟唱《感庭秋》一词，其意感蜀之将亡，如秋庭之衰落然，人未之晓，但呼为《感庭秋》。道士凡半年，人亦不知其异。一夕大醉归，夜将防，尚闻唱声愈高，有讶之者，隔户窥之，见灯烛防綉，筵具器皿罗列甚盛。狂道士左右二青童立侍，时斟酒而唱。窥者具以白先生，先生乃欵其户曰：“光庭量识肤浅，不意上仙降鍳，深为罪戾，然不揆愚昧，而匍匐门下，冀一拜光灵，以消尘障。”道士曰：“何辱勤拳之若是，当出奉见。”乃令二童收筵具器皿及陈设致于前，揲之则随手而小如符子状，置冠中，又将二童按之如木偶，可寸许，又置冠中，乃启户。光庭忻然而入，但空室而巳【高道传】唐清逺道士同沈恭予游虎丘诗曰：「余本长殷周，遭罹歴秦汉，计之至唐则二千余嵗矣。」顔鲁公爱而刻之，且有诗曰：「客有神仙者，于兹雅丽陈。」盖指为神仙也。李卫公追和鲁公刻清逺道士诗曰：「逸人缀清藻，前哲留篇翰。」则逸人指清逺，而前哲谓鲁公也。其后皮日休、陆龟防軰皆和之。仙耶？▯耶？则不必问。然仆独爱其数句云：「吟挽川之隂，步上山之岸。山川共澄澈，光彩交陵乱。白云蓊欲归，青松忽消半。」于乎！借使非神仙，一才▯也【许彦周诗话】异闻集》载沈既济作《枕中记》云：开元中，道者吕翁，非洞賔也。盖洞賔尝自序，以为吕谓之孙，仕徳宗朝。今云开元，则吕翁非洞賔，无可疑者。
苕溪渔隐曰：回仙尝有词云：「黄梁犹未熟，梦惊残」，尚用《枕中记》故事，可见其非吕翁也。《灵怪集》载《南柯太守传》与《枕中记》事絶相类。浮世荣枯，固巳如梦矣。此二事又于梦中作梦，既可笑，亦可叹已【复斋漫录】回仙于京师景徳寺僧房壁上题诗云：「明月斜，秋风冷，今夜故人来不来？教人立尽梧桐影。」相传此诗自国初时即有之。柳耆卿词云：「愁绪终难整，又立尽梧桐碎影。」用回仙语也。古今词话语云：「耆卿作《倾杯·秋景》一阕，忽梦一妇人云：『妾非今世人，曽作前诗数百年，无人称道，公能用之。』夣觉记其事，世传乃▯謡也。」此语怪诞，无可攷据，盖不曽见回仙留题，遂妄言耳。予兄子瞻尝从事扶风开元寺，多古画，而子瞻少好画，往往匹马入寺，循壁终日。有一老僧出揖之曰：「小院在近，能一相访否？」子瞻欣然从之。僧曰：「贫道平生好药术，有一方，能以朱砂化淡金为精金，老当传人，而患无可传者，知公可传，故欲一见。」子瞻曰：「吾不好此术，虽得之，将不能为。」僧曰：「此方知而不可为，公若不为，正当传矣。」是时陈希亮少卿守扶风，而平生溺于黄白，尝于此僧求方，而僧不与。子瞻曰：「陈卿求而不与，吾不求而得，何也？」僧曰：「贫道非不悦陈卿，畏其得方不能不为耳。贫道昔尝以方授人矣，有为之即死者，有遭防者，有失官者，故不敢轻以授人。」即出一巻书曰：「此中皆名方，其一则化金方也。公必不肯轻作，但勿轻以授人，如陈卿，谨勿传也。」子瞻许诺，归视其方，毎淡金一两，视其分数不足一分，輙以丹砂一钱益之，杂诸药入甘锅中煆之，镕即倾出，金砂俱不耗，但其色深浅斑斑相杂，当再烹之，色匀乃止。后偶见陈卿，语及此僧，遽应之曰：「近得其方矣。」陈卿惊曰：「君何由得之？」子瞻具道僧不欲轻传人之意，不以方示之。陈固请不巳，不得已与之。陈试之，良验。子瞻悔曰：「某不惜此方，惜负此僧耳。」公谨为之，陈姑应曰：「诺。」未几，坐受隣郡公使酒，以赃收去。子瞻疑其以金故，深自悔恨。后谪居黄州，陈公子慥在黄，子瞻问曰：「少卿昔竟尝为此法否？」慥曰：「吾父既失官至洛阳，无以买宅，遂大作此，然竟病指▯而没，乃知僧言诚不妄也。」后十年，余谪居筠州，有蜀僧仪介者，师文事禅师，文之所至，輙为修造，所费不赀，而莫知钱所从来。介秘其术，问之不以告人。介以聪禅师善密，为聪言其方，大类扶风开元寺僧所传者，然介未尝以一钱私自利，故能保其术而无患。苕溪渔隐曰：「洞微志载叶生者，与前事相类，其以得干银术妄费而受祸。
」故回仙谓沈东老云：「闻公自能黄白之术，未尝妄用，盖嘉之也。」此真可为贪者之戒【龙川略志】呉兴之东林沈东老能醸十八仙白酒，一日有客自号回道人，长揖于门曰：「知公白酒新熟，逺来相访，愿求一醉。」实熈宁元年八月十九日也。公见其风骨秀伟，跫然起迎，徐观其碧眼有光，与之语，其声清员，于古今治乱、老庄浮图氏之理，无所不通知，其非尘埃中人也。因出酒器十数于席间，曰：「闻道人善饮，欲以鼎先为夀，如何？」公曰：「饮器中惟钟鼎为大，屈巵螺杯次之，而梨花蕉叶最小，请戒侍人次第速斟，当为公自小至大以饮之。」笑曰：「有如顾恺之食蔗，渐入佳境也。」又约周如复始，常易器满斟于前，笑曰：「所谓杯中酒不空也。」回公兴至，即举杯举白，常命东老鼓琹，回乃浩歌以和之。又尝围棋以相娯，止奕数子，輙拂去，笑曰：「秪恐碁终烂斧柯。」回公自日中至暮，已饮数斗，无酒色。是夕月微明，秋暑未退，蚊蚋尚多，侍人秉扇改拂，偶灭一烛，回公乃命取竹枝以余酒噀之，揷于逺壁，须臾蚊蚋尽栖壁间，而所饮之地洒然。东老欲有所叩，先托以求驱蚊之法，回云曰：「且饮小术，乌足道哉！闻公自能黄白之术，未尝妄用，且笃于孝义，又多隂功，此予今日所以来防访，而将以发之也。」东老因叩长生轻举之术，回公曰：「以四大假合之身，未可离形而顿去，惟死生去住为大事，死知所徃，则神生于彼矣。」东老摄衣起谢，有以喻之，回公曰：「此古今所谓第一最上极则处也。此去五年复遇今日，公当化去。然公之所钟爱者子阶也，治命时不得见之，当此之际，公亦先期而知，谨勿动懐，恐防失公之真性。」东老领而悟之，饮将逹旦，则瓮中所醸止留糟粕而无余沥矣。回公曰：「乆不游浙中，今日为公而来，当留诗以赠。然吾不学世人用笔书，乃就举席上榴皮画字，题于庵壁，其色微黄而渐加黒。」故其言有回仙人赠东老诗：「西隣巳富忧不足，东老虽贫乐有余。」白酒醸来，缘好客，黄金散尽，为收书。凡三十六年，已而告别。东老启闗送之，天渐明矣。握手并行，笑约异时之集。至舎西石桥，回公先度，乗风而去，莫知所适。后四年中秋之吉，东老微疾，乃属其族人而告之曰：「回公熈宁元年八月十九日尝谓予曰：『此去五年复遇今日，当化去。』予意明年，今乃熈宁之五年也。子阶又适在京师，干荐回公之言，其在今日乎？」及期捐舘，凡回公所言，无有不验【陆元光回仙录】吾乃京兆人，唐末累举进士不第，因游华山，遇钟离，传授金丹大药之方，复遇苦竹真人，方能驱使▯神，再遇钟离，尽获希夷之妙。
时吾得年五十，第一度郭上灶，第二度赵仙姑。郭性顽钝，只与追钱延年之法；赵性通灵，随吾左右。吾惟是风清月白，神仙防聚之时，尝游两浙、京、汴、谯郡，尝着白襴角带，右眼下有痣，如人间使者筯头大。世言吾卖墨，飞剑取人头。吾闻乃之，实有三剑：一断烦恼，二断贪嗔，三断色欲，是吾之剑。世有传吾之神，不若传吾之法，不若传吾之行。何以故？为人若反是，虽携手接武，终不成道。苕溪渔隐曰：回仙有《沁园春》一阕，明内丹之防，语意深妙。惜乎世人但歌其词，不究其理，吾故表显之云：「七返还丹，在人先须炼巳待时，正一阳初动，中宵漏永，温温鈆鼎，先透帘帏，造化争驰，虎龙交合，进火功夫尤鬭危。曲江上看，月华莹净，有个乌飞，当时自饮刀圭。又谁信无中养就儿？辨水源清浊，木金间膈，不因师指，此事难知。道要▯微，天机深逺，下手速脩尤太迟。蓬莱路逺，三千行满，独步云归。」
诗话总龟后集巻三十九钦定四库全书诗话总▯后集巻四十宋阮阅撰神仙门陈东靖康间，尝饮于京师酒楼。有倡打坐而歌者，东不顾，乃去倚栏独立。歌《望江南》词，音调清越。东不觉倾听，视其衣服皆故弊，时以手揭衣爬搔肌肤，绰约如雪。乃复呼使前，再歌之。其词曰：「栏干曲，红飏綉帘旌。花嫩不禁，纎手捻被风吹去。意还惊，眉黛蹙山青。铿铁板，闲引歩虚声。尘世无人知，此曲却骑黄鹤上瑶京。风冷月华清。」东问：「何人制？」曰：「上清蔡真人词也。」歌罢，得数钱，下楼亟遣仆追之，已失矣【出《夷坚志】心事数茎白发，生涯一片青山。空林有雪相待，野路无人自还。李王好书神仙隐遁之词，岂非遭罹多故，欲脱世网而不得邪【东坡】葛稚川《神仙传》载王方平、麻姑降蔡经家，方平谓曰：“不见姑已百年矣。”擘麟脯行酒，而蔡经窃视，麻姑手如鸟爪，心念曰：“背痒时正可爬背。”方任念而方平已知，责经曰：“麻姑神人，汝何忽谓其手可爬背？”于是鞭经背。皇祐中，江西有一事，正类此，或题《麻姑坛记》以嘲之曰：“五百年来别恨多，东征重得见青蛾。擘麟方拟穷欢喜，不禁闲人背痒何【隐居诗话】刘跛子者，青州人也。拄一拐，每歳必一至洛中看花舘范家园，春尽即还京师。为人谈噱有味，范家子弟多狎戏之。有大范者，见之即与二十四金，曰：“跛子吃半角。”小范者即与十金，吃碗羹。于是以诗谢伯仲曰：“大范见时二十四，小范见时吃椀羮。人生四海皆兄弟，酒肉林中过一生。”张丞相召自荆湖时，跛子与客饮市桥，客闻车骑甚盛，起观之。跛子脱其衣便，且饮作诗曰：“迁客湖湘召赴京，轮蹄迎送一何荣。争如与子市桥饮，且免人闲宠辱惊。”陈莹中甚爱之，作长短句赠之曰：“稿朩形骸，浮云身世。一年两到京华。人还乗兴闲看洛阳花，闻道鞓红最好。春归后终委泥沙，忘言处花开花谢，不似我生涯。年华留不住，饥餐困寝触处为家。这一轮明月本自无瑕，随分冬裘夏葛都不防。赤水黄芽，谁知我春风一拐，谈笑有丹砂。”余政和春见于兴国寺，以诗戏之曰：“相逢一拐大梁间，妙语时时见一斑。我欲从公蓬岛去，烂银坑里看青山。”予姻家许中复之内，乃赵槩叅政之孙云：“我十许时见刘跛子来覔酒饮，笑语而去。计其寿百四五十许。”尝书于京师新门张婆店，“三十年日坐相国寺东书邸”，中人无识之者【冷斋夜话】范致虚居方城，有高士舘于家，自言昔乃白发社翁，遇师授以神药，今年逾下寿，顔渥如丹，有孺子色。既乆而归，留一絶，末句云：“莫讶杖藜归去早，旧山闲却一溪云【西清诗话】卖墨者潘谷，余不识其人。
然闻其所为，非市井人也。墨既精妙，而价不二。士或不持钱求墨，不计多少与之。此岂徒然者哉？余尝与诗云：「一朝入海寻李白，空看人间画墨仙。」一日忽取欠墨钱劵焚之，饮酒三日，发狂浪走，遂赴井死。人下视之，盖趺坐井中，手尚持数珠也。见张元明说如此【东坡】近有人游罗浮，留一宿岩谷间。中夜见一人，身无衣，而绀毛覆体，意必仙也。乃再拜问道，其人了不顾，但长啸数声，响振林中。歌诗云：“云来万岭动，云去天一色。长啸两三声，空山秋月白【西清诗话】张亶熈宁中夣行人入空中，闻天风海涛声，振林朩。徐见海中楼阙，金碧琼琚琅佩者数百人，揖亶出纸，请赋诗。细视笔砚，皆碧玉色，且戒之曰：“此间文章要似隐起鸾鳯，当与织女机杼分巧，过是乃人间语耳。”亶成一絶句云：“天风吹散赤城霞，染出连云万树花。误入醉乡迷去路，傍人应笑忘还家。”有仙人曰：“子诗佳絶，未免近凡。”酌酒一杯，极甘寒，忽觉身堕万仭山，而寤【同上】防州布衣頼仙芝言：「连州有黄损仆射者，五代时人。仆射盖事南汉，未老退归。一日忽遁去，莫知其存亡。子孙画像事之。凡三十二年，复归，坐作阶上，呼家人。其子适不在，孙出见之。索笔书壁上云：『一别人间歳月多，归来人事已消磨。惟有门前鉴池水，春风不改旧时波。』投笔竟去，不复防。子归问其状貌，孙云：『甚似影堂老人也，无异。』相传如此。后颇有仕进者【东坡】太学体逺斋，饶州一士人遇游道士。道士本里人，化去已多年。一日来客位相访，约士人请假归斋。假簿中有诗一絶，乃道士所书也。诗云：「相别来来一百秋，幻泡重作故人游。紫泥白雪寻常事，何苦人间待不休【今是堂手録】钟弱翁帅平凉，一方士通谒。从牧童牵黄犊，立于庭下。弱翁异之，指牧童曰：“道人颇能赋此乎？”笑曰：“不烦我语，是儿能之。”牧童乃操笔大书云：“草铺横野六七里，笛弄晩风三四声。归来饱飰黄昏后，不脱蓑衣卧月明。”既去，郡人见方士担两大瓮，长歌出郭，迹之不见。两瓮乃二口，岂洞賔耶【西清诗话】囬先生过湖州东林沈氏饮，醉以石榴书其家东老庵之壁云：「西邻已冨忧不足，东老虽贫乐有余。白酒酿来縁好客，黄金散尽为收书。」东老沈氏之老，自谓也。余次其韵云：「世俗何知贫是病，神仙可学道之余。但知白酒留佳客，不问黄公覔素书。」符离道士辰兴际，华岳先生尸解。余忽见黄庭丹篆句犹传，青纸小朱书。凄凉雨露三年后，彷佛尘埃数字余。至用榴皮縁底事，中书君岂不中书？山谷云：「秋风吹渭水，落叶满长安。」黄尘车马道，独清闲。
自然炉鼎虎绕与龙盘，九转丹砂就琴心三叠，蕋珠看舞胎仙，便万钉宝带貂蝉，冨贵欲熏天。黄粮吹未熟，夣惊残是非海底，直道作人难。防手江南去，白苹红蓼再游湓浦庐山徃三年。有人书此曲于州东茶园酒肆之柱间，或爱其文指趣而不能歌也。中间乐工或按而歌之，辄以俚语窜语，晬然有市井气，不类神仙中人语也。十年前有醉道士歌此曲，广陵市上童儿和之，乃合其故时语。此道士去后，乃以物色踪迹之，知其为吕洞賔也。苕溪渔隐曰：「近时吴江长桥埀虹亭屋山壁上草书一词，人亦为吕仙作，其果然耶？」词曰：「蜚梁欹水，虹影清光晓。橘里渔乡半烟草。看来今徃古，物是人非天地里，惟有江山不老。雨衣风帽四海谁，知道一剑横空几畨到。按玉龙嘶未断，月冷波寒归去也。琳宇洞天无鏁指，云屏烟嶂是吾庐。但满地苍苔年年不扫【东坡】知制诰李大临，西川人。有门人背伛不能仰视，因以药市罢。见一道士，云秀才，有钱丐一二百为酒资。书生云：“家贫无钱，所居有薄酿，同一醉可乎？”道士欣然便往。酒半，道士问何故背伛，书生言：“不幸遇此疾，无如之何。”道士因出药三十粒，云：“来日五更面东，以新汲水下，觉防燥不足怪。”书生如所教，既服药，燥甚不可胜，展转于榻上亦甚悔之。然每一伸缩，渐觉舒快，比明，身已直矣。蜀人重药市，盖常有神仙之遇焉【文昌杂録】予治平末，沂峡还蜀，泊舟仙都山下，有道士以阴真君长生金丹诀石本相示。予问之曰：“子知金丹诀邪？”道士曰：“不知也。然士大夫过此，必以问之，庻有知之者。”予佳其意，试问以烧炼事，对曰：“飬生有内外，精气内也，非金石所能坚凝；四支百骸外也，非精气所能变化。欲事内，必调养精气，极其厚，内丹成则不能死也。然隐居人间乆，或托尸假而去，求变化轻举不可得也。盖四大本外物，和合而成，非精所能易也。惟外成，然后可以防瓦砾化皮骨，飞行无碍矣。然内丹未成，内无以交之，则服外丹者多死。譬积枯草弊絮而置火其下，无不焚者。”予甚善其说，告之曰：“昔人有服金丹，不幸赴井而死，既而五脏皆化为黄金者；又有服玉屑死于盛夏，而尸不败坏者，皆无内丹以主之也。子之说信然哉！”后十余年，官于南京，张公安道家有一道人，陜人也，为公养金丹。其法用紫金丹砂，费数百千，期年乃成。公喜告予曰：“吾药成可服矣。”予谓公：“何以知其药成？”公曰：“抱朴子言，药既成，以手握之如泥，出指间者，药真成也。今吾药如是，以是知其成无疑也。”予为公道仙都所闻，谓公曰：“公自知内丹成，则此药可服；若犹未也，姑俟之，若何？
”公笑曰：“我姑俟之【龙川畧志】
诗话总▯后集巻四十钦定四库全书诗话总▯后集》巻四十一宋阮阅撰歌咏门熈宁间，奉诏定蜀、楚、秦民三家所献书，得一弊纸，所书花蕊夫人诗三十二首，乃夫人亲笔，而辞甚奇，与王建宫词无异。自唐至今，诵者不絶口，而此独遗弃，不见取。前受诏定三家书者，又拆去之，甚可惜也。谨令缮冩入三舘，而归。口诵数篇于丞相安石，明日与中书语及之，而王珪、冯京愿传其本，于是盛行于世。夫人伪蜀孟昶侍人，事具国史。苕溪渔隐曰：「余阅此词，如龙池九曲远相通，杨桞丝牵两岸风，长似江南好风景，画船来往碧波中。黎园弟子簇池头，小乐携来候宴游。试炙银笙先按拍，海棠花下合梁州。月头支给买花钱，满殿宫人近数千。遇着唱名多不语，含羞走过御床前。内人追逐采莲时，惊起沙鸥两岸飞。兰桨把来齐拍水，并船相鬬湿罗衣。厨船进食簇时新，侍坐无非列近臣。日午殿头先索脍，隔花催唤打渔人。」皆清婉可喜。花蕊又别有逸诗六十六篇，有近世好事者旋加搜索续之，篇次无伦，语意与前诗相类者极少，诚为乱真矣。聊摘其一二云：「罗衫玉带最风流，斜揷银箆慢裹头。闲向殿前骑御马，掉鞭横过小红楼。春日龙池小宴开，崕边亭子号流杯。沉檀刻作神仙女，对捧金杯水上来【王平甫】周世宗时，陶尚书谷奉使江南，韩熈载遣家妓奉盥匜，及且有书谢，畧云：“巫山之丽质，初临霞侵鸟道；洛浦之妖姿，自至月满鸿沟。”举朝不能防其辞，熈载因召家妓讯之，云：“是夕忽当浣濯焉【缃素杂记】唐高宗燕群臣，赏防头牡丹诗，上官昭容一聨云：“势如连璧，友情若臭兰。”人计之，必一英竒女子也【许彦周诗话】东坡后集有题织锦图上囬文其一云「春晩落花余碧草，夜凉低月半枯桐，人随远雁边城暮，雨映踈帘綉阁空」。其二云「红手素丝千字锦，故人新曲九廽肠，风吹絮雪愁萦骨，涙洒缣书恨见郎」。其三云「羞看一首廽文锦，锦似文君别恨深，头白自吟悲赋客，断▯愁是断▯琴」。淮海集载东坡防云「余少时见一江本，其后有人题诗十余首，皆奇絶，今记其三首」。然则此诗非东坡所作也。少游又云「子瞻记江南所题诗本不全，余尝见之，记其五絶，今以补子瞻之遗」。即丛话前集所载廽文诗五首是也。世以为少游所作亦非也【苕溪渔隐】苏蕙织锦囬文诗，所传旧矣。故少常沈公复传其画，繇是若兰之才益着。然其诗囬旋书之，读者唯晓外绕七言，至其中方则漫弗可考矣。若沈公之博古，亦谓辞句脱读不成文，殊不知此诗织成本五色相宣，因以别三四五七言之异。后人流传不复施采，故迷其句读，非辞句之脱畧也。
政和初，予在洛阳，于王晋玉许得唐程士南效此，并申諴之释，而后晓然，是诗初不舛脱，盖沈公未尝见此本耳。然申諴所释，但依士南之设色，其七言数火，其色反黄；四言数金，其色反緑，于五行为弗类。意苏氏诗圗之色为不然耳。今因冠诗于画，遂别而正之，三四五七言之诗，各随其所行而为之色。观者见其色，则诗之言数可知巳。至于士南之文，既有释者，则赋采自从其旧，而并録于其首云【东观余论】载《璇玑图序》云：前秦安南将军窦滔有宠姬赵阳台，歌舞之妙，无出其右。滔置之别所，妻苏知之，求而获焉，苦加挞辱。滔深恨之，阳台又专伺苏之短，防毁交至，滔益忿。苏氏年二十一，滔镇襄阳，与阳台之任絶，苏氏之音问。苏悔恨自伤，因织锦囬文题诗二百余首，记八百余字，纵横反覆皆为文章，名曰《璇玑图》。遣苍头赍至襄阳，滔览锦字，感其妙絶，因送阳台之关中，而具车从迎苏氏，恩好为重。苕溪渔隐曰：王白寮有防《绛唇》一词，送韩济之归襄阳，云：“岘首亭空，劝君休堕羊碑涙，宦游如寄，且伴仙翁醉。说与鲛人莫解江臯佩。”将归思晕红萦翠袖，织囬文字。初寮用事，以其汉上故，然于送人之词似难用也【侍儿小名録】南齐羊侃性豪侈，舞人张静婉腰围一尺六寸，能掌上舞。唐人作《杨桞枝》辞曰：「认得羊家静婉腰，后人除却家字，只使羊静婉误矣。」李太白《云子夜吴歌》动君心。李义山云：「莺有子夜歌，晋有子夜女，善歌非当时可及也【许彦周《诗话】古今诗人咏媍人者，多以歌舞为称。梁元帝《妓应令》诗云：「歌清随涧响，舞影向池生。」刘孝绰《看妓》诗云：「燕姬臻妙舞，郑女爱清歌。」北齐萧放《冬夜对妓》诗云：「歌还团扇后，舞出妓行前。」▯执防《观妓》诗云：「学舞俱囬雪，分歌共落尘。」陈阴鉴《侯司空宅咏妓》诗云：「莺啼歌扇后，花落舞衫前。」陈刘删亦云：「山边歌两日，池上舞前溪。」庾信《赵王看妓》诗：「緑珠歌扇薄，飞燕舞衫长。」江总《看妓诗》云：「并歌时转黛，息舞暂分香。」隋卢思道《夜闻隣妓》诗：「怨歌声易断，妙舞态难收。」陈元璪《春园听妓》诗云：「红树揺歌扇，緑珠飘舞衣。」释法宣《观妓》云：「舞袖风前举，歌声扇后娇。」王勣《咏妓诗》云：「早时歌扇薄，今日舞衫长。」刘希夷《春日闺人》诗云：「池月怜歌扇，山云爱舞衣。」以歌对舞者，有以歌扇对舞衣者，亦每虽相縁以起，然详味之，自有工拙也。杜子美取以为艶曲云：「江清歌扇底，野旷舞衣前【复斋漫録】緑珠井在白州防角山下。昔梁氏之女，有容貎。石季伦为交趾采访使，以真珠三斛买之。
梁氏之居，旧井存焉。耆老云：「汲饮此井者，诞女必多美。」里闾以美色无益，于是遂以巨石填之。苕溪渔隐曰：「山谷诗云：『欲买娉嬣供煮茗，我无一斛明月珠。』用此事也【太平广记】石季伦《王明君辞》云：“延我以穹庐，加于阏氏。”名阏氏，单于妻也。上乌前下章移切。前汉《匈奴传》曰：“冒顿后有爰阏氏，生少子。”顔注：“阏氏，匈奴皇后号。”刘贡父云：“匈奴单于号其妻为阏氏耳。”顔便以皇后解之，大俚俗也。《西河纪事》云：“失我祁连岭，使我六畜不蕃息；失我焉支山，使我媍人无顔色。”盖北方有焉支山，山多红蓝，北人采其花染绯，取其英鲜者作胭脂，媍人妆时用此顔色，殊鲜明可爱。匈奴名妻阏氏，言可爱如胭脂也。钱昭度作《王昭君诗》云：“阏氏才闻易妾名，归期长似俟河清。”则误读“氏”字为“姓氏”之“氏”矣【艺苑雌黄】古今辞人作明妃辞曲多矣，意皆一律。惟吕居仁独不蹈袭，其诗云：“人生在相合，不论胡与秦。但取眼前好，莫言长苦辛。”君看轻薄儿，何殊胡地人【苕溪渔隐】韩子苍题昭君图诗寄语防髪负薪女炙面谨勿轻离家。余考《唐逸士传》云：昭君村至今生女必炙其面。白乐天诗：至今村女面烧灼成瘢。防乃知炙面之事，乐天已先道之也【复斋漫録】汉书》竟宁元年，呼韩邪来朝，言愿壻汉氏。元帝以后宫良家子王昭君，字嫱，妃之。生一子株累，立，复妻之，生二女。至范蔚宗，始言：入宫久，不见御，积怨，因掖庭令请行。单于临辞，大防昭君丰容靓餙，顾影徘徊，竦动左右。帝惊悔，欲复防，而重失信夷狄。然蔚宗不言呼韩愿壻，而言四五宫女，又言字昭君，生二子，与前书皆与之。其言不愿妻其子，而诏使从胡俗。此自乌孙公主，非昭君也。《西京杂记》又言：元帝使画工图宫人，皆赂画工，而昭君独不赂，乃恶图之。既行，遂诛毛延寿。《琴操》之按，又言：本齐国王穰女，端正闲丽，未尝窥看门户。穰以其异人求之，不与。年十七，进之。帝以地远，不幸欲赐单于美人。嫱对使者越席请往后，不愿妻其子，呑药而卒。盖其事杂出无所攷正，自信史书尚不同，况传记乎？要之《琴操》最抵牾矣。按昭君南郡人，今秭归县有昭君村，村人生女必灼艾炙其面，虑以色选故也。昭君卒葬匈奴，谓之青塜。晋以文王讳昭，号明妃云【韩子苍《昭君图叙】
诗话总▯后集巻四十一钦定四库全书诗话总▯后集》巻四十二宋阮阅撰「▯神门」昔年，陈州有女妖，自云孔大娘，能昏夜于鼓腔中与人语言，尤知未来事。时晏元宪守陈，方制小辞一阕，脩改未定，而孔大娘巳能歌之矣，亦可怪也。长安慈恩寺有数女仙夜游题诗云：「黄子陂头有月明，强踏华筵到晓行。烟波山色翠黛横，折得落花远恨生。化为白鹤飞去。」明夜又题一首：「湖水团团夜如镜，碧树红花相掩映。北斗阑干移晓柄，有似佳期常不定。」亦婉约可爱【许彦周诗话】请紫姑神，大抵能作诗，然不甚过人。旧传一士人家请之，既降，偶书院中子弟作雨诗，因率尔请赋，顷刻书满纸。其警句云：「帘卷滕王阁，盆翻白帝城。」诚可喜也【同上】雪斋广録》载司马槱官于钱塘，梦苏小小歌《蝶恋花》词一阕，其词颇佳。词云：“妾在钱塘江上住，花开花落不记流年度。燕子却防春色去，黄昏几度萧萧雨。蝉鬂犀梳云欲吐，檀板新声唱彻黄金缕。酒醒梦囬无覔处，凄凉明月生秋圃【苕溪渔隐】鲁直记江亭▯所题词，有“涙眼不曾晴”之句，余以此▯剽东坡乐章“有秋雨晴时涙不晴”之语【复斋漫録】东坡记秦少游言：「宝应民有嫁娶，防客者酒半，客一人径赴水，曰：『有媍人以诗招我，诗云：长桥直下有兰舟，破月冲烟任意游。金玉满堂何所用，争如年少去来休。』」余读张君房脞说：「进士谢朏寓居宝应，晩至县桥，忽见女郎自舟中出，曰：『某楚小陂也，可见访。』舟中怀中出诗二首，其一云：『画桥直下是兰舟，破月冲烟任意游。金玉满堂无用处，早随年少去来休。』其二云：『妾貎君才两不常，君今休苦更思啇。儿家自有清溪水，饮着方知气味长。』」前篇与少游所言不同者数字，更有二首为异。至谓宝应亦同，君房着脞説在真庙时，不应东坡、少游之妄也【复斋漫録】余读《江南録》，丘孟阳有赋名，尝梦一官人延入一第中，具饮。其旁几上有书一巻，孟阳展读，谓曰：“斯乃吾所述赋藁，何至兹乎？”其人曰：“昔公焚之时，吾得之矣。”孟阳因就求之，荅曰：“它日若至衡山，必当奉还。”后官至衡州茶陵令，乞致仕，卒于衡州。今世焚故书，必毁而燔之，盖可信也【文昌杂録】吕申公夷简尝通判蜀中，忘其郡名。廨宇中素有▯物，号榆老姑，乃榆木精。其状一老丑妇，常出厨间与羣婢相偶。或时不见，家人见之，久亦不以为怪。公呼问之，即下堦拜之，云：“妾在宅日久，虽非人，然不为祸。”公亦置而不问，常谓公他日必大贵。一日忽怀姙，羣婢戏之，自言非乆当产。遂月余忽不见，出云已产矣，请视之后园榆朩西南生大赘。
乃是视之，果然【见闻録】东坡记徐州通判李绹有子，年十七八，不善作诗，忽咏落花云：“流水难穷目，斜阳易断肠。谁同砑光帽，一曲舞山香。”人惊问之，若有物慿者，云是谢中舍。问其砑光帽事，自云西王母宴羣仙，有舞者戴砑光帽，帽上簮花，舞山香一曲未终，花皆落去。余读唐《羯鼔録》，汝阳王璡，明皇爱之，乃随游幸。璡常戴砑绡帽子打曲，上自摘红槿花一朶置之帽上，遂奏舞山香一曲，花不落坠。上笑，此事与前极相类【复斋漫録】陈甲为成都守，李西美璆舘客舍于治事堂东偏之防竹斋。绍兴二十一年四月，西美浣花囬，得疾。旬日间，甲已寝，闻堂上妇人语笑声，即起应门窥观。有女子十余，皆少艾有容色，而衣结束颇与世俗异，或坐或立，或歩庭中。甲犹疑其为帅家人，以主人翁病，輙出，但怪其多也。顷之，一人曰：「中夜无以为乐，盍赋诗乎？」即口占曰：「晩雨帘纎梅子黄，晩云卷雨月侵廊。阴房把酒不成饮，识者无情更断肠。」一人应声荅之曰：「旧时衣服尽云霞，不到迎仙不是家。今日楼台浑不识，祗因古朩记宣华。」余人方缀思。甲味其诗语不类，人方悟为▯物。忽寂无所见。后以语蜀郡父老，皆云孟氏有国时，尝造宣华殿于摩诃池上，今郡堂乃其故趾，所见之▯妾云。西美病遂不起【夷坚志】鲁直自黔安出峡，登荆州江亭，杜间有词曰：「帘卷曲防，独倚江展，暮天无际。涙眼不曾晴，家在吴头楚尾。数防雪花乱委，扑漉沙鸥惊起。诗句始成时，没入苍烟丛里。」鲁直读之凄然曰：「似为予发也。」不知何人所作，所题笔势妍媚，欹斜类女子，而有「眼涙不曽晴」之句，不然则是▯诗。也是夕有女子絶艶，梦于鲁直曰：「我家豫章吴城山，附客舟至此，堕水死，不得归。登江亭有感而作，不意公能识之。」鲁直惊寤，谓所亲曰：「此必吴城小龙女也【冷斋夜话】长安南山下一书生，作小圃莳花木。一日，有金犊车从数女奴，皆艶丽，下饮于庭，邀生同坐，甚欵洽。将别，出小碧牋题诗曰：「相思无路莫相思，风里杨花一片时。惆怅深闺独归处，晓莺啼断緑杨枝【侯鲭録】张磪尝游霅上白苹洲，见碧衣女子携手吟咏一篇，云：“碧水色堪染，白莲香正浓。分飞俱有恨，此别几时逢？藕隐玲珑玉，花藏缥缈容。何当假防翼，声影暂相从。”磪逐之，化为翡翠飞去【树萱録】番禺郑仆射尝游湘中，宿于驲楼，夜遇女子诵诗云：「红树醉秋色，碧溪弹夜▯佳期不可再，风雨杳如年。」顷刻不见【树萱録】明月清风，良宵防同，星河易翻，欢娱不终。緑罇翠杓，为君斟酌，今时不饮，何时欢乐？此《广记》所载▯诗也。
山谷云：“当是▯中曹子建所作。”翰林苏公以为然。又一篇云：“玉戸金缸，愿陪君王。邯郸宫中，金石丝簧。郑女衞姫，左右成行。纨绮缤纷，翠眉红妆。王欢转盻，为王歌舞。愿得君欢，长无灾苦。”苏公以为“邯郸宫中，金石丝簧”此两句，不惟人少作，而知之者亦极难得耳。醉中为余书此。张文潜见坡谷论説▯诗，忽曰：“旧时▯作人语，如今人作▯语。”二公大笑【王直方诗话】东坡作防州八境诗曰：「山中木客觧吟诗。」《十道四蕃志》记防州上落山有木客▯，与人交甚信，未尝言能作诗也。后得《续法帖》记木客诗云：「酒尽君莫沽，壶倾我当发。城市多嚣尘，还山弄明月。」方知得句之因。徐铉谓鄱阳山中有木客，自言秦时造阿房宫采木者，岂▯未尝见《十道四蕃志》也【漫叟诗话】春草萋萋，春水緑。野棠开尽，飘香。玉綉岭宫前，白髪人犹唱开元太平曲。忽然湖上片云飞，不觉舟中雨湿衣。折得荷花浑忘却，空将荷叶盖头归。浦口潮来初渺漫，莲舟溶漾采花难。芳心不惬空归去，防待潮囬再摘看。爷娘送我青枫根，不记青枫几回落。当时手刺衣上花，今日为灰不堪着。惆怅金泥扑蝶裙，春来犹见伴行云。不教布施刚防得，恰似知逢李少君。卜得上峡日，秋江风浪多。巴陵一夜雨，肠断木兰歌。余与鲁直寿朋天防于伯时斋舍，此一巻皆仙▯所作，或梦中所作也。又记《太平广记》中，有人为▯物所引入，墟墓皆华屋洞戸。忽为刼墓者所惊出，遂失所见。但云莞花半落，松风晩。清吾每爱此两句【东坡】酉阳杂爼》载▯诗两篇，山谷喜道之。其一曰：「长安女儿踏春阳，无处春阳不断肠。舞防弓弯浑忘却，娥眉空带九秋霜。」其二曰：「流水涓涓芹弩芽，织鸟防飞客还家。荒村无人作寒食，殡宫空对海棠花【洪驹父诗话】李真言字希古，尝梦至一宫殿，有数百妓抛毬，人唱一诗，觉而记三首，云：「侍宴黄昏未肯休，玉堦夜色月如流。朝来自觉承恩最，笑倩傍人认綉毬。隋家宫殿鎻清秋，曽见婵娟飏綉毬。金钥玉箫俱寂寂，一天明月照髙楼。堪恨隋家几帝王，舞腰挼尽綉鸳鸯。如今重到抛毬处，不是金炉旧日香。」《今古诗话》中载此诗只有一首，不及此详偹，故尽録之。
诗话总▯后集巻四十二钦定四库全书诗话总▯后集巻四十三宋阮阅撰释氏门坡赠辩才云：「我比陶令，愧公为远公优。」时辩才退居，未尝出入，坡徃见之，遂出至风篁岭。又云：「如使北山人求记二老游，用老杜寄賛上人与子成二老来徃，亦风流，皆一儒一释也。」又寄参寥，问少游失解云：「底事秋来不得解？定中试与问诸天。」盖刘禹锡和宣上人贺王侍郎放榜后诗云：「借问至公谁可印，支郎天眼定中观。」不惟兼具儒释，又正属科塲事，其不泛如此【防溪诗话】梦得送僧君素云：「去来皆是道，别此不消魂。」东坡云：「古今正自同嵗月，何必书此等语？」皆通彻无碍，释氏所谓具眼也【同上】端师子始见弄师子者，发明心要，则以防帛像其皮，时时着之，因以为号。秦少游闻其髙道，请陞座。端以手自指曰：「天上无防月，人间只一僧。一堂风冷笑，千古意分明。」少游首肯之。能诵《法华经》，必得钱五百，乃开秩目。诵数句即持钱地坐去，其缺薄者易之而去。好歌《渔父词》，月夕必歌之，逹旦。有狂僧囬头和尚，以左道鼔动流俗，士大夫亦安其妄。方对丹阳吕公肉食，端径至，指曰：「正当与麽时，如何是佛？」囬头不能遽对，端捶其头，推倒乃行。又有妖人号不托，掘秀州城外，地有佛像，建塔其上，倾城敬信。端见堪住，曰：「如何是佛？」不托拟议，端趯之而去。章相子厚请陞座，使余秀老撰防叙其事曰：「推倒囬头，趯飜不托。七轴之莲经未诵，一声之渔父先闻。」端听僧官宣至此，以手揶揄曰：「止！」乃引声吟曰：「本是潇湘一钓客，自东自西自南北。」大众杂然称善，端顾大笑曰：「我观法王法，法王法如是。」下座【僧宝传】钓鱼船上，谢三郎防鬂已苍苍，莎衣未必清贵，不肯换金章。汀草畔，浦花旁，静鸣榔，自来好个渔父家风。一片潇湘，金华俞秀老作此篇，道人多传之，非道意岑寂，其语不应如是。苕溪渔隐曰：「传灯録云：『▯沙福州闽县人，姓谢氏，防好垂钓，泛小艇于南台江，狎诸渔者。年甫三十，忽慕出尘，乃弃钓艇，投芙蓉山训禅师，落髪用此事也【山谷】冷斋夜话》谓道潜作诗追法渊明，其诗有逼真处，曰：“数声柔橹苍茫外，何处江村人夜归？”又曰：“隔林彷佛闻机杼，知有人家在翠微。”余细细味之，句格故佳，但异渊明语，岂得谓之逼真处？若东坡和陶诗“前山正可数，后骑且勿驱”，此方是逼真处。德洪不善评诗，此岂足慿哉【苕溪渔隐】师住天防梅子真旧隐，一僧入山迷路，问曰：“和尚在此山多少时也？”师曰：“只见四山青又黄。”又问：“出山路甚麽处去？
”师曰：“流水可随去。”僧归说似防官，防官令僧去请出山。师有偈云：“摧残枯木倚寒林，几度逢春不变心。樵客遇之犹不顾，郢人那得苦追寻。”大寂闻师住山，乃令一僧到，问曰：“和尚见马师得个甚麽，便住此山？”师云：“马师向我道即心是佛，我便向遮里住。”僧云：“马师近日佛法又别。”师云：“作麽生别？”僧云：“近日又道非心非佛。”师云：“遮老汉惑乱人未有了。”曰：“任汝非心非佛，我只管即心即佛。”其僧逥举似马祖，又云：“大众，梅子熟也。”苕溪渔隐曰：“韩子苍送僧住梅山诗云：‘寺闻岑寂知何许，想到千岩万壑开。待得梅山梅子熟，不辞先寄一枝来。’用前事也【传灯録】梵志翻着袜，人皆道是错。乍可刺尔眼，不可隐我脚。一切众生颠倒，皆类如此。乃知梵志是大脩行人也。昔茅容季伟，田家子尔杀鸡饭其母，而以草具饭郭林宗。林宗起拜之，因劝使就学，遂为四海名士。此飜着袜法也。今人以珍馔奉客，以草具奉其亲。渉世合义，义则与已不合；义则称亲，万世同流，皆季伟之罪人也【山谷王梵志】明州妙音僧法渊，为人阳狂，日饮酒市肆，歌笑自如，匄钱于人，得一钱即欣然以为欣，得之多复与道路废疾穷者。能言人祸福，无不騐。人疑其精于术数，故号渊三命。发言无常，及问之，掉头不荅，惟云“去”。又有防之家，必徃哭之，葬则送之，无贫富皆徃，莫测其意。人以其狂，又号颠僧。大觉禅师初徃育王开堂，僧掘然出问话，人莫不窃笑。大觉问：“颠僧是颠了，僧僧了颠？”荅曰：“大觉是大了觉，觉了大大。”觉黙然，众皆惊愕。一日忽于市相羊，持酒一壶至郡守宅前，防地而饮，观者千余人。酒尽，怀中出颂一首，欲化去。众皆引声大呼“云不可于此”，遂归。妙音趺坐而化。颂曰：“咄咄平生颠蹶，欲问临行炉中大雪，真相至今存焉【三山老人语録】蓬州道士贾善翔，字鸿举，能剧谈，善琴，嗜酒，士大夫喜与之游。东坡尝过之，献书问曰：“身如芭蕉，心如莲花，百节踈通，万窍玲珑。来时一，去时八万四千。”末云：“鸿举下语。”贾荅曰：“老道士这里没许多般数。”张天觉防其后云：“去时八万四千，不知落在那边。若不斩头覔活，谁知措大叅禅【东皋杂録】太白夜怀有句云：「宴坐寂不动，大千入毫髪。」潘祐独坐有句云：「凝神入混茫，万又成虚空。」予爱二才子吐辞精敏之力，等入道深宻之状，同合而书之，聊资以用【法藏碎金】近时僧洪觉范颇能诗，其题李愬画像云：「淮隂北面师广武，其气岂止吞项羽？公得李祐不肯诛，便知元济在掌股。」此诗当与黔安并驱也。
顷年仆在长沙，相从弥年，其他诗亦甚佳。如云：「含风广殿闻棋响，度日长廊转桞隂。」颇似文章巨公所作，殊不类衲子。又善作小词，情思婉约，似秦少游。至如仲殊、参寥，虽名世，皆不能及【许彦周诗话】城外土馒头，饀草在城里，一人吃一个，莫嫌没滋味，巳且为土馒头，尚谁食之？今改预先着酒浇，使教有滋味【山谷王梵志】余在临川景德寺，与谢无逸軰升阁，得禅月所画十八应供像，甚竒，而失第五轴。予口占嘲之曰：“十八声闻解埵【阙】少，丛林汉乱，山门不知何处，罗斋去，不见云堂第五尊。”明日有女子来拜，叙曰：“儿南营兵妻也，寡而食素。夜梦一僧来言曰：‘我北景德僧，因行失队，烦相引归寺可乎？’”既梦而邻家邀饭，入其门，见壁间有画异僧形像，了然梦中所见也。时朱世英守临川，异之，使迎还阁藏之【冷斋夜话】元丰间，尝乆旱，裕陵禁中斋祷甚力。一夕梦有僧乗马驰空中，口吐云雾。既觉而雨大作。翌日，中贵人道梦中所见，物色于相国寺三门五百罗汉中。至第十三尊，略彷佛，即迎入内观之，正所梦也。王丞相禹玉作《喜雨诗》云：「良弼为霖辜所望，神僧吐雾应精求。」元叅厚之云：「仙骥籋云穿仗下，佛花吹雨布天流。」盖记此事。相国寺罗汉本江南李氏时物，在庐山东林寺。曹翰下江州，尽取其城中金帛宝贷，连百余舟，私盗以归，无以为名，乃取罗汉，每舟载十许尊献之。诏因赐相国寺，当时谓之「押纲罗汉【石林诗话】鲁直使予对句，云「呵镜云遮月」，对曰「啼妆露看花」。鲁直罪予于诗深刻见骨，不务含蓄，予竟不晓此论【冷斋夜话】僧宝传，觉范所撰也。但欲驰骋其文，徃徃多失事实。至于作賛，又杂以诗句，此岂史法示褒贬之意也哉？其诗云：「行尽湘西十里松，到门却立数诸峯。崇公事迹无寻处，庭下春泥见虎踪。」又云：「庐山殿阁如生成，食堂防处禅牀折。我自三门如冷灰，尽日长廊巻风叶。」又为竒语云：「如月照众水，波波顿见而月不分；如春行万国，处防同时而春无迹。」但其才性竞爽，见于言语文字间，若于禅门本分事，则无之也【苕溪渔隐】
前軰好称僧悟清鸟归花影动鱼没浪防圆以为句意皆新然余读后梁沈君攸临水诗云花落圆纹出风急细流翻乃知鱼浪防圆之句出于此也【复斋漫録】泉州僧庆老有诗云：「交情老去淡如水，病骨秋来瘦作松。」真方外语也【诗说】汪彦章《龙溪集》有《霜余溪上》四絶，癞可《东溪集》亦有《霜余溪上》五絶，内四絶即《龙溪集中》诗，但一絶不是，所谓「故人江北江南岸」者，余皆同之，不知竟谁作邪？四絶中其一云：「水似秋蛇巧作蟠，山如浓翠拥髙鬟。清风明月元无主，乞我烟萝茅数间。」味清駃可爱【苕溪渔隐】
诗话总▯后集巻四十三钦定四库全书诗话总▯后集巻四十四宋阮阅撰释氏门予谪海外，上元椰子林中，渔火三四而已。中夜闻▯声凄动作词曰：「凝祥宴罢，闻歌吹，画毂走香尘。起冠压花枝，驰万骑，马行灯閙鳯楼帘卷。陆海鳌山，对当年曾看天顔醉，御杯举，欢声沸。时节虽同，悲乐异。海风吹梦，岭猿啼月，一枕思归泪。」又有怀京师诗云：「十分春瘦縁何事，一掬归心未到家。」苕溪渔隐曰：「忘情絶爱，此瞿昙氏之所训。惠洪身为衲子，词公有一枕思归泪，及十分春瘦之语，岂所当然？又自载之诗话，矜衒其言，何无识之甚邪【冷斋夜话】徃年余宰分宁，觉范从高安来舘之，云嵓寺寺僧三百，各持一幅纸求诗于觉范。觉范斯须立就，余见之不怿，曰：“诗当少加思，岂若是容易乎？”觉范笑曰：“取适吾意而已。”相别十年，览其遗编，追记平生，不觉陨泪。余欲删去冗长，定取精深数十百首，仍为作序以示世人。老懒未睱也。僧中初无其诗眼者，巳刻版书肆，每以为恨【韩子苍】已收一霎挂龙雨，勿起千岩攧鹞风。挂龙对攧鹞，皆方言，古今人未尝道。又云：“丽句妙于天下白，髙才俊似海东青。”又云：“文如水行川，气如春在花。”皆竒句也【雪浪斋日记云】余至琼州，刘家叟方饮于张守之席。三鼔，云遣急足来覔长短句，欲问叙何事？防叟视烛有蛾扑之不去，曰：“为赋此。”急足反走，持纸曰：“急为之，不然获谴也。”余口授吏书之曰：“宻烛花光，清夜阑。粉衣香翅绕团团，人犹认假为真实。蛾岂将灯作火看？方叹息为遮防也，知爱处实难▯”忽然性命随烟熖，始觉从前被眼瞒。蒙叟醉笑首肯之。既北渡，夜发海津，又赠行为之词曰：“一叚文章种性，更谪仙风韵。画防丛中清香凝宴寝，落日清寒落花信。愁似海洗光明锦，后夜归舟云涛喧醉枕【冷斋夜话】东坡长短句，村南村北响缫车。参寥诗云：「隔林彷佛闻机杼，知有人家在翠微。」秦少防：「菰蒲深处疑无地，忽有人家笑语声。」三诗大周小异，皆竒句也【高斋夜话】吴僧道潜有标置，常自姑苏归西湖，经临平道中作诗云：「风蒲猎猎弄轻柔，欲立蜻蜓不自由。五月临平山下路，藕花无数满汀州。」东坡赴官钱塘，过而见之，大称赏。已而相寻于西湖，一见如旧相识。及坡移守东徐，潜徃访之，舘于逍遥堂，士大夫争识之。东坡馔客罢，畧而俱来，红妆拥随之。东坡遣一妓前乞诗，潜援笔而成曰：「寄语巫山窕窈娘，好将魂梦恼襄王。禅心已作沾泥絮，不逐春风上下狂。」一坐大惊，自是名闻海内。然性褊憎，凡子如仇。尝作诗曰：「去歳春风上国行，烂窥红紫厌平生。
而今眼底无姚魏，浪蕋浮花懒问名。」士论以此少之。道潜作诗追法渊明，其语有逼真处曰：「数声柔橹苍茫外，何处江村人夜归。」又曰：「隔林彷佛闻机杼，知有人家在翠防。」时从东坡在黄州，士大夫以书扺坡曰：「闻日与诗僧相从，岂非『隔林彷佛闻机杼』者乎？真东山胜游也。」坡以书示潜，诵前句，笑曰：「此吾师七字师号【冷斋夜话】华亭船子和尚有偈曰：「千尺丝纶直下埀一波才动万波随。夜静水寒鱼不食，满船空载月明归。」丛林盛传，想见其为人。山谷倚曲音歌，成长短句曰：「一波才动万波随，蓑苙一钩丝。金鳞正在深处，千尺也须垂。吞又吐，信还疑，上钩迟。水寒江静，满目青山载月明归【冷斋夜话】灵彻诗僧中第一。如海月坐残夜，江春入暮年。窻风枯砚水，山雨慢琴弦。经来白马寺，僧到赤乌年。前軰评此诗云：「转石下千仭江【雪浪斋日记】唐李憕之子源，以父死王难，不仕，居洛阳惠林寺，与僧员泽游。一日相约游峨嵋山，源欲泝峡，泽欲取斜谷路，源不可，曰：“吾巳絶世事，岂可复道京师哉？”舟次南浦，见防人锦裆负瓮而汲者，泽望而泣曰：“吾不欲由此者，为是也。”源惊问之，泽曰：“媍人姓王氏，吾当为子孕三歳矣。吾不来，故不得乳。今既见，无可逃者。三日浴儿时，愿公临我以一笑为信。后十二年，杭州天竺寺外，当与公相见。”至暮，泽亡妇乳三日，源望视之，儿见源果笑。源后适吴，赴其约，闻葛洪川畔有牧童扣牛角而歌曰：“三生石上旧精魂，赏月吟风不要论。慙愧情人远相访，此身虽异性长存。”问泽公徤否？荅曰：“李公真信士。”又曰：“身前身后事茫茫，欲话因縁恐断肠。”吴越山川寻巳徧，却囬烟棹上瞿塘，遂去，不知所之。东坡诗云：“欲向钱塘访员泽，葛洪波畔帯秋深。”即此事也【甘泽謡】远法师居庐山下，持律精苦，过中不受蜜汤，而作诗换酒饮。陶彭泽送客，无贵贱不过虎溪，而与陆道士行过虎溪数百歩，大笑而别。故禅月作诗云：“爱陶长官醉兀兀，送陛道士行迟迟，买酒过溪皆破戒，斯何人斯？师如斯。”故效之，防陶渊明把酒椀送陆修静过虎溪，胷次九流情似镜，人间万事醉如泥【山谷】文殊问无着：「近离甚处？」着云：「南方。」殊云：「南方佛法如何？多少？」着云：「或三百，或五百。」者问：「此如何住持？」殊云：「凡圣同居，龙蛇浑杂。」著云：「多少众？」殊云：「前三三，后三三。」雪窦颂曰：「千峰盘屈色如蓝，谁谓文殊是对潭？堪笑清凉多少众，前三三与后三三【传灯録】大觉怀琏禅学外工诗。荆公与之防尝以其诗示欧公，曰：“此道人作肝脏馒头也。
”荆公不悟其戯问其意。欧公曰：“是中无一防菜气。”琏防仁庙赏识，留住东京静因禅院，甚久。尝作诗进呈，乞还山林曰：“千簇云山万壑流，闲身归老此峰头。殷勤愿祝如天寿，一炷清香满石楼。”又曰：“尧仁况是如天阔，乞与孤云自在飞【冷斋夜话】东坡言：「僧诗要无蔬笋气，固诗人▯鉴。今时悮解，便作世网中语，殊不知本分家风水边林下气像，盖不可无。若尽洗去清防之韵，便与俗同科，又不足尚。」齐巳云：「春深游寺客，花落闭门僧。」惠崇云：「晓风飘磬远，暮雪入春深。」之句，华实相副，顾非佳句邪？天圣间，闽僧可士有送僧诗云：「一钵即生涯，随縁度岁华。是山皆有寺，何处不为花。笠重吴天雪，鞋香楚地花。他年访禅室，宁惮路途賖。」亦非食肉者能到也【西清诗话】西湖僧清顺，頥然清苦，多佳句。尝赋《十竹》诗曰：「城中寸土如寸金，幽轩种竹只十个。春风慎勿长儿孙，穿我堦前緑苔破。又有乆服林下游，颇识林下趣。从渠緑隂繁，不碍清风度。闲行石上眠，落叶不知数。一鸟忽飞来，啼破幽絶处。」荆公游湖上，爱之，乃称扬其名。坡晚年亦与之防，甚多酧唱【冷斋夜话】东吴僧惠诠徉狂垢汚，而诗语清婉。尝书湖上一山寺壁曰：「落日寒蝉鸣，独归林下寺。柴扉夜来掩，片月随行屦。惟闻犬吠声，更入清萝去。」东坡一见而和，其后曰：「但闻烟外钟，不见烟中寺。幽人行未巳，草露湿芒屦。惟应山头月，夜夜照来去。」诠竟以此诗知名【冷斋夜话】东坡元丰末年得请归耕阳羡，舟次▯歩，以书抵金山了元禅师曰：“不必出山，当学赵州平等接人。”元得书，径来东坡，迎笑问之曰：“以偈为献：‘曰赵州当日少谦光，不出三门见赵王；争似金山无量相，大千都是一禅牀。’”东坡拊掌称善【僧宝传】王荆公丁家艰，阅内典于蒋山，与賛元禅师防从如兄弟。公尝问祖师意，防元不荅，公益叩之曰：“公般若有鄣？三有近道之质，一更两生来，恐纯熟。”公曰：“愿闻其说。”元曰：“公世縁深，怀经济之志，用舍不能必，心未卑，又多怒，而学问尚理于道，为所知愚，此其三也。特视利名如脱髪，甘淡薄如头陁，比为近道，且当以教乗滋茂之可也。”公再拜受教。元为人闲靖寡言，客来无贵贱，寒温外无别语。公后罢相，居定林，稍觉烦动，即造元，相向黙坐，终日而去。有诗题《觉海方丈》赠之云：“徃来城府住山林，诸法修然但一音。不与物为真道广，每随縁起自禅深。舌根已净谁能怀，足迹如空我得寻。歳晩北窻聊寄傲，蒲萄零落半牀隂。”人以为实録【僧宝传】雪窦显禅师尝作偈云：「三分光隂二早过，灵防一防不揩磨。
贪生日日区区去，唤起囬头争柰何。」世人贪着爱境，以妄为真，迷而弗返。读此偈者，冝如何哉【雪窦语録】
诗话总▯后集巻四十四钦定四库全书诗话总▯后集巻四十五宋阮阅撰释氏门王绩作《被召谢病》诗云：「横裁桑节杖，直剪竹皮巾。鹤警琴亭夜，莺啼酒瓮春。顔回唯乐道，原宪岂伤贫。」观此数语，又岂以招聘为喜乎？《独坐》诗：「寄身千载下，聊逰万物初。欲令无作有，翻觉实成虚。」《咏怀》诗云：「故乡行处是，虚室坐间同。日落西山暮，方知天下空。」《赠薛收》诗：「頼此北山僧，教我似真如。使我视听遗，自觉尘累祛。」闻者知绩有得于佛氏者甚深也【西清诗话】不立文字，见性成佛之宗，逹摩西来，方有之。陶渊明时未有也。观其自祭文，则曰：「陶子将辞逆旅之馆，永归于本宅。」其拟挽词，则曰：「有生必有死，早终非命促。」其作饮酒诗，则曰：「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此中有真意，欲辨巳忘言。」《答形影神》三篇，皆寓意髙逺，盖第一逹摩也。而老杜乃谓渊明「避俗翁，未必能达道」，何耶？东坡论陶子自祭文云：「出妙语于纩息之余，岂渉生死之流哉？」盖深知渊明者【同上】世称白乐天学佛，得“佛光如满”时，趣观其“吾学空门，不学仙，归则须归兠率天”之句，则岂解脱语耶？元微之诗虽不及乐天逺甚，然其得处，岂乐天所能及哉？其《遣病》诗云：“况我早师佛，屋宅此身形，复舍彼就此，去留何所萦？前身为过迹，来世即前程。蜕骨龙不死，蜕皮蝉自鸣。”则与贾谊“忽然为人，何足控持；化为异物，又何足患”之语何逺耶？孟郊未尝防意于此，而《吊元鲁山》诗有“茍含天地秀，皆是天地身”之句，亦可嘉矣【同上】许浑《送栖元弃释奉道》诗云：「仙骨本防灵，鹤逺法心潜，动毒龙惊。」《送勤尊师自边将入道》诗云：「苍鹰出塞胡尘灭，白鹤还乡楚水深。」《送李生弃官入道》云：「水深鱼避钩，云逈鹤辞笼。」皆奬之也。至《送僧南归》诗云：「送师不得随师去，已戴儒冠事素王。」岂浑亦有逃禅之意也【同上】钱起投南山佛寺，云洗足觧尘缨，忽觉天地寛。庻将镜中像，尽作无生观。盖知百骸九窍，本非天形。至悟真寺诗云：「更闻东林磬，九窍本非一。兴中寻觉花寂尔，诸像灭。」盖知妙明真心，不关诸象。起于是理，亦可谓超然者矣【同上】子由诵《楞严经》悟“一解六亡”之义，自言于此道更无疑，然其作风痹，诗乃有“数尽吾则行未应堕冥漠”之句，则于理尚有碍矣。而东坡乃谓子由：“闻道先我何耶？”东坡《奉新别子由》诗云：“何以解我忧，粗了一事大。”笑遯儿诗云：“中年忝闻道，梦幻讲已详。”故赠钱道人诗云：“首断故应无，断者氷消那复有，氷知主人若苦令侬认，认主人人竟是谁？
”又云：“有主还须更有賔，不如无镜自无尘。”只从半夜安心后，失却当年觉痛人。赠东林揔老诗云：“溪声便是广长舌，山色岂非情净身。夜来八万四千偈，他日如何举似人？”如此等句，虽宿单于▯不能屈也【同上】桞展如东坡甥也，不问道于东坡，而问道于山谷。山谷作八诗赠之，其间有「寝兴与时俱，由我屈伸时，饭羮自知味，如此是道否」之句，是告之以佛理也。其曰「咸池浴日月，深宅养灵根，胷中浩然气，一家同化元」，是教之道教也。圣学鲁东家，恭惟同出，自乗流去本逺，遂有作书肆，是告之以儒道也【同上】欧永叔素不信释氏之说，如酧净照师云：“佛说，吾不学，劳师忽欵关。”吾方仁义，急君且云水闲酬。惟吾师云：“子何独吾慕，自忘夷其身？”韩子亦谓收敛加冠巾是也。既登二府，一日被病亟，梦至一所，见十人冠冕环坐，一人云：“叅政安得至此，冝速反。”舍公出门数歩，复徃问之：“公等岂非释氏所谓十王者乎？”曰：“然。”因问世人饭僧造经，为亡人追福，果有益乎？答云：“安得无益。”既寤，病良巳，自是遂信佛法。又康公得之于陈去非，去非得之于公之孙恕，当不妄。叶少蕴守汝隂，谒见永叔之子棐，久不出，巳而棐持数珠出谢曰：“今日适与家人共为佛事。”叶问其所以，棐曰：“先公无恙时，薛夫人已如此，公弗之禁此也。”远师作白莲社，与谢灵运、陆脩静等十八人，为社客。独渊明不肯入社，视众人，固巳髙矣。无为子杨次公又从而笑之。其作《庐山五笑》于陶有曰：「我笑陶彭泽，闻钟暗歉眉，蓝舆急回去，巳是出山迟。」视彭泽，又髙一着矣【俱《丹阳集】佛氏经律论合五千四十八巻，寘之大藏，所以传佛心印，作将来眼，所补大矣。乐天诗词，其间何所不有，而寘大蔵何耶？东都圣善寺，苏州南禅院，各有之。自且着集序，李公埀作诗美之曰：“永添鸣宝集，莫杂大乗经。”所谓“盗憎主人”者耶？又观题文集柜云：“身是邓伯道，世无王仲宣，只应公付女防，与外甥传。”于是后名亦大，孜孜矣【同上】大观中，吴兴郡有邵宗益者，剖蚌将食，中有珠现罗汉像，偏▯右肩，矫首左顾，衣绫毕具，僧俗创见，遂奉以归慈感寺之临溪流。建炎间，宪使杨应诚与客传玩之次，不觉越槛跃入水中，亟祷佛求之于烟波渺茫之中，一索而获。噫，亦异矣！叶少蕴有诗云：「九渊幽怪舞垂涎，防戯那知我独尊。应迹不辞从异类，藏身何意恋穷源。归来自说龙宫化，久住方知鹫岭存。此话须逢老摩话，员通无碍本元门。」曽公衮云：「不知一壳几由旬，能纳须弥不动尊。疑是吴兴清霅水，直通方广古灵源。
月沉浊水圆明在，莲出污泥实性存。隐现去来初一致，莫将虚幻防空门。」一时名公和篇甚众，今藏慈感寺【同上】有唐中叶，浮屠中有四澄观。架支提以舍僧伽者，洛中之澄观也。故退之元和五年为洛阳令，与之诗云：「火烧水转，扫地空。突凢便髙三百尺，洛阳穷秋厌穷独。丁丁啄门，疑啄木。有僧来访，呼使前。伏犀揷脑，髙頬颧者也。」参元名大师，为华严防主译经润文者，防稽之澄观也。敕裴休为其塔铭云：「元和五年授僧纥印，歴九宗圣世，为▯帝门师，俗寿二百二者也。」《传灯録》有镇国大师澄观荅皇太子问心要：「有心心作佛，无一心而非佛。心处处成道，无一尘而非佛国之句。」所造超诣，岂若前二澄观有金植福筭沙穷海者之比哉？又有曹溪别出，第二世五防山华严澄观大师，旣有华严二字，又有无名禅法词之言，似即防稽澄观。然续云「无机縁语句可録」，则又非也。金光明经》载流水长者子以象负水救十千鱼，生忉利天，可谓悲济之极，报騐之速矣。厥后现于记传，有放防得金、放▯得印者，其类甚多，遂使上机生元縁之慈，下士冀有因之果，皆流水长子之慈意。余居泛金溪上，暇日率同志拏小舟，载鱼鼈虾蟹，命五比丘诵宝胜佛名，若十二因縁法作梵呗，舍之溪中。坐间有请作诗以纪一时之事者，余辄为书云：「渔师竟日渔水族，作斤卖小捐使鬼兄。满载获鳞介，鲲鲸未易罗，所得亦殊态。青蛙尽公私，朱鲔兼小大。霜鲈尚贯针，土负或粘块。轮囷积文螺，郭索走苍蠏。湿珠相呴濡，自分煑姜芥。岂知恻隐人，规作江湖贷。因呼小青翰，放溜舞澎湃。跌坐延黒衣，号佛指青瀬。经翻流水篇，梵起鱼山呗。倾盆带寒藻，圉圉看于迈。惊疑或依蒲，喜濯或生喝。快若鹰辞鞲，欢如囚破械。定非校人池，恐是余不▯。愿汝借佛力，永脱钩网债。口腹聊尔耳，香饵莫渠爱【并同上】
诗话总▯后集巻四十五钦定四库全书诗话总▯后集巻四十六宋阮阅撰释氏门韦应物《奉训处士叔诗》云：「高斋乐宴罢，清夜道相存。」东坡次王巩韵云：「那能废诗酒，亦未妨禅寂。」子由《春尽诗》云：「楞严十巻几廽读，法酒三升是客同。」道贵冲寂，宴主欢畅，二者恐不能相兼也。白乐天「延乐命釂之时，不忘于佛事」，至今逹者讥之【葛常之】衡州花光仁老以墨为梅花，鲁直观之，叹曰：「如嫩寒春晓行孤山篱落间，但欠香耳。」余因为赋长短句曰：「碧瓦笼晴，香雾绕，水殿西偏小驻。闻啼鸟，风度女墙吹语笑。南枝破腊应开，了道骨不凢江瘴。晓春色通灵，医得花多少？抱瓮酿寒春，杳杳谯门画角催残照。」又曰：「入骨风流，国色透尘。种性真香，为谁风鬂涴啼妆？半树水村春涨，雪压低枝篱落月，高影动池塘。髙情数笔寄防茫，小寝初开雾帐前。蝶恋花后，西江月也【冷斋夜话】余自并州还故里，舘延福寺。寺前小溪，风物类斜川。余儿童时戱剧之地也。尝春深独行溪上，作小诗曰：「小溪倚春涨，攘我夜月湾。新晴为不平，约束晩见还。银梭时拨剌，破碎波中山。整钓背落日，一叶嫩红间。」又尝莫寒归，见白鸟，作诗曰：「剰水残山惨淡间，白鸥无事小舟闲。个中着我添图画，便是华亭落照湾。」鲁直曰：「观君诗说烟波漂渺处，如陆忠州论国政，字字切实。前身非篙师沙户种类邪？」有诗其畧云：「五年六十子方半，槁项顶螺忘嵗年。脱却衲衣着蓑笠，来伴澹翁刺钓船。」尝对渊材诵之，渊材曰：「此退之澄观，我欲收敛加冠巾换骨句也【冷斋夜话】余还自珠崖，舘于髙安大愚山。陈莹中自台州载其家来，漳浦过九江，爱庐山，因家焉。以书督余兼程来，余以三日至湓城。莹中曰：“自此公可禁作诗，无益于事。”余曰：“敬奉教。”然余儿时好食肉，母使持斋，余叩头乞先饭餐肉一日，母许之。今日当准食肉例，先吟两诗：“喜吾二人死而更生，何如？”莹中许焉。曰：“鴈荡天台看不足，尽般儿女寄蓬窻。徃来漳水谋二顷，偶爱庐山家九江。名节适真如醉白，生涯领畧似襄厐。向来万事都休理，且听楼钟宴夜撞。与公灵鹫曾听法，防戱人间知几生。夏口瓮中藏画像，孤山月下认歌声。翳消已觉境无滞，矿尽方知珠自明。数抹夕阳残雨外，一畨飞絮满江城。”莹中喜而谓余曰：“此岐山猪肉虽羙，无食后。”三年余客漳水，见莹中侄胜柔自九江来，出诗示余曰：“仁者难逢思有常，平居慎勿恃。何妨争先世路机关恶，近后语言滋味长。可口物多偏作疾，快心事过必为伤。与其病后求良药，不若病前能自防。
”余谓胜柔曰：“公痴，诗如食鲫鱼，惟恐遭骨刺。与岐山猪肉不可同日而语也【冷斋夜话】陈莹中谪合浦，时余在长沙，以书抵余，为负《华严经》入岭，有偈曰：“大士防方兴尽，囬家山风月，絶纎埃，杖头多少闲田地，挑取《华严》入岭来。”余和之曰：“因法相逢一笑开，俯看人世过飞埃，湘南岭外休分别，圆寂光中共往来。”又闻岭外大雪作，二偈寄之曰：“传闻岭外雪压倒千年树，老儿拊手笑，有眼未曾覩，故应润物材，一洗瘴江雾，寄语牧牛人，莫教头角露。”又曰：“偏界不曾藏，处处光皎皎，开眼失踪由，都縁太分晓，园林忽生春，万瓦粲一笑，遥知忍冻人，未悟安心了【冷斋夜话】余观志公十二时颂，自非深悟上乗，同佛知见，岂能作此语也？是时逹磨犹未西来，志巳明此理，所谓先得我心之所同然者。志公没于天鍳十三年，而逹摩以普通八年至金陵，由此之魏传佛心印，禅宗方兴。近世学佛者，往徃忽此颂而弗观，盖贵耳而贱目矣。余尝手书此颂，置之座右，朝夕味之，尤爱其最后一首云：「鸡鸣丑，一颗圆珠明巳久，内外推寻覔摠无，境上施为浑大有，不见头，又无手，世界坏时终不朽。未了之人听一言，只这如今谁动口？」以至三祖《信心铭》、永嘉《证道歌》，皆禅学之髓，初地之人其可弗观乎【苕溪渔隐】陈体常荅黄晃仲二书叙学佛之防深切着明，余尝三复其言，叹其有理，恨未能尽行也。体常又有颂六首，今録二首。其一云：宻坐研穷有细防，到头湏是自忘机。应无祖佛能超越，岂有寃亲更顺违。歴歴孤明犹认影，巍巍独雾尚披衣。飜嗟防得照灵者也，道寻师未肯归。其二云：个中端的有谁知，知者归来到者稀。即见即闻还错防，离声离色转乖违。山青水緑明▯防，鹤唳猿啼显妙机。有意覔渠终不遇，无心到处尽逢伊。冷斋夜话云：陈莹中北归过南昌，言邹志克在韶州极精进，闭门诵华▯经，舍利生防间。此真入信位，日诵华严于观音像前，有脩竹三根生像之后。志完谒茒出之不可，乃埀枝覆像，如世所画宝陁严竹，今犹无恙。韶人扄鎻之，以为过客逰观。北还至永州淡山岩，有▯狐凢贵客至则鸣。志完将至而狐輙鸣，寺僧出迎之。完怪之，僧以狐鸣为言。志完作诗曰：我入幽居亦偶然，初无消息与人传。▯狐戱学仙伽客，一夜飞鸣报老襌【苕溪渔隐】余读《刘兴朝悟道经真集》，其言曰：“余少治儒术，长登仕版，盖未尝信佛也。三十有二嵗，见东林长老緫公，与之语七日，遂生信焉。即取其书读之三年，盖恨其信之之晩也。然循其理而体防，则似悟还迷；依其法而行持，则暂静还扰。既而阅《传灯録》，始知佛有法眼妙心，宻相付嘱。
而逹摩西来，单传此事，众生悟者，可以见性而了心。其后发明此事，但觉境界非常，取证《道歌》，读之句句尽是吾之心地。读至‘六般神用空不空，一颗圆光色非色’，如是希竒之事，吾今已得现前任是。千圣出来，已须退步，始得示人以偈曰：‘世间多少英灵汉，终是迷人唤人唤。可怜眼底黒漫漫，不见骊珠光灿烂。过今晡，又来旦，不觉年华暗中换。急抬头，高着眼，径寸不容蚌中产。灵利男儿荐得时，好笑交渠膓欲断。’又诗云：‘今士堂堂此事同，归因处处获圆通。片心豁去沧溟窄，防眼开来宇宙空。出海银蟾光动地，离▯金簇疾追风。须知佛祖埋藏后，坐断千差是此翁【苕溪渔隐】
诗话总▯后集巻四十六钦定四库全书诗话总▯后集巻四十七宋阮阅撰丽人门铜雀伎，古人赋咏多矣。郑愔云：「舞余依帐泣，歌罢向陵看。」张正见云：「云惨当歌日，松吟欲舞风。」贾至云：「灵几临朝奠，空牀巻夜衣。」王勃云：「妾本深宫妓，层城闭九重。君王欢爱尽，歌舞为谁容。」沈佺期云：「昔年分食鼎，今日望陵台。一旦雄图尽，千秋遗令开。」皆佳句也。罗隐云：「强歌强舞竟难胜，花落花开涙满缯。秪合当年伴君死，免教憔悴望西陵。」似比诸人差有意也。魏武隂贼险狠，盗有神器，实窃英雄之名；而临死之日，乃遗令诸子不忘于葬骨之地，又使伎人看铜雀台上以歌舞其魂，亦可谓愚矣。东坡云：「操以病亡，子孙满前，而咿嘤涕泣，留连妾媍，分香卖履，区处衣物。平生奸伪，死见真性。」真名言哉【葛常之】人君不能制欲于媍人，以至溺惑废政，未有不乱亡者。桀奔南巢，祸阶妹喜；鲁威末国，惑始齐姜、妲巳、褒姒，以至杨妃、张、孔之徒，皆是也。吴于西施，王之耽惑不减于诸后，一夕越兵至而王不知也。郑毅夫诗云：“十重越甲夜城围，燕罢君王醉不知。”若论破兵功第一，黄金只合铸西施。谓非西施则吴不亡，吴不亡则安得以黄金而铸其容哉？东坡范蠡诗云：“谁将射御教吴儿，长笑申公为夏姫。却遣姑苏有麋鹿，更令夫子得西施。”言楚申公欲弱楚而强吴者，以夏姫之故，曾不如范蠡灭吴覇越而坐得西施也【同上】韩康公上元召从官诸人，令家妓侍饮。其专宠者曰鲁生，偶中蜂螫。少顷，持扇向东坡乞诗，诗中有“鱼吹细浪歌揺日，舞罢花枝蜂入怀”之句。上句记姓，下句记事【侯鲭録】东坡尝饮一豪士家，出侍姫十余人，皆有姿伎。其间有一善舞者，名媚儿，容质虽丽，而躯干甚伟，豪士特所宠爱。命乞诗于公，公戱为四句云：「舞防褊▯，影揺千尺龙蛇动；歌喉宛转，声撼半天风雨寒。」妓赧然不悦而去【遯斋闲览】王晋卿都尉既防蜀国，贬均州，姫侍尽逐。有一丽者，号啭春莺，色艺两絶平居属念，未知流落何许。后二年内徙汝隂，道过许昌，市傍小楼，闻泣声甚悲。晋卿异之，闻乃啭春莺也。恨不可复得，因赋一联：「佳人巳属沙咤利，义士今无古押衙。」晋卿每话此事，客有足成章者，晋卿贤之，犹怆然。其词曰：「几年流落向天涯，万里归来两鬂华。翠防香残空浥涙青楼云渺定谁家。佳人巳属沙咤利，义士今无古押衙。囬首音尘两沉絶，春莺休啭沁园花【西清诗话】蔡持正谪新州，侍儿名琵琶，尝养一鹦鹉。持正每呼琵琶，即扣一响板，鹦鹉传言呼之。琵琶卒后，悮触响，犹传言呼之。
持正感伤成疾不起。尝为诗云：「鹦鹉言犹在，琵琶事巳非。伤心瘴江水，同渡不同归。」苕溪渔隐曰：「持正守安州，夏日登车盖，作十絶句，为吴处厚笺注，得罪谪新州。其间一絶云：『纸屏石枕竹方牀，手倦抛书午夣长。睡起莞然成独笑，数声渔笛在沧浪。』殊有闲适自在之意【侯鲭録】囬纹两续必徧独此五诗不然其一曰「红窻小泣低声怨永日春寒斗帐空中酒落花飞絮乱晓莺啼破梦匆匆」其二曰「同谁更倚闲窻綉落日红飞小院深东复西流分水岭恨兼愁续断▯琴」其三曰「寒信风飘霜叶黄冷灯残月照空牀看君寄忆囬纹锦字字萦愁冩断膓」其四曰「前堂画烛残凝涙半夜清香旧染衾烟鎻竹枝寒宿鸟水沉天色霁横参」其五曰「娥翠敛时闻燕语涙珠弹处见鸿归多情妾似风花乱薄幸郎如露草希【漫叟诗话】曾子宣夫人魏氏作《虞羙人》草行云：鸿门玉斗纷如雪，十万降兵夜流血。咸阳宫殿三月红，覇业已随烟烬防。刚强必死，仁义王。阴陵失路非天亡，英雄本学万人敌，何用屑屑悲红妆。三军散尽旌旗倒，玉帐佳人坐中老。香魂夜逐劒光飞，青血化为原上草。芳心寂寞寄寒枝，旧曲闻来似敛眉。哀怨徘徊愁不语，恰如愁听楚歌时。滔滔逝水流今古，汉楚兴亡两坵土。当年遗事乆成空，慷慨罇前为谁舞。苕溪渔隐曰：此诗乃许彦国表民作。表民合肥人，余昔随侍先君守合肥，尝借得渠家集，集中有此诗。又合肥老儒郭全羙，乃表民席下旧诸生云：亲见渠作此诗。今曾端伯编选，亦列此诗于表民诗中，遂与余所见所闻合。览者可以无疑，亦知冷斋之妄也【冷斋夜话】费氏，蜀之青城人，以才色入蜀宫，后主嬖之，号花蕊夫人，效王建作宫词百首。国亡入备后宫，太祖闻之，召使陈诗。诵其国亡诗云：「君王城上竪降旗，妾在深宫那得知。十四万人齐解甲，宁无一个是男儿。」祖悦盖蜀兵十四万，而王师才数万尔【后山诗话】仆七歳时见眉州老尼姓宋，忘其名，年九十余，自言尝随其师入蜀，主孟昶宫中。一日大热，蜀主与花蕊夫人夜起避暑摩诃池上，作一词。宋具能记之。今四十年来巳死矣，人无知此词者，独记其首两句云：「氷肌玉骨，自清凉无汗。」暇日寻味，岂《洞仙歌》令乎？乃为足之。云：「苕溪渔隐曰：漫叟诗话所载本事曲云，钱塘一老尼能诵后主诗首章两句，与东坡《洞仙歌》序全然不同，当以序为正也【东坡《洞仙歌》序】杨元素作本事曲记《洞仙歌》：「氷肌玉骨，自清凉无汗。水殿风来，暗香满。绣帘开，一防明月窥人。人未寝，欹枕钗横鬂乱。起来携素手，庭戸无声，时见踈星渡河汉。试问夜如何？夜巳三更。金波淡，玉绳低转。
细屈指，西风几时来？又不道，流年暗中偷换。」钱唐有一老尼，能诵后主诗首章两句，后人为足其意，以填此词。余尝见一士人诵全篇云：「氷肌玉骨，清无汗。水殿风来，暗香暖帘开。明月独窥人，欹枕钗横，云鬓乱。起来琼戸，时见踈星渡河汉。屈指西风几时来？只恐流年暗中换【漫叟诗话】太和初，有为御史分务洛京者，有妓善歌。时太尉李逢吉留守，求一见，既不敢辞，盛妆以往。李命与众姬相见，李姬四十余軰，皆出其下。既入不复出。顷之，李亦辞以疾，遂罢。坐信宿，耗絶，但恐叹不能巳。已为诗两篇投献。明日，李但含笑曰：“大好诗！”遂絶。诗曰：“三山不见海沉沉，岂有仙踪尚可寻？青鸟去时云路断，姮娥归去月宫深。纱窻暗想春相忆，书幌谁令夜独吟？料得此时天上月，只应偏照两人心。”一篇亡。苕溪渔隐曰：“余观刘宾客外集有《忆妓》四首，内有一首即前诗也。其余三首亦是前诗之意也。”《古今诗话》中既不云御史姓名，则此诗岂非夣得为之假手乎【古今诗话】何彼秾矣》之诗，羙王姫而作也。周姫姓，故皇女皆称姬，如陈妫、楚芊、齐姜之类是也。后世凢妇人皆称姬，误矣。南朝人士皆谓姫人，如萧纶《见姫人诗》所谓“狂夫不妬妾，随意早还家”；刘孝绰《咏姬人未出诗》所谓“帷开见钗影，帘动闻钏声”；梁王僧孺《为姫人怨诗》所谓“还君与妾扇，归妾与君裘”；江摠《为姬人怨服药诗》所谓“妾家邯郸好轻薄，持忿仙童一丸药”是也【丹阳集】后山诗话》退之诗云：‘长安众冨儿，盘馔罗羶荤。不能文字饮，惟解醉红裙。’而老有二妓，号綘桃、桞枝。故文昌张借云为出二侍女，合弹琵琶、筝也。又为李千志叙当世名贵，服金石药欲生而死者数軰，着之石，藏之地下，岂为一世戒邪？而竟以药死。故白乐天云：‘退之服硫黄，一病竟不痊也【防溪】唐语林》退之二侍妾，一曰綘桃，二曰桞枝，皆能歌舞。初使王庭凑，至寿阳驿，絶句云：‘风光欲动别长安，春半边城特地寒。不见园桃并巷桞，马头惟有月团圆。’盖寄意二姝。逮归，桞枝逾垣遁去，家人追获。故镇州初归诗云：‘别来杨桞汀头树，摆乱春风只欲飞。惟有小园桃李在，留花不发待郎归。’自是专宠綘桃矣【防溪】诗话总▯》后集巻四十七
钦定四库全书诗话总▯后集巻四十八宋阮阅撰丽人门陈筑字夣和，莆田人。崇德初登第，为福州古田尉。既至官，惑一倡周氏。周能诗，尝有诗赠筑曰：「梦和残月过楼西，月过楼西夣巳迷。唤起一声肠断处，落花枝上鹧鸪啼。」首句盖寓筑字也。又有《春时诗》曰：「暼然飞过谁家燕，蓦地香来甚处花。深院日长无个事，一瓶春水自煎茶【夷坚志】徃时青幕之子妇妓也，善为诗词。同府以词挑之，妓答曰：「清词丽句，永叔、子瞻曽独步，似恁文章冩得出来，当甚强【后山诗话】杭妓胡楚龙靓皆有诗名。胡云：不见当年丁令威，年来处处是相思。若将此恨同芳草，却恐青青有尽时。张子野老于杭，多为官妓作词，而不及靓。靓献诗云：天与羣芳十様葩，独分顔色不堪夸。牡丹芍药人题徧，自分身如鼓子花。子野于是为作词也【同上】苏子瞻通判钱唐，尝权领郡事。新太守将至，营妓陈状，以年老乞出借从良。公即判曰：“五日京兆，判状不难；九尾野狐，从良任便。”有周生者，色艺为一郡之最，闻之亦陈状乞嫁。公惜其去，判云：“慕周南之化，此意诚可嘉；空冀北之羣，所请冝不允。”其敏捷喜谑如此【渑水燕谈録】韩魏公为陜西安抚开府，长安李待制【师中】过之。李有诗名，席间使为官妓贾爱卿赋诗云：「愿得貔貅十万兵，犬戎巢穴一时平。归来不用封侯印，只问君王乞爱卿【后山诗话】李元膺防妻作长短句云：「去年相逢深院宇，海棠下曽歌金缕。歌罢花如雨，翠罗衫上防防红无数。今嵗重寻挥手处，空物是人非。春暮囬首青门路，乱红飞絮相逐东风去。」元膺寻亦卒【冷斋夜话】杜大中自行伍得将，与物无情，西人呼为杜大虫。虽妻有过，亦公杖之。有爱妾，才色俱羙大中牋表皆此妾所为。一日杜方寝，妾室见几间有纸笔颇佳，因书一阕寄《临江仙》，有「彩凤随鵶」之语。杜觉而视之，云「鵶且打凤」，于是掌其面至项，折而毙【今是堂手録】东坡在丰城，有老人生子，为具召东坡，且求一诗。东坡问翁年寿几何？曰：七十。翁之妻几何？曰：三十。东坡即席戱作八句，其警联云：「圣善方当而立嵗乃翁已及古稀年【迍斋闲览】治平中，钱忠道过吴江，爱其风物清佳，留恋不能去，讽咏游赏。遇一女子，小舟独棹于烟波浩渺间。忠恱之，作诗赠女子。其警句云：“满目生涯千顷浪，全家衣食一轮竿。”女子得诗，携之归呈其父。其父盖隐沦客也，喜忠此诗，遂以女子奉忠，箕箒泛舟，同入烟波，不知所徃【青▯】白藕作花，风已秋，不堪残睡，更囬头。晩云带雨，归飞急去，作西窻一夜愁。此赵德麟细君王氏所作也。
德麟既鳏居，因见此篇，遂与之为亲。余以为乃二十八字媒也。德麟名令畤，东坡作《秋阳赋》云：“越王之孙，有贤公子，宅于不土之里，而咏无言之诗。”盖“畤”字也。坡云：“且教人别处，使不得。”苕溪渔隐曰：“德麟小词有‘脸薄难藏涙，眉长易觉愁’之句，人多称之，乃全用也。”《香奁集》“桃花脸薄难藏涙，桞叶眉长易觉愁”一联诗，但去其上四字耳【王直方诗话】毛逹可未第时，其内以一诗寄之云：「剔烛亲裁锦字书，拟慿归鴈寄天隅。经年未报干秦防，不识如今舌在无【寄斋録】近时妇人能文词，如李易安，颇多佳句。小词云：「昨夜雨踈风骤，浓睡不消残酒。试问卷帘人，却道海棠依旧。知否，知否？应是緑肥红痩。」緑肥红瘦，此言甚新。又九日词云：「帘卷西风，人似黄花痩。」此语亦妇人所难到也。易安再适张汝舟，未几反目，有啓事与綦处厚：「猥以桑榆之晩景，配兹驵侩之下材。」传者每笑之【苕溪渔隐】朝奉郎丘舞中诸女皆能文词，每兄弟内集，必联咏为乐。其仲尝作寄夫诗云：「帘里孤灯觉晓迟，独眠留得宿妆眉。▯瑚枕上惊残梦，认得萧郎马过时【苕溪渔隐】近世妇人多能诗，徃徃有臻古人者。王荆公家能诗者最众。张奎妻长安县君，荆公之妹也，佳句为最。草草杯盘供笑语，昏昏灯火话平生。吴安持妻蓬莱县君，荆公之女也，有句云：「西风不入小窻纱，秋意应怜我忆家。极月江山千万恨，依前和涙看黄花。」刘天保妻平甫女也，句有「不縁燕子穿帘幙，春去春来可得知」。荆公妻吴国夫人亦能文，尝有小词：「约诸亲游西池，有待得明年重把酒，携手那知无雨又无风。」皆脱洒可喜之句也【隐尻诗话】作诗押韵是一巧，中秋夜月诗押尖字，数首之后亦妇人云：「蚪胎光透壳，犀角晕盈尖【许彦周诗话】广汉营妓，小名僧儿，秀外惠中，善填词。有戴姓，忘其名，两作汉守，宠之。既而得请玉局之祠，以归。僧儿作《满庭芳》见意云：「团菊包金，丛兰减翠，画成秋暮风烟。使君归去，千里倍澘然。两度朱轓鴈水，全胜得陶侃当年。如何见一时盛事，都在送行篇。愁烦梳洗，懒寻思。陪宴花月湖边，有多少风流往事萦牵。闻道霓旌羽驾，看看是玉局神仙，应相许。冲云破雾，一到洞中天【苕溪渔隐】姑蘓官妓姓蘓名琼，行第九。蔡元长道过苏州，太守召饮元长闻琼之能词因命即席为之乞韵以九字词云：「韩愈文章盖世，谢安情性风流。良辰羙景在西楼敢劝一巵芳酒。记得南宫高过弟兄争占鳌头金炉玉殿瑞烟浮，髙占甲科第九。」盖元长奏名第九也【复斋谩録】夏均父尝言：诗之比类，直要相停。
常与客泛舟，载肥妓而饮浊酒。其诗曰：「蚁浮金椀浊，妓压画船低【诗话隽永】文潞公守洛，冨郑公致仕，司马温公宫祠。范蜀公自许下来，同过郡防。出四玉杯劝酒，官妓不谨，碎其一。潞公将治之，温公请书牍尾云：“玉爵弗挥，典礼虽闻于徃记；彩云易散，过差可恕。”于斯人乃笑而释之。东坡自钱塘被召，过京师。林子中作守郡，有防。坐中营妓出牒，郑客求落籍，髙莹求从良。子中命呈东坡，东坡索笔为《减字木兰花》书牒后云：「郑庄好客，客我樽前，先堕帻。落笔生风，籍借声名，不负公。髙山白早，莹骨氷肥，那解老？从此南徐，良夜清风，月满湖。」暗用此八字于句端也。苕溪渔隐曰：《聚兰集》载此词，乃东坡赠润守许仲▯，且以郑客落籍、髙莹从良为句首，非林子中也【同上】江宁章文虎，其妻刘氏，名彤，文羙其字也。工诗词，尝有词寄文虎云：「千里长安名利客，轻离轻散寻常难禁。三月好风光，满堦芳草緑。一片杏花香，记得年时临上马，看人泪眼汪汪。如今不忍更思量，恨无千日酒，空断九囬肠。」又云：「向日寄去诗曲，非敢为工，盖欲道▯肠万一耳。何不掩恶輙示他人，适足取笑。」文虎也本不复作，然意有所感，不自已，小诗二章，章四句，奉其一云：「碧纱窻外一声蝉，牵断愁肠懒昼眠。千里才郎归未得，无言空拨玉炉烟。」其二云：「画扇停挥白日长，清风细细袭罗裳。女童来报新篘酒，安得良人共一觞【苕溪渔隐】祭文唐人多用四六，韩退之亦然。故李易安祭赵湖州文云：「白日正中，叹厐翁之机防；坚城自堕，怜杞妇之悲深。」妇人四六工者【四六谈尘】今代妇人能诗者，前有曽夫人，魏后有易安李。李在赵氏时，建炎初，从秋阁守建康。作诗：「云南来尚怯吴江冷，北狩应悲易水寒」。又「云南渡，衣冠少，王导北来消息欠，刘琨【诗话隽永】山谷戯闻喜遣侍儿来促诗云：「日遣侍儿来报嘉，草鞋十里踏提沙。鸠盘荼様施丹粉，只欠一枝莴苣花。其丑陋可想。」山谷亦善戱也【苕溪渔隐】刘伟明既防爱妾而不能忘，为《清平乐》词云：「东风依旧，着意隋堤。桞槎头，鵞儿黄。欲就天色，清明时候。去年紫陌青城，今朝雨魄云魂。断送一生憔悴，知他防个黄昏。」与唐阿灰之词有间矣【复斋漫録】陆敦礼藻有侍儿名羙奴，善缀词，出侑樽爼。每丐韵于坐客，顷刻成章。卜筭子云：“送我出东门，乍别长安道。两岸垂杨鎻暮烟，正是秋光老。一曲古阳关，莫惜金樽倒。君向潇湘，我向秦。鱼鴈何时到？”如夣令：“云日暮，马嘶人去，船逐清波东注。后夜最高楼，还肯思量人否？
无绪，无绪，生怕黄昏踈雨【苕溪渔隐】王定国岭外归，出歌者劝东坡酒，坡作《定风波》序云：「王定国歌儿曰柔奴，姓宇文氏，眉目娟丽，善应对，家世住京师。定国南迁归，余问柔广南风圡应是不好，柔对曰：『此心安处便是』。卿因为缀此词云：『常羡人间琢玉郎，天教分付防苏娘。自作清歌传皓齿，风起雪飞，炎海变清凉。万里归来年愈少，防笑，笑时犹带岭梅香。试问岭南应不好？却道此心安处是吾郷【东臯杂録】余观古今诗话、翰府名谈，皆载冦莱公侍儿蒨桃诗二首，和章一首，并同。翰府名谈仍益以恠辞，吾所不取。今但笔其诗云：公自相府出镇北门，有善歌者至庭下，公取金钟独酌，令歌数阕，公赠之束防。歌者未散，蒨桃自内窥之，立为诗二章呈公云：一曲清歌一束绫，羙人由自尚嫌轻。不知织女寒窻下，几度抛梭织得成。其二云：夜冷衣单手屡呵，幽窻轧轧度寒梭。腊天日短不盈尺，何似妖姬一曲歌。公和云：将相功名终若何，不堪急景似奔梭。人间万事君休问，且向樽前听艶歌【同上】
诗话总▯后集巻四十八钦定四库全书诗话总▯后集》巻四十九宋阮阅撰饮食门唐御食红绫饼餤，为上。光化中，放进士裴格、卢延逊等二十八人，燕于曲江。勅大官赐饼餤，止二十八枚而已。延逊后入蜀，颇为蜀人所易。尝有诗云：「莫欺零落残牙齿，曾吃红绫饼餤来。」其当世所贵重如此。《酉阳杂爼》载：「人衣冠家，有萧家餫饨，庾家粽子，韩约樱桃饆饠，又有胡突鲙麞、皮索饼之类，号为名食。不至于甚侈，而羙有余，亦红绫饼餤之类也。」晋史称何劭骄奢简贵，衣裘服玩，新故巨积，食必尽，四方珍异，一日之供，以钱二万为限。而曾所食不过万钱，是劭之自奉侈于父也。而劭赠张华诗乃云：「周旋我陋圃，西瞻广武庐。既贵不忘俭，处约能存无。镇俗在简约，塞问焉足模。是以姫孔为法，以管氏为戒也。审能如是，则史所书又如何？」防以史为正，则诗所言诬矣。东坡撷菜诗云：「秋来霜雾满东园，卢服生儿芥有孙。我与何曾同一饱，不知何苦食鸡豚。」茍能如此，则岂肯从嗜欲于口腹之间哉？酉阳杂爼》载郑慤尝于使君林避暑，取莲叶以簮刺其心，令与柄通，其屈茎如象鼻，传酒噏之，名为碧筒。盖取莲叶芳馨之气杂于酒中，为可喜也。故东坡诗云：「碧筒时作象鼻湾，白酒微带荷心苦。」是巳。大抵醪醴之妙，借外而发，其中则格高而味竒。如大宛之葡萄，大官之桐马，皆借他物以成者。赵德麟以黄柑酿酒，东坡尝作《洞庭春色赋》遗之，所谓「命黄头之千奴，巻震泽而俱还」。坡尝以松明酿酒，所谓「味甘余而小苦，叹幽姿而独髙」。二酒至今有用其法而为之者。至坡在黄州，自作蜜酒；惠州，自作桂酒，皆一世而止。盖出于一时之戯剧，未必皆中节度尔【同上】酒之种多矣。有以緑为贵者，白乐天所谓「倾如竹叶，盈樽緑」是也。有以黄为贵者，老杜所谓「鵞儿黄似酒」是也。有以白为贵者，乐天言「玉液满金巵」是也。有以碧为贵者，老杜所谓「重碧拈春酒」是也。有以红为贵者，李贺所谓「小糟酒滴珍珠红」是也。今闽广间所酿酒，谓之红酒，其色殆类胭脂。《酉阳杂爼》载：贾▯家苍头能别水，常乗小艇于黄河中，以瓠夸接河源水，以酿酒，经宿色如绛，名为「昆仑觞」，是又红酒之尤者也【同上】张衡曰：「客赋醉言归，主称露未晞。」王式曰：「客歌骊驹，主人歌庸归。」宾主之情，可谓粲然者。至李太白、陶渊明则不然，各常为诗曰：「我醉欲眠君且去。」虽曰任真之言，然亦太无主人之情矣。司马温公《独乐园饮》云：「浩歌纵饮任天机，莫使欢娱与性违。玉枕醉人从独卧，金羇倦客听先归。
」其下二子之意也。白乐天《招客饮》云：「客告暮将归，主称日未斜。又命小青娥长跪谢贵客。」其视张衡、王式尤为有委曲相者。然置酒送李漳州诗曰：「独醉似无名，借君作题目。」又何与招客饮之诗异乎？东坡《醉眠亭》诗云：「醉中对客眠何害，须信陶潜未苦贤。」山谷云：「欲眠不遣客，佳处更难忘。」如是则不失宾主之礼，又有可以通我之情，是賔主之情两得矣【同上】贤者豹隐，墟落固当和光同尘。虽舍者争席，何病而况于杯酒之间哉？陶渊明、杜子羙皆一世伟人也。每田父索饮，必使之毕其欢而尽开情而后去。渊明诗云：「清晨闻叩门，倒裳徃自开。问子为谁欤？」田父有好怀，壶浆远见候，疑我与时乖。老杜诗云：「田翁逼社日，邀我尝春酒。呌妇开大瓶，盆中为我取。」二公皆有位者也，于田父何拒焉？至于田父有一世皆尚同「愿君汩其泥」之説，则姑守陶之介。乆客惜人情，如何拒隣叟？则何妨杜之通乎【阳秋】复斋漫録》云：「唐李敬方《欢醉》诗云：『不向花前醉，花应解笑人。只因连夜雨，又过一年春。日日无穷事，区区有限身。若非杯酒里，何以寄天真。』杜子羙絶句云：『二月已破三月来，渐老逢春能几廽。莫思身外无穷事，且尽生前有限杯。』二诗虽相縁，而杜则尤其工者也。世所传『相逢不饮空归去，洞口▯花也笑人』之句，盖出于敬方。」诗说》隽永云：「福州岭蛤蛎，号西施舌，极甘脆。其出时天气正热，不可致远。」吕居仁有诗云：「海上凢鱼不识名，百年生命一杯羮无端更号西施舌，重与儿曹起妄情。」艺苑雌黄》云：河豚所附，《本草》云味甘温，日华子云有毒。予按《倦防杂録》云：河豚鱼有大毒，肝与卵，人食之必死。暮春桞花飞，此鱼能大肥，江淮人以时为珍，更相赠遗，腐其肉，杂蒌荻芽，沍而为羮，或不甚熟，亦能害人，歳有被毒而死者。南人嗜之不巳，故圣俞诗：「春洲生荻芽，春岸飞杨花。河豚当此时，贵不数鱼鰕。」而其后又云：「炮煎茍失所，转喉为莫耶。」如此则其毒可知，《本草》以为无毒，悮矣。或云河豚子不可食，其大才一粟，浸之经宿如弹丸，人有中其毒者，以水调炒槐花末及龙脑皆可解。予尝见其渔者说其所取之由曰：「河豚盛气善怒，每伏水底，必设▯于上，故以物就而触之，彼将奋怒而上，遂为所获。」吴人珍之，以其腹腴为西施乳。予尝戯作絶句云：「蒌蒿短短荻芽肥，正是河豚欲上时。甘羙远胜西子乳，吴王当日未曾知。」虽然甚羙必甚恶，河豚味之羙也，吴人嗜之以防其躯；西施色之羙也，吴王好之以亡其国。兹可以为来者之戒。
噐用门舒王作《前元丰行》云：「倒持龙骨挂屋【阙】后《元丰行》云：「龙骨长干挂梁梠」。龙骨水车，也是嵗丰稔，故龙骨挂而不用。又有寄杨德诗云：「遥闻青秧底，复作▯背拆，脩脩雨，龙骨岂得长挂壁？」是嵗亢旱，反前咏尔。东坡亦有《水车诗》云：「翻翻联联，衘尾鸦，荦荦确确，蜕角蛇，分畦翠浪走云阵，刺水緑针抽稻芽。天公不念老农泣，唤取阿香推雷车。」言水车之利，不及雷车所霑者广矣【防溪】张景阳《七命》有“浮三翼，泛中沚”之句，故诗家多有“三翼”为轻舟，如梁元帝日华三翼舸”，元防之“光隂三翼过”是也。按《越絶书》：“伍子胥水战兵法内经”曰：“大翼一艘，广一丈五尺二寸，长十丈；中翼一艘，广一丈三尺五寸，长五丈六尺；小翼一艘，广一丈二尺，长九丈。”所谓“三翼”者，皆巨战船也，用为轻舟悮矣。苕溪渔隐曰：「苏叔党过赋鼠须笔，云：『太仓失陈红，狡穴得余腐。既兴丞相叹，又发廷尉怒。磔肉餧饿猫，分髯杂霜兎。揷架刀槊，徤落纸龙蛇。防物利未易诘，时来即所遇。穿墉何卑防，托此得佳誉。』其步骤气格，殊有父风之类也。」复斋漫録云：「东坡论子厚诗『盛时一失贵反贱，桃笙葵扇安可常』，不知桃笙为何物。偶阅《方言》：『簟，宋魏之间谓之笙』，乃悟桃笙以桃竹为簟也。余按《唐万年尉叚公路北方録》云：『琼州出红藤箪，方言谓之笙』，或曰籧篨，亦曰行。唐沈约《奏弹歙令仲文秀》恣横云：『令吏输六尺笙四十领』，何东坡忘此邪？」苕溪渔隐曰：「刘梦得诗『香风蕙尘尾，月露濡桃笙』。」
诗话总▯后集巻四十九钦定四库全书诗话总▯后集巻五十宋阮阅撰技艺门东坡与子由论书云：「吾虽不善书，晓书莫如我。茍能通其意，常谓不学可。」故其子叔党防公书云：「吾先君子岂以书自名哉？特以其至大至刚之气，发于胷中而应之于手，故不见其有刻画妩媚之态，而端乎章甫，若有不可犯之色。」少年喜二王书，晩乃喜顔平原，故时有二家风气。俗子不知，妄谓学徐浩陋矣。观此则知，初未尝规规然出于翰墨积习也【葛常之】唐令狐相进李远为杭州，宣宗曰：“闻李远云‘长日惟消一局棋’，岂可使治郡哉？”对曰：“诗人之言，不足有实也。”乃荐远亷察，可任此。正说诗者，不以辞害志也【防溪】房千里作《骰子选格序》云：「以六骰防防为戱以数多少为进身官职之序，而乃条其选黜之目焉。」坡以流俗狂惑，经营倘来，惴惴惟恐后于他人，何异掷骰者心动于中，而色形于外也？欲求胜人者哉！王逢原《彩选诗》云：「卒无及物效，徒有高人气，昏昏忘其大，扰扰争其细。」其理信然【黄常明】裴度平淮西，絶世之功也。韩愈平淮西碑，絶世之文也。非裴之功，不足以当韩之文；非韩之文，不足以发裴之功。碑成，李愬之子乃谓没父之功，讼之于朝。宪宗使叚文昌别作此。与舍周鼎而宝康瓠，何异哉？李义山诗云：「碑髙三丈字如手，负以灵鳌蟠以螭。」句竒语重，喻者少。防之天子，言其私。长绳百尺拽碑倒，粗砂大石相摩治。公之斯文，若元气先时已入人肝脾。愈书愬曰：「十月壬申，愬用所得贼将夜自文城，因天大雪，疾驰百二十里到蔡，取元济以献。」文昌所谓「郊云晦防，寒可堕指，一夕巻斾，凌辰破关」等语，岂不相万万哉？东坡先王责官过旧驲，壁间见有人题一诗云：「淮西功业冠吾唐，吏部文章日月光。千古断碑人脍炙，世间谁数叚文昌？」坡喜而録之【同上】陆希声隐居宜兴君阳山，今金沙寺其故他宅也。自着《君阳山记》，叙其景物亭舘，如辋川上，可得其彷佛。初，僧▯光从希声授笔法，继以善书得幸于昭宗。希声祈使授，已以诗寄之云：「笔下龙蛇似有神，天池雷雨变逡廵寄言昔日不▯手，应念江湖洴澼人。」遂得召隐。操盖不足观也。尝着《易传》十巻，观其自序，以谓夣在大河之阳，有三人偃卧，东首上伏羲，中文王，下孔子也。以易道畀予，遂悟八卦小成之位质之象数，如有符契。且云：「今年四十有七，已及圣人之年。」于是作《易传》以授门人崔彻、王賛之徒。复自为注。今观其书，无可取者，而恠诞如此，其人亦可知。后避难死于道路，盖不能终君阳之居也【韵语阳秋】杜刘少府画山水障歌云：反思前夜风雨急，乃是蒲城▯神入。元气淋漓障尤湿，真宰上诉天应泣。应物听嘉陵江声，云水性自云静，石中本无声。如何两相激，雷转空山鸣？赠能吟李儋诗云：丝桐本异质，音韵合自然。吾观造化意，二物相因縁。临川咏鲁公坏碑云：六书篆籀数变改，遂使后世多失真。谁初妄凿妍与丑，坐令学士劳骸筋。堂堂鲁公勇且仁，岂亦以此夸常民？直疑技巧有天巧，不必强勉亦通神。坡咏歙砚诗云：与天作石来几时，与人作砚初不辞。诗成鲍谢石何与，笔落钟王砚不知。此穷本探妙，超出凖防外，不特状冩景物也【防溪】
拾遗门退之和刘使君云：「吏人休报事，公作送春诗。」梦得送王司马之陜州云：「案牍来时惟署字，风烟入兴更成章。」自俗吏观之，皆可坐「不了事」之目也【韵语阳秋】乐天云：报道前駈少，呵喝恐惊黄鸟，不成啼。坡云：鬂丝只好对襌榻，湖亭不用张水嬉。蔡君谟云：因傍堤松却飞盖，为闻山乌彻鸣驺。若俗士务此夸张，俗眼又岂识数公意【王常明】林和靖诗「马从同事借，妻怕罢官贫，颇能状寒廉态」，抑又有意所谓「怕贫者，妇人女子耳，大丈夫之不移，何陨获之有」？子美有「长贫任妇愁」，亦以男子未尝愁也。让粟不谋妻，以明谋及妇人则不得辞也。又云「浮生有分定，饥饱岂能逃」，叹息谓「妻子我何随汝曹」？世画韩退之小面而美髯，着纱帽，此乃江南韩熙载尔。熙载谥文靖，江南人谓之韩文公，因此遂误以为退之。退之体肥而少髯，故孔鄈私记云：“退之丰肥善睡，每来吾家，必命枕簟。”而郑羣赠簟诗已云：“腰腹空大何能为，漫肤多汗真相宜。”其信然矣。黄山谷赠米元章云：「芾以能诗知名，喜蓄书画，有《米氏书画史》行世。崇宁闲，芾为江淮发运勾管，揭一牌于行舸之上，曰『米家书画船』。因为诗曰：『万里风帆水着天，麝煤鼠尾过年年。沧江夜静虹贯月，定是米家书画船。』」余尝于王莹夫瓘处见王荆公手书集句诗一纸，云：“海棠乱发皆临水，君知此处花何似？凉月白纷纷，香风隔岸闻。啭枝黄鸟近，隔岸声相应。随意坐莓苔，飘零酒一杯。今不知在何处【挥尘】莱公虽侈，但设于寝处。一青帏三十年，有亲者求之，欲其易去。公笑而荅曰：「彼诈，我诚。虽敝，何害？实不忍以敝旧弃耳。」劝者愧之。故魏野诗云：「有官居鼎鼐，无地起楼台。」及北使来，顾望缙绅，而问迓者：「无地起楼台，相公安在？」其清望为人所景望如此。然永叔归田里，颇论其侈汰。司马温公亦云：「岂非奢外而俭内欤【防溪】昌黎寄崔立之云：「傲兀坐试席，深丛见孤罴，四坐各低面，不敢捩眼窥。」可谓善言场屋事。若平居所养不厚，诚难傲兀也【同上】退之《韶州防别张使君》云：乆钦江总文章妙，自叹虞翻骨相屯。翻放弃南方，自恨疏节骨鲠，不媚犯上，获罪当长没海隅。其刚褊方拙，凌突权势，出于天性。冝文公喜用江总，乃败国奸回，特引之，何故？按《南史·孔奂传》：宋主欲以总为太子詹事，唤曰：「江有潘陆之华，而无园绮之实。」乃奏江总文华之人，冝求厚重之才。是时恐有讥云：「杜云逺愧梁江总。」还家尚黒头，李啇隐赠杜牧之云：「前身恐是梁江总。」皆未可与言史也【同上】子羙有朱绂，负平生；乐天有金带，▯腰衫委地，紫绶相晖映，不恶。
赤绂金章尽到身，如此尚多。然亦有叹曰：「实事尽消，虚事在。银鱼金带绕腰光，又有簮缨假合，虚名在。筋力消磨，实事空。皆自作觧嘲也。」尝爱韦苏州云：「除书忽到门，冠带便拘束。」又有谢居士寄松英舟云：「一拜蓝峰送，还使腰间铜印与心违。言与意皆自在也。」散员踈云，未为贵；小邑陶休，何足云？惟乐天早退，乃可语也【黄常明】苏州寄粲师，遥知寻斋夜，冻雪封松竹，时有山僧来，悬烛独自宿，尝于暑月读，亦有霜气。借赠令狐云，乆为慱士，无人识。自到长安，赁舍居，未足为穷。其寻时，道士云：「昨来官罢，无生计，欲就专求辟谷方。」其穷无以加矣。唐王建以宫词名家，本朝王岐公亦作宫词百篇，不过▯郊祀、御试、经筵、翰苑、朝见等事，至于宫掖戱剧之事，则秘不得传，故诗词中亦罕及。若建者，乃内侍王守澄之宗侄，得宫中之事为详，如「丛丛洗手绕金盆，旋拭红巾入殿门。众里遥看新橘子，在前收得便承防。」又云「避脱昭仪不掷卢，井边含水喷鸦雏。内中数日多呼唤，冩得滕王蛱蝶图。」如此之类，非守澄説似，则建岂能知哉？初，守澄读建宫词，谓之曰：「宫掖之事，而子昌言之，倘得罪，将奚赎？」建与之诗云：「三朝行坐镇相随，今上春宫见小时。脱下御衣先赐着，进来龙马每教骑。长承宻防归家少，独奏边机出殿迟。不是姓同亲説向，九重争得外人知。」自是守澄不敢有言。花蕋夫人亦有宫词百篇，如「月头支给买花钱，满殿宫人近数千。遇着唱名多不语，贪羞走过御床前。」之类，亦可喜也。余尝赴京师，徃辞伯父，坐中举兄弟送行诗云：“问人求隐店，下马过危桥。”及观《坡集·送侄安节诗序》，其伯曽有送苏老下第归蜀云：“人希野店休安枕，路入灵关稳跨馿。”急难之诚意，皆相若，但字有多寡耳。余官辰沅逾年，族弟来相视，将行，率尔送之云：“就舍勿令人避席，渡江莫与马同船。”虽鄙近不工，亦可用于畏涂。荆公日记云：「立春日，悉剪防为燕子，以戴之。」故欧永叔云：「不惊树里禽初变，共喜钗头燕已来。」郑毅天云：「汉阁鬬簮防防燕，并知春色上钗头。」皆春日贴子诗也。艺苑雌黄》云：「脩真入道秘言曰：『以立春日清晨北望，有紫縁白云者，为三元君。三素飞云，三元君以是日乘八舆上诣天帝。子候见，当再拜。』自陈某乙乞得给侍轮毂三过，见元君之辇者，白日登天。《歳时广记》载此事。」云臣锴按：举场尝试立春日望三素云诗，取此事故。苏子容作《皇太妃阁春贴子》云：「万年枝上看春色，三素云中望玉宸。」许仲尤作《皇帝阁春贴子》云：「三素云飞归北极，九农星粲见南方。
」
诗诂总▯后集巻五十诗话总▯跋余舒阮字，集《百家诗话总龟》首巻四十有八，后巻五十，实钞録未传之书。其月西殿下乐善嗜古，见而珍爱，亟欲与四方风雅之士共之。延珖校讐讹舛，芟剔重冗，而夀诸梓焉。复俾采集近代及国朝诸大家，而续成之。第荒僻浅鲜，搜辑尚未成帙，姑识于巻末云。
诗话总龟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