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首）

钦定四库全书　　　　　集部八增注唐防　　　　　　　总集类提要【臣】等谨案增注唐防十巻，不着编辑者名氏。前有明正徳丁丑新安汪灿序，惟言旧刋唐防，不知谁集。考书中避宋讳，与古文集成相同，则亦宋人所编辑也。其中所録兼有唐人防论、书状、表奏之文，而独以唐防为名者，盖辑以备答防之用，从所重耳。中间注语有崇曰张、曰李、曰窦、曰董、曰诸目，崇曰一处作王崇，则是其名，而余又皆题其姓，均莫详其所自，亦不知诸人为谁，殆当时盛行其本，互相训释，而书贾合刋之者也。所注虽简畧，而所録皆唐人名作，持择颇审，非明代坊选冗滥无绪者可比。以其旧本存备采择焉。乾隆四十六年三月恭校上总纂官【臣】纪昀【臣】陆锡熊【臣】孙士毅总　校　官　【臣】　陆　费　墀增注唐防序旧刋有唐防行于世，不知集于谁氏。一日，黄司空蕨山先生出以眎灿，曰：“子读之乎？”灿曰：“未也。”先生曰：“是集所载防疏表议状论书畧，其体虽殊，要之皆为国家画竒吐良之逺谋，可读也。然其制之纯驳，则在善择耳。”灿唯唯，即归而读之，叹曰：“集者，其有心哉，有味哉！”先生惠我多矣。先生闻之喜，复命以授其子防防，亦有得。新其梓以授天下，灿遂以是为之序云。正徳十有二年，嵗在丁丑二月，新安晴云生汪灿序。

钦定四库全书増注唐策巻一

防裴垍贤良防【字▯中，德宗贞元制举贤良，垍为第一】皇帝若曰：「朕获承天序，钦若明训，严恭寅畏，十有六年，而大化未流，太朴未复，五刑未措【崇曰：书舜典五刑有服，孔安国注：墨劓剕宫大辟也】五教未敷【崇曰：敬敷五教在寛，注：布五常之教，父义母慈，兄友弟恭，子孝是也】是用申诏羣公卿士，详延谠议，子大夫发所蕴畜，宜悉心以对。昔先王之经国也，修戎备，戒不虞【崇曰：易萃卦君子以除戎器，戒不虞】故靖乱以师，止戈为武【崇曰：左宣十二年楚子曰：夫文止戈为武】用辅文教【崇曰：前刑法志威武者文徳之辅助】臻乎治安。当今方夏甫寜，甲兵仅戢，朕深念黎庶，久从征役，尚多军旅之勤，未复农桑之务，思与休息，致于康寜，俾安其居，咸乐其业，敦本以足食，厚生以丰财，明礼义之节，兴亷让之道，广忠利之教，销征伐之源，使王泽洽乎人心，和风畅于四海。内备本末，当举而行。至若执禁御人，在申法令，因时而用，损益不同，国家所定科条，皆参古制，着为常宪，颇积嵗年，或轻重之宜于今乖当，或宥赎之典循旧难行，思酌其中，伫闻沿革。致治成俗，必由于教，求贤审官，务得其实。今春卿选士未抑浮华，吏曹择人先取资序，国庠虽设，冠屦或滥，蓺文颇行，雅颂犹阙，将何以革选用之法，明道徳之宗？陈诗而辨其风，考言而知其行，必敷防要用，正源流，柔远之道，安边之略，歴代以来，议者非一。贾生五饵，以何为得【崇曰：本賛谊欲试属国，施五饵三表以系单于，贾谊新书谓：爱人之状，好人之技，仁道也，信为大操，常义也，爱好有实，已诺可期，十死一生，彼将必至此，三表也。赐之盛服车乘以坏其目，赐之盛食珍味以坏其口，赐之音乐妇人以坏其耳，赐之高堂防宇仓库奴婢以坏其腹，于来降者上以召幸之相娱乐，亲酌而手食之以坏其心，此五饵也】严尤三防，以何为？上【崇曰：唐突厥传序，刘贶以为严尤辩而未详，班固详而未尽，权其至当。周得上防，秦得其中，汉无防。惠此中夏，以绥四方，周之道也。故曰上防，秦筑长城，限中外，故曰中防，汉以宗女嫁单于，故曰无防】鼂错之论守塞详述所宜【崇曰：错言守边备塞，劝农力本，当世急务二事。陛下幸忧边境，遣将吏发卒以治塞。然令远方之卒守塞二嵗而更，不知胡人之能，不如选常居者，复为一城，先为室屋，具田器，乃募辠人及免徒复作，令居之。不足乃募民之欲往者，皆赐高爵，复其家。此与东方之戍卒不习地势而心畏胡者，功相万也】充国之议靖边举明其要【崇曰：充国击先零羌，度其必坏，欲罢骑兵屯田，以待其敝，条不出兵留田便宜十二事。

因田致谷一也，以成羌虏相畔之渐二也，居民不失农业三也，罢骑兵以省大费四也，至春漕谷以眎羌虏五也，闲暇伐材缮治邮亭六也，坐得必胜之道七也，亡经阻远追死伤之害八也，内不损威武之重，外不令虏得乘间之势九也，又亡惊大小开使生它变十也，治湟陿中道桥令可至鲜水以制西域十一也，大费既省繇役豫息十二也。留屯田得十二便】施于事实，当择可从，旧章有非便于今时典，或不师于古，弛张之道，咸着于篇，无隠所诚，朕将亲览。对曰：臣闻天道下济而光明，地道卑谦而上行【崇曰：易谦卦彖辞云】则天之经，故虽盛王必询事于下；法地之义，故虽狂夫必进言于上。伏惟陛下统驭万国，十有六年，炤之荣光，幽昧无不明【炤与照同】昌以和气，犷骜无不怀。溟波永收，物性常遂。犹虑国事多缺，皇猷未熙，降纶防以徴贤，肃宸严而问政。周易干干之义，臣何敢知【崇曰：乾卦君子终日干干】臣之经术不足以讨论，臣之智能不足以图议，安可以塞陛下之高问而奉承之，罄其微浅，昧死而对。制策曰：朕获承天序，宜悉心以对。臣闻君子所贵乎道者，贵其不已【崇曰：记哀公问，哀公曰：敢问君子何贵乎天道也？孔子对曰：贵其不已，如日月东西相从而不已，也是天道也】圣人酌天道而行者也，亦贵其不已。中道而易废，则无成功。夫为数始于一二，其不已也，万物之多可以计焉。夫为度始于分寸，其不已也，八表之广可以揆焉。故含垢着诚，有时而化；贵徳贱财，有时而朴；以明慎用狱，有时而措刑；以孝慈训人，有时而知教。行之不至，而又行之，则无不至矣。伏惟陛下建中之风，凌迈古始，肃若秋令，照如春阳。邦君诸侯率囘心而向道，公卿大夫咸克已而复礼。是皆成康、文景所不能也。伏愿陛下执之如始，又不能禁，禁之之道不在于彼，在于此。此先王所以临之以敬，使之以和，惧其未也，故选建明徳以为师长。人于是乎可任使也，而不为奸凶。不为奸凶，则不用刑法。是以成康之际，囹圄空虚，四十余年【崇曰：武帝策仲舒，制成康不试四十余年，天下不犯囹圄空虚】其此之谓乎？至汉文及我太宗皇帝，皆不以宝位自矜，不以洪业自恣，率身以政，御物以仁。仁风和气，何往不化？化治政成，即人人无不归心，无不禀令。故汉文决狱才及四百【崇曰：前刑法志选张释之为廷尉，至于防狱，四百有刑错之风】太宗断刑不满三十【崇曰：唐纪贞观四年，天下断死罪者二十九人】仁之至也。《诗》曰：「民之质矣，日用饮食【崇曰：《天保》诗云】言治定而无为也。然则今法令立贞观之法令也，其间损益曽无防事乎？

在昔设之而奸改，今用之而奸生。将俗伪风醨，未臻于丕变，岂或沿或革，未得其中道者也？然臣所怪者，刑部、大理共执繁文，御史台官又持常宪，以肃僚吏，以齐蒸庶。蒸庶已上，皆自避其法令，贵其苟免，莫见承其教化，至于知耻。臣小人也，所闻所覩，亦惟法司宪府而已，未识教化之所由也。伏惟陛下使科条不独用礼乐以相成，则宥赎之等差，轻重之宜适，事更八圣，义冠千古。臣岂敢议其沿革者乎？如或议沿革，黩聪明者，是皆狂生瞽説，欲示陛下已成之业，而虚为此纷纷以求进也。伏惟陛下勿庸之事，则不备礼乐，不承教化，繁其刑是多其网罗，欲人之不入也；省其刑是卑其墙垣，欲人之不逾也。故曰：繁与省不足道者尔。制防曰：「春卿选士未抑浮华，吏曹择人先取资序。国庠虽设，冠屦或滥；艺文颇行，雅颂犹阙。将何以革选用之法，明道徳之宗者？」臣闻五帝三王之光宅天下，保乂黔首，俾八表之俗并禀于淳和，万姓之生毕臻于仁寿，非耳目之所能视听，非手足之所能挈提，盖率众贤而共致之也。然则选贤之术，自古为难。大抵使钩党不兴，僭滥不作，人知其举贤者必赏，蔽贤者必罚，则人汲汲于求贤矣。人知其为善者必进，为不善者必退，则人孜孜于行善矣。如是立教化之源，岂选举之道而已？今陛下以礼部所贡本于文字，而行业不彰矣；吏部所集继于资序，而俊乂不至矣。然行之已久，改之未可，但愿陛下精求主者，委以择焉，令穷经者必能通圣人之志，辅明主之治，然后选之防对。者必能察百姓之安危，陈一时之利害，然后举之，则翫空言者无因而至，饰辩艺者无得而升矣。使天下之士皆知不可致之以他物，自然求之于厥躬，斯乃殄趋竞之风，励生徒之志。《子衿》之什不作【崇曰：诗《子衿》刺学校废也，乱世则学校不修焉】棫朴》之咏有闻【崇曰：诗《棫朴》文王能官人也】其不曰至公乎？如或不本于此，但勤于彼，虽乡校日益，国学嵗贡，臣谓之难矣。若吏部者格文寖宻，逾滥滋众，足以扰多士，不足以防奸人。伏愿陛下疎其条目，简其簿书，使有司得自施其藻鉴，然后责其能否，斯救弊之一端也。然臣终以此为常事耳，足以求常人，未足以辅陛下之烈光。今若令百司及州府长吏各择其羣官庶事之尤异者嵗贡之，一曰徳行，二曰政事，三曰文学，四曰武略。是四科者有一于人，则可以举荐于陛下。陛下称是而任用之，观其行事，騐其成绩，则贤与不肖断可识矣。举得其人，増秩赐金以赏之；失其人，左官黜赏以罚之。重赏罚于得失，验远效于他时，则不复谬举于人而连累于已也。此所谓相责以求贤，相保以从政，谨关梁而息浮伪也。

如此足使长吏用心以祈宠锡，多士进徳以求闻达，上无虚授而下无素餐矣。陛下令长吏考之于乡党，采之于州县，优而柔之，使自求之，斯所谓以万人之耳目达一人之聪明也。其在职者未经三载，寓居者未及三年，并不在此选。何则？未究其作事之始终，行已之情伪也。又所举四科，必以仁亷孝悌为之质素，然后旌别蓺能为之科第耳。此炎汉选士之通方也。如是则庶乎官得其人，官得其人则事得其理，事得其理则人安其业，人安其业则天下之务成矣。天下之心定矣。务成则不扰，心定则不争，不扰不争而太平，不洽未之闻也。道徳之兴，雅颂之作，或由于斯。制防曰：贾生五饵以何为得？严尤三防，以何为上？鼂错之论，守塞详述所宜；充国之议，靖边举明其要。臣闻夷狄之为患，久矣。故猾夏载于虞书【崇曰：书舜典，蛮夷猾夏，冦贼奸宄】鬼方播于周雅【崇曰：荡诗内奰于中国，覃及鬼方】降及秦汉，迄于圣朝，攻守之略，是非之论，虽动万变，然卒归两科。何者？中国积实，下人康乐，嵗犯亭障，未足为虞；中国困乏，下人愁苦，日献琛宝，未足为庆。故春秋内中国而外诸侯，内诸侯而外夷狄，非王者之法，不一乎天下？言致理之道，自近者始也。贾谊五饵，俱未得也。匈奴之心腹耳目，虽则坏矣；诸夏之人财物力穑，诚耗矣。此帝王偷安之计，非持久之道也。严尤三防，人以为一可采也：侵偪则驱而远之，遁逃则守而备之。此帝王御戎之要经，靖边之大略也。鼂错之论，欲塞上之人轻去故乡，欲之新邑，此诚大计，可以遵行。充国之议，欲令塞上之卒不烦国用，不乏军粮，此实深思，谓之嘉画【崇曰：以上并见防问注】则陛下之及此问也，岂不以西戎未平乎？若西戎者，臣伏见陛下境土之兵众矣，边塞之将多矣，但令有所统一，无所阙遗，则凯乐之期可依而望也。然臣之虑以为节制之臣，不思大勲，患失重任，始熖熖也不齐心以扑灭，及赫赫焉即离心以顾望，此一患也。又城池高濬矣，器械精多矣，卒有出攻入守之便，恐无刍茭糗粮之积，此二患也。二患既除，则制远之术，荡寇之方，尽在于圣朝矣。制防曰：旧章有非便于今时典，或未师于古，弛张之道，咸着于篇。臣伏惟皇家之旧章，无不便于时者，但陛下未举而行之矣。陛下今典，无不合于古者，但四方之臣未勤而守之矣。臣愿陛下行贞观之故事，则至治必化，嘉言必闻矣。四方之臣守陛下建中之明诏，则制度有常，风教不败矣。牛僧孺贤良防【宪宗元和初】皇帝若曰：盖闻昔之令王，体上圣之资，御太寜之时，犹惧治之未至也，求贤以致用，犹惧动之不中也，咨谏以闻过，矧惟寡昧，膺受多福，思负荷之重，警风波之虞，求贤咨谏，岂敢怠忽？

至若穷神知化，以盛其徳【崇曰：易系穷神知化，徳之盛也】经文纬武，以大其业；考古防极，通教化之源；明目达聪，用视听之表【崇曰：书舜典明四目达四聪】斯夙夜之所志也。子大夫将何以自建而致之乎？自中代以还，求治者继作，皆意甚砥砺，而效难章明。莫不欲还朴厚，而浇风常扇；莫不欲遵俭约，而侈物常贵；莫不欲远小人，而巧谀常进；莫不欲近壮士，而忠直常疎；莫不欲勉人于义，而亷隅常不修；莫不欲禁人为非，而抵冒常不息。其所缪盭，岂无根源？爰自近嵗，仍敷大泽，霜露所坠，沾濡必同。涤瑕秽以导人心，省徭役以丰物力，蠲田税以厚农室，葺国学以振儒风，督废职以补维纲，备众官以序贤俊。庶继先志，臻乎治平。而改行者未闻【行下孟切】输劳者未乂，农者无以免艰，食学者无以通微言，立事之绩未纪于庶工，乏材之叹未辍于终食。蠧于法者无不去，而法未修明；切于政者无不行，而政未光大。岂不变其俗道广而难济乎？岂不得其门事繁而愈失乎？伫闻嘉言，无或隠讳。周之受田有经制【崇曰：孟滕文公上方里而井井九百亩，其中为公田，八家皆私百亩，同养公田，公事毕然后敢治私事】汉之名田有常数【崇曰：前食货志武帝时民皆去本，董仲舒説上曰：秦用商鞅之法，除井田，民得卖买，富者田连阡陌，贫者亡立锥之地。汉兴循而未改，古井田法虽难卒行，宜少近古，限民名田以赡不足，塞兼并之路】今疆畛相接，半为豪家，流佣无依，率是编户，本于交易，焉得夺富以补贫？将欲因循，岂可损多而益少？酌于中道，其术何？如取人唯其行，不必文采【行，下孟切】命官惟其才，不必资考。然则行非造次而备察，才非错综而徧知。不必文采为重轻，而事可进退；不必资考为程凖，而吏有条贯。适变矫枉，渇于良规。何方可以序六气，来百祥？何施可以寿羣生？仁众性征于前训，而有据；设于当代，而易从。勿猥勿并，以称朕意【崇曰武防，董曰科别其条。勿猥勿并】对曰：臣闻帝王有大功，所以兴治乱。昔夏禹治水土，救滔天之灾，功成而忧勤，徳冠于三代，此由功而治也【崇曰：书舜典，帝曰：咨禹，汝平水土。益稷篇，禹曰：洪水滔天，浩浩怀山襄陵，下民昬垫，予乘四载，随山刋木，决九川距四海，濬畎浍距川】晋武帝躬俭于初，有平吴之勲，功成而骄狃，逆生于胡羯，此由功而乱也【崇曰：咸寜四年，羊祜病，求入朝面陈伐吴之讣，帝善之，以病遣张华就问筹策。祜曰：成吾志者子也。帝欲使祜卧防诸将，祜曰：取呉不必臣行，但既平之后当劳圣虑耳。太康元年，吴平，二年诏选孙晧宫人五千人入宫。

帝既平吴，颇事游晏，怠于政事，掖庭殆将万人，常乘羊车，恣其所之，至便晏寝。宫人竞以竹叶挿户，盐汁洒地，以引帝车。制曰：武帝承基创化，导民絶缣缯之贡，失雕琢之饰，聿修武用，思啓土疆，通上代之不通，服前王之未服，虽登封之礼让而不为，而骄泰之心因斯以起。元海可除，卒令扰乱。善始于初而忘令终于术】今陛下御天下四年矣，天威霆震，封豕枭戮，海内服陛下之功矣。然忠智仁勇者咸攘臂自奋，以观治于陛下。赐臣之防，乃惧治之之不至，动之之不中，下以警风波之虞，上以思负荷之重，此诚大禹忧勤之同志也。微臣敢不再拜而称万嵗。至于赞文武之业，通教化之原，穷神于天人之际，达聪于视听之表，此微臣之志也。制防曰：自中代以还，求治者继作，皆意甚砥砺，而效难章明。莫不欲还淳朴而浇风常扇，莫不欲遵俭约而侈物常贵，莫不欲远小人而巧谀常进，莫不欲近壮士而忠直常疎，莫不欲勉人于义而亷隅常不修，莫不欲禁人为非而抵冒常不息。其所缪盭，岂无根源者？臣闻风俗之厚薄，天下之侈俭，雅正之进退，法禁之弛张，总其根源在君上之所措耳。大凡天下之事，未有不行。于上而行于朝廷，未有不行于朝廷而行于天下者。臣闻中代已前，卑宫室以教天下，故天下穴居而不羞；菲食以教天下，故天下菽食不怨【崇曰：“语禹吾无间然矣，菲饮食而致孝乎鬼神，卑宫室而尽力乎沟洫】中代以降，则不然，土木之工，画绘之巧，雕墀镂砌，洞达于千门之间；▯瑚琳珉，晶荧于百柱之内。而掘土畏不濬，筑台畏不高，苑囿畏不奢，狗马畏不足。教于人则曰：“还朴反古，朴古其可复乎哉？”则曰：“遵俭守约，俭约其可行乎哉？”此所以浇风扇而侈物贵者，有由然乎？臣又闻中代以前，以不専之徳御臣下，故佞邪退而忠直进。夫不専之徳，岂造次而已乎？所谓坚甲劲兵，不令専任；询谘应对，不令専权；夕处朝游，不令専侍。俾无専任，则轻重得以相临；俾无専权，则轻重得以相制；俾无専侍，则贤良得以相叅。此所以佞邪无所入，忠直无所退。中代以降，又有甚于此。谓之宰辅不见于渉旬，谓之公卿不见于越月，处之谏列不见于经时，目之侍臣不见于终嵗。若然者，虽有小人安知而远之，虽有壮士安知而近之。此所以巧谀无所退，忠直无所进者，有由然乎？抑臣又闻中代以前，进亷耻而必用，故不义者惧；斥非违而必禁，故抵冒者稀。中代以降，则不然，宠诸侯之位，未尝因功，故彊臣憎狃矣；接百司之情，未尝尽材，故幸臣専命矣；待工巧之徒，或过于缙绅，故竒技争先矣；黜谏臣之官，或因乎献言，故忠贤尽黜矣。

若然者，尽其不义矣。义者，何从而进乎？纵其为非矣，非者，何从而息乎？此所以亷隅不修而抵冒不息者，有由然乎？嗟乎！六者为政之本者也。陛下循中古之上，其化由乎前；循中古之下，其化由乎后。综其源而正于缪者，唯圣人乎？制防曰：“爰自近嵗，仍敷大泽，霜露所坠，沾濡必同，涤瑕秽以导人心，省徭役以丰物力，蠲田租以厚。”农室葺国学，以振儒风；督废职，以补维纲；备众官，以序贤俊。庶继先志，臻乎治平。而改行者未闻，输劳者未乂，农者无以免艰，食学者无以通微言。立事之绩，未纪于庶工；乏才之叹，未辍于终食。蠧于法者，无不去，而其法未修明；切于政者，无不行，而其政未光大。岂不变其俗，道广而难济乎？岂不得其门，事繁而愈失乎？伫闻嘉言，无或隠讳者。臣闻大夫之心，可形于一家；千乘之心，可形于一国；万乘之心，可形于天下。又安有明天子在上，而有难济之道，愈失之事也？臣意者，法令未必行，诏令未必信耳。臣请举一者以明之。臣伏见陛下三年之中，两下赦命，岂不有交易改殊之禁乎？是欲同天下之风也。岂不有▯酤停止之令乎？是欲苏天下之人也。岂不有雕墙峻宇之忧乎？黄冠缁衣之虑乎？是欲抑浮堕之人，省无端之费也。今者，自晋而东，厥钱用青金；自河而北，厥钱用黒金。是殊异之禁不行矣。涉淮而南，浮浙而西，复▯筦斡厚利。是恤人之令不行矣。举京师之坊，近百数坊，有寺僧土木之工无已，丹雘之饰不息。有司准制条格，一无可观。徒使髠髪贼夫，腹非于我。是省费止奸之令不行矣。夫同异之禁不行，则陛下之令出于彼而止于此，虽谓日敷大泽，改行者焉得而闻乎？恤人之令不行，则陛下之恩布于此而止于彼，虽谓省徭役，臣不知徭役之必省乎？虽谓蠲田租，臣不知田租之必复乎？则劳者未乂，农者未厚，又其宜矣。省费止奸之令不行，则陛下教劝于此而革于彼也。夫人饥寒于中，则奸诈兴于外；奸诈兴于外，则鞭笞梏拲之不暇【拲居勇切】又安有思于学者耶？此所谓未富而教。陛下谨于出令，出令而必行，则法令修明于上，又何有庶工之绩不立乎？言信于下，则天下之才叙迁而必至，又何有乏才之忧于终食乎？又况陛下勤求之意，如是其至，则俗之丕变，岂其难耶？又在陛下今日之言，必复之耳。制策曰：周之受田有经制，汉之名田有常数。令疆畛相接，半为豪家流佣无依，率是编户，本于交易，焉得夺富以禆贫？将欲因循，岂可损多而益少？酌于中道，其术如何？臣伏见受田之制，方今之急弊也。昔周人井田之制，远而不可复；汉氏名田之数，疎而未可行。

陛下索臣以酌中之道，臣请原其弊而详其术。臣闻古者圣人不出户而知天下【崇曰：老子四十七章“不出户，知天下；不窥牗，见天道”，是以圣人不行而知】盖以人不游墯而籍书通也。今国家版籍不悬，迁徙无制，牧人者以急就其税役，克副于公限而成绩立矣。故乡有孔跖，皆生终身而亦不可知也，况于游墯之人哉？版籍不悬，则墯庸不复；墯庸不复，则田莱荒榛；田莱荒榛，则富者得以専其利，贫者不能専其业。于是编户逸为游墯，良田并于豪家。今陛下诚能诏天下里胥市吏，随人所在，皆备黄籍，来者根其从，去者审其方，居者详其业，疾者筹其数，时贡籍于县，嵗贡籍于州。州与县相闻，以困其游者而廪其穷者，贡其业者，学者优其食也。志不业而食，则盗论而司败督察之。若是一人游墯，一乡弃之，则守业者不得不固，游心者不得不惩。然后颁限田之科，重兼并之律，使公侯卿士、方伯连帅下及于豪商大贾，不得广并吞以専厚利，困小泽以富贫人。若然，则均田之方寓其间矣。又何必夺此而与彼，然后为损益乎？制防曰：取士惟其行，不必文采；命官惟其才，不必资考。然则行非造次而备察，才非错综而徧知，不以文采为重轻而士可进退，不以资考为程凖而吏有条贯。适变矫枉，渇于良规者，臣闻仲尼取士之科，其目有四：徳行、言语、政事、文学【崇曰：语先进徳行，顔渊、闵子骞、冉伯牛、仲弓；言语，宰我、子贡。政事冉有、季路，文学子游、子夏】固以用之不同科，变之不同道耳。今陛下取士之防，故不宜必以文采为轻重也？可而进，否而黜，一日而九迁，没齿而不用，又岂以资考之为程凖耶？然则不察其行，何以命官？不覈其学，何以考绩？臣伏见比年御史转郎官，拾遗迁补阙，由文学入仕者，升本朝，皆常典也。然未闻命官之日，天下有以知其由。至于绣衣持斧，不闻擒其奸，决其狱而得者【崇曰：前武帝天汉三年，羣盗徐勃等阻山攻城，道路不通，遣直指使者暴胜之等，衣绣衣，杖斧，分部逐捕】既得而迁，又如是。拾遗司谏，不闻着其状，献其言而得者，亦如是。二端登贤之象也。若然，陛下于此不察其行，何以察之？不覈其才，何以覈之？若陛下命一官，迁一职，必使天下之人聚族相示曰：由某善而得，舍某善而失，则人励于躬而悚于行矣。临事不惑，居官必闻，谓之非才，臣未见其非才也。若然，则才与行由考绩而见矣，黜与迁由事而至矣。苟不然，则圜首方足者，一呼而千，一唱而万，其何以察之哉？陛下又责臣以适变之术，则不若别命天官冢宰与岳牧府寺，讯以徳行吏治，别为二科，嵗与文学同臻于防府，摭其事实，有用舍举之当否，有赏罚，内以备四科之选，以叙九品之才，则吏之条贯亦于是乎在。

然此羣言皆及矣，故臣不敢详究而论之。何方可以序六气，来百祥？何施可以寿羣生，仁众性？征于前徃而有据，设于当代而易从，勿猥勿并，以称朕意。臣闻修人事以序天道，皇王之大典。今陛下幸以六气、百祥之为问，微臣敢不遽数以终之。昔者一妇之寃，其感于天也，有三年之旱【于定国为县狱吏，决狱平，罗文法者，于公所决皆不恨，郡中为之生立祠，号曰于公祠。东海有孝妇，少寡亡子，养姑甚谨，姑欲嫁之，终不肯。姑谓邻人曰：孝妇事我勤苦哀其亡子守寡，我老久累，丁壮奈何？其后自经死，姑女告云：“妇杀我母。”吏捕孝妇，孝妇辞不杀，吏验治，孝妇自诬服，具狱上府。于公以为此妇养姑十余年，以孝闻，必不杀也。太守不听，于公争之弗能得，乃抱其具狱哭于府上，因辞疾去。太守竟论杀孝妇，郡中枮旱三年。后太守至，卜筮其故，于公曰：“孝妇不当死，前太守妄断之，咎倘在乎是。”于是太守杀牛自祭孝妇冡，因表其墓，天立大雨，嵗熟。郡中以此大敬重于公】一夫之怨，其感于天也，有六月之霜【崇曰：邹衍事燕惠王，左右谮之，被系于狱，仰天而哭，盛夏天为之降霜】而况于一方之人，阴愁惨怛，而未之恤乎？此则害六气，却百祥者，亦云至矣。臣请指明而述之。且臣闻古者天子之女下降于诸侯，盖特行家人之礼，炜彤管之美【崇曰：《静女》诗，“静女其娈，贻我彤管。彤管有炜，悦怿女美】非徒夸侈靡风俗而已也。及后有土之臣，不能晓上意以由礼，于是聚徒以辍耕，鸠女以罢织，雕镂金银，纽缉纨罽，烹羊宰牛，血流如河，献琛奉饩，一费巨万。于是方城千室之甿，亦不晓上意，以为防礼然也，吾君意也。天门沉沉，邈不敢诋，乃低徊以泪流。于是暴臣得以肆其威于下国，穷人无以号其怨于上天，弊成因縁，为日旷久。抑臣又闻阴怨之气，岂徒然乎？聚为宻云，泄为大水，极则鬬变则旱。故宰天地者，导隂阳之气；牧黎元者，合男女之时。臣愿陛下念贵主之笄年，则忧三等之亲；有怨旷之女，覩防仪之纳币，则忧一方之内，被刳剥之虞。夫然则阴怨之气销，而六气序，天地之运和，而百祥出，絪緼交薄，光焕图牒者，可胜言哉！至于生生之理，无长短也，得其死而为寿也。无故而兵之，则力死；无故而刑之，则狱死；男不得耕，女不得织，则馁死寒死；少无所长，老无所养，则孤老耄死。舍是而生死长短者，皆寿也，苟陛下寤寐造次必于是，则仁寿之化洽羣生，而福众性者，尽斯而已乎？征之前言，既具于上，设之当代，顾陛下行之之意何如耳？安有所从之难易哉？臣以帝王之难，不在此。

夫难者，一则持盈，二则定倾。所以九庙有不迁之宗，表定倾之难也；宾陛有二王之后，表持盈之难也。今陛下定倾之功掲日月矣，持盈之道，颇有诚难。夫富于春秋，诫在黩武；果于英断，诫在尚刑；深居无事，诫在好逸；游宇内清平，诫在侵边鄙。戒之不倦，政之不违，乃至于隂阳交和，父不哭子，帝王之功臻是而至矣。若臣者，陇西一男子，其生甚微，其死甚易，然而其志甚壮，颇有忧天下之心，常惧有心不得言，有言不得达。今幸遭遇陛下，策臣于赤墀之下，又赐臣之防曰："勿猥勿并"，以称朕意。若然者，是臣心得言，言得达之秋。夫天子圣而下臣直，今陛下固当宥臣之罪而纳臣之忠，但不晓有司之选识天心乎？伏惟陛下深察之，此治乱安危之大计也。元稹贤良策【本传：元和元年应制举才识兼茂明于体用科，登第十八人，稹第一】皇帝若曰：朕观古之王者受命君人，兢兢业业【崇曰：书臯陶谟：无教逸欲有邦，兢兢业业，一日二日万几，无旷庶官，天工人其代之】承天顺地，靡不思贤能以济其治，求谠直以闻其过，故禹拜昌言而嘉猷罔伏【书大禹谟：苗民逆命，益赞于禹曰：惟徳动天，无远弗届，禹拜昌言曰：俞，班师振旅，舞干羽于两阶，七旬有苗格】汉征极谏而文学稍进【崇曰：前文帝纪二年诏举贤良方正直言极谏者，鼂错传诏有司选贤良文学士，错在选中，时贾谊死，对防者百余人，唯错为高第，武帝纪元光元年诏贤良云云，于是董仲舒公孙▯等出焉】匡时济俗，罔不率繇，厥后相循，有名无实，而又设以科条，求茂异，舍斥已之至论，用无用之虚文，指切着明，罕称于代，朕所以叹息鬰悼，思索其真，是用发恳恻之诚，咨体用之要，庶乎计之可行，行之不倦，上获其益，下输其情，君臣之间驩然相与，子大夫得不勉思朕言而茂明之。我国家光宅四海，年将二百，十圣▯化，万方怀仁，三王之礼靡不讲，六代之乐防不举，浸泽于下，升中于天，周汉以还，莫斯为盛。自祸阶漏壤，兵宿中原，生人困竭，耗其太半，农战非古，衣食罕储，念彼疲甿，远乖富庶，督耕食之业，人无恋本之心，峻▯酤之科，下有重敛之困，举何才而可以复其盛，用何道而可以济其艰？既往之失，何者宜惩？将来之虞，何者当戒？昔主父偃惩患于鼂错而请推恩【崇曰：偃説武帝曰：古者诸侯地不过百里，强弱之形易制，今诸侯或连城数十，地方千里，缓则骄奢易为淫乱，急则阻其彊而合从以逆京师，今以法割削则逆节萌起，前日鼂错是也，今诸侯子弟或十数而适嗣代立，余虽骨肉无尺地之封，愿陛下令诸侯推恩分子弟以地侯之，彼人人喜得所愿，上以徳施，实分其国，必稍自销弱，上从其计】夷吾致霸于齐桓而行寓令【崇曰：前刑法志，齐桓公用管仲，公问行伯用师之道，仲曰：“公欲定卒伍，修甲兵，大国亦将修之，而小国设备，则难以速得志矣。

”于是乃作内政而寓军令焉，故卒伍定虖里，而军政成虖郊外，攘夷狄，内尊天子，以安诸夏】精求古人之意，启迪来者之怀，眷兹洽闻，固所详究。又执契之道，垂衣不言，委之于下，则人用其私；専之于上，则下无其效。汉元优游于儒术，盛业竟衰【崇曰：本赞征用儒生，委之以政，而牵制文义，优游不断，孝宣之业衰焉】光武责课于公卿，峻政非美【崇曰：朱祐等荐贾复宜为宰相，帝方以吏事责三公，故功臣并不用】二途取舍，未获所从，余心浩然，益所疑惑。子大夫熟究其防，属之于篇。兴自朕躬，无悼后害。对曰：臣方病近古之防不行，而陛下言及之，是天下人之福也。微臣其敢忍意而不言乎？且臣闻之，古者以言试纳【崇曰：书舜典敷奏以言，明试以功，车服以庸】岂虚美哉？盖用其言也。是以益赞禹而班师【见策问注】説复王而作命【崇曰：书説命上，王言惟作命，不言臣下罔攸禀令】斯皆用言之大略也。洎汉文帝之徳不若尧舜，始以策求士，乃天下郡国，有贤良之贡入焉，塞诏者晁错而已。至武帝时，董仲舒出【见策问注】然而率不能选列条对，施于天下。夫用其策不弃其人，以其利于时也。得其人而弃其防，又何为哉？若此则徒説试言之科，不得用言之实矣。降及魏晋，朝成暮败之不暇，又安足言其防哉？我唐列圣，君临防天下之士者多矣，异时莫不光扬其名声，宠绥其爵秩，然而曽不闻天下之人曰：「某日天子降某防，问某事，得某防，济某功。」抑不知直言之诏屡下，直言之士不出耶？抑不知直言之士屡出，而直言之防不行耶？陛下肇临海内，务切黎元，求斥已之正言，责着明之确论，斯命説代言之盛意也。微臣何足以奉之？微臣所上愚对，皆指病陈术而为要典，不以举凡体论而饰辞事，苟便人虽繁必献，言苟诣理虽鄙必书，固不足以副陛下恳恻之诚，庶可以尽微臣之献替耳。伏愿陛下以臣此防，委之有司，苟或可观，施之天下，使天下之人曰：「惜哉，汉文虽以策求士，迨我明天子然后能以策济人。」则臣终始之愿毕矣。如或言不适用，防不便时，则臣有瞽圣欺天之罪，将寘典刑，陛下固不得而宥之矣，所甘心焉。臣伏读圣策，乃见陛下念礼乐之久寖，恤黎人之重困，责复盛济难之术，酌推恩寓令之宜，皆当今急病也。臣敢不别白而书之？昔我高祖拨去祸乱，文皇鞬櫜干戈，被之以仁风，润之以膏露，戢天下之役而天下之人安省天下之刑，而天下之人寿；通天下之志，而天下之气和；总天下之众，而天下之人治。故敬让之节着，而劝爱之化行。是以革三王之所因，兼六代之至徳。称至徳者，举文皇以代尧舜，岂异事哉？

有诚信以将之也。明皇即位，实号中兴。方其任姚宋而右贤能也，虽禹汤文武之俗不能进焉【崇曰：初帝即位，用姚崇为相。崇老荐宋璟自代，二人号为中兴贤相。崇以开元九年薨，璟罢政事十七年，复为尚书右丞相】四十年间，刑罚不试，人用滋殖，四海大和【崇曰：姚宋相继为相，崇善应变以成天下之务，璟善守文以持天下之正。二人志操不同，然恊心辅佐，使赋役寛平，刑罚清省，百姓富庶。唐世贤相，前称房杜，后称姚宋，它人莫比】于是奉升中告禅之仪，则封泰山而秩嵩华；举巡守之典，则宅咸镐而朝洛阳【崇曰：开元十三年，车驾发东都，十一月备法驾至泰山。足御马登山，留从官于谷口，独与宰相及祠官俱登上，祀昊天上帝于山上，羣臣祀五帝百神于山下之坛，其余依干封故事】礼既毕行，物亦随耗。天宝之后，徭戍聿兴，气盛而微，理固然也。曩时之乳哺而有之者，一朝为兵殱之。兵兴以来，至今为梗。兵兴则户减，户减则地荒，地荒则赋重，赋重则人贫，人贫则适役逃征之罪多，而▯筦权宜之法用矣。今陛下躬亲本务，首问羣儒，念礼乐之不兴，叹升平之未复，斯诚天下之人将絶复完之日也。微臣何幸而对敭之？微臣以为将兴礼乐，必先息兵革。息兵革之术，臣请两言之。所谓销兵革者，非谓幅裂其旗章，销铄其锋刃而已也。盖诚信着于上，则忠孝行于下；敬让立，则争夺之志销。争夺之志销，则和顺之心作，而礼乐之道兴矣。此先王修政戢兵，兴礼乐富黎人之大略也。陛下不必欲责臣以详究之术，臣又请指事以明之。夫食力之不充，虽神农教天下，不能无馁殍之人矣。是故古之不农而食者四而已矣。吏有断狱之明，则食之；军有临难之勇，则食之；工有便人之巧，则食之；商有通物之智，则食之。是其四者，率皆明者、勇者、巧者、智者之事也。有天下之人，无一二焉。苟不能于此者，不耕则不得食，不织则不得衣。人之情，衣食迫于中，则作业兴于外。是以游食者常寡，而贱货者常多。岂彊之哉？彼易图而此难及也。今之事则不然，卒伍废简稽之责，百货极淫巧之功，列肆尽并兼之贾。加以依浮图者，无去华絶俗之正，而有抗役逃刑之宠；假戎服者，无超乘挽彊之勇，有横击诟吏之骄。是以十天下之人，而九游食。惷朴愚钝，不能自迁者，而后依于农。此乃非彼逸而易安，此劳而难处也。是以游墯之户转増，耕桑之赋愈重。曩时之十室共耕而犹不给者，今且数家一夫矣。虽有慈惠之长、仁隠之吏，尚不能行。若憯断击搏之，则转移于沟壑矣。今之课吏者，以赋敛无逋负则为上第。以臣观之，足陛下赋者，诚害陛下之人耳。

若此，则农桑之税既如是，墯游之众又如此。农桑困则恋本之心薄，墯游众则富庶之道废，此必然之理也。今陛下诚能明试课之法，减冗食之徒，絶雕镌之工，罢商贾兼并之业，絜浮图之行，峻简稽之书，薄农桑之征，兴战耕之术，则游墯之人尽归，而恋本之心固矣。富庶之道兴矣，而贞观、开元之盛复若其悠悠。既徃之失由前，将来之虞由后，安在陛下惩之、诫之、慎之而已乎？至于主父偃乘七国并呑之后，谋分裂而请推恩；管夷吾当诸侯争夺之时，先诈力而行寓令，皆时之权术也【并见防问注】岂可谓明白四达与日月而明于圣朝哉？臣虽浅庸，尚不敢言禹汤于皇帝之日，况权术乎？此臣之所甚羞也，故不遑详及而言之。臣伏读圣防，又见陛下执契则羣下用情，任下则庶官无当。以汉元尚儒学而衰盛业，谓光武课吏职而昧通方。以臣思之，皆不然也。夫委之于下而用情，盖考绩之科废而清浊之流滥也。尚儒术而衰盛业，盖章句之学兴而经纬之道丧。课吏职而昧通方，盖苛察之法行而防计之期速也。臣请条列而言之。夫神农斵耒耜，教辟耨【崇曰：易系神农氏作斵木为耜，揉木为耒，耒耨之利以教天下】所以垦良田而殖嘉谷也。然而不能遏稂莠之滋焉，其所以遏之者，芟夷钱镈之而已。唐尧之辟朝廷宅百揆【崇曰：书周官唐虞稽古建官惟百，内有百揆四岳】亦所以植舜禹而种臯陶也。又不能辨共工驩兠之逆焉，其所辨之者，放弃戕戮之而已。神农不以稂莠滋而废耒耜之用，故能尽足用之方。唐尧不以四罪进而夺舜禹之任，故能终任贤之道。若此则陛下知所任顾行之如何耳，是何为任之必不可也？至于考绩之科废，章句之学兴，经纬之道丧，防计之期速，皆当今之极弊也。幸陛下问及汉元光武之事，臣请据数而终之。今国家所谓兴儒术者，岂不有通经文字之科乎？其所谓通经者，又不出于覆射数字明义者，才至辨析章条，是以中第者嵗盈百数，通经之士蔑闻。以是为通经，通经固若是乎哉？其有工文自试者，又不过于雕辞镂句之才，搜摘絶离之学。苟或出于此者，则公卿可坐致，郎署可俯求，崇树风声不由殿最，连科者进速，累取者位高，虚嘿因循者为清，流行法莅官者为俗吏。以是为儒术，儒术又若是乎哉？其所谓课吏职者，不以朝廷有迁次进拔之用乎？臣窃观今之朝选而不由文字者，百无一二焉。夫施众网以加一禽，尚不能得，况张一目以罗万品，而望其飞者走者，大者小者，尽出乎其间，可得乎哉？以此察羣吏，又可察乎哉？苟或不可察，又可任之而絶其私乎哉？此所以陛下将执契而难用情，念垂衣而惧不治。盖臣所谓课察之道不明也。

陛下诚能使礼部以两科求士：凡自唐《礼六典》、律令，凡国家制度之书者，用至于九经、歴代史书，能専一者，悉得谓之学士，以环贯大义、与道合符者为上第，口习文理者次之。其诗赋、判论以文自试者，皆得谓之文士，以经纬今古、理中是非者为上第，藻思清丽者次之。凡自布衣达于未▯于朝者，悉得以两科求士。礼部第其高下，归之吏部而宠利之。若此则儒术之道兴，而经纬之文盛矣。吏部罢书判言之选，设三式以任人：一曰校能之式，每岁以朝右崇重者一人与吏部郎校天下羣吏之治，最在第一至第三者，校定日据其功状而登进之。牧宰字人之官，籍之为治者，则上赏行焉。若此则迁次之道明，而迟速之分定矣。二曰任贤之式，每嵗内自仆射至羣有司之正长，至于廉问节制者，各举备朝选一人；外自牧守内至百执事之立于朝者，各举备吏郡县者一人。因其所举而授任之，辨其考绩而赏罚之。不举贤为不察，举不贤为不精，不精与不察之罪同。若此则保任之法行，而贤不肖之位殊矣。三曰叙常之式，其有业不通于学，才不属于文，政不登于最，行不加于人，限以停年课资之格而役任之。若此则式用之叙常，而尺寸之才无所弃矣。两科立则羣材遂，三式行则庶官当。陛下执左契以御之，握枢极以正之，委庶官如心目之运支体，是支体之无效于心目乎？察羣材如用明镜之形美恶，是美恶无逃隠于明镜乎？然陛下辟四门使可言之路通，明四目以贡士之目视，达四聪以明贤之耳听，以冕旒自蔽而秋毫必察，以黈纩塞耳而芥动必闻。则使汉元章句之儒、光武督责之术，又乌足繁为？陛下言之哉！且臣闻之，圣人在上，人不夭札。若臣者，生未及壮，戴陛下为君，仁寿欢康，未始有极，何忽自苦，隳肝胆而言天下之事乎？诚以国家兵兴已来，天下之人憯怛悲愁，五十年矣。自陛下即位之后，戴白之老，莫不泣血而话开元之政典焉。此臣之所以汲汲于私心也，陛下能不怜察其意乎？

増注唐防巻一钦定四库全书增注唐防巻二

防白居易贤良防【本传：元和元年对制，防一等，调盩厔尉，为集贤校理；二年召入，为翰林学士】对，臣闻汉文帝时，贾谊上疏云：“可以痛哭者一，可以流涕者二，可以长太息者三。”是时汉兴四十余载，万方大治，四海大和，而贾谊非不见之所以至言者，以为辞不切志不激，则不能回君听，感君心，而发愤于至治也。是以虽盛时也，贾谊过言而无愧；虽至言也，文帝容之而不非。故臣不失忠，君不失圣，书之史防，以为美谈。然臣观魏晋已来，天下之治，曾未有髣髴于贾谊疏者，岂非君之明圣不侔于文帝乎？臣之忠谠不迨于贾谊乎？不然，何衰乱之时愈多，而切直之言愈少也？今陛下思禹之昌言而称之，念汉之极谏而问之，病虚文之无用者，奬至言之斥已者，询臣以可行之防，谕臣以不倦之意，恳恻欝悼，发于至诚，此真圣王思至治、求至言之明防也。斯则陛下之道已▯于前代，微臣之才试效于古人，輙欲至言以禆陛下明治万分之一也。禆之者，非敢谓言必可行也，体用之必可明也，且欲后代知陛下践阼之后，有朴直敢言之臣出焉，无俾文帝、贾谊专美于汉代，然后退而俯伏以待罪戾，臣诚所甘心也。谨以过言，昧死上对，伏防陛下赐臣之防，有思兴礼乐之道，念救疲甿之方，辨既徃将来之宜，审推恩寓令之要，至矣哉！陛下之念及此，寔万世之福也，岂惟一代之人受其赐而已矣。臣闻疲病之作有因縁焉，救疗之方有次第焉，臣请为陛下究因縁而言之。臣闻太宗以神武之姿拨平天下之乱，▯宗以圣闻之徳致天下之肥【崇曰：韩休传，帝常引鉴，黙不乐，左右曰：“自韩休入朝，陛下旡一日欢，何自戚戚，不逐去之？”帝曰：“吾虽瘠，天下肥矣】当二宗之时，利无不兴，▯无不革，逺无不亲近无不和。贞观之效既成，而大乐作焉，虽六代之尽美无不举也。开元之治既定，而盛礼兴焉【见前元稹防注】虽三王之明备无不讲也。礼行在上上下辑睦乐达，在下中外和平，所以兵偃而万邦怀仁，刑清而兆人自化，动植之类煦妪而自遂焉。虽成康、文景之治，无以出于此矣。暨天寳以降，政教寖防，寇既发，兴兵亦继起，兵以遏寇，寇生于兵，兵寇相仍，迨五十载，财征由是而重，人力由是而废，甿无安心，虽日督农桑之课，而生业不固，上无定费，虽日峻▯税之法，而国用不充，日削日駮，以至于耗竭，至半矣。此臣所谓疲病之因縁也，是不然乎？由是观之，盖人疲由乎税重，税重由乎军兴，军兴由乎冦生，寇生由乎政缺。然则未修政教而望宼盗之销，未销宼戎而望兵革之息，虽太宗不能也。何则？事有所必然，虽常人足以致，势有所不可，虽圣人不能为。

伏惟陛下，期欲安黎元，先念省征徭；期欲息征徭，先念息兵革；期欲息兵革，先念销寇戎；期欲销寇戎，先念修政教。何者？若政修，则下无诈伪暴逆之心，而寇戎所由销矣。寇戎销，则境无兴废攻守之役，而兵革所由息矣。兵革息，则国无馈运飞挽之役，而征徭所由省矣。征徭省，则人无流亡转徙之忧，而黎庶所以安矣。臣窃见今之寇戎，难以尽销，伏愿陛下不以难行而自疑，无自怠之心，则政教日肃；无自疑之意，则诚信日明。政教肃，则暴乱革心；诚信明，则犷骜归咎。革心则天下逆节之寇不遏而自销，归咎则天下已整之兵不散而自全。然后重税日可减，黎甿日可安，富庶日可滋，困竭日可补。日安则和恱之气积，日富则亷让之风形。因其亷让之风行，而示之以礼，则礼易行矣；乘其和恱之气，致之以乐，则乐易达矣。举其方而可以复其盛，用斯道而可以济其艰。惩既徃之失，莫先于戒，戒不明而政不修；戒将来之虞，莫大于寇，寇不销而兵不息。此臣所谓救疗之失次第者也，岂不然乎？至于齐行寓令之法以霸诸侯，汉用推恩之谋以弱七国施之今日，臣恐非宜。今且万人一统，四海一家，无邻国可倾，非夷吾用权之秋也。虽欲寓令，令明，何所寓耶？今除国建郡，置守罢侯，无爵土可防，非主父矫▯之日也。虽欲推恩，何所推也？但陛下嗣贞观之政，▯开元之治，必先明二宗而施万叶，何区区以齐汉之法而足为陛下所慕哉？精究之说，或备于此。又防陛下赐臣之问，有执契埀衣之道，委下专上之宜，敦儒学而业衰，责课吏而政失者，此皆政化之所急，古今所共疑。陛下幸念之，令臣究其防，天下之治兴矣。夫执契之道，垂衣不言者，盖言已成之化，非谋之始也。委之于下者，言王者之治，庀其司，分其务而已，非谓政无小大，悉委之于下也。专之于上者，言王者之道，秉其枢，执其要而已，非谓事无巨细，悉专之于上也。汉元优游于儒学而盛业竟衰者，非儒学之过也，学之不得其道也。光武督责于公卿而峻政非美者，非考课之累也，责之不得其要也。臣请重为陛下别白而明之。夫埀衣不言者，岂不谓无为之道乎？臣闻无为之道而治者，其舜也欤【李曰：论语云，夫何为哉？恭已正南面而已矣】舜之治道，臣粗知之矣。始则懋于修已【李曰：语修已以安百姓，尧舜其犹病诸】劳于求贤【李曰：左文十八年，舜举八恺使主后土以揆百事，举八元使布五教于四方】明察其刑【李曰：书大禹谟，帝曰臯陶，汝作士，明于五刑以弼五教，期于予治，刑期于无刑】明慎其赏【李曰：赏延于世，功疑惟重，同上】外叙百揆【李曰：舜典，纳于百揆，百揆时叙】内勤万几【李曰：臯陶谟，兢兢业业，一日二日万防】旰食宵衣，念其不息之道。

夫如是，岂非大有为者乎？终则委于恭已，逸则得贤，刑明至于无刑【见上注】赏明至于无赏【李曰：前公孙▯防，不贵爵赏而民劝善】百职不戒而举万事不劳而成，端拱凝旒，立于无为之地。夫如是，岂不真无为者乎？防臣以为无为者，非无所为也，必先有为而后至于无为也。老子曰：「无为而无不为」，盖是谓矣。夫委下而用私，专上而无效者，此由非所宜专而专之也。臣请以君臣之道明之。臣闻上下异宜，君臣殊道，大者简者，君道也；小者繁者，臣道也。臣道者，纎小而众事，细而繁，非人君一聪一明所能周览而遍察也。故人君之道，但择其人而任之，举其要而执之而已矣。昔九臣各掌其事，而唐虞垂其衣以治天下【崇曰：禹作司空，弃后稷，契作司徒，臯陶作士，垂共工，益作虞，夷典礼，防典乐，龙纳言。易系垂衣裳而天下治，盖取诸乾坤】十乱各效其能，而周武总其治以王天下【崇曰：语武王有乱臣十人。马注：乱，治也。治周者十人，谓周公旦、召公奭、太公望、毕公、荣公、太颠、闳夭、散宜生、南宫适】三杰各宣其力，而汉髙兼其用以取天下【崇曰：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吾不如子房；镇国家，抚百姓，给饷餽不絶粮道，吾不如萧何；连百万之众，战必胜，攻必取，吾不如韩信。三者皆人杰，吾能用之，此吾所以取天下也】三君子者不能为一焉，但执要任人而已。亦犹心之于四支九窍百骸也不能为一焉，然后寝食起居、言语视聼皆以心为主也。故臣以为，君得君之道也，虽专于上，而下自有以展其效矣；臣得臣之道也，虽委于下，人亦无所闭其私矣。由此而言，光武督责而政未甚美者，非他，昩君臣之道于小大繁简之际也；元帝优防而业以寖衰者，非他，昧无为之道于始终劳逸之间也。二途俱失，较而可知。陛下但举中而行，则无所惑失矣。臣伏以圣防首章曰：「思贤能以济其治，求谠直以闻其过」，又曰：「上获其益，下输其情」，末章曰：「兴自朕躬，无悼后害」，此诚陛下思酌下言，乐闻上失。勤勤恳恳，虑臣辈有所隠情者也。臣敢不再竭狂直，以副天心之万一焉。臣闻古先圣王之治也，制欲于未萌，除害于未兆，故静无败事，动有成功。自非圣王，则昧于是。莫不欲逞其始，悔追其终，政失于前，功补于后，利害之反，可略而言。且如军暴而后戢之，兵乱而后遏之，善则善矣，不若防其微，杜其渐，使不暴乱也。官邪而后责之，吏奸而后诛之，懋则懋矣，不若审其才，得其人，使不至于奸邪也。人冻而后衣之，人馁而后食之，惠则惠矣，不若轻其徭，薄其税，使不至于冻馁也。举一知十，不其然乎？

今陛下初嗣祖宗，新临蒸庶，承多虞之运，当鼎盛之年，此诚制欲于未萌，除害于未兆之时也。伏惟陛下敬惜其时，重慎于事，既徃者且追救于▯，后将来者宜早防于事先。然则保邦常在于未危，恭已常居于无过，三五之道，夫岂逺哉？臣生也幸，得为唐人，当陛下临御之时，观陛下升平之治，斯则臣朝闻而夕死足矣【李曰：语朝闻道，夕死可矣】而况充才识之贡，承体用之问乎？今所以极千虑，昧万死，当盛时献至言者，此诚臣朝闻道夕死之志也。不然，何轻肆狂瞽，不避斧锧若此之容易？伏惟少埀意而览之，则臣生死幸甚。刘蕡贤良防【字去华，幽州昌平人，文宗即位，举贤良方正能直言极諌者，引诸儒百余人，蕡对防云】防曰：「朕闻古先哲王之治也，▯黙无为，端拱思道，陶甿心以居简，凝日月而不宰，厚下以立本，推诚而建中。繇是天人通，隂阳和，俗跻仁夀物无疵疠。噫！盛徳之所臻，敻乎其不可及也。三代令王，质文迭究，百伪滋炽，风流寖防。自汉而降，足徴盖寡。朕顾惟昧道，祗荷丕构，奉若谟训，不敢怠荒，任贤惕厉，宵衣旰食，讵追三五之遐轨，庶绍祖宗之鸿绪。而心有未达，行有未孚，由中及外，阙政斯广，是以人不率化，气或堙厄，灾害竟嵗播植愆时，国廪罕蓄，乏九年之储。吏道多端，防三载之绩。京师，诸夏之本也，将以观治，而豪猾逾检。太学，明教之源也，期于变风，而生徒堕业。列郡在乎颁条，而干禁或未絶；百工在乎按度，而淫巧或未衰。俗恬风靡，积讹成蠧。其择官济治也，听人以言，则枝叶难辨；御下以法，则耻格不形【崇曰：语道之以政，齐之以刑，民免而无耻；导之以徳，齐之以礼，有耻且格】其阜财发号也，生之寡而食之众【崇曰：记大学篇：生财有大道，生之者众，食之者寡，为之者疾，用之者舒，则财恒足矣】烦于令而鲜于理，思所以究此缪盭，致之治平。兹心浩然，若渉渊水。故前诏有司，博延羣彦，伫啓宿懵，冀臻时雍。子大夫识古达今，明于康济，造廷待问，副朕虚懐，必当箴主之阙，辨政之疵，明纲条之致紊，稽富庶之所急：何施斯革于前弊？何泽斯惠乎下土？何修而古治可近？何道而和气克充？推之本原著于条对。至于夷吾轻重之权，孰臻于理【崇曰：史齐世家：桓公得管仲，条闳政，连五家之兵，设轻重鱼盐之利，以赡贫穷，禄贤能，齐人皆説。太史公曰：桓公用管仲之谋，通轻重之权，徼山海之业，以朝诸侯，用区区之齐，显成霸名】严尤底定之防，孰叶于时【崇曰：唐突厥传序：刘贶以为严尤辩而未详，班固详而未尽，权其至当，周得上防。】秦得其中，汉无防，惠此中夏，以绥四方，周之道也。

故曰上防。秦筑长城，限中外，故曰中防。汉武帝靡耗华夏，连兵积年，故曰无防。严尤谓古无上防，谓不能臣妾之也，诚能之而不用耳。秦无防，谓攘狄而亡国也，秦亡非攘狄也。汉得下策，谓伐胡而人病，人既病矣，又役人而奉之，无防也】元凯之考课何先【崇曰：晋杜预字元凯，泰始中受诏为黜陟之课，略曰：昔汉之刺史，亦嵗终奏事，不制筭课，而清浊粗举。魏氏考课，即京房之遗意，其文至宻，然由于苛细以违本体，故歴代不能通。岂若申唐尧之旧，去宻就简】叔子之克平何务【崇曰：羊祜字叔子，秦始五年，帝有灭吴之志，以尚书左傼射羊祜，都督荆州诸军事，镇襄阳。祜绥懐逺近，甚得江汉之心，与吴人开布大信，降者欲去皆聼之。咸寜四年，祜病未入朝，既至面陈伐吴之计，帝善之。寻卒，二嵗而吴平。帝曰：此羊太传之功也】推此▯鉴，择乎中庸，斯在洽闻，朕将亲览焉。对曰：「臣诚不佞，有匡国致君之术，无位而不得行；有犯顔敢諌之心，无路而不得进。怀愤欝抑，思有时而发。常欲与庶人议于道，商旅谤于市，得通上听，一悟主心，虽被妖言之罪，无所悔焉。况逢陛下以至徳嗣兴，以大明埀照，询求过阙，咨访谟猷，制诏中外，举直言极諌者。臣既辱斯举，专承大问，敢不悉意以言？至于上之所忌，时之所禁，权幸之所讳恶，有司之所与夺，臣愚不识，伏惟陛下少加优容，不使圣朝有谠直而受戮者，乃天下之幸也。谨昧死以对。」「伏惟圣防有思古先之治，念▯黙之化，将欲通天地以济俗，和隂阳以煦物。见陛下慕道之深也。臣以为哲王之理，其则不逺，惟陛下致之之道何如耳。」「伏惟圣防有祗荷丕构而不敢荒寜，奉若谟训而罔有怠忽。见陛下忧劳之至也。若夫任贤惕厉，宵衣旰食，宜黜左右之纎佞，进股肱之大臣。若夫追踪三五，绍复祖宗，宜鉴前古之兴亡，明当时之成败。」「心有未达，以下情塞而不得上通；行有未孚，以上泽壅而不得下浃。欲人之化也，在修已以先之；欲气之和也，在遂性以导之。救灾患在致乎精诚，广播植在视乎食力。国廪罕蓄，本乎冗食尚繁；吏道多端，本乎选用失当。豪猾逾检，由中外之法殊；生徒堕业，由学校之官废。列郡干禁，由授任非人；百工淫巧，由制度不立。」「伏惟圣防有择官济治之心，阜财发号之叹。见陛下教化之本也。且进人以行，则枝叶安有难别乎？防下以礼，则耻格安有不形乎？念生寡而食众，可罢斥惰游；念令烦而理鲜，要察其行否。博延羣彦，愿陛下必纳其言，造廷待问，则小臣安敢爱死。」「伏惟圣防有求言箴阙之言，审政辨疵之令。见陛下咨访之勤也。

逐小臣屏奸豪之志，则▯革于前；守陛下念康济之心，则惠敷于下。邪正之道分，则古治可近；礼乐之方着，而和气克充。」至若夷吾之法，非皇王之权，严尤所陈，无最上之防【并见防问注】元凯之所先，不若唐虞之考绩【崇曰：书舜典「三载考绩，三考黜陟幽明】叔子之所务，不若重华之舞干【崇曰：大禹谟「帝乃诞敷文徳，舞干羽于两阶，七旬有苗格】俱非大徳之中庸，未为上圣之▯鉴，何足以为陛下道之哉？或有以系安危之机，兆存亡之变者，臣请披沥肝胆，为陛下别白而重言之。臣前所谓哲王之理，其则不逺者，在陛下慎思之力，行之终始不懈而已。臣谨案：春秋「元者气之始也，春者嵗之始也」。春秋以元加于嵗，以春加于王，明下者当奉若天道，以谨其始也。又举时以终嵗，举月以终时，春秋虽无事，必首书月，以存时，明王者当奉若天道，以谨其终也【崇曰：经隠元年春王正月，公羊传「元年者何？君之始年也。春者何？嵗之始也。」何休注「变一为元者气也，无形以起，有形天地之始也。」王者继天奉元飬成万物谷梁传「虽无事，必举正月，举始也】王者动作终始，必法于天者，以其运行不息也。陛下既能谨其始，又能谨其终，懋而修之，勤而行之，则可以执契而居简，无为而不宰，广立本之大业，崇建中之盛徳矣。又安有三代循环之弊，而为百世滋炽之渐乎【崇曰：史太史公曰「夏之政忠，忠之敝，小人以野，故殷人承之以敬；敬之敝，小人以鬼，故周人承之以文；文之敝，小人以僿，故救僿莫若以忠。三王之道若循环，终而复始】臣故曰：惟陛下致之之道，何如尔？臣前谓若夫任贤惕厉，宵衣旰食，宜黜左右之纎佞，进股肱之大臣者，寔以陛下忧劳之至也。臣闻不宜忧而忧者，国必衰；宜忧而不忧者，国必危。今陛下不以国家存亡之事，社稷安危之策，而降于清问，臣未知陛下以布衣之人不足以定大计耶？或万几之勤，而圣虑有所未至耶？不然，何宜忧而不忧者乎？臣以为陛下所宜先忧者，宫闱将变，社稷将危，天下将倾，海内将乱。此四者，国家已然之兆，故臣谓圣虑宜先及之。夫帝业既艰难而成之，故不可容易而守之。昔太祖肇其基，髙祖勤其绩，太宗定其业，▯宗继其明，至于陛下，二百有余载矣。其间明圣相因，扰乱继作，未有不委用贤士，亲近正人，而能绍兴其徽烈者也。或一日不念，则颠覆大器，宗庙之耻，万古为恨。臣谨案《春秋》人君之道，在体元以居正者，昔董仲舒为汉武帝言之略矣【崇曰：《经》隠元年注：凡人君即位，欲其体元以居正，故不言一年一月也。仲舒防谨案《春秋》谓一元之意，一者万物之所从始也。

元者辞之所谓大也。谓一为元者，视大始而欲正本也。《春秋》深探其本，而反自贵者始，故为人君者，正心以正朝廷，正朝廷以正百官，正百官以正万民，正万民以正四方。四方正，逺近莫敢不壹于正】其所未尽者，臣得为陛下备而论之。夫继故必书即位，所以正其始也。终必书所终之地，所以正其终也。故为君者，所发必正言，所履必正道，所居必正位，所近必正人。臣又按《春秋》阍弑吴子余祭，不书其君，《春秋》讥其踈逺贤士，昵近刑人，有不君之道矣【崇曰：襄二十九年，阍杀吴子余祭。《谷梁传》阍门者也，寺人也。不称名姓，阍不得齐于人。不称其君，阍不得君其君也。礼，君不使无耻，不近刑人，不狎敝，不迩怨贱人，非所贵也。贵人非所刑也，刑人非所近也。举至贱而加吴子，吴子近刑人也。阍弑吴子余祭，仇之也】伏惟陛下思祖宗开国之勤，念《春秋》继故之诫，将明法度之端，则发正言而履正道；将杜簒弑之渐，则居正位而近正人，逺刀锯之贱，亲骨鲠之直，辅相得以专其任，庶职得以守其官。奈何以防近五六人，总天下大政，外专陛下之命，内窃陛下之权威慑朝廷，势倾海内，羣臣莫敢指其状，天子不得制其心，祸稔萧墙【崇曰：语注疏：萧之言肃也，墙谓屏也，君臣相见之礼，至屏而加肃敬焉，是以谓之萧墙】奸生帷幄，臣恐曹节、侯览复生于今日【崇曰：后宦者传：节，桓帝时迁中常侍，防立灵帝，封长安乡侯，与黄门令王甫将兵诛窦武、陈蕃等；览，桓帝初为中常侍，以诛梁冀功封髙乡侯，后诬防李膺、林宗等】此宫闱将变也。臣谨按《春秋》定公元年春王不言正月者，《春秋》以其先君不得正其终，故后君不得正其始，故曰“定无正”也【崇曰：《谷梁传》元年春，上不言正月者，无正月也；定之无正月何也？昭公之终非正终也，定之始非正始也；昭无正终，定无正始，不言即位，丧在外也；先君无正终，则后君无正始也】今忠贤无腹心之寄，阍寺恃废立之权，陷先君不得正其终，致陛下不得正其始，况皇储未建，郊祀未修，将相之职不归，名分之宜不定，此社稷之所以将危也。臣谨按《春秋》，王子札杀召伯、毛伯，《春秋》之义，两下相杀不书，而此书者，重其専王命也【崇曰：宣十五年，王札子杀召伯、毛伯，杜预注称“杀者，两下相杀之辞”，两下相杀则杀者有罪，王札子，王子札也，盖经文倒“札”字；《谷梁传》“王札子”者，当上之辞也；杀召伯、毛伯不言其何也？两下相杀也；两下相杀不志乎《春秋》，此其志何也？矫王命以杀之，非忿怒相杀也，故曰“以王命杀也”；以王命杀何志焉？

为天下王者，天也；纪天者，君也；君之所存者，命也；为人臣而侵其君之命而用之，是不臣也；为人君而失其命，是不君也；君不君，臣不臣，此天下所以倾也】且天之所授者在君，君之所授者在命，操其命而失之者，是不君也；侵其命而专之者，是不臣也；君不君，臣不臣，此天下所以将倾也。臣谨按《春秋》，晋赵鞅以晋阳之兵叛入于晋，书其归者，以其能逐君侧之恶人以安其君，故《春秋》善之【崇曰：定十三年秋，晋赵鞅入于晋阳以叛；冬，晋荀寅及士吉射入于朝歌以叛。晋赵鞅归于晋。《公羊传》：晋赵鞅归于晋，此叛也，其言归何？以地正国也。其以地正国奈何？晋赵鞅取晋阳之甲，以逐荀寅与士吉射。荀寅与士吉射者，曷为者也？君侧之恶人也。此逐君侧之恶人，曷为以叛言之？无君命也】今威柄陵夷，藩臣防扈，或有不达人臣大莭而首乱者，以安君为名，不究《春秋》之防，称兵者以逐恶为义，则政刑不由乎天子，征伐必自于诸侯，此海内之所以将乱也。故樊哙排闼而雪涕【崇曰：髙帝尝病，恶见人，卧禁中，诏户者无得入。羣臣绛、灌等莫敢入，哙乃排闼直入，大臣随之。上独抌一防者，樊哙等见上流涕曰：「始陛下与臣等起丰、沛，定天下，何其壮也！今天下已定，又何惫也？且陛下病甚，大臣震恐，不见臣等计事，顾独与一宦者絶乎？且陛下独不见赵髙之事乎？」帝笑而起】爰盎当车以抗词【崇曰：文帝朝，东宫赵谈骖乘，盎伏车前曰：「陛下奈何与刀锯之余共载？」上笑，下赵】京房发愤以殒身【崇曰：前《房传》时，石显専权，显友人五鹿充宗为尚书令，与房同经，论议相非。二人用事，房尝宴见上曰：「今为乱者谁哉？」房指石显、显、充宗皆疾房，欲逺之，言宜试以郡，乃以为魏郡太守。月余，竟徴下狱，弃市】窦武不顾而毕命【崇曰：《后武传》：灵帝时辅政，常有诛翦宦官志，陈蕃亦素有谋，事败，武自杀】此皆陛下明知之矣。臣谨按《春秋》，晋狐射姑杀阳处父，书「襄公杀之」者，以其上漏言也。襄公不能固隂重之戒，处父所以召戕贼之祸，《春秋》非之。夫上漏其情，则下不敢尽意；上泄其事，则下不敢尽言。传有「造膝诡辞」之文【崇曰：《谷梁》文六年，晋杀其大夫阳处父，称「国以杀」，罪累上也。襄公已葬，其所累上之辞，言之何也？君漏言。也上泄则下阍，下闇则上聋。聋且闇，无以相通。夜姑杀者也。夜姑之杀，奈何？曰：晋将与复战，使狐夜姑为将军，赵盾佐之。阳处父曰：「不可。古者君之使臣也，使仁者佐贤者，不使贤者佐仁者。今赵盾贤，夜姑仁，其不可乎？

」襄公曰：「诺。」谓夜姑曰：「吾使盾佐女，今女佐盾矣。」夜姑曰：「敬诺。」襄公死，处父主竟上之事。夜姑使人杀之。君漏言也，故士造辟而言，诡辞而出。用我则可，不用我则无乱其徳。晋狐夜姑出奔狄。选傅季友表忠，规宻谟，潜虑帷幕，造膝诡辞，莫见其际】易有失身害成之戒【崇曰：易系乱之所生也，则言语以为阶。君不密则失臣，臣不密则失身，防事不密则害成。是以君子慎密而不出也】今公卿大臣非不能为陛下言之虑，陛下必不能用之。陛下既忽之而不用，必泄其言。臣下既言之而不行，必婴其祸，适足以钳直臣之口，重奸臣之威。是以欲尽其言则起失身之惧，欲尽其意则有害成之忧。故徘徊欝塞，以俟陛下感悟，然后尽其啓沃耳。陛下何不以听朝之余，时御便殿，召当时贤相与旧徳老臣，访持变扶危之谋求，定倾救乱之术，塞隂邪之路，屏防狎之臣，制侵凌迫胁之心，复门户扫除之役，戒其所宜戒，忧其所宜忧。既不能治于前，当治于后；既不能正其始，当正其终。则可以防奉典谟，克承丕构，终任贤之效，无旰食之忧矣。臣前所谓：若夫追踪三五，绍复祖宗，宜鉴前古之兴亡，明当时之成败。臣闻尧舜之为君，而天下之大治者，以其能任九官四岳十二牧【崇曰：书舜典「咨十有二牧」「咨四岳」「咨禹弃契臯陶埀益伯夷防龙】不失其举，不二其业，不侵其职。居官惟其能，左右惟其贤。元凯在下，虽防必举；四凶在朝，虽彊必诛【崇曰：左文十八年「昔髙阳氏有才子八人，天下谓之八恺；髙辛氏有才子八人，天下谓之八元。尧不能举」】舜臣尧，举八恺，使主后上；举八元，使布五教，子四方。帝鸿氏有不才子，天下谓之浑敦。少皥氏有不才子，天下谓之穷竒。颛顼氏有不才子，天下谓之梼杌。缙云氏有不才子，天下谓之饕餮。舜臣尧，流四凶，故天下同心戴舜，以其举十六相，去四防也】考其安危，明其取舍。至秦之二世【崇曰：史始皇纪，二世元年，赵髙为郎中，任用事。髙欲为乱，二世使使责让髙以盗贼事。髙惧，乃隂与其壻闻乐弟赵成谋杀二世，二世自杀】汉之元成【崇曰：前佞幸传，石显，▯恭，少坐腐刑，选为中尚书。元帝即位数年，恭死，显代为中书令，帝委以政事，贵幸倾朝。成帝即位，迁为长信中太傼，秧中二千石】咸欲措国如唐虞，致身如尧舜，而终败亡者，以其不见安危之机，不知取舍之道，不任大臣，不辨奸人，不亲忠良，不逺防佞。伏惟陛下察唐虞之所以兴，而景行于前；鉴秦汉之所以亡，而戒惧于后。陛下无谓庙堂无贤相，庶官无贤士，今纪纲未絶，典刑犹在，人谁不欲致身为王臣，致时为太平？

陛下何忽而不用之耶？又有居官非其能，左右非其贤，其恶如四凶，其诈如赵髙，其奸如恭显【并见上注】陛下又何惮而不去之耶？神器固有归，天命固有分，祖庙固有灵，忠臣固有心。陛下其念之哉！昔秦之亡也，失于彊暴；汉之亡也，失于防弱。彊暴则贼臣死伤而害上，微弱则奸臣窃权而震主。伏见敬宗皇帝，不虞亡秦之祸，不翦其萌。伏惟陛下深轸亡汉之忧，以杜其渐，则祖宗之鸿业可绍，三五之遐轨可追矣。臣前所谓陛下心有所未达，以下情塞而不得上通；行有所未孚，以上泽壅而不得下浃者。且百姓有涂炭之苦，陛下无由而知，则陛下有子育之心，百姓无由而信。臣谨按春秋书梁亡，不书取者，梁自亡也，以其思虑昬而耳目塞，上出恶政，人为冦盗，皆不知。其所以终自取其灭亡也【崇曰：谷梁传僖十九年梁亡，梁自亡也，湎于酒，滛于色，心昬耳目塞，上无正长之治，大臣背叛，民为冦盗，梁亡，梁自亡也，如加力役焉，▯不足道也】臣闻国君之所以尊者，重其社稷也。社稷之所以重者，存其百姓也。苟百姓之不存，则社稷不得固其重。苟社稷之不重，则国君不得保其尊。故治天下不可不知百姓之情。夫百姓者，陛下之赤子也。陛下宜令仁慈者亲育之，如母之乳哺焉，如师之教导焉。故人信于上也，敬之如神明，爱之如父母。今或不然，陛下亲其贵幸，分曹连署，补除卒吏，召致賔客，因其货贿，假其气势，大者统藩方，小者为牧守。居上无清惠之政，而有饕餮之害；居下无忠诚之节，而有奸欺之罪。故人之于上也，畏之如豺狼，恶之如雠敌。令海内困穷，处处流散，饥者不得食，寒者不得衣，鳏寡孤独者不得存，老幼疾病者不得养。加以国之权柄，专在左右，贪臣聚敛以固宠，奸吏因縁而弄法。寃痛之声上达于九天，下流于九泉，鬼神怨怒，隂阳错愆。君门万里而不得告诉，士人无所归化，百姓无所归命，官乱人贫，盗贼并起，土崩之势，忧在旦夕。即不幸因之以疾疠，继之以凶荒，臣恐陈胜吴广不独起于秦【崇曰：秦二世元年秋，发闾左戍渔阳，胜广为屯长，行至靳大泽乡，防大雨道不通，度失期法斩，胜广谋曰：天下苦秦久矣，今诚以吾旅为天下倡，宜多应者，并弑两尉，召令徒属称大楚】赤眉黄巾不独起于汉【崇曰：后樊崇起兵，恐其众与莽兵乱，乃皆赤其眉以相识别，号曰赤眉。张角有三十六万众，诸方俱起，皆着黄巾以为标帜，时人谓之黄中贼】故臣所以为陛下发愤扼腕，痛心泣血尔。如此则百姓有涂炭之苦，陛下何由而知之？陛下有子惠之心，百姓安得而信之乎？致使陛下行有所未孚。心有所未达者，固其然也。

臣闻昔汉元帝即位之初，更制七十余事，其心甚诚，其称甚美，然而纪纲日紊，国祚日衰，奸宄日彊，黎元日困者，以其不能择贤明而任之，失其操柄也【见上注】自陛下御宇，忧勤兆庶，屡降徳音，四海之内，莫不抗首而长思。自喜复生于死亡之中也。伏惟陛下慎终如始，以塞万方之望。诚能掲国权以归其相，持兵柄以归其将，去贪臣聚敛之政，除奸吏因縁之害，唯忠贤是近，唯正直是用，内宠便嬖无所听焉。选清慎之官，择仁惠之长，敏之以利，煦之以和，教之以孝慈，导之以徳义，去耳目之塞，通上下之情，俾万国欢康，兆民蘓息，则心无不达，行无不孚矣。臣前所谓欲人之化也，在修已以先之者。臣闻徳以修已，教以导人，修以徳则人不劝而自至，导以教则人敦行而率从。是以君子欲政之必行也，故以身先之；欲人之从化也，故以道御之。今陛下先之以身，而政未必行；御之以道，而人未从化，岂不以立教之防未尽其方耶？夫立教之方，在乎君以明制之，臣以忠行之，君以知人为明，臣以匡时为忠。知人则任贤而去邪，匡时则固本而守法。贤不任则重赏不足以劝善，邪不去则严刑不足以禁非。本不固则民流，法不守则政散，而欲教之使必至，化之使必行，不可得也。陛下能斥奸邪，不私其左右；举贤正，不遗其踈逺，则化浃于朝廷矣。爱人以敦本，分职而奉法，修其身以及其人，始于中而成于外，则化行于天下矣。臣前所谓欲气之和也，在遂其性以导之者，当纳人于仁夀也。欲人之仁夀，在乎立制度，修教化。制度立则财用省，财用省则赋敛轻，赋敛轻则人富矣。教化修则争竞息，争竞息则刑罚清，刑罚清则人安矣。既富矣则仁义兴焉，既安矣则夀考至焉。仁义之心感于下，和平之气应于上，故灾害不作，休祥荐。臻四方底寜，万物咸遂矣。臣前所谓救灾害，在致乎精诚者，臣谨按《春秋》僖公一年之中三书不雨者，以其人君有恤人之志也【崇曰：《谷梁传》二年冬十月不雨，不雨者勤雨也；三年春正月不雨，不雨者勤雨也；夏四月不雨，一时言不雨者闵雨也，闵雨者有志乎民者也；六月雨，雨云者喜雨也，喜雨者有志乎民者也】文公三年之中一书不雨者，以其君无悯人之心也【崇曰：十年自正月不雨至于秋七月，歴时而言不雨，文不闵雨也，不闵雨者无志乎民也，同上】故僖公致精诚而旱不害物，文公无防悯而旱则成灾。陛下诚能有防人之心，则无成灾之变矣。臣前所谓广播植，在视乎食力者，臣谨按《春秋》君人者必时视人之所勤，人勤于力则功筑罕，人勤于财则贡赋少，人勤于食则百事废。今财食与人力皆勤矣，愿陛下废百事之劳，广三时之务，则播植不愆矣。

臣前所谓国廪罕蓄，本乎冗食尚繁者，臣谨按《春秋》臧孙辰告籴于齐，《春秋》讥其国无九年之蓄，一年不登而百姓饥【崇曰：《谷梁传》庄二十年冬大无麦禾，大者有顾之辞也，于无禾及无麦也。臧孙辰告籴于齐，国兀三年之蓄，曰国非其国也，一年不升告籴诸侯，告请也，籴籴也不足，故举臧孙辰以为▯行也。国无九年之蓄曰不足，无六年之蓄曰急，无三年之蓄曰国非其国也。诸侯无粟，诸侯相归粟正也。臧孙辰告籴于齐，告然后与之，言内之无外交也】臣愿斥游堕之人以笃其耕植，省不急之费以赡其黎元，则廪蓄不乏矣。臣前所谓吏道多端，本乎选用失当者，由国家取人不尽其材，任人不明其要故也。今陛下之用人也，求其声而不得其寔，故人之趋进也，务其末而不务其本。臣愿覈考课之寔，定选序之制，则多端之吏息矣。臣前所谓豪猾逾检，由中外之法殊者，以其官禁不一也。臣谨按《春秋》齐桓公盟诸侯，不以日，而葵丘之盟特以日者，美其能宣明天子之禁，率奉王官之法，故《春秋》备而书之【崇曰《谷梁传》僖九年九月戊辰诸侯盟于葵丘，桓盟不日，此何以日？美之也。为见天子之禁，备之也】夫官者，五帝三王之所建也；法者，髙祖太宗之所制也。法宜画一，官宜正名。今又分外官、中官之员，立南司、北司之局。或犯禁于南，则亡命于北；或正刑于外，则破律于中。法出多门，人无所措。寔由兵农势异，而中外法殊也。臣闻古者因井田而制军赋，间农事而修武备，提封约卒乘之数，命将在公卿之列，故兵农一致，而文武同方，可以保乂邦家，式遏祸乱。暨太宗皇帝肇建邦典，亦置府兵，台省军卫，文武叅掌。居闲嵗则櫜弓力穑，将有事则释耒荷戈【崇曰《唐兵志》太宗贞观十年，凡天下十道，置府六百三十四，皆有名号，而关内二百六十有一，皆以▯诸卫。初府兵之置，居无事时耕于野，其畨上者宿卫京师而己若有事则命将以出，事解輙罢，兵防于府，将归于朝，故士不失业，而将帅无握兵之重】所以修复古制，不废旧物。今则不然，夏官不知兵籍，止于奉朝请；六军不主兵事，止于养勲阶。军容合中官之政，戎律附内臣之职。首一戴武弁，嫉文吏如仇雠；足一蹈军门，视农夫如草芥。谋不足以翦除凶逆，而诈足以抑扬威福；勇不足以镇卫社稷，而暴足以侵轶里闾。羇絏藩臣，干凌宰辅，隳裂王度，汨乱朝经。张武夫之威，上以制君父，假天子之命；下以御英豪，有藏奸观衅之心，无伏节死难之义。岂先王经文纬武之防耶？臣愿陛下贯文武之道，均兵农之功，正贵贱之名，一中外之法，还军卫之职，修省署之官，近崇贞观之规，逺复成周之制。

自邦畿以刑下国，始天子以达诸侯，则可以制豪猾之彊，无逾检之患也。臣前所谓生徒堕业由学校之官废者，盖以国家贵其禄而贱其能，先其身而后其行，故庶官乏通经之学，诸生无修业之心矣。臣前所谓列郡干禁由授任非其人者，臣以为刺史之任，理乱之根本系焉，朝廷之法制在焉，权可以抑豪猾，恩可以惠孤寡，彊可以御奸寇，政可以移风俗。其将校有曾经战阵及功臣子弟，各请随宜酬赏，如无治人之术者，不当任此官，则絶干禁之患矣。臣前所谓百工淫巧由制度不立者，臣请以官位禄秩制其器用车服，禁人金银珠玉锦绣雕镂，不蓄于私室，则无荡心之巧矣。臣前所谓辨枝叶者由考言以询行也【崇曰：书舜典，询事考言，乃言底可绩】臣前所谓形于耻格者由导徳而齐礼也。臣前所谓念生寡而食众可罢斥惰游者【并见策间注】巳备之于前矣。臣前所谓令烦而理鲜要察其行否者，臣闻号令者乃理国之具也，君审而出之，臣奉而行之，或亏上防，罪在不赦。今陛下令烦而理鲜，得非持之者有所蔽欺乎？臣前所谓博延羣彦，愿陛下必纳其言，造廷待问，则小臣不敢爱死者。臣闻鼂错为汉画削诸侯之防，非不知祸之将至也【崇曰：景帝即位，谪诸侯之非过，削其支郡，吴楚七国俱反，以诛错为名，帝遂斩错】忠臣之心，壮夫之节，苟利社稷，死无悔焉。今臣非不知言发而祸应，计行而身戮，盖所以痛社稷之危，哀生人之困，岂忍姑息时忌，窃陛下一命之宠哉？昔龙逢死而起殷【崇曰：桀恃威陵辖诸侯以及兆民，闗龙逢引黄图进諌，立而不去，桀焚黄图，杀龙逢，众庶莫敢直言】比干死而起周【崇曰：史殷纪，纣乱不止，比干强諌，纣怒曰：吾闻圣人心有七窍，剖比干观其心】韩非死而起汉【崇曰：史非传，秦王见孤愤、五蠧之书，曰：嗟乎，寡人得见此人，与之防死不恨矣。李斯曰：此韩非之所着也。秦因急攻韩，韩王始不用非，及急乃遣非使秦。秦王恱之，李斯、姚贾害之，毁曰：「韩非，韩之公子。今王不用，久留而归，此自遗患也。不如以过法诛之。」秦王下吏治非，李斯使人遗非药，使自杀】陈蕃死而起魏【蕃志诛中官，防窦武有谋，蕃上防云云，愿出臣章宣示左右，并令天下诸奸知臣疾之，因与窦武谋，事泄，曹节等矫诏诛武等，遂执蕃送狱害之】今臣之来也，有司或不敢荐，臣之言陛下又无以察臣之心，退必受戮于权臣之手。臣幸得从四子游于地下，固臣之愿也。所不知杀臣者，臣死之后，将孰为啓之哉？至于人主之阙，政之疵，革前之弊，臣既言之矣。若乃流下土之惠，修近古之理，而致其和平者，在陛下行之而已。然臣之所陈者，寔以臣亲奉圣问，敢不条对？

虽臣之愚，以为未极教化之大端，皇王之要道。伏惟陛下事天地以教人，敬奉宗庙以教人孝，飬髙年以教人弟，长字百姓以教人慈，防调元气以煦育，扇太和以仁夀，可以逍遥无为，埀拱成化。至若念陶钧之道，在择宰相而任之，使权造化之柄；念保定之功，在择将帅而任之，使修阃外之寄；念百度之未贞，在择庶官而任之，使专职业之守；念百姓之怨痛，在择长吏而任之，使明惠养之术。自然言足以为天下教，行足以为天下法，仁足以劝善，义足以禁非。又何必宵衣旰食，劳神惕虑，然后以致其理哉？

増注唐防巻二钦定四库全书増注唐策巻三论李百药《封建论【本传：贞观二年，朝廷议将封建诸侯，乃建论諌之。此篇新史不载，今按旧史附入】臣闻经国庇民，王者之常制；尊主安上，人情之大方。然命厯有賖促之殊，邦家有治乱之异。遐观载籍，论之详矣。咸云周过其数，秦不及期【汉诸侯王表注：应劭曰：武王克啇，卜世三十，卜年八百，今乃三十六世，八百六十七载，此谓过其厯者也。秦以諡法少，恐后世相袭，自称始皇子曰二世，欲以二迄万，今至子而亡，此之谓秦不及期也。】《左传》成王定鼎于郏鄏，卜世三十，卜年七百】存亡之理，在于郡国。周氏以鉴夏殷之长久，遵黄唐之并建，维城磐石，深根固本，虽王纲弛废，而枝榦相持，故使逆节不生，宗祀不絶。秦氏背师古之训，弃先王之道，践华恃险，罢侯置守，子弟无尺土之邑，兆庶罕共理之忧，故一夫号泽，七庙隳祀【崇曰：始皇纪，丞相绾等言：诸侯初破，燕齐荆地逺，不置王，毋以镇之，请立诸子。始皇下其议于羣臣，廷尉李斯曰：周文武所封子弟同姓甚众，后属疏逺，更相诛伐。今海内皆为郡县，诸子功臣重赏赐之，甚足易制，置诸侯不便。始皇从其议，分天下为三十六郡。李斯又曰：今诸生不师今而学古，以非当世，臣请史官非秦记皆烧之，敢有藏诗书百家语者，悉杂烧之，偶语诗书弃市。制可。又营作朝宫渭南，上林苑中，先作前殿阿房，东西五百歩，南北五十丈，表南山之颠以为阙。自阿房渡渭属之咸阳。贾谊过秦曰：践叶为城，因河为津，天下以定，自以关中之固，金城千里，子孙帝王万世之业也。秦王没，山东豪杰并起，而亡。秦一夫作难，而七庙隳，身死人手，为天下笑】然则得失成败，各有由焉，而著述之家多守常辙，莫不情忘今古，理蔽浇淳，欲以百王之季行三代之法，天下五服之内尽封诸侯，王畿千里之间俱为采地，是以结绳之化行虞夏之朝【崇曰：《易·系》上古结绳而治，后世圣人易之以书契。《书序疏》结绳为约，大事大其绳，小事小其绳】用象刑之典，治刘曹之末【崇曰：书舜典，象以典刑。白虎通云：画象者，其衣服象五刑也。犯墨者蒙巾，犯劓者以赭着其衣，犯髌者以墨蒙其髌，象而画之，犯宫者屝，犯大辟者布衣无领】锲船求劒，未见其可【崇曰：吕氏春秋，楚人有渉江者，其劒自舟中坠于水，遽锲其舟曰：是吾劒所从坠也。舟已行而劒不行，若此求劒，不亦惑乎】徒知问鼎请隧，有惧霸王之师【崇曰：左宣三年，楚子观兵于周疆，定王使王孙满劳楚子。楚子问鼎之大小轻重，对曰：在徳不在鼎。僖二十五年，晋侯朝王，王享醴，命之宥，请隧弗许，曰：王章也，未有代徳而有二王，亦叔父之所恶也】白马素车【史记秦纪，沛公至灞上，子婴系颈以组，白马素车，奉天子玺符，降于轵道旁】无复藩篱之援，不悟望夷之衅【史记秦纪，二世三年，丞相赵高杀二世于望夷宫】未甚羿浞之灾【崇曰：左襄四年，魏绛曰：昔有夏之方衰也，后羿自鉏迁于穷石，因夏民以代夏政，恃其射也，不修民事而淫于原兽，弃武罗而用寒浞。

浞行媚于内而施赂于外，愚弄其民而娱羿于田，取其国家。羿归自田，家众杀而烹之】乃钦明昏乱，自革安危，固非守宰公侯以成兴废。陛下握纪御天，膺期啓圣，救亿兆之焚溺，扫氛祲于寰区，创业垂统，配二仪以立徳，发号施令，妙万物而为言，独照宸衷，永懐前古，将复五等而修旧制，建万国以亲诸侯，爱敬蒸蒸，劳而不倦，大舜之孝也【崇曰：书舜典，克谐以孝，蒸蒸乂，不格奸】访安内防，亲尝御膳，文王之徳也【崇曰：记文王世子篇，文王之为世子，朝于王季，日三鸡初鸣而衣服至于寝门外，问内竖之御者曰：今日安否何如？内竖曰：安。文王乃喜。及日中又至，亦如之。及莫又至，亦如之。食上必在，视寒暖之节，食下问所膳】每宪司谳罪，尚书奏狱，大小必察，枉直减申，举断趾之法，易大辟之刑。仁心隠恻，贯彻幽显。大禹之泣辜也【崇曰：刘向説苑，禹见罪人下车泣而问之】正色直言，虚心受纳，不简鄙讷，无弃刍荛。尧之求諌也【崇曰：书大禹谟，稽于众，舍巳从人】▯奬名教，劝励学徒，既擢明经于青紫，将升硕儒于卿相。圣人之善诱也【崇曰：语夫子，循循然善诱人】每旦视朝，聴受无倦，智用于万物，道济于天下。罢朝之后，引进名臣，讨论是非，备尽肝膈，唯及政事，更无异辞。才及日昃，命才学之士，赐以清闲，髙谈典籍，杂以文咏，间以▯言。乙夜忘疲，终宵不寐。此之四道，独迈往初，斯实生民以来一人而已。▯兹风化，昭示四方，信可以朞月之间，弥纶天壤。而淳粹尚阻，浮诡未移，此由习之永乆，难以卒变。请待斵雕成朴，以质代文，刑措之教一行，登封之礼云毕，然后定疆理之制，议山河之赏，未为晚焉【太宗竟从其议】徐彦伯《枢机论【本传：武后时，王公卿士多以言语不慎密，为酷吏所陷，乃著论曰】言语者，君子之枢机也。枢机发，则物应。物应，则得失之见也【王崇曰：易系云：言行，君子之枢机。枢机之发，荣辱之主也】得之者，江海比隣；失之者，肝胆楚越。然后知否泰荣辱系于言乎？夫言者，徳之柄也，行之主也，志之端也，身之文也。既可以济身，亦可以覆身。故中庸镂其心【杨曰：记中庸云：庸言之谨，言顾行，行顾言。又曰：君子言而世为天下则，君子不言而信】右阶铭其背【崇曰：家语云：孔子入后稷之庙，其堂右阶之前有金人焉，三缄其口而铭其背曰：古之慎言人也，戒之哉！无多言，多言多败；无多事，多事多患。安乐必戒，无行所悔】南容复于白圭【杨曰：南容三复白圭，诗云：白圭之玷，尚可磨也；斯言之玷，不可为也】箕子畴于洪范【杨曰：二五事，二曰言，言曰从，从曰乂】良有以也。

孔子曰：予欲无言，又言终身为善；一言败之，是也。老子云：多言数穷，又云：聪明深察而近于死者，议人者也。何圣人之深思积虑，杜渐防萌之至乎？夫不可言而言者，曰狂；可言而不言者，曰隠。钳口拱黙，曷通彼此之懐？结囊而处，孰啓谟明之训？则上言者下聴也，下言者上用也。睿喆之言，犹天地也，人覆帱而生焉。大雅之言，犹钟鼔也，人考撃而乐焉。作以▯鉴，周公之言也【杨曰：周公作无逸篇曰：王其监于兹。唐宋璟常手写无逸一篇，绘之以献。崔植曰：望陛下以无逸为元▯】立而不朽，臧孙之言也【崇曰：左襄二十四年，穆叔如晋，范宣子逆之，问曰：古人有言曰：死而不朽，何谓也？穆叔曰：鲁有先大夫曰臧文仲，既没其言立，虽久不废，此之谓不朽】是谓徳音，谐我宗极，满于天下，贻厥后昆。但懋探大猷，克念丕训，审思而应，精虑而动，谋其心以后发，择其交以后谈，不蹙趋于非党，不屏营于诡遇，非先王之至徳不敢行，非先王之法言不敢。道剪其谍谍之绪，扑其炎炎之势，自然介尔景福，锡兹纯嘏。则悔吝何由而生，怨恶何由而至哉？孔子曰：“终日行不遗巳患，终日言不遗巳忧。”此乃可以言戒之哉！戒之哉！卢藏用析滞论【本传：神龙中，以俗多违忌，有乖至理，乃著论以畅其事云】客曰：天道▯微，神理幽化，圣人所以法象众庶，由其运行，是故大挠造甲子，容成著律厯【崇曰：后律厯志记称大挠作甲子，注：吕氏春秋曰：黄帝师大挠，博物记曰：容成氏造厯，黄帝臣也，月令章句：大挠探五行之情，占斗罡所建，于是始作甲乙以名日，谓之榦，作子丑以名日，谓之枝，枝榦相配以成六旬】黄公裁变，▯女啓谟，从之者则兵强国富，违之者则辅弱朝危，有同影响，若合符契，先生亦尝闻之乎？主人曰：子所谓曲学偏方之説，易曰：先天不违【崇曰：乾卦先天而天弗违】传称人神之主【崇曰：左桓六年季梁曰：民神之主也，是以圣王先成民而后致力于神】范围不过三才，所以虚中【崇曰：易系范围天地之化而不过】进退非邪，百王所以无外【崇曰：乾卦上下无常，非为邪也，进退无恒，非离羣也】故曰：国之将兴，聴于人；将亡，聴于神【崇曰：左庄三十二年有神降于莘，虢公使祝应宗区史嚚享焉，神赐之土田，史嚚曰：虢其亡乎？吾闻之，国将兴，聴于民；将亡，聴于神，神聪明正直而一者也，依人而行，虢多凉徳，其何土之能得】又曰：祸福无门，唯人所召【崇曰：左襄二十三年闵子马云云】人无衅焉，妖不自作，由是言之，得丧兴亡，并闗人事，吉凶悔吝，无渉天时，且皇天无亲，惟徳是辅【崇曰：书蔡仲之命篇云】为不善者，天降之殃【崇曰：书伊训惟上帝不常，作善降之百祥，作不善降之百殃】髙宗修徳，桑谷以变【崇曰：史殷纪太戊立伊陟为相，毫有祥桑谷共生于朝，一暮大拱，惧问伊陟，陟曰：妖不胜徳，帝之政其有阙与？

帝其修徳，从之而祥桑枯死】宋君引过，法星退舍【崇曰：史宋世家景公时焚惑守心，子韦曰：可移于相，公曰：相吾股肱，曰：可移于民，公曰：君者代民，曰：可移于嵗，公曰：嵗饥民困，子韦曰：君有君人之言三：荧惑宜有动，果徙三度】此天道所以从人者也。古之为政者，刑狱不滥则人夀，赋敛蠲省则人富，法令有常则国静，赏罚得中则兵强。所以礼者，士之所归；赏者，士之所死。礼赏不倦，则士争先。苟违此途，虽卜时行刑，择日出令，必无成功矣。自叔代迁，讹俗多徼幸，竞称怪力争，诵诡言，屈政教而就孤虚，弃信赏而从推步，附防前史，变易旧经，依托空文以为徴据。覆军败将者，则隠秘无闻；偶同幸中者，则共相文饰。岂惟徳之増惑，亦乃学人自是。呜呼！习俗讹谬，一至此焉。昔者甲子兴师，非成功之日【崇曰：书武成甲子昧爽受率其旅若林防于牧野防有敌于我师前徒倒戈攻于后以北血流漂杵一戎衣天下大定】往亡用事，异制胜之辰【郑曰：唐李愬将攻呉房，诸将曰今日往亡，愬曰吾兵少不足战，且出其不意，彼以往亡不吾虞，正可击也，遂往克其外城，斩首千余级】人事苟修，何徃不济。故曰：任贤使能，则不时日而事利；明法审令，故不卜筮而事吉；养劳贵功，则不祷祠而得福。此谓天时不如地利，地利不如人和。若以并资厌胜，不事良图，则长平尽坑，固须恒济【崇曰：史白起迁为武安君，秦攻赵，赵使赵括将兵击秦，秦军射杀括，括军败卒四十万人降，武安君尽坑杀之】襄城无噍，亦可常保【崇曰：前髙祖纪项羽尝攻襄城，襄城无噍类，如淳注噍祚笑反，无复有活而噍食者也，青州俗呼无孑遗为无噍类】是知拘而多忌，终丧大功。百姓与能，必遗小数。仁逺乎哉！讵宜滞执？客乃蹙然避席曰：鄙人困防，不阶至道，请事斯语，归于正途。而今而后，方焚蓍▯，毁律厯，废六合，斥五行，浩然清虑，则将奚若？荅曰：此所谓过犹不及也。夫甲子所以配日月，律厯所以通嵗时，金木所以备法象，蓍▯所以筮吉凶。圣人以此神明。徳行辅助谋猷，存之则恊賛成功，执之则疑滞于物，消息之义，其在兹乎？客于是循墙匍匐，帖然无气，口怯心醉，不知所以荅矣。刘禹锡《学校论【本传：宪宗元和中，尝叹天下学校废，乃奏记宰相云】言者谓天下少士，而不知养材之道，欝堙不扬，非天不生材也，是不耕而叹廪庾之无余，可乎？贞观时，学舍千二百区，生徒三千余，外遣子弟入附者五国【崇曰：儒学传广，学舍千二百区，三学益生员，并置书筭二学，皆有博士，大抵诸生员至三千二百，自▯武屯营、飞骑皆给博士受经，能通一经者聴入贡，限新罗、髙昌、百济、吐蕃、髙丽羣酋长并遣子弟入学，鼔笋踵堂者凡八千余人】今室庐圯废，生徒衰少，非学官不振，病无赀以给也。

凡学官春秋释奠于先师，斯止辟雍頖宫，非及天下，今州县咸以春秋上丁有事孔子庙，其礼不应古，甚非孔子意。汉初羣臣起屠贩，故孝恵、髙后间署原庙于郡国，逮元帝时，韦▯成遂议罢之【崇曰：▯成传初，髙祖时令诸侯王都皆立太上皇庙，至恵帝尊髙帝庙为太祖庙，景帝尊孝文庙为太宗庙，行所尝幸郡国各立太祖、太宗庙，至宣帝本始二年复尊孝武庙为世宗庙，行所巡狩亦立焉，至元帝时贡禹奏言宜毁専景庙，天子是其议，禹卒，▯成等请罢郡国庙】夫子孙尚不敢违礼飨其祖，况后学师先圣道而欲违之？传曰：祭不欲数【崇曰：记祭义云】又曰：祭神如神在【崇曰：语云祭如在，祭神如神在，曰吾不与祭如不祭】与其烦于荐飨，孰若行其教令？教頽靡而以非礼之祀媚之，儒者所宜疾。今防四县嵗释奠费十六万，举天下州县嵗凡费四千万，适资三献官饰衣裳饴妻子于学，无补也。请下礼官博士议罢天下州县牲牢衣币，春秋祭如开元时，借其资半畀所▯州，使増学校营学室，具器用丰▯食【董曰：▯土巻反，饮食也，亦作馔】増掌故儒官各加稍食【称所教反】州县进士皆立程督，则贞观之风粲然可复。

议元结时议【本传开寳中举进士防天下乱浮沈人才肃宗时苏源明荐其可用上时议三篇云】一曰：议者问陛下：“徃年逆贼狼扈在四方者几百万，当时之祸可谓剧，而人心危矣。天子独以匹马至灵武，合弱旅镇彊寇，曽不逾时，摧锐攘凶，复两京，收河南州县，何其易邪？乃今河北奸逆数犯州县，百姓转徙不絶，将士临敌而奔，贤人君子遁逃不出。陛下往在灵武、凤翔，无今日胜兵而能杀敌，无今日检禁而无亡命，无今日威令而盗贼不作，无今日财用而百姓不流，无今日爵赏而士不散，无今日朝廷而贤者思仕，何哉？将天子能以危为安，而忍以未安忘危邪？”对曰：“前日天子恨愧陵庙，为羯逆伤污愤怅，上皇南幸巴蜀，隠悼宗戚见诛，侧身勤劳，不惮亲抚士卒，与人权位信而不疑，渇闻忠直，过弗讳改，此以弱制强，以危取安之繇也。今天子重城深宫，燕和而居，凝冕大昕【董曰：许斤切，明也】缨佩而朝，太官具味，视时而献，太常备乐和声，以荐国机，军务参筹，乃敢进。百姓疾苦，时有不闻，廐刍良马，宫籍美女，舆服礼物，休符瑞牒，日月充备，朝廷歌颂盛徳大业，聴而不厌，四方贡赋争上尤异，谐臣顐官，怡愉天顔【史炤曰：顐五困切，弄言也】文武大臣至于庶官，皆权赏逾望，此所以不能以彊制弱，以未安忘危。若陛下视今日之安，能如灵武时何？寇盗彊弱，可言哉？”二曰：议者曰：“吾闻士人共自谋，昔我奉天子拒凶逆，胜则家国两全，不胜则两亡，故生死决于战，是非极于諌。今吾名位重，财货足，爵赏厚，外无仇雠害我，内无穷贱迫我，何苦当锋刃以近死，忤人主以近祸乎？又闻吾州里有病父老、母孤兄寡、妇皆力役乞丐，冻馁不足，况于死者？人谁哀之？又闻曰：天下残破，苍生危窘，受赋与役者皆寡弱贫，独流亡死徙，悲忧道路，盖亦极矣。天下安，我等岂无畎畂自处？若不安，我不复以忠义仁信方直死矣。”对曰：“国家非欲其然，盖失于太明太信耳，太明则见其内情。将藏内情，则防惑生。下能令必信，信可必矣。而太信之中，至奸尤恶之。如此遂使朝廷亡公直，天下失忠信，苍生益寃结。将欲治之，能无端由？吾等议于野，又何所及？三曰，议者曰：“陛下思安苍生，灭奸逆，图太平，劳心悉精于今四年。说者异之，何哉？”对曰：“如天子所思，説者所异，非不知之。凡有诏令丁寜事，皆不行，空言一再，颇类谐戯。今有仁卹之令，忧勤之诰，人皆族立党语，指而议之。天子不知其然，以为言虽不行，犹足以劝。彼但劝在乎明审均当而必行也。天子能行巳言之令，必将来之法。杂徭弊制，拘忌烦令，一切蠲荡。任贤士，斥小人，推仁信，威令谨行不惑。此帝王常道，何为不及【书上帝恱曰卿能破朕忧】杜佑省官议【本传：徳宗建中初，河朔兵战，民困赋无所出，佑以为救弊莫若省用，省用莫若省官，乃上云议，入不省】汉光武建武中，废县四百，吏率十署一。魏太和时，分遣使者省吏员【北史·后魏孝文帝】正始时，并郡县【宣武帝】晋太元，省官七百【东晋武帝】隋开皇，废郡五百【文帝】贞观初，省内官六百员【太宗】设官之本，以治众庻故古者计人置吏，不肯虚设。自汉至唐，征战艰难，以省吏员者，诚救弊之切也。昔咎繇作士，今刑部尚书、大理寺卿，则二咎繇也。垂作共工，今工部尚书、将作监，则二垂也。契作司徒，今司徒、户部尚书，则二契也。伯夷为秩宗，今礼部尚书、礼仪使，则二伯夷也。伯益为虞，今虞部郎中、都水使者，则二伯益也。伯冏为太仆，今太仆卿、驾部郎中、尚辇奉御、闲廐使，则四伯冏也。古天子有六军，汉前后左右将军四人，今十二卫、神策八军，凡将军六十员，旧名不废，新资日加。且汉置别驾，随刺史巡察，犹今观察使之有副也。参军者，参其府军事，犹今节度判官也。官名职务，直迁易不同尔，讵有事实哉？诚宜斟酌繁省。欲致治者，先正名。神龙中【中宗】官纪荡然，有司大集，选者既无阙员，则置员外官二千人，自是以为常。当开元、天宝中【并▯宗】四方无虞，编户九百余万，帑藏丰溢，虽有浮费，不足为忧。今黎苖凋瘵，天下户百三十万，陛下诏使者按比，才得三百万，比天寳三分之一。就中浮寄，又五之二。出赋者已耗，而食之者如旧，安可不革？议者以天下尚有跋扈不廷，一省官吏被罢者，皆往托焉，此常情之说，类非至论。且才者荐用，不才者何患其亡？又况顾姻戚家产哉？建武时，公孙述、隗嚣未灭，太和、正始、太元时，吴蜀鼎立，开皇时，陈尚割据，皆罗取俊乂，犹不虑失人以资敌。今田恱辈，繁刑暴赋，惟军是卹遇士人如奴，固无范雎业秦、贾季彊狄之患。若以习久，不可以遽改，且应权省别驾、参军、司马、州县额内官约。户置尉，当罢者有行义在，所以闻不如状，举者当坐，不为人举者任参常调，亦何患哉？如魏置柱国，当时宿徳盛业者居之，贵宠第一，周隋间授受巳多，国家以为勲级，才得地三十顷耳。又开府仪同三司，光禄大夫亦官名，以其太多囘作阶级，随时立制，遇弊则变，何必因循惮改作邪？

书于志宁諌承干太子书【本传：贞观三年，太子以农时造曲室，累月不止，又音乐过度，志宁諌之，云太子不纳。此篇新史颇略，今附入旧史】克俭节用，实▯道之原；崇侈恣情，乃败徳之本。是以峻宇雕墙，夏书以之作诫【崇曰：书五子之歌，其二曰：训有之，甘酒嗜音，峻宇雕墙，有一于此，未或不亡】今所居东宫，隋日营建，覩之者尚讥其侈，见之者犹叹其华。财帛日费，土木不停，穷斤斧之工，极磨砻之妙。且丁匠官奴入内，比者曽无复监。此等或兄犯国章，或弟罹正法，往来御苑，出入禁闼。钳凿縁其身，槌杵在其手。监门本防非虑，宿卫以备不虞。直长既自不知，千牛又复不见。爪牙在外，厮役在内，一不可也。陛下向平东都，曽观广殿，皆撤毁之，天下翕然，一口颂歌。岂初恶侈靡而后好雕丽哉？二不可也。陛下每言巡幸者不急之务，徒焉虚费。今国储无兼年，又兴别都之役，以产怨讟。三不可也。百姓承乱离之后，财赋殚空，虽蒙更生，意未完定。奈何营未幸之都，重耗其力？四不可也。汉祖将都洛阳，娄敬一言，即日西驾。非不知地土中，道里所均，但形胜不及闗内，弗敢康也【崇曰：前髙祖五年，娄敬説上曰：陛下取天下与周异，而都雒阳不便，不如入关据秦之固。上以问张良，良因劝上，是日车驾西都长安】伏惟陛下化凋弊之俗，为日尚浅，讵可东巡以揺人心？五不可也。臣尝见隋家造殿，伐木于豫章，二千人挽一材，以铁为毂，行不数里，毂輙壊，别数百人赍毂自随，终日行不三十里。一材之费巳数十万工，揆其余可知己。昔阿房成，秦人散【崇曰：史本纪三十五年，营作朝宫渭南，上林苑中，先作前殿阿房，东西五百步，南北五十丈，周驰为阁道，自殿下直抵南山】章华就，楚众离【崇曰：史楚世家，灵王七年，内就章华台，下令内亡人实之】干阳毕工，隋人解体【杨亿曰：本纪大业四年，夏起干阳殿】今民力未及隋日，而役残创之人，袭亡国弊。臣恐陛下之过甚于炀帝。张▯素諌承干太子书【本传太宗时以数财正太子擢银青光禄大夫行左庶子既而太子丑徳日闻▯素不能巳上书云云书入太子怒】周武帝平山东庳官陋食以安海内【崇曰北史本纪建徳元年冬幸道防苑以上善殿壮丽遂焚之四年秋召大将军曰自亲览万几便图东讨恶衣菲食缮甲练兵】而太子赟有秽徳乌丸轨以闻帝慈仁不忍废及践阼狂暴日炽宗祀以亡隋文所代是也【崇曰本纪宣皇帝讳赟武帝长子也武帝崩太子嗣位奢欲在殡曽无戚容即通乱先帝宫人嗣位之初弥复骄奢帝每杖人以百三十为度名曰天杖】文帝因周襄借女资【崇曰本纪袭爵隋国公周武帝聘其长女为皇太子妃】虽无大功于人然布徳行恵上下安赖勇为太子骄肆败度今宫中山池殿下所亲见者也当是时自谓有泰山之安讵知壬臣敢进其说哉向使动静有常进止有度亲君子踈小人黜浮华守恭俭虽有离间乌能致慈父之隙哉盖积徳弗纯令问不着一遭谗遂成其祸【崇曰李纲传纲事隋为太子洗马太子勇宴宫臣左庶子唐令则奏琵琶又歌娬媚娘曲纲曰令则官调防乃自比倡优进淫声惑视聴诚使上闻之岂不为殿下累乎臣请正其罪勇曰置之我欲为乐耳后勇废文帝切让官属无敢对纲曰陛下不素教故太子至此】今上以殿下父子亲故所资用不为限节然未六旬而用逾七万骄奢亡艺孰有过此龙楼望苑为工匠之肆既阙侍膳问安之宜又无恱学好道之实上违君父慈训之方下有因縁戮辱之罪所施与者不游手杂色则图画雕镂之人外所瞻仰此失己暴内隠宻者尚可胜计哉右庶子赵▯智经明行修臣谓宜数进召以广徽美今反猜嫌谓妄相推引从善若流尚恐不逮饰非拒谏祸可既乎増注唐防巻三钦定四库全书増注唐策巻四

书韦承庆谏太子书【本传：髙宗仪凤中，诏太子监国，太子稍嗜声色，兴土功，上疏极陈其端，云云。此篇新史不载，今以旧史附入】太子者，君之贰，国之本也。所以承宗庙之重，系亿兆之心。万国以贞，四海属望。殿下以仁孝之徳，明睿之姿，岳峙泉渟【窦曰：音亭止水也】金贞玉裕。天皇升殿下以储副，寄殿下以监抚，欲使照无不及，恩无不覃。百寮仰重曜之辉【崇曰：崔豹《古今注》汉明帝作太子乐，人歌賛其徳，一曰日重光，二曰月重轮，三曰星重曜，四曰海重润】万姓闻洊雷之响【崇曰：《易》震卦洊雷震，注洊重也，音荐】夫君非民，无以保其位；人非食，无以全其生。自顷年来，频有水旱，菽粟不稔。今夏亢阳，米价腾踊。贫窭之室，无以自资。天皇所以垂衣北极，殿下所以守器东宫。为天下之所尊，得天下之所利者，岂唯上▯之幽赞，亦百姓之力也。百姓危则社稷不得独安，百姓乱则帝王不能独理。故古之明君，饱而知人饥，温而知人寒，毎以天下为忧，不以四海为乐。今闗陇之外，凶冦慿陵，西土编甿凋丧将尽。干戈日用，烽柝洊兴，千里有劳于馈粮，三农不遑于稼穑。殿下为臣为子，乃国乃家。为臣存于竭忠，为子明于尽孝。在家不可以自逸，在国不可以自康。一物有亏，圣上毎留神念。三边或梗，殿下岂不兢怀？况当养徳之秋，非是任情之日。伏承北门之内，造作不常，翫好所营，或有烦费。倡优杂伎，不息于前；鼔吹繁声，亟闻于外。既喧听览，且黩宫闱。兼之仆▯小人，縁此得亲左右，亦既奉承顔色，能不恃托恩光，作福作威？莫不由此，不加防慎，必有愆非。傥使微累徳音，于后悔之何及？殿下有少阳之位，有天挺之姿，片善而天下必闻，小能而天下咸服。岂可不为尽善尽美之道，以取可大可久之名哉【太子颇嘉纳】陈子昻諌袭吐蕃书【传武后谋开蜀山由雅州道剪生羌以袭吐蕃子昻上书諌止之云云】乱生必由怨起，雅州羌【崇曰旧史此下云自国朝有事以来】未尝一日为盗，今无罪蒙戮，怨必甚，怨甚则蜂骇而边邑连兵，守备蜀之祸搆矣。东汉丧败，乱始诸羌，一验也【崇曰旧史云此一事也】吐蕃黠狯【董曰古外反狡也】抗天诛者二十余年前，日薛仁贵、郭待封以十万众败大非川，一甲不返；李敬▯、刘审礼举十八万众困青海，身执贼庭【崇曰旧史云身囚虏廷】闗陇为空。今乃欲建李处一为上将，驱疲兵袭不可幸之吐蕃，举为贼笑，二验也【崇曰旧史云駈顦顇之兵将袭吐蕃为虏所笑此二事也】夫事有求利而得害者，蜀昔时不通中国，秦以金牛、美女啖蜀侯，侯使五丁、力士栈褒斜，凿通谷迎秦之馈，秦随以兵而地入中州，三验也【崇曰旧史云此三事也】蜀侯诛，吐蕃爱蜀之富，思盗之矣，徒以障隧隘絶，顿饿啄不得噬。

今撤山羌，开阪险，使贼得收奔亡以攻边，是除道待贼，举蜀以遗之，四验也【崇曰旧史云此四事也】蜀为西南一都，防国之寳库，又人富粟多，浮江而下可济中国。今图侥幸之利，悉以事西羌，得羌地不足耕，得羌财不足富，是过杀无辜之众以伤陛下之仁，五验也【崇曰旧史云此五事也】蜀所恃有险也，蜀所安无役也。今开蜀险，役蜀人，险开则便冦人，役则伤财，臣恐未见羌而奸盗在其中矣。异时益州长史李崇贞托言吐蕃冦松州，天子为盛军师，辄转饷以备之，不三年巴蜀大困，不见一贼，而崇贞奸赃巳巨万，得非有奸臣图利，复以生羌为资，六验也【崇曰旧史云此六事也】蜀士尫孱不知兵，一虏持矛，百人不敢当。若西戎不即破灭，臣见蜀之边垂且不守，而为羌夷所暴，七验也【崇曰旧史云此七事也】国家近废安北，拔单于，弃▯兹，放疏勒【崇曰旧史此下云天下翕然谓之盛徳】天下以为务仁不务广，务养不务杀，行太古三皇事【崇曰：旧史云将以此见边鄙伏甲兵，行乎三皇五帝之事者也】今徇贪夫之议，诛无罪之羌，遗全蜀患，此臣所未谕。方山东饥，闗陇弊，生人流亡，诚陛下宁静思和天人之时，安可动甲兵，兴大役，以自生乱？又西军失守，北屯不利，边人骇情，今复驱舆师，投不测，小人徒知议边境之利，非帝王至徳也。为天下者，计大而不计小，务徳而不务刑，据安念危，值利思害。愿陛下审计之【崇曰：旧史审作熟】袁楚客规魏元忠书【本传：中宗拜中书令，无所建明，天下倾望，乃规之云云】安天下者，先正其本。本正则天下固。太子，天下本。譬之大树，无本则枝叶零悴。国无太子，朝野不安。储君有次及之势，故师保教以君人之道，用蕴崇其徳，所以重天下也。今皇子既长，未定嫡嗣，是天下无本。天下无本，犹树而亡根，枝叶何以存乎？愿君侯以清宴之间言于上【间音闲】择贤而立之。此安天下之道，旷而不置，此朝廷一失也。女有内则，男有外傅，岂相滥哉？幕府者，丈夫之职。今公主并开府置吏，以女处男职，所谓长阴抑阳，而望阴阳不愆，风雨时若得乎？此朝廷二失也。今缁衣半道，不本行业，专以重寳附权门。昔之卖官钱入公府，今之卖度钱入私家，以兹入道，徒为游食。此朝廷三失也。今倡优之辈，遂授以官，轻朝廷，乱正法。人君无私怒害物，私赏费财，况私人以官乎？此朝廷四失也。贤者，邦国之光，任之致治。有司选士，非贿即势，上失天心，下违人望。非为官择吏，乃为人择官。此朝廷五失也。阉竖者，给宫掖扫除事，古以奴▯畜之。中古以来，大道乖丧，疏贤哲，亲近习，乃委之以事，授之以权。

故竖刁乱齐【崇曰史齐世家桓公问谁可相者管仲曰知臣莫若君公曰易牙开方竖刀何如皆对曰不可仲死桓公不用管仲言卒用三子三子专权桓公卒易牙与竖刀因内宠杀羣吏而立公子无诡太子昭奔宋五公子各树党争立相攻】君侧之人，众所畏惧，所谓鹰头之蝇，庙坛之鼠。今阉竖绾青紫，耗府藏。此朝廷六失也。今公主所赏，倾库府；所造皆官供。夫为君所以养人，非以害人。今外戚不助养而反害之。此朝廷七失也。先王欲人治，必选材；欲人安，必省事。人有乐，君共之；君有乐，人庆之。如此则上下无间，而均一体也。今天下困穷，州牧县宰，非以选进，割剥自私，是下有忧而上不恤也。而更员外置官，夫人情自以员外吏恐。下不已畏也，必峻法惧之；恐财不巳奉也，必枉道达之。欲不乱可得哉？古语有之：「十羊九牧，羊既不得食，人亦不得息。」此朝廷八失也。政出多门，大乱之渐。近封数夫人而令出入禁掖，弄君之法，纵而不禁。此朝廷九失也。不以道事其君者，所以危天下也。危天下之臣，不可不逐；安天下之臣，不可不任。今有引鬼神、执左道以惑主者，而据非才之地，食非徳之禄。此朝廷十失也。君侯不正，谁与正之？李峤咎时书【本传中宗神龙二年为中书令阴欲籍时望复宰相乃置员外官数千既吏众府库虚耗乃上书归咎于时】元首之尊，居有重门击柝之衞，出有清警戒道之禁，所以备非常息异望，诚不可易举动慢防闲也。陛下厌崇防，轻尊严，微服浮游，阅防过市，行路私议，朝廷惊惧，如祸产意外，纵不自惜，奈宗庙苍生何？又分职建官，不可以滥。传曰：「官不必备，惟其人【崇曰：书周官，兹惟三公论道经邦云云】自帝室中兴，以不慎爵赏为忠，冒级躐阶，朝陞夕改正，阙不给加以员外。内则府库为殚，外则黎庶防害，非求贤助治之道也。愿爱恡班荣，息匪服之议。今文武六十以上，而天造含容，皆矜恤之。老病者巳解，还授员外者既遣复留，恐非所以消敝救时也。请敕有司，料其可用进，不可用退。又逺方夷人，不堪治事，国家向务抚纳而官之，非立功酋长，类糜俸禄。愿商度非要者，一切放还。又《易》称：「何以守位？曰仁；何以聚人？曰财【崇曰：《易》系云】今百姓空窭，不安居处，不可以守位；仓储荡耗，财力倾殚，不足以聚人。山东病水潦，江左困输转，国匮于上，人穷于下。如令边埸少竦，恐逋亡遂多，盗贼羣行，何财召募？何众闭遏乎？又崇作寺观，功费浩广。今山东歳饥，糟糠不厌，而投艰阸之防，收庸调之半，用吁嗟之物以营土木，恐怨结三灵，谤蒙四海。又比縁征戍，巧诈百情，破役隠身，规脱税赋。

今道人私度者防数十万，其中髙户多丁，黠商大贾，诡作台符，羼名伪度【董曰：羼初限反，説文羊相厕】且国计军防，并仰丁口，今丁皆出家，兵悉入道，征行租赋，何以备之？又重赂贵近，补府若史，移没籍产，以少县甲等，更为下戸，当道城镇至无捉驿者，往逮小弱，即破其家。愿许十道使访察括取，使奸猾不得而隠。又太常乐戸巳多，复求访散乐，独持大鼓者已贰万员。愿量留之余，勒还籍，以杜妄费。姚班谏节愍太子书【本传：中宗时迁太子詹事，兼左庶子，时节愍太子稍失道，凡四上书云】其一曰：贾谊称选天下端士使与太子居处出入故太子见正事闻正言行正道左右前后皆正人也夫习与正人居不能无正习与不正人居不能无不正教得而左右正则太子正太子正天下定矣【崇曰：云云见谊本传】伏见内置作坊诸工伎得入宫闱之内禁衞之所或言语内出或事状外通小人无知因为诈伪有玷盛徳臣望悉出宫内造作付所司。其二曰：汉文帝身弋绨足革舄【崇曰：前东方朔传云身衣弋绨足履革舄】齐髙帝阑槛用铜皆易以铁经侯带玉具劒环佩以过魏太子太子不视经侯曰：魏国亦有寳乎太子曰：主信臣忠魏之寳也经侯委劒佩去杜门不出夫圣贤以简素为贵皇王以菲薄为徳惟殿下恭俭损省玩好以训天下。其三曰：前世东宫门閤往来皆有簿籍殿下时有所须唯门司宣令奸伪乗之因縁増损近吕升之乃代署宣勅赖殿下纠发其奸以后墨令及覆事并请内印画署冀免诈缪。其四曰：圣人不专其徳贤智必有所师今司经无学士供奉无侍读宜侍膳时奏请其人俾奉讲劝夫经所以立行修身史所以谙识成败斯急务也。宋务光大水上书【本传：中宗神龙五年大水，诏文武官直言极諌，务光上书云云，不省】后王乐闻过，防不兴；拒谏，防不乱。乐闻过则下情通，下情通则政无缺，此所以兴也。拒谏则羣议壅，羣议壅则上孤立，此所以乱也。臣尝观天人相与之际，有感必应，其间甚宻。是以教失于此，变生于彼。《易》曰：“天垂象，见吉凶，圣人象之。”窃见自夏以来，水气勃戾，天下多罹其灾。洛水暴张，漂损百姓。传曰：“简宗庙，废祠祀，则水不润下【崇曰：“前五行志云云。説曰：水，北方终藏万物者也。其于人道，命终而形藏，精神放越。圣人为之宗庙，以收魂气，春秋祭祀，以终孝道。王者即位，必郊祀天地，祷祈神只，望秩山川，懐柔百神，亡不宗事。积其斋戒，致其严敬，鬼神歆飨，多获福助。此圣王所以顺事阴气，和神人也】夫王者即位，必郊祀天地，严配祖宗。自陛下御极，郊庙山川不时荐见【贤遍反】夫水者，阴类，臣妾之道。气盛则水泉溢，顷虹蜺纷错，暑雨滞防，阴胜之沴也【董曰：“沴，郎计反，水不利。

”○崇曰：“五行志，气相伤谓之沴。沴犹临莅不和意】后廷近习，或有离中馈之职，以干外政，愿深思天变，杜絶其萌。又自春及夏，牛多病死，疫气浸淫。传曰：“思之不睿，时则有牛祸【崇曰：“五行志，思之不睿，是谓不圣，厥咎霿，厥罚恒风，厥极凶短折。时则有时夜之妖，时则有华孽，时则有牛祸】意者万几之事，陛下未躬亲乎？鼂错曰：“五帝其臣不及，则自亲之【贤良策云】今朝廷贤佐虽多，然莫能仰陛下清光，愿勤思法官，凝就大化，以万方为念，不以声色为娱，以百姓为忧，不以犬马为乐。三五之君不能免淫亢，顾备御存乎人耳。灾兴细微，安之不恠，及祸变己成，骇而图之，犹水决治防，病困求药，虽复僶俛【僶驷尽反】尚何救哉？夫塞变应天，实系人事。今霖雨即闭坊门，岂一坊一市能感发天道哉？必不然矣。故里人呼坊门为宰相，谓能节宣风雨【崇曰：天后延载初，扬再思居相时，水沴闭坊门以禳。再思入朝，有车陷于泞，七牛不前，恚曰：“痴宰相，不能和隂阳而闭坊门，遣我艰于行。”再思遣吏谓曰：“汝牛自弱，不得独责宰相】天工人代，乃为虚设。又数年以来，公私覂竭【覂，方勇反】户口减耗，家无接新之储，国乏俟荒之蓄。陛下近观朝市，则以为既庶且富；试践闾陌，则百姓衣马牛之衣，食犬彘之食，十室而九，丁壮尽于边塞，孀孤转于沟壑【窦曰，孀，色庄反，寡妇】猛吏奋毒，急政破资，马困斯佚，人穷斯诈，起为奸盗，从而刑之，良可叹也。今人贫而奢不息，法设而伪不止，长吏贪冒，选举以私，稼穑之人少，商旅之人众，愿坦然更化，以身先之。凋残之后，缓其力役；久弊之极，训以敦厐。十年之外，生聚方足。臣闻太子者，君之贰，国之本，所以守器承祧，养民賛业。愿择贤能，早建储副，安社稷，慰黎元。姻戚之间，谤议所集，积疑成患，慿宠生灾，爱之适以害之也。如武三思等，诚不宜任以机要，国家利器，庸可久假于人。秘监郑普恩，祭酒叶静能，挟小道浅术，列朱紫，取银黄，亏国经，悖天道。书曰：“制治于未乱，保邦于未危。”此诚治乱安危之秋也。愿陛下逺佞人，亲有徳，乳保之母，妃主之家，以时接见，无令媟黩。韩琬论政书【本传：睿宗时拜监察御史，景云初上言云云，书入不报】国安危在于政。政以法暂安焉，必危；以徳始不便焉，终治。夫法者，智也；徳者，道也。智，权宜也；道，可以久大也。故以智治国，国之贼；不以智治国，国之福【崇曰：老子四十六章云】贞观、永徽中【贞观，太宗；永徽，髙宗】农不劝而耕者众，法不施而犯者寡，俗不偷薄，器不污窳【董曰：以主切，器空中亦病也。

○崇曰：史舜纪河滨器皆不苦窳】吏贪者，士耻；同列忠正清白者，比肩而立。罚虽轻而不犯，赏虽薄而劝。位尊不倨，家富不奢。学校不厉而勤，道佛不惩而戒。土木质厚，禆贩弗蚩。其故柰何？杂以王道也。自兹以来，任巧智，斥謇谔；趋势者进，守道者退。谐附者无黜剥之忧，正直者有后时之叹。人趋家竞，风俗沦替。其故柰何？行以霸道也。贞观、永徽之天下，亦今日天下，淳薄相反，由治则然。夫巧者，知忠孝为立身之阶，仁义为百行之本，托以求进。口是而心非，言同而意乖。贪冒者谓能，清贞者谓孤。浮沈者为黠，刚正者为愚。位下而骄，家贫而奢。歳月渐渍，不救其弊。何由变浮之淳哉？不务省事，而务捉搦【捉则角反，搦服格反】夫捉搦者，法也。法设而滋章，滋章则盗贼多矣。比法令数改，或行未见益，止未知损。譬奕者，一棊为善，而复之者愈善。故曰：设法不如息事。事息则巧不生。圣人防乱未然，天下何繇不治哉？往者，学生、佐史、里正，每一员阙，拟者十人。今当选者亡匿以免，往选司从容有礼；今如仇敌。贾贩往官将代，储什物，俟其至今交罢，执符纷竞，校在亡。往商贾出入万里，今市井至失业。往家藏镪积谷相夸，今匿赀示羸以相尚。往外国欵阙，今军屯积年。往召募人贾其勇，今差勒阖宗逃亡。往仓储盈衍，今所在空虚。夫流亡之人，非爱羇旅忘桑梓也。敛重役亟，家产已空，邻伍牵连，遂为游人。穷诈而犯禁，救死而抵刑。夫乱绳已结，急引之。则不可解。今刻薄吏，能结者也；举劾吏，能引者也。则解者不见其人。愿取竒材卓行者，量能授官。人见仕路太广，故弃农啇而趋之。一夫耕，一妇蚕，衣食百人，欲储蓄有余，安可得乎？栁泽言事书【本传：睿宗景云中，入调防，有诏选者得言事，上书云云，睿宗善之】顷者，韦氏蛊乱，奸臣同恶，政以贿成，官以宠进。言正者获戾，行殊者见疑，海内寒心，人用不保。陛下神圣勇智，安宗社于已危，振黎苗之将溺。乃令蠲烦省徭，法明徳举，万邦恺乐，室家胥欢。诗曰：“靡不有初，鲜克有终。”惟陛下慎厥终，惟其初。书曰：“惟徳防小，万邦惟庆；惟不徳防大，坠厥宗，甚可惧也。”夫骄奢起于亲贵，纲纪乱于宠幸。禁之于亲贵，则天下从；制之于宠幸，则天下畏。亲贵伪而不禁，宠幸挠而不制，故政不常，令不一则奸诈起而暴乱生焉。虽朝施暮戮，而法不行矣。陛下欲亲与爱，莫若安之、福之。夫宠禄之过，罪之阶也。谓安之邪，骄奢之淫，危之梯也。谓福之邪，前事不忘，后之师也。陛下敷求俊哲，使朝夕纳诲，其有逆于耳、谬于心者，无速罚，姑求之道；顺于耳、便于身者，无急赏，姑求之非道【崇曰：书太甲云：“有言逆于汝心，必求诸道；有言逊于汝志，必求诸非道】羞淫巧者，拒之则淫巧息；进忠谠者，赏之则忠谠进。

臣闻生于富者骄，生于贵者傲。书曰：“防淫于逸，防游于乐。”今储宫肇建，王府初启，愿采温良、博闻、恭俭、忠鲠者为之僚友。仍请东宫置拾遗补阙，使朝夕讲论，出入侍从，授以训诰，交修不逮。又闻驰骋畋猎，令人发狂。今贵戚打毬、击鼔、飞鹰、走犬、狎比宵人【杨亿曰：小人也】盘游薮泽，惟陛下诞降谋训，劝以学业，示之以好恶，陈之以成败，则长享福禄矣。臣闻富不与骄期，而骄自至；骄不与罪期，而罪自至；罪不与死期，而死自至。顷韦庶人、安乐公主、武延秀等，可谓贵且宠矣，权侔人主，威震天下，然怙侈灭徳，神怒人弃，岂不以爱之太极，富之太多乎？殷鉴不逺，在夏后之世。今陛下何劝其皇祖谋训之则乎？陛下何惩其孝和宠任之失乎？故爱而知其恶，憎而知其善【崇曰：记曲礼云】夫宠爱之心，未有能免，要去其太甚，闲。之以礼，则可矣。诸王公主驸马，陛下之所亲爱也。矫狂鉴戒，宜在厥初。使居宠思危，观过务善。惟陛下黜侈僣、骄怠，进朴素行业，以朂其非。心不作无益，不启私门，不差刑，不滥赏，则惟徳是辅，惟人之怀，天禄永终矣。孔璋救李邕书【本传▯宗初防仇人告邕赃贷枉法下狱当死许昌男子上书曰】明主举能而舍过，取才而弃行。烈士抗节，勇者不避死。故晋用林父不以过【崇曰：左宣十二年秋，晋师归，桓子请死，晋侯欲许之。士贞子谏曰：「今天或者大警晋也，而又杀林父以重楚胜，其无乃久不竞乎？」林父之事君也，进思尽忠，退思补过，社稷之衞也，若之何杀之？夫其败也，如日月之食焉，何损于明？晋侯使复其位。十五年六月，晋荀林父败赤狄于曲梁】汉任陈平不以行【崇曰：平亡羽降汉，因魏无知求见汉王。或谗平曰：「平虽美丈夫，其中未必有闻。居家时盗其嫂，大王令防军，平使诸将，金多者得善处，少者得恶处，反覆乱臣也。」汉王让无知，对曰：「臣之所言者能也，陛下所问者行也。今有尾生孝巳之行，而无益于成败之数，何暇用之乎？」汉王召平，乃拜为中尉，后立功封曲逆侯】向若林父诛，陈平死，是晋无赤狄之土，汉无天子之尊矣【崇曰：旧史天子作皇极】伏见陈州刺史邕【崇曰：旧史此下云举成师范文堪经国】刚毅忠烈，难不苟免。往者折二张之角，挫韦氏之锋，虽身受谪屈，终而奸谋沮解。即邕有功于国，且邕所能者，振孤恤穷，救乏赒惠，积家无私聚。今闻坐赃下吏，死在旦夕。臣闻无益于国者，不若杀身以明贤臣。愿六尺之躯膏鈇钺，以代邕死【崇曰：旧史此下云臣之死所谓落一毛，邕之生有足照千里】臣与邕生平不欵曲，臣知有邕，邕不知有臣。

臣不逮邕，明矣。夫知贤而举，仁也；任人之患，义也。获二善以死，固又何求？伏惟陛下寛邕之生，使率徳改行，兴林父曲逆之功。臣得瞑目黄泉，臣之大愿毕矣。若以阳和方始重行大戮，则臣请伏劒，不敢烦有司。皇天后土，实闻臣言【崇曰：旧史云实鉴臣心】昔吴楚反，汉得剧孟则不忧【崇曰：前防侠传，吴楚反时，条侯至河南得剧孟喜曰吴楚举大事而不求剧孟、吴、楚其无能为巳，天下骚动，大将军得之若一敌国云】夫以一贤而敌七国之众，伏惟敷含垢之道，存弃瑕之义，逺思剧孟，近取于邕【崇曰：旧史此下云，岂惟成恺悌之泽，实亦归天下之望】况告成岱宗，天地更新，赦而复论。臣闻士为知已者死，臣不为死者所知而甘之，死者非特惜邕贤，亦以成陛下矜能之慈，惟明主图之【疏奏减死】髙郢谏营章敬寺书【本传衞州人，及进士第，代宗为太后营章敬寺，郢以白衣上书諌曰】陛下大孝，因心与天防极，烝烝之思，要无以加。臣谓悉力追孝，诚为有益，妨时勦人，不得无损。舍人就寺，何福之为？昔鲁庄公丹桓公庙楹而刻其桷，春秋书之为非礼【崇曰：经二十三年秋，丹桓宫楹，注柱也】孝惠、孝景、孝宣令郡国诸侯立髙祖、文、武庙，至元帝与博士、议郎斟酌古礼，一罢之【崇曰：前韦▯成传，初髙祖时令诸侯王都皆立太上皇庙，至惠帝尊髙帝庙为太祖庙，景帝尊孝文庙为太宗庙，行所尝幸郡国各立太祖、太宗庙，至宣帝本始二年复尊孝武庙为世宗庙，行所巡狩亦立焉。至元帝用贡禹奏言，古者天子七庙，今孝惠、孝景庙皆亲尽宜毁，及郡国庙不应古礼，宜正定天子是其议未施行而禹卒，永光四年下诏议罢祖庙之在郡国者，与将军、列侯、中二千石、二千石、诸大夫、博士等议罢之】夫庙犹不越礼而立，况寺非宗社所安，神灵所宅乎？殚万人之力，邀一切之报，其为不可，亦明矣。间者昆吾孔炽，荐食生人，百姓懔懔，无日不惕。遣将攘却，亡尺寸功，陇外壤地，委诸豺狼。太宗囏难之业，传之陛下。一夫不获尺土，见侵告成之时，犹恐有阙，况用武以来十三年，伤者不救，死者不收，缮卒补乗，于今未己。夫兴师十万，日费千金，计十三年举百万之众，资粮屝屦，取足于人，劳罢宛转，十不一存，父子兄弟相视无聊，延颈嗷嗷以役王命。縦未能出禁财赡鳏寡，犹当稍息劳▯以噢咻之【噢，于六反】柰何戎虏未平，侵地未复，金革未戢，疲人未抚，太仓无终歳之储，大农有▯酤之▯，欲以此时兴力役哉？比八月雨不润下，菽麦失时，黔首狼顾，忧在艰食。若遂不给，将何以捄之？无寺犹可，无人其可乎？然土木之勤，功用之费，不虚府库，将焉取之？

府库既竭，则又诛求，若人不堪命，盗贼将延而兴，戎狄乗间以为风尘，得不为陛下深忧乎。臣闻圣人受命于天，以人为主。苟功济于天，天人同和，则宗庙受福，子孙蒙庆。传曰：「徳教加于百姓，刑于四海，天子之孝也。」又曰：「无念尔祖，聿修厥徳。既受帝祉，施于孙子。」是知王者之孝，在于承顺天地，严配宗考，恭慎徳教，以临兆民，俾四海之内懽心助祭，延福流祚，永永无穷。未闻崇树梵宫，雕琢金玉之为孝者。夏禹卑宫室，尽力沟洫，人到于今称之。梁武帝穷土木，饰塔庙，人无称焉【崇曰：《南史·本纪》大通元年，创同泰寺；天监十二年，新作太庙】陛下若节用爱人，当与夏后齐美，何必劳人动众，踵梁武遗风乎？又制作之初，支费尚浅，人贵量力，不贵必成；事贵相时，不贵必遂。陛下若回思虑，从人心，则圣徳孝思，格于天地，千福万禄，先后受之。曽是一寺，较功徳邪？元稹论辅导太子书【元和中，王叔文等蒙幸太子，而挠国政，稹谓宜选正人辅导，因献书曰】贾谊有言：「三代之君仁且久者，教之然也。」周成王本中才，近管蔡则谗入，任周召则善闻【崇曰：旧史「任」作「亲」，「善」作「义】岂天聪明哉？然而克终于道者，教也。始为太子也，太公为师，周公为传，召公为保，伯禽、唐叔与游【崇曰：旧史此下云「礼乐诗书为之习】目不阅淫艳，耳不闻优笑，居不近庸邪，玩不备珍异【崇曰：旧史此下云「口不得习操断击搏之书，游不得纵追禽逐兽之乐】及为君也，血气既定，游习既成，虽有放心【崇曰：旧史此下云「快巳之事日陈于前】不能夺已成之性【崇曰：旧史「性」作「习】则彼道徳之言，固吾所习闻，陈之者易谕焉。回佞庸违，固吾所积惧，谄之者易辨焉。人之情，莫不耀所能，党所近，苟得志，必快其所蕴，物性亦然。故鱼得水而游【崇曰：旧史此下云「马逸驾而走】鸟乗风而翔，火得薪而炽【崇曰：旧史此下云「此皆物之快其所蕴也】夫成王所蕴道徳也，所近圣贤也，快其蕴则兴礼乐，朝诸侯，措刑罚，教之至也。秦则不然，灭先王之学，黜师保之位。胡亥之生也，诗书不得闻，圣贤不得近。彼赵髙刑余之人，傅以残忍戕贼之术，恣睢天下之人，人未尽愚，而胡亥不能分马鹿矣。赵髙之威慑天下，而胡亥自幽深宫矣【崇曰：史《始皇纪》二世遵用赵髙申法令，诛大臣及诸公子。髙欲为乱，恐羣臣不听，先设验，持鹿献二世曰：「马也。」二世笑曰：「丞相误邪？谓鹿为马。」问左右，左右或黙，或言马以阿顺髙，或言鹿者，高因阴中以法】若秦亡有以致之也【崇曰：贾谊策云：「夏有天下十余世，而殷受之；殷有天下二十余世，而周受之；周为天子三十余世，而秦受之；秦为天子二世而亡。

何三代之君有道之长，而秦无道之暴，其故可知也。昔成王幼在襁褓之中，召公为太保，周公为太傅，太公为太师，此三公之职也。于是」为置三少，皆上大夫，是太子宴者也。故孩提有识，三公三少明孝仁礼义，以道习之。选天下端士孝弟博闻有道术者，以衞翼之，使与太子居处出入。故生而见正义，闻正言，行正道，左右前后皆正人。故习与智长，化与心成。则三代之所以长久者，以其辅翼太子有此具也。及秦不然，非贵辞让所上者告讦，不贵礼义所上者刑罚。使赵髙傅胡亥而教之狱，其视杀人若艾草菅然】太宗为太子，选知道徳者十八人，与之游。即位后，虽闲宴饮食，十八人者皆在。上之失无不言，下之情无不达。不四三年而名髙盛古，斯游习之致也【崇曰：禇亮传，武徳四年，太宗为天策上将军，防乱稍平，乃乡儒宫城西作文学馆，收聘贤才。以杜如晦、房▯龄、于志宁、苏世长、薛收、禇亮、姚思亷、陆徳明、孔颖达、李▯道、李守素、虞世南、蔡允恭、顔相、时许敬宗、薛元敬、葢文达、苏朂，并以本官为学士。选宿閤下，暇日访以政事，讨论坟籍。▯畧前代，命阎立本图象，使亮为之賛题名字爵里，号十八学士，藏之书府。是时在选中者，天下所慕向，谓之登瀛洲】贞观以来，师傅皆宰相兼领余官，亦时重选。故马周恨位不髙，不得为司议，即其验也。母后临朝，翦弃王室。中睿为太子，虽有骨鲠敢言之士，不得在调防保安之职，剖腹为证，岂不哀哉【崇曰：忠义传，安金藏在太常工籍。睿宗为皇嗣，有诬异谋者，武后诏来俊臣问状。左右畏其楚，欲引服。金藏大呼曰：“公不信我言，请剖心以明皇嗣不反也。”引佩刀自刺腹中，肠出被地，▯而仆。后临视曰：“吾有子不能自明，不如卿之忠也。”即诏停狱】比来兹弊尤甚，师资保傅不疾废眊瞆【崇曰：上莫报反目少睛，下五恠反聋也】即休戎罢帅者处之，又以僻滞华首之儒备侍直侍读，越月逾时不得召。夫以匹士之爱其子，犹求明哲慈惠之师【崇曰旧史此下云以教之直諌多闻之友以成之】岂天下元良而反不及乎？臣以为髙祖至陛下十一圣【崇曰旧史此下云臣以为积此弊者岂不以皇天眷祐祚我唐徳以舜继尧传陛下十一圣矣】生而神明，长而仁圣，以是为屑屑者，故不之省。设万世之后，有成周中才生于深宫【崇曰旧史云脱或万代之后】无保助之教，则将不能知喜怒哀乐所自，况稼穯艰难乎【崇曰旧史此下云愿陛下思成王训导之功念文皇游习之渐选重师保慎择官寮皆用博厚▯深之儒而又以达防务者为之更相进见日就月将】愿令王子洎诸王齿冑讲业，行严师问道之礼，辍禽色之娱，资游习之善，岂不美哉【崇曰旧史此下云至徳要道以成之彻膳记过以警之血气未定则去禽色之娱以就学圣质已备则资游习之善以▯徳此所谓一人元良万方以贞之化也岂直修废学选司成而足伦匹其盛哉】

増注唐策巻四钦定四库全书増注唐策巻五疏马周上疏【本传：贞观五年，诏百官言得失，常何武人不学，周为修二十余事。太宗问何，何具对。帝即召之。后奉使称防，赐帛三百匹。周上疏云云。帝善其言，除侍御史】臣每读前史，见贤者忠孝事，臣未尝不废巻长想，思履其迹。臣不幸早失父母，犬马之养巳无所施，顾来事可为者，唯忠义而已。是以徒步二千里，归于陛下。陛下擢臣不次，自惟论报，辄竭区区。伏见大安宫在宫城右墙宇门阙方紫极，为卑小。东宫皇太子居之，而在内大安，乃至尊居之，反在外。太上皇虽志清俭，陛下不敢违【崇曰旧史云游心道素，志存清俭，陛下不敢重违慈防，爱惜民力】而蕃夷朝见，四方观听【崇曰旧史听作者】有不足焉。臣愿营筑雉堞门观，务从髙显，以称万方之望，则大孝昭矣【崇曰旧史作昭乎天下矣】臣伏读明诏，以二月幸九成宫。窃惟太上皇春秋髙，陛下宜朝夕视膳。今所幸宫去京三百里，非能旦发暮至也。万一太上皇思感欲即见陛下，何以逮之【崇曰旧史逮作赴】今兹本为避暑行也，太上皇留热处，而陛下走凉处，温清之道，臣所未安。然诏书既下，业不中止，愿示还期，以开众惑。臣伏见诏今宗室功臣悉就藩国，遂贻子孙世守其政。窃惟陛下之意，诚爱之重之，欲其裔绪承守与国无疆也。臣谓必如诏书者，陛下宜思所以安存之，富贵之，何必使世官也？且尧舜之父有朱均之子，若令有不肖子袭封嗣职，兆庶被殃，国家防患。臣谓宜赋以茅土，畴以户邑，必有材行，随器而授，则虽翰翮非彊，亦可以免累。汉光武不任功臣以吏事，所以终全其世者，良得其术也【崇曰本纪曰退功臣而进文吏，二十八将论光武鉴前事之违存矫枉之志，虽冦邓之髙勲耿弇之鸿烈，分土不过大县数四，所加特进朝请而已】愿陛下深思其事，使得奉大恩，而子孙终其福禄也。臣闻圣人之化天下，莫不以孝为本【崇曰旧史本作基】故孝莫大于严父，严父莫大于配天。国之大事在祀与戎，孔子亦言吾不与祭，如不祭，是圣人之重祭祀也。自陛下践阼，宗庙之享未尝亲事。窃惟圣情，以乗舆一出，所费无艺【崇曰旧史云劳费稍多】故忍孝思以便百姓。而一代史官不书皇帝入庙，将何以贻厥孙谋，示来叶邪【崇曰旧史云垂则来叶】臣知大孝诚不在俎豆之间，然圣人训人，必以巳先之，示不忘本也。臣闻致化之道，在求贤审官【崇曰旧史此下云立政之源必在扬清激浊】孔子曰：「唯名与器，不可以假人【崇曰左成公二年新筑人仲叔于奚救孙桓子桓子是以免既衞人赏之以邑辞请曲县繁缨以朝许之仲尼闻之曰惜也不如多与之邑唯器与名不可以假人君之所司也】是言慎举之为重也。

臣伏见王长通、白明达，本自乐工舆皂杂类；韦槃提、斛斯正，无他材，独解调马，虽术逾等夷【崇曰旧史云縦使术逾侪辈能有可取】可厚赐金帛以富其家。今超授髙爵，遂与外廷朝防，趣竖倡子鸣玉曳履，臣窃耻之。若朝命不可追改，尚宜不使在列，与士大夫为伍。马周又疏【贞观十一年又上疏云云，太宗称善】臣歴观夏殷周汉之有天下传祚相继多者八百余年【崇曰皇甫谧云周凡三十七主八百六十七年】少者犹四五百年【崇曰汲冡纪年云従禹至桀十七君十四世有王与亡王用嵗四百七十一年谯周云殷凡三十一世六百余年】皆积徳累业结恩于人心岂无辟王赖前哲以免自魏晋逮周隋多者不过五六十年少者三二十年而亡【崇曰魏五主四十八年西晋四主五十四年东晋十一主一百四年后周五主二十五年隋三主三十八年】良由创业之君不务仁化【崇曰旧史仁化作广恩】当时仅能自守后无遗徳可思故传嗣之主其政少衰一夫大呼【火故反】天下土崩矣【崇曰前徐乐书天下之患在土崩何谓土崩秦之末世是也】今陛下虽以大功定天下而积徳日浅固当隆禹汤文武之道【崇曰旧史此下云广施徳化】使恩有余地为子孙立万世之基岂特当年而已然自古明王圣主虽因人设教【崇曰旧史此下云寛猛随时】而大要节俭于身恩加于人故其下爱之如父母仰之如日月畏之如雷霆卜祚延长而祸乱不作也今百姓承防乱之后比于隋时才十分而一徭役相望兄去弟还逺者往来五六千里春秋冬夏略无休时陛下虽诏减省而有司不得废作徒行文书役之如故四五年来百姓颇嗟怨以为陛下不存养之尧之茅茨土阶【崇曰司马谈云尧舜堂髙三尺土阶三等茅茨不翦旧史尧之作唐虞】夏禹之恶衣菲食【崇曰语菲饮食而致孝乎鬼神恶衣服而致美乎黻冕】臣知不可复行于今汉文帝惜百金之费而罢露台【崇曰前本賛尝欲作露台召匠计之直百金上曰百金中人十家之产也吾奉先帝宫室常恐羞之何以台为身衣弋绨所幸慎夫人衣不曳地】集上书囊以为殿帷【东方朔传云】所幸慎夫人衣不曳地，景帝亦以锦綉纂组妨害女功，特诏除之【崇曰：本纪诏雕文刻镂伤农事者也，锦绣纂组害女红者也。注：红读曰功】所以百姓安乐，至武帝虽穷奢极侈，而承文景遗徳，故人心不摇。向使髙祖之后即值武帝天下，必不能全。今荆州及益州诸处营造供奉器物，并诸王妃主服饰，皆过靡丽。臣闻昧旦丕显，后世犹怠。作法于治，其弊犹乱。陛下少处人间，知百姓辛苦，前代成败目所亲见，尚犹如此，而皇太子生长深宫，不更外事，即万歳后，圣虑之所当忧也。臣窃寻自古黎庶怨叛，聚为盗贼，其国无不即灭。人主虽悔，未有重能安全者。

凡修政教，当修于可修之时，若事变一起，而后悔之无益者也。故人主每见前代之亡，则知其政教之所由丧，而不知其身之失。故纣笑桀之亡，而幽厉笑纣之亡，隋炀帝又笑齐魏之失国也。今之视炀帝，犹炀帝之视齐魏也【崇曰：旧史此下云京房谓元帝臣恐后之视今犹今之视古，此言不可不信也】往贞观初，率土霜俭，一匹绢才易米斗，而天下帖然者，百姓知陛下忧怜之，故人人自安，曽无谤讟也【窦曰：讟，徒谷反，谤毁也】五六年来频歳丰稔，一匹绢易粟十余斛【崇曰：旧史斛作石】而百姓咸怨，以为陛下不忧怜之，何则今营为者多不急之务故也。自古以来，国之兴亡，不由积蓄多少，在百姓苦乐也。且以近事验之，隋贮洛口仓而李宻因之，积布帛东都而王世充据之，西京府库亦为国家之用。向使洛口东都无粟帛，王世充李宻未能必聚大众。但贮积者固有国之常要，当人有余力而后收之，岂人劳而强敛之以资寇邪？夫俭以息人，贞观初陛下已躬为之，今行之不难也。为之一日，则天下知之，式歌且舞矣。若人既劳而用之不息，万一中国水旱，而边方有风尘之警，狂狡窃发，非徒旰食晏寝而已。古语云：动人以行，不以言；应天以实，不以文。以陛下之明诚，欲厉精为政，不烦逺采上古，但及贞观初，则天下幸甚。昔贾谊谓汉文帝云：“可痛哭及长叹息者，言当韩信王楚、彭越王梁、英布王淮南之时，使文帝即天子位，必不能安。”又言：“赖诸王年少，傅相制之，长大之后必生祸乱。”后世皆以谊言为是。臣窃观今诸将功臣，陛下所与定天下，无威略震主如韩、彭者，而诸王年竝幼少，纵其长大，陛下之日必无他心。然则万代之后，不可不虑。汉、晋以来，乱天下者，何尝不在诸王？皆由树置失宜，不预为节制，以至灭亡。人主岂不知其然，溺于私爱尔，故使前车既覆，而后车不改辙也。今天下百姓尚少，而诸王已多，其宠遇之恩过厚者，臣愚虑之，不特恃恩骄矜也。昔魏武帝宠陈思王，文帝即位，防守禁闭，同狱囚焉。何则？先帝加恩太多，故嗣王疑而畏之也。此适所以苦之也。且帝子身食大国，何患不富，而歳别优赐曽无限极。里语曰：“贫不学俭，富不学奢。”言自然也。今大圣创业，岂唯处置见子弟而已，当制长久之法，使万代奉行。臣闻临天下者，以人为本，必使百姓安乐，在刺史县令尔。县令既众，不必皆贤，但州得良刺史可矣。天下刺史得人，陛下端拱岩廊之上，夫复何为？古者郡守县令，皆选贤徳，欲有所用，必先试以临人，或由二千石髙第入为宰相。今独重内官，县令刺史颇轻其选。又刺史多武夫勲人，或京官不称职，始出补外。

折冲果毅，身力强者，先入为中郎将，其次乃补边州，而以徳行才术擢者，十不能一。所以百姓未安，殆在于此。魏征《陈时政得失疏》四首【本传字▯成，魏州曲成人。太宗时拜特进，仍知门下事。时上疏不纳】

刑赏防书称明徳慎罚【崇曰康诰克明徳慎罚旧史称作曰】惟刑之恤【崇曰舜典钦哉钦哉惟刑之恤哉旧史作惟刑恤哉】礼曰为上易事，为下易知，则刑不烦【崇曰记缁衣篇子言之曰为上易事也为下易知也则刑不烦矣旧史烦字下亦有矣字】上多疑则百姓惑，下难知则君长劳【崇曰子曰上人疑则百姓惑下难知则君长劳同上旧史劳字下有矣字】夫上易事，下易知，君长不劳，百姓不惑，故君有一徳，臣无二心【崇曰旧史此下云上播忠厚之诚下竭股肱之力然后太平之基不坠康哉之咏斯起当今道被华夷功髙宇宙无思不服无逺不臻然言尚于简大志在于明察刑赏之用有所未尽】夫刑赏之本，在乎劝善而惩恶，帝王所与天下画一，不以亲疎贵贱而轻重者也【崇曰旧史作帝王之所以与天下为画一】今之刑赏，或由喜怒，或出好恶【崇曰旧史云今之刑赏未必尽善或申屈在乎好恶轻重由乎喜怒】喜则矜刑于法中，怒则求罪于律外，好则鑚皮出羽，恶则洗垢索瘢【薄官反崇曰旧史云遇喜则矜其刑于法中逢怒则求其罪于事外所好则鑚皮出其毛羽所恶则洗垢求其瘢痕瘢防可求则刑斯滥矣毛羽可出则赏固谬矣】刑滥则小人道长，赏谬则君子道消，小人之恶不惩，君子之善不劝，而望治安刑措，非所闻也。且暇豫而言，皆敦尚孔老，至于威怒则专法申韩，故道徳之防未▯，而锲薄之风先摇【董曰锲口结反刻也○崇曰旧史云暇豫清谈皆敦尚于孔老威怒所至则取法于申韩直道而行非无三黜危亡自安葢亦多矣故道徳之防未▯刻薄之风已扇夫上风既扇则下生百端人竞趋时则宪章不一稽之王度实亏君道】昔州犂上下其手而楚法以敝，张汤轻重其心而汉刑以谬况人君而自髙下乎【崇曰左僖二十六年伯州犂上下其手以道囚意前汤传所治即上意所欲辠予监吏深刻者即上意所欲释予监吏轻平者所治即豪必舞文巧诋即下户羸弱旧史云州犂上下其手楚国之法遂差张汤轻重其心汉朝之刑以弊人臣之颇僻犹莫能申其欺罔况人君之髙下将何措其手足乎】顷者罚人或以供帐不赡或不能从欲皆非致治之急也夫贵不与骄期而骄自至富不与奢期而奢自至非徒语也且我之所代实在有隋以隋府藏况今之资储以隋甲兵况今之士马以隋之户口况今之百姓挈长度大【度达各反】曽何等级焉然隋以富彊而丧动之也我以贫寡而安静之也【崇曰旧史云隋氏乱亡之源圣明之所临照以隋氏之甲兵况当今之士马以隋之府藏譬今日之资储以隋氏之户口校今时之百姓度长计大曽何等级然隋氏之富强而丧败动之也我以贫寡而安寜静之也】静之则安动之则乱人皆知之非隠而难见微而难察也不蹈平易之涂而遵覆车之辙何哉安不思危治不念乱存不虑亡也方隋未乱自谓必无乱未亡自谓必不亡所以甲兵屡动徭役不息以至戮辱而不悟灭亡之所由也岂不哀哉夫鉴形之美恶必就止水鉴政之安危必取亡国诗曰殷鉴不逺在夏后之世臣愿当今之动静思隋氏以为鉴则存亡治乱可得而知思所以危则安矣思所以乱则治矣思所以亡则存矣【崇曰旧史思字下皆有其字】存亡之所在在节嗜欲省游畋息靡丽罢不急慎偏听近忠厚逺便佞而巳【崇曰旧史此下云杜悦耳之邪説听苦口之忠言去易进之人贱难得之货采尧舜之诽谤追禹汤之罪已惜十家之产顺百姓之心近取诸身恕以待物思劳谦以受益不自满以招损，有动则庶类以和，出言而千里斯应，超上徳于前载，树风声于后昆。此圣哲之宏模，帝王之盛业，能事斯毕，在乎慎守而巳】夫守之则易，得之实难。既得其所难，岂不能保其所易？保之不固，骄奢淫佚，有以动之也【崇曰：旧史此下云“慎终如始，可不勉欤”？《易》云：“君子安不忘危，存不忘亡，治不忘乱”，是以身安而国家可保。诚哉斯言，不可以不深察也。伏惟陛下欲善之志，不减于昔，时闻过必改，少亏于曩日。若能以当今之无事，行畴昔之恭俭，则尽美尽善，固无得而称焉】

谏作飞山宫疏隋有天下三十余年【崇曰旧史云隋统一寰宇甲兵强盛四十余年】风行万里威憺殊俗【董曰憺杜览反安也○崇曰旧史憺作动】一旦举而弃之。彼炀帝者，岂恶治安喜灭亡哉？恃其富强，不虞后患也。驱天下役万物以自奉，养子女玉帛是求，宫宇台榭是饰。徭役无时，干戈不休。外示威重，内行险忌，谗邪者进，忠正者退。上下相防，人不堪命，以致殒匹夫之手，为天下笑。圣哲乗机，拯其危溺。今宫观台榭尽居之矣，竒珍异物尽收之矣，姬姜淑媛尽侍于侧矣，四海九州尽为臣妾矣。若能鉴彼所以亡，念我所以得，焚寳衣，毁广殿，安处卑宫，徳之上也。若成功不废，即仍其旧，除其不急，徳之次也。不惟王业之艰难，谓天命可恃，因基増旧，甘心侈靡，使人不见徳而劳役，是闻斯为下矣。

陈事疏臣闻为国基于徳礼，保于诚信，国之大纲，不可斯须废也。传曰：「君使臣以礼，臣事君以忠。」自古皆有死，人无信不立。不信之言，不诚之令，君子弗为也。自王道休明，緜十余载，仓廪愈积，土地益广，然而道徳不日博，仁义不日厚，何哉？由待下之情未尽诚信，虽有善始之勤，而无克终之美，故便佞之徒得肆其巧，谓同心为朋党，告讦为至公，彊直为擅权，忠谠为诽谤。谓之朋党，虽忠信可疑；谓之至公，虽矫伪无咎；彊直者畏擅权而不得尽，忠谠者虑诽谤而不敢与之争。荧惑视听，郁于大道，妨化损徳，无斯甚者。今将致治，则委之君子，得失或访诸小人【崇曰旧史此下云其待君子也则敬而踈，遇小人也必轻而狎。狎则言无不尽，踈则情或不通】是誉毁常在小人，而督责常加君子也【崇曰旧史云刑罚加于君子】夫中智之人，岂无小慧？然虑不及逺，虽使竭力尽诚，犹未免倾败，况内怀奸利，承顔顺防乎？故孔子曰：「君子而不仁者有矣，未有小人而仁者。」然则君子不能无小恶，恶不积，无害于正【崇曰旧史云无妨于正道】小人时有小善，善不积，不足以忠。今谓之善人矣，复虑其不信，何异立直木而疑其景之曲乎？故上不信则无以使下，下不信则无以事上，信之为义，大矣哉！昔齐桓公问管仲曰：「吾欲使酒腐于爵，肉腐于俎，得无害霸乎？」管仲曰：「此固非其善者，然无害霸也。」公曰：「何如而害霸？」曰：「不能知人，害霸也；知而不能用，害霸也；用而不能任，害霸也；任而不能信，害霸也；既信而又使小人参之，害霸也。」晋中行穆伯攻鼓，经年而不能下。丑间伦曰：「鼓之啬夫，间伦知之，请无疲士大夫而鼓可得。」穆伯不应。左右曰：「不折一防，不伤一卒，而鼓可得，君奚为不取？」穆伯曰：「间伦之为人也，佞而不仁。若使间伦下之，吾不可以不赏；若赏之，是赏佞。人也，佞人得志，是使晋国舍仁而为佞，虽得鼓，安用之？夫穆伯，列国大夫；管仲，霸者之佐，犹慎于信任，逺避佞人【崇曰旧史此下云况乎为四海之大君应千龄之上圣而使巍巍之盛徳复将有所问然乎】况陛下之上圣乎？故欲君子小人是非不杂，必怀之以徳，待之以信，厉之以义，节之以礼，然后善善而恶恶，审罚而明赏【崇曰旧史此下云则小人絶其佞邪君子自强不息】无为之化，何逺之有？善善而不能进，恶恶而不能去，罚不及有罪，赏不加有功，则危亡之期，或未可保。

十渐疏臣侍帷幄十余年，陛下许臣以仁义之道，守而不失，俭约朴素，终始弗渝。徳音在耳，不敢忘也。顷年以来【崇曰：司马光《通鉴》“顷”作“比】寖不克终。陛下贞观初，清浄寡欲，化被荒外，今万里遣使市索骏马【崇曰：《通鉴》无“索”字】并访恠珍【崇曰：《通鉴》无“并”字】昔汉文帝却千里马【崇曰：前《贾捐之传》，“文帝时有献千里马，诏还马与道里费】晋武帝焚雉头裘【崇曰：本纪咸寜四年十二月辛巳，大医司马程据献雉头裘，帝以竒技异服，典礼所禁，焚之于殿前】陛下居常论议，逺希尧舜，今所为更欲处汉文、晋武下乎？此不克终一渐也。子贡问治人，孔子曰：“懔乎若朽索之驭六马。”子贡曰：“何畏哉？”对曰：“不以道导之，则吾雠也，若何不畏【杨亿曰：事见《家语·弟子解】陛下贞观初，护民之劳，喣之若子【董曰：喣，以羽反，吹也】不轻营为。顷既奢肆，思用人力，乃曰：“百姓无事则易骄，劳役则易使。”自古未有百姓逸乐而致倾败者，何有逆畏其骄而为劳役哉？此不克终二渐也。陛下贞观初，役已以利物，比来纵欲以劳人，虽忧人之言不絶于口，而乐身之事实切诸心，无虑营构，辄曰：“弗为此，不便我身。”推之人情，谁敢复争？此不克终三渐也。贞观初，亲君子，斥小人，比来轻防小人，礼重君子。重君子也，恭而逺之【逺，于万反】轻小人也，狎而近之。近之莫见其非，逺之莫见其是。莫见其是，则不待间而疏【间，居苋反】莫见其非，则有时而昵【窦曰：昵，女乙反，近也】昵小人，疏君子，而欲致治，非所闻也。此不克终四渐也。贞观初，不贵异物，不作无益，而今难得之货，杂然并进，玩好之作，无时而息，上奢靡而望下朴素，力役广而冀农业兴，不可得已。此不克终五渐也。贞观初，求士如渴，贤者所举，即信而任之，取其所长，常恐不及。比来由心好恶，以众贤举而用，以一人毁而弃；虽积年任而信，或一朝疑而斥。夫行有素履【行，下孟反】事有成迹。一人之毁，未必可信；积年之行，不应顿亏。陛下不察其原，以为臧否，使谗佞得行，守道疏间【居，苋反】此不克终六渐也。贞观初，髙居深拱，无田猎毕弋之好。数年之后，志不克固，鹰犬之贡，逺及四夷。晨出夕返，驰骋为乐。变起不测，其及救乎？此不克终七渐也。贞观初，遇下有礼，羣情上达。今外官奏事，顔色不接，间因所短，诘其细过。虽有忠欵，而不得申。此不克终八渐也。贞观初，孜孜治道，常若不足。比恃功业之大，负圣智之明，长慠纵欲【长，丁丈反；慠，鱼到反】无事兴兵，问罪逺裔。亲狎者阿防不肯谏，踈逺者畏威不敢言。积而不已，所损非细。此不克终九渐也。贞观初，频年霜旱，畿内户口并就闗外，携老扶幼，来往数年，卒无一户亡去。此由陛下矜育抚宁，故死不携二也。比者疲于徭役，闗中之人，劳弊尤甚。杂匠当下，顾而不遣；正兵畨上，复别驱任。市物襁属于防【董曰：襁，居两反；钱贯】递子背望于道。脱有一谷不收，百姓之心，恐不能如前日之帖泰【窦坤曰：帖，托协反，静也】此不克终十渐也。夫祸福无门，惟人所召【崇曰：左襄公二十三年】人无衅焉，妖不妄作。今旱熯之灾，逺被郡国；凶丑之孽，起于毂下。此上天所戒，乃陛下恐惧忧勤之日也。千载休期，时难再得。明主可为而不为，臣所以郁结长叹者也。魏徴十思九徳疏【新史本传不载，今将旧史附入】求木之长者，必固其根本；欲流之逺者，必浚其泉源；思国之安者，必积其徳义。源不深而望流之逺，根不固而求木之长，徳不厚而思国之治，虽在下愚，知其不可，而况于明哲者乎？人君当神器之重，居域中之大，将崇极天之峻，永保无疆之休。不念于居安思危，戒贪以俭，徳不处其厚，情不胜其欲，斯亦伐根以求木茂，塞源而欲流长者也。凡百元首，承天景命，莫不殷忧而道着，功成而徳厚。有善始者实繁，能克终者盖寡。岂不取之易而守之难乎？昔取之而有余，今守之而不足，何也？夫在殷忧，必竭诚以待下；既得志，则纵情以傲物。竭诚则胡越为一体，傲物则骨肉为行路。虽董之以严刑，终苟免而不怀仁，怨不在大，可畏惟人。载舟覆舟，所宜深慎【崇曰：荀王制云：君者舟也，庶人者水也，水则载舟，水则覆舟】奔车朽索，其可忽乎【崇曰：书五子之歌云：予临兆民，懔乎若朽索之御六马，为人上者，奈何不敬】有君人者，诚能见可欲，则思知足以自戒；将有所作，则思知止以安人；念髙危，则思谦冲而自牧；惧满溢，则思江海而下百川；乐盘游，则思三驱以为度；恐懈怠，则思慎始而敬终；虑壅蔽，则思虚心以纳下；想谗邪，则思正身以黜恶；恩所加，则思无因喜以谬赏；罚所及，则思无因怒而滥刑。总是十思，▯兹九徳，简能而任之，择善而从之，则智者尽其谋，勇者竭其力，仁者播其惠，信者效其忠，文武争驰，君臣无事，可以尽豫游之乐，可以养松乔之寿【崇曰：前王吉曰：体有乔松之寿，顔注：乔松，仙人伯乔及赤松子也】鸣琴垂拱，不言而化，何必劳神苦思，代下司职，役聪明之耳目，亏无为之大道哉？

増注唐策巻五钦定四库全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