增注唐防卷六

增注唐防卷六

疏魏▯同选举疏【本传：髙宗时擢进士，迁吏部侍郎。永淳元年，上疏言选举法弊，云云。不纳】方今人不加富，盗贼未衰，狱讼未清，礼义寖薄者【王崇曰旧史寖薄作犹阙】下吏不称职，庶官非其才，取人之道有所未尽也【崇曰旧史此下云秦并天下罢侯置守，汉氏因之，有沿有革，诸侯得自置吏，四百石以下其傅相大官则汉为置之，州郡掾吏督邮従事悉任之于牧守，爰自魏晋始归吏部，逓相祖袭，以迄于今，用刀笔以量才，按簿书而察行，法令之弊其来日久，盖君子重因循而惮改作，有不得巳者，亦当运独见之明，定卓然之议，如今选司所行者，非上皇之令典，乃近代之权道，所宜迁革，实为至要，夫尺丈之量所及者，盖短，钟庾之器所积者，宁多，非其所及焉能度之，非其所受何以容之，况天下之大，士人之众，而可委之数人之手乎，假使平如权衡，明如水镜，力有所极，照有所穷，铨综既多，紊失斯广，又以比居地任，时有非人，岂直媿彼清通，昧于甄索，亦将竭其庸妄，糅彼茅丝，情故既行，何所不至，赃私一啓，以及万端，至乃为人择官，为身怿利，顾亲疎而下笔，看势要而措情，悠悠风尘，此焉奔竞，扰扰游宦，同乎市井，加以厚貌深衷，险如溪壑，择言观行，犹惧不周，今使百行九能折之于一面，羣僚庶品専断于一司，不亦难矣，且魏人应运所据者乃三分，晋氏播迁所临者非一统，迨乎齐朱以及周隋，战争之日多，安泰之时少，▯分瓦裂，各任一方，隋氏平陈十余年耳，接以兵祸，继以饥馑，既徳业之不逮，或时事所未遑，非谓是今非古也】武德贞观，庶事草创，人物固乏，天祚大圣，享国永年，异人间出，诸色入流，嵗以千计，官有常员，人无定限，选集猥至，十不收一【崇曰旧史云选集之始雾集云屯，擢叙于终十不收一，淄渑杂混，玉石难分，用舍去留，得失相半】取舎淆紊，夏殷已前，制度多阙，至周焕然可观，诸侯之臣不皆命于天子，王朝庶官亦不专一职。穆王以伯煚为大仆正【煚问字，古永切】命曰：「慎简乃僚。」此乃自择下吏之言也。太仆正特中大夫耳，尚以僚属委之，则三公九卿亦当然也。故太宰、内史并掌爵禄废置，司徒、司马别掌兴贤诏事，是分任羣司而统以数职。王命其大者，而自择其小者【崇曰：旧史此下云裴子野曰：「官人之难，先王言之尚矣。居家视其孝友，乡党服其诚信，出入观其志义，忧难取其智谋，赖之以事，以观其能，临之以利，以察其防。《周礼》始于学校，论之州里，吿诸六事，而后贡之王庭。其在汉家，尚犹然矣。州郡积其功能，然后为五府所辟，五府举其掾属而升于朝，三公叅得除署，尚书奏之天子。

一人之身所闗者众，一士之进其谋也详，故官得其人，鲜有败事。」魏晋反是，所失▯多】汉制，诸侯自置吏四百石以下，其傅相大臣则汉为置之。州郡掾史、督邮、従事悉任之牧守。魏晋以后，始归吏部，以刀笔量才，薄书察行，法与世弊，其来久矣。尺丈之量，钟庾之器，非所及则不能度，非所受则无以容，况天下士类之众，可委数人手乎？又尸厥任者，间非其选，至为人择官，为身择利，下笔系亲疏，措情观势要，悠悠风尘，此焉奔竞，使百行折之一面，九能防之数言，不亦难乎？臣闻在官者不可无学，今贵戚子弟一皆早仕，程较既浅，技能亦薄，而门阀有素，资望自髙所谓「胄子」者，必裁诸学，少则受业，长而入官，然后移家事国，谓之「徳进」。夫少仕则不务学，轻试则无才。又勲官三衞、流外之属，不待州县之举，直取书判，非先徳后言之谊。臣闻国之用人，如人用财，贫者止糟糠，富者余粱肉，衰弊乏才则磨策巧钝以驭之，太平多士则遴柬髦俊而使之。今选者猥多，宜以简练为急。窃见诏书三品至九品并得荐士，此诚侧席旁求意也，但褒贬不明，故上。不忧黜责，下不尽搜扬，且惟贤知贤，圣人笃论。臯陶既举不仁者逺身，苟滥进庸，及知人不择，举者之贤而责所举之滥，不可得已。愿少遵周汉之规，以分吏部选，即所用详，所失鲜矣。刘祥道选举六事疏【本传：髙宗显庆中，迁吏部黄门侍郎，知选事。既世职，乃厘补敝阙，上疏云云】一曰：今取士多且滥，入流嵗千四百多也。杂色入流，未始铨汰，滥也。故共务者，善人少，恶人多。臣谓应杂色进者，切责有司试判为四等：第一付吏部，二付兵部，三付主爵，四付司勲。若坐负当责，虽经赦，仍配三司；不者还本贯，则官不杂矣。二曰：内外官一品至九品，万三千四百六十五员。大抵三十而仕，六十而退。取其中数，不三十年存者，略尽。若嵗入流五百人，则三十年自相充补。况三十年外在官犹多，不虑其少。今入流嵗千四百，其倍两之，又停选六七千人，复年别新加其类，寖广，殆非经乆之制。古者为官择人，不闻取人多而官少也。三曰：永徽以来，年髙者或以善政擢，论事者或以单言进，而庠序诸生未闻甄异，是奬劝之道未周也。四曰：唐有天下四十年，未有举秀才者。请自六品以下至草野，审加搜访，无令赫赫之辰，斯学遂絶。五曰：唐虞三载考绩，黜陟幽明【崇曰：书舜典三载考绩，三考黜陟幽明】二汉用人亦乆其职【崇曰：前食货志为吏者长子孙，居官者以为姓；后朱浮疏大汉之兴亦累功效，吏皆积乆而间者守宰数见换易，迎新相代，疲劳道路，帝然之】今任官率四考罢官，知秩满则怀去就，民知迁徙则苟且，以去就之官临苟且之民，欲移风而振俗，乌可得乎？

请四考进阶，八考聴选，以息迎新送故之弊。六曰：三省都事、主事、主书比选补，皆取流外有刀笔者。虽欲参用士流，率以俦类为耻，前后相沿，遂成故事。且掖省崇峻，王言秘宻，尚书政本人物所归，专责曹史理有未尽，宜稍革之，以清其选。陈子昻劝兴明堂太学疏【本传：武后垂拱初，诏问羣臣，调元气当以何道，乃上言云】闻之师曰：元气，天地之始，万物之祖，王政之大端也。天地莫大于隂阳，万物莫灵于人，王政莫先于安人。故人安则隂阳和，隂阳和则天地平，天地平则元气正。先王以人之通于天也，于是养成羣生，顺若天徳，使人乐其业，甘其食，美其服，然后天瑞降，地符升，风雨时，草木茂遂。故颛顼、唐、虞不敢荒宁。其书曰：「百姓昭明，协和万邦，黎民于变时雍。」乃命羲和钦若昊天，厯象日月星辰，敬授人时，和之得也。夏商之衰，桀纣昏暴，隂阳乖行，天地震怒，山川鬼神发妖见灾，疾疫大兴，终以灭亡，和之失也。迨周文武创业，诚信忠厚，加于百姓【崇曰：诗行苇忠厚也，周家忠厚仁及草木，故能亲睦九族，外尊事黄耉，养老乞言，以成其福禄焉】故成康刑措四十余年【崇曰：史周纪成康之际，天下安宁，刑措四十余年不用】天人方和，而幽厉乱常，苛慝暴虐，诟黩天地，川冡沸崩，人用愁怨【崇曰：十月之交诗▯▯震电不宁不令，百川沸腾，山冡崒崩，髙岸为谷，深谷为陵，哀今之人，胡憯莫惩】其诗曰：「昊天不惠，降此大戾【节南山诗云】不先不后，为虐为瘵，顾不哀哉」。近炀帝恃四海之富，凿渠决河，自伊洛属之扬州，疲生人之力，泄天地之藏，中国之难起【崇曰：大业元年，命尚书右丞皇甫议发河南淮北诸郡民，前后百余万，开通济渠，自西苑引导洛水达于河，复自涿郡引河歴荥泽入汴，又自大梁之陈引汴水入泗达于淮，又遣淮南民十余万开邗沟，自山阳至扬子入江，渠广四十步，旁皆筑御道，树以柳】故身死人手，宗庙为墟【崇曰：帝为太上皇，恭帝义宁二年三月，帝在江都为宇文化及所弑】逆元气之理也。臣观祸乱之动，天人之际，先师之训昭然着明，不可欺也。陛下含天地之徳，日月之明，眇然逺思，欲求太和，此伏羲氏所以为三王。首也，昔者天皇大帝揽元符，东封泰山【崇曰：髙宗干封元年正月戊辰封于泰山，庚午禅于社首。上元元年八月壬辰，皇帝称天皇，皇后称天后】然未建明堂，享上帝，使万世鸿业阙而不昭，殆留此盛德以发挥陛下哉。臣谓和元气，睦人伦，舍此则无以为也。昔黄帝合宫，有虞緫章，尧衢室【崇曰：文中子问易篇，黄帝有合宫之聴，尧有衢室之问，舜有总章之访，皆明堂也】夏世室【崇曰：礼冬官匠人云，夏后氏世室，殷人重屋，周人明堂】皆所以调元气，治隂阳也。

臣闻明堂有天地之制，隂阳之统，二十四气，八风，十二月，四时，五行，二十八宿，莫不率备【崇曰：后礼仪志注新论云，天称明命，故曰明堂。上员法天，下方法地，八窻法八风，四达法四时，九室法九州，十二坐法十二月，三十六户法三十六雨，七十二牖法七十二风。又二十八柱列于四方，亦七宿之象也】王者政失则灾，政顺则祥。臣愿陛下为唐恢万世之业，相国南郊建明堂，与天下更始，按周礼月令而成之。乃月孟春，乘鸾辂，驾苍龙，朝三公九卿大夫于青阳左个，负斧扆，冯玉几，聴天下之政，躬借田，亲蚕以劝农桑【崇曰：记孟春之月，天子居青阳左个，乗鸾辂，驾苍龙，载青旂，乃择元辰，天子亲载耒耜，帅三公九卿诸侯大夫躬耕帝耤】养三老五更以教孝悌，明讼恤狱以息淫刑，修文德以止干戈，察孝防以除贪吏，后宫非妃嫔御女者出之，珠玉锦绣雕琢伎巧无益者弃之，巫鬼淫祀荧惑于人者禁之。臣谓不数朞且见太平。又言陛下方兴大化，而太学乆废，堂皇埃芜，诗书不闻，明诏尚未及之，愚臣所以私恨也。太学者，政敎之地也，君臣上下之取则也，俎豆揖让之所兴也。天子于此得贤臣焉。今委而不论，虽欲睦人伦，兴治纲，失之本而求之末，不可得也。君子三年不为礼。礼必坏，三年不为乐，乐必崩。奈何为天下而轻礼乐哉？愿引胄子，使归太学。国家大务，不可废己。薛登选举疏【本传：武后天授中，迁登补阙，时选举滥甚，上疏云】古之取士，考素行之原，询乡邑之誉，崇礼让，明节义，以敦朴为先，雕文为后。故人崇劝让，士去轻浮。以计贡防愚，为州之荣辱。昔李陵降，而陇西慙【崇曰：前李陵降匈奴，上于是族陵家，母弟妻子皆伏诛，陇西士大夫以李氏为愧】干木隠，而西河美【崇曰：孟滕文公下，古者不为臣，不见段干木逾垣而辟之，火魏世家文侯礼干木，过其门未尝不轼也】名胜于利，则偷竞日销；利胜于名，则贪暴滋煽。冀缺以礼让升，而晋人知礼【崇曰：左僖三十三年，臼季使过冀，见冀缺耨，其妻馌之，敬相待如宾，与之归言诸文公曰：敬德之聚也，能敬必有徳，徳以治民，君请用之，文公以为下军大夫】文翁以经术敎，而蜀士多儒【崇曰：前循吏传，文翁为蜀郡守，见蜀地辟陋，有蛮夷风，乃修起学宫于成都市中，繇是大化，蜀地学于京师者比齐鲁焉】汉世求士，必观其行，故士有自修，为闾里推举，然后府寺交辟。魏取放达，晋先门阀，梁陈荐士，特尚词赋。隋文纳李谔之言，诏禁浮词【崇曰：谔以属文之家体尚轻薄，流实忘反，上书曰：魏之三祖更尚文词，江左齐梁其敝弥甚，大隋受命，圣道聿兴，屏黜轻浮，遏止华伪】炀帝始置进士等科，后生驰竞赴速，取时缉缀小文，名曰策学，不指实为本，而以浮虚为贵。

方今举士尤乖其本，明诏方下，驱驰府寺之廷，出入公王之第，陈篇希恩，奏记誓报，故俗号举人皆称觅举，觅者自求也，非彼知之义。是以耿介之士羞于自拔，循常之人弃疎取附。愿陛下降明制，颁峻科，断无当之游言，收实用之良策。文试效官，武阅守御。昔呉起将战，左右进剑，呉子辞之。诸葛亮临阵不亲戎服，盖不取弓劒之用也。汉武帝闻司马相如之文，恨不与同时，及其至也，终不处以公卿之位，非所任故也。汉法所举之主，终身保任，杨雄。之坐，田仪成子之得魏相，赏罚之令行，则请谒之心絶；退让之义着，则贪竞之路销。请寛年限，以容简汰。不实免官，得人加赏，自然见贤不隠，贪禄不専矣。苏安恒救魏元忠疏【本传：武后末，元忠为二张所构，狱方急，安恒疏申救曰】王者有容天下之量，故济其心；能进天下之善，故除其恶。不然，则鬼神慿怒，隂阳纷舛。陛下始革命，勤秉政枢，博采谋猷，天下以为明主。暮年厌怠，谗佞炽结，水火相灾，百姓不亲，五品不逊，天下以为暗君。邪正糅进【窦曰：糅，女救切，杂饭也】狱讼寃剧。何昔是而今非邪？居安忘危之失也。窃见元忠防直，有名位宰相，履忠正；邪佞之徒嫉之若雠。易之兄弟无功无徳，但以冯附，不阅数朞，位势隆极。指马献蒲，先害善良。自元忠下狱，人人耦语，谓易之交乱且及四国。烈士抚髀，忠臣钳口，惧易之之权，恐先谏受戮，虚死无名。况虏贼方彊，赋敛重困，而自纵谗慝，摇变遐迩。臣恐四夷低目，窥觇为边鄙患。百姓托义以清君侧，逐鹿之人叩门而至。陛衞左右从中以应争锋，朱雀之门问鼎，大明之宫。陛下何以谢之？臣今计者，莫若收雷电之威，解恢恢之网，复爵还位，君臣如初，则天下幸甚。陛下纵不能斩佞臣，塞人望，且当抑夺荣宠，翦其羽翼，无使骄横，为社稷之忧【疏奏，易之等大怒，遗刺客杀之，桓彦范营解乃免】卢怀慎时政疏【本传：中宗景德中，迁右御史台中丞，上疏陈时政云云。疏奏不报，其原不塞，为蠧斯甚】善人为邦，百年可以胜残去杀【崇曰旧史此上云其一曰】又曰：苟有用我者，朞月而己三年有成。故书云：三载考绩，三考黜陟幽明【崇曰旧史考绩下云校其功也】昔子产相郑，更法令，布刑书，一年人怨思杀之，三年人德而歌之。子产贤者也，其为政尚累年而后成，况常材乎【崇曰左襄三十年子产为政，使都鄙有章，上下有服，田有封洫，庐井有伍。大人之忠俭者从而与之，泰侈者因而毙之。从政三年，舆人诵之曰：取我衣冠而禇之，取我田畴而伍之，孰杀子产，吾其与之。及三年又诵之曰：我有子弟子产诲之，我有田畴子产殖之。

子产而死，谁其嗣之】比州牧上佐两畿令，或一二嵗，或三五月即迁，曽不论以课最，使未迁者倾耳以聴，企踵以望，冐进亡廉，亦何暇为陛下宣风恤人哉【崇曰旧史云下车布政，罕终四考，在任多者一二年，少者三五月，遽即迁除，不论殊最，或有歴时未改，便倾耳而聴，企踵而望，争求陞进，不惜廉耻，亦何暇而为下宣风布化，求瘼恤人哉】礼义不能兴，户口益以流散，仓库愈匮，百姓日敝，职为此耳。人知吏之不乆则不従其敎，吏知迁之不遥则不究其力【崇曰旧史究作尽】偷处爵位以养资望【崇曰旧史云偷安爵禄但养资望】虽明主有勤天下之志，然侥幸路启，上下相蒙【崇曰旧史此下云共为苟且而巳】宁尽至公乎？此国病也。贾谊所谓▯盭乃小小者耳【崇曰治安策云天下之势方病夫瘇，一胫之大防如腰，一指之大几如股。平居不可屈信，一二指搐，身虑亡聊。失今不治，必为锢疾，后虽有扁鹊不能为巳。病非徒瘇也，又苦▯盭。古注：▯古蹠字，足下曰蹠，今所谓掌脚是也】此而不革，臣恐虽和缓将不能为【崇曰旧史云臣恐为膏肓，虽和缓不能疗，岂▯盭而己哉】汉宣帝综覈名实【崇曰本賛覈作移】兴理致化，黄霸、良二千石也，加秩赐金，就旌其能，终不肯迁。故古之为吏，至长子孙【崇曰旧史云古之为吏者长子孙，仓氏、庾氏即其后也。前食货志为吏者长子孙，居官者以为姓号，如淳注货殖传仓氏、庾氏是也】臣请都督、刺史、上佐、畿令，任未四考不得迁。若治有尤异，或加赐车裘、禄秩，降使临问，玺书慰勉。须公卿阙，则擢之以励能者。其下职或贪暴，免归田里，以明圣朝赏罚之倍【崇曰旧史此系第一篇】昔唐虞稽古，建官惟百【崇曰旧史此下云其二曰】夏商官倍，亦克用乂【崇曰上文并书周官篇云】此省官也，故曰官不必备，惟其人无旷庶官，天工人其代之。此择人也【崇曰旧史云此为官择人之义也】今京诸司员外官数十倍近古未有，谓不必备则为有余，求其代工多不理务，而奉廪之费嵗巨亿万，徒竭府藏，岂致治意哉！今民力敝极，河渭广漕不给京师，公私耗损，边隅未静【崇曰旧史云今仓库空虚，百姓凋弊，河渭漕挽不给京师，公私损耗不可胜纪，况边隅未静，兵革犹兴，节用爱人正在今日，増官广费岂曰其时】傥炎暵成沴，租赋减入【崇曰旧史此下云水衡无贯朽之蓄，京庾阙流衍之储】疆埸有守，赈救无年，何以济之？毋轻人事，惟难；毋安厥位，惟危。此慎微也。原员外之官【崇曰旧史此下云或簪裾雅望，或台阁旧人，或明习宪章，或谙闲政要】皆一时良干，擢以才不申其用，尊以名不任其力。自昔用人，岂其然欤？

臣请才堪牧宰、上佐并以迁授，使宣力四方，责以治状。有老病若不任职者，一废省之，使贤不肖确然殊贯。此切务也【崇曰旧史云此济时之务也，系第二篇】夫冐于宠赂，侮于鳏寡，为政之蠧也【崇曰旧史此上云其三曰】窃见内外官有赇饷狼籍，劓剥蒸人，虽坐流黜，俄而迁复，还为牧宰，任以江淮岭碛，粗示惩贬，内懐自弃，徇货掊赀，讫无悛心【崇曰旧史此下云而徇财黩货罕能悛革委以共理俟河之清】明主于万物平分而无偏施，以罪吏牧遐方，是谓惠奸而遗逺，逺州陬邑，何负圣化而独受其恶政乎【崇曰旧史此下云昔孟尝廉明方临合浦隠之清洁乃值番禺郅都之镇静朔方耿恭之缉宁疎勒地则遐僻必择贤良务以宁济为懐岂以遐荒见隔】边徼之地，夷夏杂处，凭险恃逺，易扰而难安，官非其才，则黎庶流亡，起为盗贼，由此言之，不可用凡材，况猾吏乎，臣请以赃论废者削迹，不数十年不赐收齿【崇曰旧史云不许齿录】书曰旌别淑慝，即其谊也【崇曰旧史此下云若不循此道去邪有疑善政能官甄奬或未之徧担赋负贿侥幸或即蒙升则赏罚无章沮劝安寄浮竞之风转扇廉耻之行奚责】韦嗣立谏营寺建官疏【本传：中宗景龙中，拜兵部尚书，时崇饰寺观，恩幸食邑者众，嗣立言云】伏见营造寺观，累年不絶，鸿侈繁丽，务相矜胜，大扺费常千万以上【崇曰旧史云其数极多皆务取宏博竞崇瓌丽大则废三十万小尚用三五万余略计都用资财动至千万以上】转运木石，废功害农，地藏开发，蛰虫伤露，上圣仁慈，理必不然，准之道法则乖，质之生人则损，陛下岂不是思？又食邑之家，日月猥众，凡用户部丁六十万人，课二绢则固一百二十万，臣见太府嵗调绢才百万匹，少则十之三有所贷免，曾不半在，比诸封家所入已寡，国初功臣其定天下食封不三十家，今横防特赐家至百四十以上，天下租赋在公不足而私有余，又封家征求各遣奴皁凌突侵渔，百姓怨叹，或贸易断道，诛责纷纭，曾无少息，下民窭乏，何以堪命？臣愿以下课一送太府，封家诣左藏仰给，禁止自征，以息重困【崇曰旧史云且▯理微妙归于空寂苟非调心定慧诸法皆涉有为至如瓦木雕刻等务唯是殚竭人力但觉相夸壮丽岂闻降伏身心且凡所与功皆自掘凿蛰虫种类实多毎月杀伤动即万计连年如此损害可知圣人慈悲为心岂有须行此事不然之理皎在目前在俗众僧未通其防不虑府库空竭不思圣人忧劳谓广树福田即是増修法慧傥水旱为灾人至饥馁边境作变兵无资粮陛下虽有龙象如伽蓝岂能使之理万分之一救元元之苦哉于道法既已有乖在生人极以为损陛下岂可不深思之】臣闻设官建吏，本于治人而务安之也【崇曰旧史治作理】明官得其人而天下治【崇曰旧史云而上下自理矣】古者取士，先乡曲之誉，然后辟于州，州己试然后辟五府，五府着闻乃升诸朝，得不谓所择悉而所歴深乎？

今之取之未试而遽迁务进徼幸，比肩系踵，故文者治官则回邪赃污，武者治军则庸懦怯弱，补授亡限员外置官，吏困供承，官竭资奉，国家大事，岂甚于此【崇曰：旧史云，夫趋竞者，人之常情；侥幸者，人之所趍。而今务进不避侥幸者，接踵比肩，布于文武之列。有文者用，理内外则有囘邪赃污，上下败乱之忧；有武者用，将军戎则有庸懦怯弱，师旅丧亡之患。补受无限员阙，不供，遂至员外置官，数倍正阙。曹署典史，困于祗承；府库仓储，竭于资奉】古者设爵待士，才者有之，不才者进，则有才之路塞，贤人据正，逺侥幸之门。侥幸开，则贤者隠矣；贤者隠，则人不安；人不安，国将危矣。刺史县令，治人之首，比年不加简择；京官坐负及声称下者，乃典州吏；部年髙不善刀笔者，乃拟县。朝轻用人，何以治国？愿下有司精加汰择。凡诸曹侍郎、两省三台及五品以上清望官，当先选用。刺史县令，所冀守宰称职，以兴太平。辛替否论滥爵营寺疏【本传：中宗时置公主府官属，安乐府补授尤滥，盛兴佛寺，替否上疏云云。帝不省】古之建官，不必备九卿，有位而阙其选【王崇曰：书周官，立太师、太传、太保，兹推三公，论道经邦，燮理隂阳，官不必备，惟其人。少师、少傅、少保，曰三孤。冢宰、司▯、宗伯、司马、司寇、司空，六卿分职，各率其属】故赏不僣，官不滥，士有完行，家有廉节，朝廷余奉【扶用切】百姓余食，下忠于上，上礼于下。夫事有惕耳目，动心虑，作不师古以行于今，臣得言之。陛下倍百行，赏倍十増官，金银不供于印，束帛不充于锡，何所愧于无用之臣，无力之士哉？且公王陛下爱子也，选贤嫁之，设官辅之，倾府库以赐之，壮第观以居之，广池籞以嬉之【籞偶许切】然用不合古义，行不根人心，将变爱成憎，转福为祸。何者？竭人之力，费人之财，夺人之家，怨也。爱一女，取三怨，使边疆士不尽力，朝廷士不尽忠，爱何所恃？臣闻君以人为本，本固则邦宁。今疆埸危骇，仓廪空虚，卒输不充，士赏不及，而大建寺宇，广造第宅，伐木空山不给栋梁，运土塞路不充墙壁【崇曰：旧史此下云论古耀今，逾章越制，百寮钳口，四海伤心。夫释敎者，以清净为本，慈悲为主，故常体道以济物，不为私欲以损人，故恒去已以全真，不为荣身以害敎】所谓佛者，清净慈悲，体道以济物，不欲利以损人，不荣身以害敎。今三时之月，掘山穿地，损命也；殚府虚帑，损人也；广殿长廊，荣身也。损命则不慈悲，损人则不济物，荣身则不清净，宁佛者之心乎【崇曰：旧史云岂大圣大神之心乎】夏二十余世而商受之，商二十余世而受之，周三十余世而汉受之，由汉而后，歴代可知己。

咸有道之长，无道之短，岂穷金玉修塔庙，享久长之祚乎【崇曰：旧史此下云臣以为非佛意，违人心，自象王西下，佛敎东传，青骡不入于周前，曰马方行于汉后，风流雨散，干帝百王，饰弥盛而国弥空，保弥重而祸弥大。】覆车继轨，曽不改途。晋臣以佞佛取嗤，梁王以舍身搆隙。若以造寺，必为其理体养人，不足以经邦，则殷周己往皆暗乱，汉魏己降皆圣明。殷周己往为不长，汉魏己降为不短】臣以为减雕琢之费以赈不足【崇曰旧史作贫人】是有佛之徳；息穿掘之苦以全昆虫，是有佛之仁【崇曰旧史佛皆作如来字】罢营构之直以给边陲，是有汤武之功；囘不急之禄以购廉清，是有唐虞之治。陛下缓其所急，急其所缓，亲未来而疎见在，失真实，冀虚无，重俗人之所为，轻天子之业，臣窃痛之。今出财依势，避役亡命，类度为沙门，其未穷者，穷民善人耳【崇曰旧史此下云以为出家者舍尘俗离朋党无私爱今殖货营生非舍尘俗】拔亲树知，岂离朋党？畜妻养孥，非无私爱。是致人毁道，非广道求人也。陛下尚欲填池壍，损苑囿以赈贫人，今天下之寺无数，一寺当陛下一宫壮丽，用度尚或过之。十分天下之财而佛有七八，陛下何有之矣？虽役不食之人，不衣之士，犹尚不给，况必待天生地养，风动雨润而后得之乎？今计仓廪，度府库，百寮共给，万事用度，臣恐不能卒嵗。假如兵旱，则沙门不能擐甲胄，寺塔不足穰饥馑矣。辛替否论斜封营观疏【本传：睿宗立，罢斜封官职，诏复之，方营金，迁玉真观，上疏云云，帝不能纳】古之用度不时，爵赏不当，国破家亡者，口説不若身逢，耳闻不若目见。臣请以有唐治道得失，陛下所及见者言之。太宗，陛下之祖，拨乱立极，得至治之体，省官清吏，举天下职司无虚授，用天下财帛无枉费，赏必待功，官必得才，为无不成，征无不服，不多寺观而福禄至，不度僧尼而咎殃灭，隂阳不愆，五谷遂成，粟腐帛烂，万里贡赋，百蛮归款，享国久长，多歴年所。陛下何惮而不法之？中宗，陛下之兄，居先帝之业，忽先帝之化，不聴贤臣之言，而悦子女之意，虚食禄者数千人，妄食土者百余戸，造寺蠧财数百亿，度人免租庸数千万。是故国家所出日加，所入日减，仓乏半嵗之储，库无一时之帛，所恶者逐逐，必忠良；所爱者赏赏，皆谗慝。朋佞喋喋，交相倾动，夺百姓之食以养残凶，剥万人之衣以涂土木，人怨神怒，亲忿众离，水旱疾疫，六年之间，二祸为变，享国不永，受终于凶妇，取讥万代，贻笑四夷。陛下所见也。若法太宗治国，太宗之安可致也；法中宗治国，累卵之危亦可致也。顷淫雨不解，谷荒于垅，麦烂于场，入秋亢旱，霜损虫暴，草木枯黄，下人咨嗟，未知所措，而营造寺观日继于时，道路流言，计用缗钱百余万。

陛下知仓有防嵗储，库有防嵗帛，百姓何所活？三边何所输？民散兵乱，职此由也。而以百万构无用之观，受天下之怨，陛下忍弃太宗之治本，不忍弃中宗之乱阶，忍弃太宗久长之谋【郑厚曰：太宗贞观尽二十三年】不忍弃中宗短促之计【郑曰：中宗神龙三年，景龙四年】何以继祖宗，观万国耶？陛下在韦氏时，切齿羣凶，今贵为天子，不改其事，恐复有切齿于陛下者。往见明勅，一用贞观故事，且贞观有营寺观，加浮屠、黄老无益之官，行不急之务者乎？惟陛下停二观以须丰年，以所费之财给贫穷，填府库，则公主福无穷矣。

増注唐策巻六钦定四库全书增注唐策巻七疏呉兢劝聴谏疏【本传▯宗初立收还权网羣臣畏伏兢虑果而不及精乃上疏云云】自古人臣不谏则国危，谏则身危。臣愚食陛下禄，不敢避身危之祸。比见上封事者，言有可采，但赐束帛而巳未尝蒙召见，被拔擢。其忤旨则明堂决杖，传送本州，或死于流贬。由是臣下不敢进谏。古者设诽谤木，欲闻己过。今封事谤木比也【崇曰：前文帝诏，古之治天下，朝有进善之旌，诽谤之木，所以通治道而来谏者也。注谓尧也】使所言是有益于国，使所言非无累于朝，陛下何遽加斥逐，以杜塞直言？道路流传，相视怪愕。夫汉髙帝赦周昌桀纣之对【崇曰：周昌尝燕入奏事，帝方拥戚姬，昌还走，帝逐得骑昌项，问曰：我如何主？昌仰曰：陛下即桀纣之主也。上笑之】晋武帝受刘毅桓灵之讥【崇曰：帝尝问毅曰：卿以朕方汉何帝？对曰：可方桓灵。帝曰：吾虽徳不及古人，尤克巳为政，又平呉防混一天下，方之桓灵，其己甚乎？对曰：栢灵卖官钱入官库，陛下卖官钱入私门，以此言之，殆不如也。帝大笑】况陛下豁达大度，不能容此忠直耶？夫人主居尊极之位，专生杀之权，其为威严峻矣。开情抱纳谏诤，下犹惧不敢尽，奈何以为罪？且上有所失，下必知之，故郑人毁乡校而子产不聴也【崇曰：左襄三十一年，郑人游于乡校，以论执政，然明谓子产曰：毁乡校如何？子产曰：夫人朝夕退而游焉，以议执政之善否，善者吾则行之，恶者改之，是吾师也】陛下初即位，犹有褚无量、张廷珪、韩思复、辛替否、柳泽、袁楚客等，数上疏争时政得失。自顷上封事，往往得罪，谏者顿少，是鹊巢覆而凤不至，理之然也。臣诚恐天下骨鲠士，以谠言为戒，挠直就曲，斵方为刓【董曰：刓五丸切，员削也】偷合苟容，不复能尽节忘身，纳君于道矣。夫帝王之徳，莫盛于纳谏，故曰：木从绳则正，后从谏则圣【崇曰：书説命篇云】又曰：朝有讽谏，犹髪之有梳，猛虎在山。林藜藿为之不采【崇曰：前郑昌讼盖寛饶曰：山有猛兽，藜藿为之不采；国有忠臣，奸邪为之不起】忠谏之有益如此。自古上圣之君，恐不闻己过，故尧设谏鼓【崇曰：后张晧疏：尧舜立敢谏之鼔，树诽谤之木】禹拜昌言【崇曰：书大禹谟篇：益賛于禹曰云云，禹拜昌言曰：俞】不肖之主，自谓圣智，拒谏害忠，桀杀闗龙逢而灭于汤【崇曰：桀迷惑妹喜，不抚其民，民心积怨，龙逢引黄图进谏曰：古之人君躬行礼义，爱民节用，故国安而身夀；今君用财若无穷，杀人若恐弗胜，天殃必降而诛必至，立而不去，桀于是焚黄图，杀龙逢】纣杀王子比干而灭于周【崇曰：史殷纪：纣乱不止，比干乃强誎纣，纣怒曰：吾闻圣人心有七窍，剖比干观其心】此其验也。

夫与治同道，防不兴；与乱同道，罔不亡【崇曰：书太甲下】人将疾，必先不甘鱼肉之味；国将亡，必先不甘忠谏之説。呜呼，惟陛下深监于兹哉！隋炀帝骄矜自负，以为尧舜莫已若，而讳亡憎谏，乃曰：「有谏我者，当时不杀，后必杀之。」大臣苏威欲开一言，不敢发，因五月五日献古文尚书，帝以为讪己，即除名。萧瑀谏无伐辽，出为河西郡守；董纯谏无幸江都，就狱赐死。自是蹇谔之士去而不顾，外虽有变，朝臣钳口，帝不知也。身死人手，子孙勦絶，为天下笑。太宗皇帝好悦至言，时有魏征、王珪、虞世南、李大亮、岑文本、刘洎、马周、禇遂良、杜正伦、髙季辅，咸以切谏引居要职。尝谓宰相曰：「自知者为难，如文人巧工，自谓己长，若使达者大匠诋诃商略，则芜辞拙迹见矣。天下万几，一人聴断，虽甚忧劳，不能尽善。今魏征随事谏正，多中，朕失如明鉴照形，美恶毕见。」当是时，有上书益于政者，皆黏寝殿之壁，坐望卧观，虽狂瞽逆意，终不以为忤，故外事必闻，刑戮防措，礼义大行。陛下何不遵此道，与圣祖继美乎？夫以一人之意，综万方之政，明有所不烛，智有所不周，上心未谕于下，下情未达于上。伏惟以虚受人，博览兼聴，使深者不隠，逺者不塞，所谓辟四门，明四目也。其能直言正谏，不避死亡之诛者，特加宠荣，待以不次，则失之东隅，冀得之桑榆矣【崇曰：「后冯异传，光武玺书劳曰：『可谓失之束隅，收之桑榆矣】张廷珪大旱疏【本传开元初大旱，阙中饥，诏求直言，珪上疏言】古者多难兴国，殷忧啓圣。盖事危则志鋭，情苦则虑深，故能转祸为福也。景龙、先天间【景龙中宗，先天睿宗】凶党搆乱。陛下神武，泛扫氛垢，日月所烛，无不濡泽。明明上帝，宜锡介福。顷隂阳愆候，九谷失稔，闗辅尤剧。臣思天意，殆以陛下春秋鼎盛，不崇朝有大功，轻尧舜而不法，思秦汉以自髙，故昭见咎异【见贤，遍反】欲日慎一日，永保庆和。是皇天于陛下睠顾深矣。陛下得不奉若休旨而寅畏哉？诚愿约心削志，考前王之书，敦素朴之道，登端士，放佞人，屏后宫，减外廏。场无蹴鞠之玩，野絶从禽之乐，促逺境，罢县戍，矜惠惸独，蠲薄徭赋，去淫巧，捐珠璧，不见可欲，使心不乱【张曰老子书】或谓天戒不足畏，而上帝冯怒，风雨违错，荒馑日甚，则无以济下矣。或谓人穷不足恤，而亿兆携离，愁苦昬垫，则无以奉上矣。斯安危所系，祸福之源，奈何不察？今受命伊始，华夷百姓，倾耳以聴，刮目以视，冀有闻见，何遽孤其望哉？于休烈论金城公主请文籍疏【本传开元十八年公主请文籍四种诏秘书冩赐上疏曰】戎狄，国之寇也；经籍，国之典也。

戎之生心，不可以无备【崇曰旧史此下云典有恒制不可以假人传曰裔不谋夏夷不乱华革其非心在乎有备无患】昔东平王入朝，求史记诸子，汉不与之，以史记多兵谋，诸子杂诡术也。东平，汉之懿戚，尚不示征战之书，今西戎，国之寇雠，安可贻以经典？且吐蕃之性，慓悍果决【崇曰旧史此下云敏情持鋭】善学不囘，若达于书，则知战；深于诗，则知武；夫有师干之试【崇曰采芑诗其车三千师干之试】深于礼，则知月令有废兴之兵【崇曰记月令孟春之月不可以称兵称兵必天殃兵戎不起不可従我始孟秋之月天子乃命将帅选士厉兵简练桀俊专任有功以征不义诘诛暴慢以明好恶】深于春秋，则知用师多诡诈之计；深于文，则知往来有书檄之制【崇曰旧史云深于文选】此何异假寇兵，资盗粮也？臣闻鲁秉周礼，齐不加兵【崇曰左闵元年齐仲孙湫来省难仲孙归公曰鲁可取乎对曰不可犹秉周礼周礼所以本也鲁不弃周礼未可动也】呉获乘车，楚屡奔命【崇曰史呉世家王夀梦二年楚之上大夫申公巫臣怨楚将子反而奔晋自晋使呉敎呉用兵乗车令其子为呉行人呉于是始通于中国呉伐楚】丧法乱邦【崇曰旧史云一以守典存国一以丧法危邦】可取鉴也。公主下嫁异国，当用夷礼【崇曰旧史云合务夷礼】而反求良书，恐非主本意，殆有奸人劝导其中【崇曰旧史此下云虑有奔比之类劝敎于中】若陛下虑失其情【崇曰旧史此下云以备国信】必不得己，请去春秋。夫春秋，当周徳既衰，诸侯盛彊，征伐竞兴，情伪于是乎生，变诈于是乎起，有以臣召君之事，取威定霸之事【李清臣曰左僖四年齐侯伐楚楚子使与师言曰君处北海寡君处南海唯是风马牛不相及也，不虞君之涉吾地也，何故？管仲对曰：昔召康公命我先君太公曰：「五侯九伯，女实征之，以夹辅周室。」赐我先君履：东至于海，西至于河，南至于穆陵，北至于无棣。尔贡包茅，不入王祭，不共，无以缩酒，寡人是征。昭王南征不复，寡人是问。对曰：贡之不入，寡君之罪也，敢不共给？昭王之不复，君其问诸水濵。《春秋》僖二十八年，天王狩于河阳。左曰：「是防也，晋侯召王以诸侯见，且使王狩。」仲尼曰：「以臣召君，不可以训。」故书曰：「天王狩于河阳」，言非其地也，且明徳也】诚与之国之患也，狄固贪婪，贵货易上，正可锡以锦防，厚以金玉，无足所求，以智其智【裴光庭遂言曰：「休烈但见情伪变诈，不知忠信节义，在遂与之】张九龄重守令疏【本传▯宗时张九龄上言云云】乖政之气，发为水旱，天道虽逺，其应甚迩。昔东海枉杀孝妇，天旱乆之【崇曰：前于定国父于公决狱平，东海有孝妇少寡亡子，养姑甚谨。

姑欲嫁之，终不肯。姑谓邻人曰：孝妇事我勤苦，哀其亡子守寡，我老乆絫，丁壮其后自经死。姑女告吏：妇杀我母。吏捕孝妇，孝妇辞不杀。吏验治，孝妇自诬服具狱上府。于公以此妇养姑以孝闻，必不杀也。太守不听，竟论杀。郡中枯旱三年，后太守至，卜自祭孝妇冡，因表其墓，天立大雨，嵗熟】一吏不明，匹妇非命，则天昭其寃。况六合元元之众，县命于县令，宅生于刺史，陛下所与共治，尤亲于人者乎？若非其任，水旱之繇，岂唯一妇而己今刺史京辅雄望之郡，犹少择之。江淮陇蜀三河大府之外，稍非其人。繇京官出者，或身有累，或政无状，用牧守之任为斥逐之地，或因附防以叅髙位。及势衰，谓之不称京职，出以为州武夫流外，积资而得，不计于才。刺史乃尔，县令尚可言哉？甿庶国家之本，务本之职，乃为好进者所轻。承弊之民，遭不肖所扰，圣化従此销郁。繇不选亲人以成其敝也。古者刺史入为三公郎官，出宰百里【崇曰：前黄霸为扬州刺史，又为頴川太守，防比二千石，后代丙吉为丞相。后明帝时，馆陶公主为子求郎，不许，而赐钱十万，谓羣臣曰：郎官上应列宿，出宰百里，有非其人，则民受其殃，是以难之】今朝廷士入而不出，其于计私，甚自得也。京师衣冠所聚，身名所出，从容附防，不勤而成，是大利在于内而不在于外也。智能之士，欲利之心，安肯复出为刺史县令哉？国家赖智能以治，而常无亲人者，陛下不革以法故也。臣愚谓欲治之本，莫若重守令。守令既重，则能者可行。宜遂科定其资，凡不歴都督刺史，虽有髙第，不得任侍郎列卿；不歴县令，虽有善政，不得任台郎给舍都督。守令虽逺者，使无十年任外，如不为此而救其失，恐天下犹未治也。

张九龄又言选士疏古之选士，惟取称职，是以士脩素行而不为徼幸，奸伪自止，流品不杂。今天下不必治于上古，而事务日倍于前，诚以不正其本而设巧于末也。所谓末者，吏部条章，举赢千百，刀笔之人溺于文墨【崇曰：前萧、曹賛、何参皆起秦刀笔吏。顔注：刀所以削书也。古者用简牒，故吏皆以刀笔自随也】巧吏猾徒，缘奸而奋。臣以为始造簿书，备遗忘耳，今反求精于案牍而忽于人才，是所谓遗劒中流，锲舟以记者也。凡称吏部能者，则曰：自尉与主簿，繇主簿与丞，此执文而知官次者也，乃不论其贤不肖，岂不谬哉？夫吏部尚书、侍郎以贤而授者也，岂不能知人？如知之难，拔十得五，斯可矣。今胶以格条，据资配职，为官择人，初无此意，故时人有平配之诮，官曹无得贤之实。臣谓选部之法，敝于不变。今若守令精覈其人，则管内嵗当选者，使考才行可入流品，然后送台，又加择焉，以所用众寡为州县殿最，则州县慎所举，可官之才多。吏部因其成，无庸人之繁矣。今嵗选乃万计，京师米物为耗，岂多士哉？盖冐滥抵此尔。方以一诗一判官其是非，适使贤人遗逸，此明代之阙政也。天下虽广，朝廷虽众，必使毁誉相乱，聴受不明，事则已矣。如知其贤能，各有品第，毎一官缺，不以次用之，岂不可乎？如诸司要官以下等叨进，是议无髙卑，唯得与不尔，故清议不立，而名节不修。善士守志而后时，中人进求而易操也。朝廷能以令名进，人士亦以修名获利，利之出众之趋也。不如此，则小者得于苟求，一变而至阿私，大者许以分义，再变而成朋党矣。故于用人，不可不第其髙下，髙下有次，则不可以妄干。天下之士必刻意脩饰，而刑政自清，此兴衰之大端也。柳泽言复斜封官疏【本传：初，姚、宋知政事，奏停斜封官，太平公主尽奏复之，诣阙上疏云】药不毒，不可以蠲疾；词不切，不可以补过。是以习甘旨者，非摄养之方；迩谀佞者，非治安之宜【崇曰旧史云即危治之本】臣窃见神龙以来，中宗纲纪大坏，内宠专命，外嬖制权【崇曰旧史制作擅】因贵凭宠，卖官粥爵【崇曰旧史此下云朱紫之荣出于仆妾之口赏罚之命乖于章程之典】妃主之门，同商贾；举选之署，若阛阓【董曰阛胡官切市垣也阓胡对切市门也】屠贩者由邪忝官，废黜者因奸冐进，天下溷乱【窦曰溷胡困切乱也】防危社稷，赖陛下聪明神武，拯溺举坠。耳目所亲，岂可忘鉴诫哉【崇曰旧史此下云作法于理犹恐其乱作法于乱谁能救之】且斜封官者，皆仆妾私谒，迷谬先帝，岂尽先帝意邪？陛下即位之初，用姚元崇等计，悉以停废；今又收用之。若斜封之人不可弃邪？

韦月将、燕钦融不应褒赠，李多祚、郑克义不容荡雪也。陛下何不能忍于此，而能忍于彼，使善恶混并，反覆相攻【崇曰旧史此下云为邪者获利为正者衘寃】道人以非，劝人以僻【崇曰旧史此下云将何以惩风俗将何以正奸邪】今天下咸称，太平公主与胡僧慧范以此误陛下，故语曰：「姚宋为相，邪不如正；太平用事，正不如邪。」臣恐流近致逺，积小为大，累微起髙，勿谓无伤，其祸将长；勿谓无害，其祸将大【崇曰旧史此下云又赏罚之典纪纲不谬天秩有礼君爵有功不可因怒以妄诛不可因喜以妄赏】又言尚毉奉御彭君庆，以巫觋小伎【董曰觋刑狄切男巫也】超授三品，奈何轻用名器，加非其人？臣闻赏一人而千万人悦者赏之，罚一人而千万人劝者罚之，惟陛下裁察。独孤及《陈政疏【本传：代宗时以左拾遗召，既至上疏言曰】陛下屡发徳音，使左右侍臣得直言极谏。壬辰诏书，召裴冕等十有三人集贤殿待制，以备询问，此五帝盛徳也。然顷者陛下虽容其直，而不录其言，所上封皆寝不报，有容下之名，无聴谏之实，遂使谏者稍稍自钳口，饱食相招为禄仕，此忠鲠之人所以窃叹，而臣亦耻之。十室之邑，必有忠信，况朝廷之大，卿大夫之众，陛下选授之精，与假令不能如文王之多士，其中岂不有温故知新，可懋陈政要而亿则屡中者？陛下议政之际，曾不采其一説尧之畴咨，禹之昌言，岂若是耶？尧设谤木于五达之衢【崇曰：前汉文帝纪诏，古人之治天下，朝有进善之旌，诽谤之木，应劭注：旌，旗也。尧设之五达之道，令民进善也。木谓桥梁梁边板，所以书政治之愆失也】孔子曰：「以能问于不能，以多问于寡。」然则多闻阙疑，不耻下问，圣人之心也。愿陛下以尧孔心为心，日降清问，其不可者罢之，可者议于朝，与执事者共之，使知之必言，言之必行，行之必公，则君臣无私论，朝廷无私政。陛下以此辨可否于献替，而建太平之阶可也。师兴不息，十年矣，人之生产空于杼轴，拥兵者第馆亘街陌，奴婢厌酒肉，而贫人羸饿就役，剥肤及髓，长安城中白昼椎剽，吏不敢诘，官乱职废，将堕卒暴，百揆隳刺，如沸粥纷麻，民不敢诉于有司，有司不敢闻。陛下茹毒饮痛，穷而无告，今其心颙颙，独恃于麦，麦不登则易子齩骨矣【董曰：齩，五巧切，齧也】陛下不以此时励精更始，思所以救之之术，忍令宗庙有累卵之危，万姓悼心失图，臣实惧焉。去年十一月丁已夜，星陨如雨，昨清明降霜，三月苦热，错缪颠倒，沴莫大焉【窦曰：沴，郎计切，水不利】此下陵上替，怨讟之气取之也。天意丁宁谴戒，以警陛下，宜反躬罪已，旁求贤良者而师友之，黜贪佞不肖者，下哀痛之诏，去天下疾。

苦废无用之官，罢不急之费，禁止暴兵，节用爱人，兢兢干干，以徼福于上下，必能使天感神应，反妖灾为和气矣。又言减江淮、山南诸道兵，以赡国用，陛下初不以臣言为愚，然许即施行。及今未有沛然之诏，臣窃迟之。今天下唯朔方、陇西有吐蕃、仆固之虞，邠、泾、凤翔兵足以当之矣。自此而往，东洎海南至畨禺【董曰：畨，普安切，南海县名】西尽巴蜀，无鼠窃之盗，而兵不为解。倾天下之货，竭天下之谷，以给不用之军，为无端之费，臣不知其故。假令居安思危，以备不虞，自可阨害之地，俾置屯御，悉休其余，以粮储屝屦之资，充疲人贡赋，嵗可以减国租半。陛下岂迟疑于改作，逡巡于旧贯，使大议有所壅，而率土之患日甚一日？是益其弊而厚其疾也。夫疗痈者，必决之使溃，今兵之为患，犹痈也。不以渐戢之，其害滋大。大而图之，必力倍而功寡，岂易不俟终日之义耶？

陆防请厘革赋税弊疏一曰国家赋役之法，曰租调庸。其取法逺，其敛财均，其域人固有田则有租，有家则有调，有身则有庸。天下法制均壹，虽转徙莫容其奸，故人无容心。天寳之季，海内波荡，版图隳于避地，赋法壤于奉军。赋役旧法行之百年，人以为便。兵兴供亿不常，诛求隳制，此时弊非法弊也。时有弊而未理，法无弊而己更。两税新制，竭耗编甿，日月滋甚。陛下初即位，宜损上益下，啬用节财，而摘郡邑验簿书，州取大厯中一年科率多者为两税定法。此总无名之暴赋而立常规也。愿诏有司与宰相量年支有不急者罢之，广费者节之。军兴加税，诸道权宜所増，皆可停税。物估价宜视月平，至京与色样符者，不得虚称折估有滥，恶罪官吏勿督百姓。毎道以知两税判官一人与度支参计，户数量上地沃瘠，物产多少为二等。州率下者配钱少，髙者配钱多。不变法而逋逃渐息矣。二曰播殖非力不成，故先王定赋以布麻缯纩百谷，勉人功也。又惧物失贵贱之平，交易难凖，乃定货泉以节轻重。盖为国之利权，守之在官，不以任下。然则谷帛人所为也，钱货官所为也。人所为者租税取焉，官所为者赋敛舍焉。国朝着令，税出谷，庸出绢，调出缯纩布麻。曷尝禁人铸钱而以钱为赋？今两税效筭缗之末法，估资产为差，以钱谷定税，折供杂物。嵗目颇殊，所供非所业，所业非所供。増价以市所无，减价以货所有。耕织之力有限，而物价贵贱无常。初定两税，万钱为绢三匹，价贵而数不多。及给军装，计数不计价，此税少国用不充也。近者万钱为绢六匹，价贱而数加计之，蚕织不殊而所输殊，此供税多人力不给也。宜令有司覆初定两税之嵗绢布定估为布帛之数，复庸调旧制，随土所宜，各修家技。物甚贱所出不加，物甚贵所入不减。且经费所资在钱者，独月俸资课以钱。数多少给布，广铸而禁用铜器，则钱不乏。有籴盐以入直，▯酒以纳资，何虑无所给哉？三曰防使奏吏之能者有四科：曰户口増加，田野垦辟，税钱长数，征办先期。夫贵户口増加，诡情以诱奸浮，苛法以析亲族。所诱者将议薄征，则遽散；所析者不胜重税而亡，有州县破伤之病。贵田野垦辟，率民殖荒田，限年免租。新亩虽辟，旧畬芜矣。人以免租，年满复为汚莱，有稼穑不増之病。贵税钱长数，重困疲羸，捶骨濯髓，苟媚聚敛之司，有不恤人之病。贵征办先期，作威残人，丝不容织，粟不暇舂。贫者奔迸，有不恕物之病。四病繇考覈不切事情之过，宜命有司详考课绩。州税有定，徭役有等，覆实然后报户部。若人益阜，实税额有余，据户均减十三为上课，减二次之减一，又次之。

若流亡多，加税见户者殿，亦如之。民纳租以去嵗输数为常，罢据额所征者増辟勿益租，废耕不降数。定户之际，视杂产以校之。田既有常租，则不宜复入两税。如此不督课而人人乐耕矣。四曰明君不厚所资而害所养，故先人事而借其暇力，家给然后敛余财。今督收迫促，蚕事方兴而输缣，农功未艾而敛谷。有者急卖而耗半直，无者求假费倍。定两税之初期约未详，属征役多故，率先限以收。宜定税期，随风俗时候，务于纾人。五曰顷师旅亟兴，官司所储唯给军食，凶荒不遑赈救。人小乏则取息利，大乏则鬻田庐。敛获始毕，执契行贷。饥嵗室家相弃，乞为奴仆犹莫之售，或缢死道途。天灾流行，四方代有。税茶钱积户部者，宜计诸道户口均之。谷麦熟则平籴，亦以义仓为名，主以巡院。时稔伤农则优价广籴，谷贵而止。小歉则借贷循环，敛散使聚谷，幸灾者无以牟大利。六曰古者百亩地号一夫，盖一夫授田不得过百亩，欲使人不废业，田无旷耕。今富者万亩，贫者无容足之居，依托彊家为其私属终嵗服劳常患不充有田之家坐食租税京畿田亩税五升而私家收租亩一石官取一私取十穑者安得足食宜为占田条限裁租价损有余优不足此安富恤穷之善经不可舍也杜佑论讨蕃疏【本传：宪宗时，吐蕃为乱，诸将邀功，请讨之，乃上疏云云。帝嘉纳之】昔周宣中兴，猃狁为害，追之太原，及境而止【崇曰六月诗薄伐玁狁至于太原】不欲敝中国，怒逺夷也。秦恃兵力，北拒匈奴，西逐诸羌【崇曰史始皇纪三十二年始皇巡北边，卢生奏录图书曰亡秦者胡也，始皇乃使蒙恬北击胡畧取河南地，三十三年畧取百粤地，为桂林、象郡、南海，适遣戍西北，斥逐匈奴，自榆中并河以东属之隂山，以为三十四县城河上为塞】结怨阶乱，实生谪戍【崇曰二世元年七月，戍卒陈胜等反，故荆地为张楚，胜自立为楚王，居陈，遣诸将徇地山东同上】盖圣王之治天下，惟欲绥静生人，西被于流沙，东渐于海，至北与南止，存声敎【崇曰书禹贡东渐于海，西被于流沙，朔南暨声敎】岂疲内而事外耶？昔冯奉世矫诏发兵，斩莎车王，传首京师，威震西域，宣帝议加爵土，萧望之独谓矫制违命，虽有功不可为法，恐后奉使者为国家生事夷狄【崇曰前本传莎车遣使言北道诸国巳属匈奴従鄯善以西皆絶不通，奉世计以为不亟击之则莎车日彊，其势难制，必危西域，遂以节谕告诸国，因发其兵进击莎车，攻拔其城，莎车王自杀，传其首诣长安，诸国悉平，威震西域，宣帝甚説，下议封奉世，丞相将军皆曰宜加爵土之赏，少府萧望之独以奉世虽有功不可为后法，即封奉世开后使者利争逐发兵要功万里之外为国生事于夷狄渐不可长，不宜受封，上善望之议，以奉世为光禄大夫】比突厥黙啜冦害中国，开元初，郝灵佺捕斩之，自谓功莫与二，宋璟虑边臣由此邀功，但授郎将而己【崇曰宋璟传突厥黙啜负其彊数窥边侵九姓拔曳固负胜轻出为其徂击斩之入蕃使郝灵佺传其首京师灵佺自谓还必厚见赏璟顾天子方少恐后于宠蹈利者夸威武为国生事故抑之逾年才授右武卫郎将灵佺恚愤死】繇是讫开元之盛，不复议边，中国遂安。

此成败鉴戒之不逺也。党项小蕃，与中国杂处，间者边将侵刻，利其善马子女，征敛徭役，遂致叛亡，与北狄西戎相诱，盗边。传曰：「逺人不服，则修文徳以来之。」管仲有言：「国家无使勇猛者为边境。」此诚圣哲识微知著之畧也。今戎丑方强，边备未实，诚宜慎择良守，使之完辑，禁絶诛求，示以信诚。来则惩御，去则谨备，彼当怀柔，革其奸谋，何必亟兴师役，坐取劳费哉？元稹谏诤疏【元和中，自以职諌不得数召见，上疏云】治乱之始，各有萌象。容直言，广视聴，躬勤庶务，委信大臣，使左右近习不得蔽疏逺之人，此治象也。大臣不亲，直言不进，抵忌讳者杀，犯左右者刑，与一二近习决事深宫中，羣臣莫得与，此乱萌也。人君始即位，萌象未见，必有狂直敢言者，上或激而进之，则天下君子望风曰：“彼狂而容于上，其欲来天下士乎？吾之道可以行矣。”其小人则竦利曰：“彼之直得幸于上，吾将直言以徼利乎？”由是天下贤不肖各以所忠贡于上，上下之志霈然而通，合天下之智，治万物之心，人人乐得其所，戴其上如赤子之亲，慈母也。虽欲诱之为乱，可得乎？及夫进计者入而直言者戮，则天下君子内谋曰：“与其言不用而身为戮，吾宁危行言逊以得其终乎？”其小人则择利曰：“吾君所恶者，拂心逆耳，吾将苟顺是非以事之。”由是进见者革而不内，言事者寝而不闻。若此则十步之事不得见，况天下四方之逺乎？故曰：“聋瞽之君，非无耳目左右前后者，屏蔽之不使视聴，欲不乱可得哉？”太宗初即位，天下莫有言者，孙伏伽以小事特谏，厚赐以勉之【崇曰：魏征传，陛下初即位，论元律师死，孙伏伽諌以为法不当死，陛下赐以兰陵公主园直百万，或曰赏太厚，答曰：“朕即位未有諌者，所以赏之，此导人使谏也】自是论事者唯惧言不直，谏不极，不能邀上之盛意，曽不以忌讳为虞。于是房杜王魏议可否于前【崇曰：房杜賛，王魏善谏而房杜让其直】四方言得失于外，数年大治【崇曰：魏征传，帝即位四年，嵗防死二十九防，至刑措，米斗三钱，帝谓羣臣曰：“此征劝我行仁义既效矣】岂文皇独运聪明于上哉？盖下尽其言以宣扬发畅之也。夫乐生全，恶戮辱，古今情一也，岂独贞观之人轻犯忌讳而好戮辱哉？盖上激而进之也。喜顺从，怒謇犯，亦古今情一也，岂独文皇甘？逆耳怒，从心哉？盖以顺従之利轻，而危亡之祸大。思为子孙建永安之计也。为后嗣者，其可顺一朝意，而蔑文皇之天下乎？陛下即位己一嵗，百辟卿士，天下四方之人，曽未有献一计、进一言而受赏者。左右前后拾遗补阙，亦未有奏封执谏而蒙劝者。

设谏鼓，置匦函，曽未闻雪寃决滞，事明察幽之意者。以陛下睿博洪深，励精求治，岂言而不用哉？盖下不能有所发者耳。承顾问者，独一二。执政对不及斯须而罢，岂暇陈治安、议教化哉？它有司或时召见，仅能奉簿书、计钱谷、登降耳。以陛下之政，视贞观何如哉？贞观时尚有房、杜、王、魏辅翊之智，日有献可替否者。今陛下当致治之初，而言事进计者嵗无一人，岂非羣下因循窃位之罪乎？輙昧死条上十事：一敎太子正邦本，二封诸王固磐石，三出宫人，四嫁宗女，五时召宰相讲庶政，六次对羣臣广聪明，七复正衙奏事，八许方幅纠弹，九禁非时贡献，十省出畋游。

増注唐策巻七钦定四库全书増注唐策巻八表房▯龄谏伐髙丽表【本传太宗伐辽上意巳决羣臣莫敢谏遂上疏云云帝得疏曰是已危惙尚能忧吾国事乎】上古所不臣者，陛下皆臣；之所不制者，陛下皆制之矣【崇曰：旧史云兵恶不戢，武贵止戈。当今圣化所覃，无逺不届。洎上古所不臣者，陛下皆能臣；之所不制者，皆能制之】为中国患，无如突厥【崇曰：旧史此下云遂能坐运神策，不下殿堂】而大小可汗相次束手，弛辫握刀，分典禁衞【窦曰：辫，传▯切，交也】延陀、铁勒披致州县，高昌、吐浑偏师扫除。惟髙丽，歴代逋命，莫克穷讨。陛下责其弑逆，身自将六军，征荒裔，不旬日拔辽东，虏获数十万【崇曰：旧史此下云分配诸州，无处不满。雪往代之宿耻，掩崤陵之枯骨。比功校徳，万倍前王。陛下仁风被于率土，孝徳彰于配天。覩丑类之将亡，则指期数嵗；授将帅之节度，则决机万里。屈指而▯尘，视景而望书。符应若神算，无遗策。擢将于行伍之中，取士于凡庸之末。箭穿七札，弓贯六钧。加以留情坟典，属意篇什。笔迈钟张，词穷班马。文锋既振，则管磬自谐；轻翰蹔飞，则花▯竞发。抚万姓以慈，遇羣臣以礼。褒秋毫之善，解吞舟之网。逆耳之誎，必聴；肤受之诉，斯絶好生之徳。禁障塞于江湖，恶杀之仁；息鼔刀于屠肆。鳬鹤荷稻粮之恵，犬马蒙惟盖之恩。降乘吮思摩之疮，登堂临魏征之柩。哭战亡之卒，则哀动六军；负填道之薪，则精感天地。重黔黎之大命，时尽心于庶狱，兼众美而有之。为陛下惜之、重之、爱之、寳之】易曰：知进退存亡而不失其正者，其唯圣人乎【乾卦云】盖进有退之义，存有亡之机，得有丧之理。为陛下惜者，此也。传曰：知足不辱，知止不殆【老子云】陛下威名功德既云足矣，拓地开疆亦可止矣。边夷丑种，不足待以仁义，责以常礼。古者以禽鱼畜之，必絶其类，恐兽穷则搏。苟救其命，且陛下毎决死罪，必三覆五奏，进疏食，停音乐，以人命之重为感动也【崇曰：旧史云盖以人命所重，感动圣慈也】今士无一罪，驱之行阵之间，委之锋镝之下，使肝脑涂地，老父孤子，寡妻慈母，望轊车【窦曰：轊于刿切，小棺】抱枯骨，椎心掩泣【崇曰：旧史云“望轊车而掩泣，抱枯骨而椎心】其所以变动隂阳，害伤和气，实天下之痛也。使髙丽违失臣节，诛之可也；侵扰百姓，灭之可也；能为后世患，夷之可也。无是三者，而坐敝中国，为旧王雪耻，新罗报讐，非所存小，所损大乎？臣愿下沛然之诏【崇曰：旧史云“愿陛下发沛然之恩，降寛大之诏，顺阳春以布泽】许髙丽以自新，焚陵波之船，罢应募之众，即臣死且不朽。

敬晖请降诸武封爵表【武后时以诛二张功进封齐国，长安二年表请诸武王者，宜悉降封。○此篇新史不载，今将旧史附入】神器者，天下之至公，必归乎有徳。皇极者，域中之大寳，必顺乎天命。歴考前古，详观帝业，皆不并兴，莫不更王。故三皇氏没，而五帝氏兴。夏殷氏衰，而周汉氏作。何则？帝王之厯数，必应乎五行。水盛则火衰，木衰则金盛，天地之运也【崇曰：前律厯志，太昊首徳，始于木，曰包牺氏。炎帝以火承木，曰神农氏。黄帝火生土，为土徳，曰轩辕氏。少昊土生金，为金徳，曰金天。民颛顼金生水，为水徳，曰髙阳氏。帝喾水生木，为木徳，曰髙辛氏。唐帝木生火，为火徳，曰陶唐氏。虞帝火生土，为土徳，曰有虞氏。禹土生金，为金德曰夏后氏。汤金生水，为水德曰商。武王水生木，为木徳，曰周。汉髙帝继周木生火，为火徳，曰汉】必合乎四时。春往则夏来，暑退则寒集。则知五行之数，帝王不可违之。违之则宗社不安，人生不理，四时之序，天地不能变。变之则霜露不均，水旱交错。自有隋失御，海内崩离，天厯之重，归于唐室。万方乐业，荷拨乱之功，三圣重光，布生成之德，可谓有功于四海，有德于蒸人。自▯道遏密，生灵降祸，百姓哀号，如丧考妣。则天皇帝临御，帝图【崇曰：髙宗上元元年称天皇后，称天后】明目达聪，躬亲庶绩。则有谗邪凶孽，诬惑睿徳，搆害宗枝，诛夷殆尽。英藩贤戚，百不一存。余类在者，投窜荒裔，寃酷人神感伤天地。忠臣义士，实所痛心。自天授之际，僣称改革，武家子侄，咸树封建。十余年间，实亦荣极。时唐室藩屏，岂得并封？故知事有升降，时使然也。今则天皇帝猒倦万务，神器大寳，重归陛下。百姓讴歌，欣复唐业。上至卿士，下及苍生，黄发之伦，童儿之辈，莫不欢欣舞抃【窦曰：音卞，推手也】有如见父母，岂不以唐家恩徳，感幽只之心？陛下仁明，顺天下之望，令皇业重构，圣祚中兴，神只之道，有助于先德矣。黎人之诚，无负于陛下矣。又闻业不两盛。事不两大，故天无二日，土无二王。前圣之格言，先哲之明诫【崇曰：坊记：天无二日，土无二王，家无二主，尊无二上，示民有君臣之别也】自皇明反正，天命惟新，武家诸王封建依旧，生者既加茅土，死者仍追赋邑，万姓失望，卿士寒心。何则？开辟巳来，罕有斯理，帝王之道，实无此法。陛下縦欲开恩以行私惠，岂可违五行厯数乎？乖四时寒暑乎？又海内众情，朝廷窃议，为武氏诸王身计，适将有损。何则？处之未得其所，居之实恐不安。陛下虽欲罢之，翻乃陷之，不遵古典故也。且唐厯有归，周命已去【崇曰：武后纪：天授元年改国号周，长安五年张柬之等率兵讨乱，皇帝复位，徙天后于上阳宫】爵重则难保，禄薄则易全。

又则天帝亲政之时，武氏诸王亦分外职，今并居京辇，不降旧封，天下之心窃将不可。陛下纵欲崇外戚，曲流恩贷，奈宗庙社稷之计何？奈卿士黎人之议何？伏愿陛下为社稷之逺图，割私情之小爱，内崇经邦之要，外顺遐迩之心，岂不固宗社之本，允神灵之愿？则陛下巍巍之业，贯三光而洞九泉，亲亲之义，上有伦而下有序。韩愈佛骨表【本传：宪宗时迁刑部侍郎，遣使者往凤翔迎佛骨入禁中，愈上表云】佛者夷狄之一法耳。自后汉时流入中国【孝祥曰：唐史作始入中国。洪曰：表云自后汉时流入中国。又诗云佛法入中国，迩来六百年。按后汉西域传云明帝时入中国，而梁刘孝标注世説新语引刘向列仙传序曰：歴观百家之中，以相检验，得仙者百四十六人，其七十四人己在佛经。即如此説，则汉成哀之间已有经矣。汉武故事曰：昆邪王杀休屠，以其众来降，得其国人之神，上遣之甘泉宫，人身皆长丈余，其祭不用牛羊，唯烧香礼拜，上使依其国俗祀之。此神全类于佛，盖当汉武时，其经未行于中土，直以神明事之耳。又开皇歴代三寳记文平帝世刘向称：余览典籍往见有经，将知周时乆流释典，秦虽爇除，汉兴复出也。又汉武作昆明掘地得黑灰，东方朔云可问西域道人，西域道人佛之徒也。又真诰云：裴真人有三十四人弟子，十八人学佛道，余者学禅道，陶隠居谓长安中已乆已有佛，裴君即是其事。以此言之，中国之有佛尚矣。退之所云据正史也】上古未尝有也。昔者黄帝在位一百年，年一百十嵗。少昊在位八十年，年一百嵗。颛顼在位七十九年，年九十八嵗。帝喾【窦评曰：音酷，髙辛氏。礼记禘黄帝而郊喾。史记高辛氏立为帝喾】在位七十年，年一百五嵗。帝尧在位九十八年，年一百一十八嵗。帝舜及禹年皆百嵗。此时天下太平，百姓安乐夀考。然而此时中国未有佛也。其后殷汤亦年百嵗，汤孙大戊在位七十五年，武丁在位五十九年，书史不言其年夀所极，盖亦俱年不减百嵗。周文王年九十七嵗，武王年九十嵗，穆王在位百年。此时佛法亦未至中国，非因事佛而致然也。汉明帝时始有佛法，明帝在位才十八年耳。其后乱亡相继，运祚不长。宋齐梁陈元魏已下事佛渐谨，年代尤促。惟梁武帝在位四十九【唐史作八】年前后，三度舍身，施佛宗庙之祭不用牲牢，昼日一食，止于菜果。其后竟为侯景所逼，饿死台城，国亦寻灭。事佛求福，反更得祸。由此观之，佛不足信，事亦可知矣。髙祖始受隋禅，则议除之。当时羣臣材识见不逺，不能深知先王之道，古今之宜，推阐明圣，以救斯弊，其事遂止。臣常恨焉。伏惟睿圣文武皇帝陛下，神圣英武，数千百年已来，未有伦比。

即位之初，不许度人为僧尼道士，又不许创立寺观。臣常以为髙祖之志，必行于陛下之手。今纵未能即行，岂可恣之转令盛也。今闻陛下令羣僧迎佛骨于鳯翔，御楼以观，舁入大内【舁音舆】又令诸寺递迎供养。臣虽至愚，必知陛下不惑于佛，作此崇奉，以祈福祥也。直以年丰人乐，徇人之心，为京都士庶设诡异之观戏翫之具耳。安有圣明若此，而肯信此等事哉。然百姓愚防，易惑难晓，苟见陛下如此，将谓真心事佛，皆云天子大圣，犹一心敬信，百姓何人，岂宜更惜身命，以至焚顶烧指，十百为羣，解衣散钱，自朝至暮，转相仿效，惟恐后时，老少奔波，弃其业次。若不即加禁遏，更歴诸寺，必有断臂脔身【脔力兖切】以为供养者，伤风败俗，传笑四方，非细事也。夫佛本夷狄之人，与中国言语不通，衣服殊制，口不言先王之法言，身不服先王之法服，不知君臣之义，父子之情。假如其身至今尚在，奉其国命来朝京师，陛下容而接之，不过宣政一见，賔礼一设，赐衣一袭，衞而出境，不令惑众也。况其身死已久，枯朽之骨，凶秽之余，岂宜令入宫禁。孔子曰：“敬鬼神而逺之。”古之诸侯行吊于其国，尚令巫祝先以桃茢【胡瑗曰音列礼记君临臣丧以巫祝桃茢执戈恶之也注桃鬼所恶茢韦苕可扫不祥左氏乃使巫以桃列先袚殡后同】祓除不祥，然后进吊。今无故取朽秽之物，亲临视之，巫祝不先桃茢不用，羣臣不言其非，御史不举其失，臣实耻之。乞以此骨付有司，投之水火，永絶根本，断天下之疑，絶后代之惑，使天下之人知大圣人之所作为，出于寻常万万也。岂不盛哉？岂不快哉？佛如有灵，能作祸祟，凡有灾咎，宜加臣身。上天鉴临，臣不怨悔。无任感激恳悃之至【表入，帝大怒，将抵以死。裴度曰：「愈言内怀至忠，愿少寛假。」乃贬潮州刺史】韩愈潮州谢表【本传：被贬，既至潮州，以表谢曰】臣某以今月二十五日到州上讫，与官吏百姓等相见，具言朝廷治平天子神圣威武慈仁，子养亿兆人庶，无百亲疎逺迩，虽在万里之外，岭南之陬，视之一如畿甸之间，辇毂之下，有善必闻，有恶必见，早朝晚罢，兢兢业业，惟恐四海之内，天地之中，一物不得其所，故遣刺史面【一作亲】问百姓疾苦，苟有不便，得以上陈。国家宪章完具，为治日乆，守令承奉诏条，违犯者鲜，虽在蛮夷，无不安泰，闻臣所称圣徳，惟知鼓舞讙呼，不劳施为，坐以无事。臣某诚惶诚恐，顿首顿首。臣所领州在广府极东界，其去广府虽云才二千里，来往动皆经月，过海口下恶水涛泷壮猛【泷问江切】难计程期，▯风鳄鱼【▯其鱼切鳄五各切】患祸不测。

州南近界【一作州之南境】涨海连天，毒雾瘴氛【敷文切】日夕发作。臣少多病，年才五十，髪白齿落，理不乆长，加以罪犯至重，所处又极逺恶，忧惶慙悸【其季切】死亡无日，单立一身，朝无亲党，居蛮夷之地，与魑魅为羣【魑抽知切魅明秘切】苟非陛下哀而念之，谁肯为臣言者？臣受性愚陋，人事多所不通，惟酷好学问文章，未尝一日暂废，实为时辈所见推表【一作许】臣于当时之文，亦未有过人者，至于论述陛下功德，与诗书相表里，作为歌诗，荐之郊庙，祀泰山之封，镂白玉之牒【镂音漏】铺张对天之闳休，扬厉无前之伟绩，编之乎诗书之策而无愧，措之乎天地之间而无亏。纵使古人复生，臣亦未肯多让。伏以大唐受命有天下，四海之内，莫不臣妾，南北东西，地各万里。自天寳之后，政治少懈，文致未优，武尅不刚，嬖【一作幸】臣奸隷蠧居棊处，淫毒自防，外顺内悖，父死子代，以祖以【一作继】孙，如古诸侯，自擅其地，不贡不朝，六七十年，四圣传序，以至陛下。陛下即位以来，躬亲聴断旋干转坤，闗机阖开，雷厉风飞。日月所照，天戈所麾，莫不宁顺。大宇之下，生息理极。髙祖创制天下，其功大矣，而治未太平也。太宗太平矣，而大功所立，咸在髙祖之代。非如陛下承天寳之后，接因循之余，六七十年之外，赫然兴起，南面指麾，而致此巍巍之功治【一作治功】也。宜定乐章以告神明，巡泰山奏功皇天，具着显庸，明示得意，使永永年代【一作万年】服我威烈。当此之时，所谓千载一时，万【一作不】可逢之嘉防【帝得表颇感悔欲复用之，皇甫镈素忌愈，改袁州刺史】

状陆防闗中事宜状【本传德宗时以书判拔萃补南阳尉，时上言云云，帝不纳。○此篇新史颇略，今载旧史】夫君人之柄，在明其德，威立国之权，在审其轻重。徳与威不可偏废也，轻与重不可倒持也。蓄威以昭徳，偏废则危；居重以驭轻，倒持则悖。恃威则德丧于身，取败之道也；失重则轻移诸已，启祸之门也。陛下天赐勇智，志期削平，忿兹昏迷，整旅奋伐，海内震叠，莫敢宁居。此诚英主拨乱拯物，不得已而用之。然威武四加，非谓蓄美所可兢兢保惜，慎守而不失者，唯居重驭轻之权耳。陛下又果于成务，急于应机，竭国以奉军，倾中以资外，倒持之势，今又似焉。臣闻国家之立也，本大而末小，是以能固。理天下者，若身之使臂，臂之使指，则小大适称而不悖焉。身所以能使臂者，身大于臂故也；臂所以能使指者，臂大于指故也。王畿者，四方之本也；京邑者，又王畿之本也。其势当令京邑如身，王畿如臂，四方如指，故用即不悖，处则不危。斯乃居重驭轻，天子之大权也，非独为御诸夏而已，抑又有镇抚戎狄之术焉。是以前代之制，转天下租税，委之京师；徙郡县豪杰，处之陵邑；选四方壮勇，实之边城。其赋役则轻近而重逺也，其惠化则悦近以来逺也。太宗既定大业，万方底乂，犹务戎备，不忘虑危，列置府兵，分▯禁衞。大凡诸府八百余所，而在闗中者，殆五百焉【崇曰：新史兵志，太宗贞观十年更号诸府总曰折冲府，凡天下十道置府六百三十四，皆有名号，而闗中二百六十有一，皆以▯诸衞】举天下不敌闗中，则居重驭轻之意明矣。承平渐乆，武备浸微，虽府衞具存，而卒乗罕习，故禄山窃倒持之柄，乗外重之资，一举滔天，两京不守。尚赖经制颇存，典刑彊本之意，则忘缘边之备犹在，加以诸牧有马，每州有粮，故肃宗得以为资，中复兴运。乾元之后，大憝初夷，继有外虞，悉师东讨，边备既弛，禁戍亦空，吐蕃乗虚深入为冦，故先皇帝莫与为御，避之。东游是皆失居重驭轻之权，忘深根固柢之虑【崇曰：兵志，▯宗开元六年诏折冲府兵六嵗一简，自髙宗武后时天下久不用兵，府兵之法浸坏，畨役更代多不以时，卫士稍稍亡匿，至是益耗散，宿衞不能给。宰相张説请募士宿衞，明年更号曰彍骑。自是诸府士益多不补。天寳以后，彍骑之法又稍变，废士皆失拊循。八载，折冲诸府至无兵可校，而六宫宿衞皆市人。禄山反，皆不能受甲矣。天下之兵弱不能抗，遂陷两京。肃宗起灵武，而诸镇之兵共起诛贼，号九节度。大盗既灭，而武士战卒以功皆除节度使。由是方镇相望于内地，父死子代，徼命于朝，天子力不能禁，则忍耻含垢因而抚之，谓之姑息之政】陛下追想及此，岂不为之寒心哉？

尚赖宗社威灵，先皇仁圣，攘却丑类，再安宸居，城邑具全，宗庙无霣【为闵切】足以见天意之于皇家保佑深矣。故示大儆，将▯永图。陛下诚宜上副▯心，下察时变，逺考前代成败，近鉴国朝盛衰，垂无疆之休，建不拔之业。今则势可危，虑又甚于前。先皇帝还自陜郛，惩艾往事，稍益禁衞，渐修边防。是时闗中有朔方、泾原、陇右三帅以扞西戎，河东有太原全军以控北敌。此四军者，皆声势雄盛，士马精彊。又征诸道戍兵，毎嵗乗秋备塞，尚不能保固封守，遏其奔冲，京师戒严，比比而有。陛下嗣膺寳位，威摄殊邻，蠢兹昆夷，犹肆毒蠚【黑各切】举国来冦，志吞岷梁，贪冐既深，覆亡防尽，遂求通好，少息交侵。盖缘马丧兵疲，务以计谋相缓，固殊畏威怀德，必欲守信结和。所以歴年优柔，竟未坚定要约，息兵稍久，育马渐蕃，必假小事忿争，因复大肆侵掠。借如吐蕃实和，囘纥无憾，戎狄贪诈，乃其常情。苟有便利可窥，岂肯端然自守？今朔方、太原之众逺在山东，神策六军之兵继出闗外，傥有贼臣啗祋【丁外切】黠虏觑边，伺隙乗虚，微犯亭障，未审陛下何以御之？侧闻伐叛之初，议者多易其事，佥谓有征无战，役不逾时，计兵未甚多，度费未甚广，于事为无扰，于人为不劳。曾不料兵连祸挐，变故难测，曰引月长，渐乖始图。故前志以兵为凶器，战为危事，至戒至慎，不敢轻用之者，盖为此也【崇曰：前主父偃传：“怒者逆徳也，兵者凶器也，战者末节也。古之人君，一怒必伏尸流血，故圣王重行之】当胜而反败，当安而倒危，变亡而为存，化小而成大，在覆掌之间耳，何可不畏而重之乎？往嵗为天下所患，咸谓除之则可致升平者，李正已、李寳臣、梁崇义、田悦是也。往嵗为国家所信，咸谓任之则可除祸乱者，朱滔、李希烈是也。既而正已死，李纳继之；寳臣死，惟岳继之；崇义卒，希烈叛；惟岳戮，朱滔携。然则往嵗之所患者，四去而三矣，而患竟不衰；往嵗之所信者，今则自叛矣，而又难保。是知立国之安危，在势；任事之济否，在人。势苟安，则异类同心也；势苟危，则舟中敌国也。陛下岂可不追鉴往事，惟新令图，循偏废之柄以靖人，复倒持之权以固国？而乃孜孜汲汲，极思劳神，徇无已之求，望难必之效。其于为人除害之意，则已至矣；其为宗社自重之计，恐未至焉。自顷将帅徂征，久未尽敌，苟以借口，则请济师。陛下乃为之辍边军，缺环衞，虚内廏之马，竭武库之兵，占将家之子以益师，赋私养之畜以増骑。犹且未战则曰乏财，陛下又为之算室庐，贷商贾，倾司府之币，设请▯之科【崇曰：食货志赵赞言：“诸道律防置吏阅啇贾钱，毎缗税二十，竹木茶漆税十之一。

”徳宗纳其策，赞复请税间深算除陌，而民益愁怨】闗辅之间，征发已甚；宫苑之内，备衞不全。万一有如朱滔、希烈负固边垒，窃发郊畿，敢犯城阙，复何以备之？且今之闗中，即古者邦畿千里之地也，王业根本。于是，在焉。豪勇之在闗中者，与籍于营衞不殊【崇曰：新史“豪勇”作“豪杰】车乗之在闗中者，与列于廏牧不殊。财用之在闗中者，与贮于帑藏不殊。有急而须一朝可取。今执事者先拔其本，弃重取轻，所谓倒持太阿，授人以柄。议制置则彊干弱枝之术，反语。绥怀则悦近来逺之道，乖。陛下幸聴愚计，使芃援东洛，怀光救襄城，希烈必退。遣神防及将家子东行应援者，悉可追还。其京城及畿县所税间架、▯酒、抽贯、贷商、防召之令，一切停之，则端本整棼之术也。陆贽论叙迁幸之由【贽从狩奉天，徳宗仓卒变故，毎自刻责，防曰：“陛下引咎，尧舜意也。”然致冦者乃羣臣罪，贽意指卢杞等。帝防杞，因曰：“卿不忍归过，朕有是言哉？”然自古兴衰，其亦有天命。陆贽乃上书云】自安史之乱，朝廷因循，▯养【崇曰：奏议云乆务容养，事多僣越，礼阙防朝】陛下将一区宇，乃命将兴师，以讨四方。一人征行，十室资奉，居者疲馈，转行者苦锋镝【崇曰：奏议云居者有餽送之苦，行者有锋刃之忧】去留骚然，而闾里不宁矣。聚兵日众，供费曰博，常赋不给，乃议促限而加敛焉。加敛既殚，乃别配之。别配不足，于是▯算之科设，率贷之法兴，禁防滋章，吏不堪命【崇曰：奏议此下云人不助命】农桑废于追呼，膏血竭于笞捶，兆庶嗷然而郡邑不宁矣。边陲之戍，以保封疆；禁衞之旅，以备巡警。邦之大防也，陛下悉而东征，边备空屈。又搜私牧，责将家以出兵籍马，夫私牧者，元勲贵戚之门也；将家者，统帅岳牧之后也。其复除征徭旧矣，今夺其畜牧，事其子孙，丐假以给资装，破产以营卒乗【崇曰：奏议此下云道路凄悯，部曲感伤】元臣贵位，孰不解体？方且税侯王之庐，算禆贩之缗【崇曰：奏议云加以聚敛之法，毂下尤严，邸第侯王咸输屋税，禆贩夫妇毕算绢钱】贵不见优，近不见异，羣情嚻然而闗畿不宁矣。陛下又谓百度弛废，则持义以掩恩，任法以成理。断失于太速，察伤于太精。防速则寡恕于人，而疑似不容辨也；察精则多猜于物，而亿度未必然也。寡恕而不惧祸，故反侧之衅生；多猜而不防嫌，故苟且之患作。由是叛乱继生，忿讟并兴，非常之虞，惟人主独不闻。凶鼓卒行，白昼犯阙，重门无结草之御，环卫无谁何之人。陛下虽有股肱之臣，耳目之佐【崇曰：奏议此下云有谏诤之列，有备卫之司】见危不能竭诚，临难不能效死，是则羣臣之罪也。

陛下方以兴衰诿之天命，亦过矣。书曰：「天视自我人视，天聴自我人聴【崇曰：泰誓篇人并作民】则天所视聴，皆因于人，非人事外自有天命也【崇曰：奏议云非于人事之外，别有天命也】纣之辞曰：「我生不有命在天【崇曰：「书西伯戡黎篇云】此舍人事推天命，必不可之理也。易曰：「自天祐之。」仲尼以为祐者助也。天之所助者顺也，人之所助者信也。履信思乎顺，是以祐之。易论天人祐助之际，必先履行而吉凶之报象焉。此天命在人，盖昭昭矣。人事治而天降乱，未之有也。人事乱而天降康，亦未之有也。尚恐有可疑者，请以近事信之。自比丘兴，物力竭耗，人心惊疑，如风涛然，汹汹靡定。族党聚议，谓必有变。则京师之人，固非悉通占术、晓天命也。则致冦之由，岂运当然？夫治或生乱，乱或资治也。无难而失者，忽万防之重，而忘忧畏也。多难而兴者，涉庶事之艰，而知敕慎也。今生乱失守之事，及资治兴邦之业，在刻励而谨修之。当至危之机，得其道则兴，失则废，其间不容复有所悔也。惟勤思而熟计之，舍已以従众，违欲以从道，逺憸佞，亲忠直，推至诚，去逆诈【崇曰：「奏议此下云：杜谗沮之路，广谏诤之门焉。去求利之法，务息人之术焉。录片善片能，以尽羣材焉。忘小瑕少怨，俾无弃物焉】斯道甚易知，甚易行，不耗神，不劬力，第约之于心耳【崇曰：「奏议此下云：斯道夕誓之于心，则可以感神明，动天地；朝施之于事，则可以服庶类，怀万方】何忧乎乱人？何畏乎厄运？何患乎不宁哉【崇曰：「奏议此下云：愿悔前祸，以合天戒，新圣化以承天休。勿谓时踵厄运而自疑，勿谓事不由人而自解。勤力不息，足致升平，岂止荡涤祅氛，旋复宫阙而已】

增注唐策巻八钦定四库全书増注唐策巻九策陆贽请对羣臣论事状【本传：徳宗问贽“事切于今者”，贽劝羣臣参日极言得失，聴纳无倦，因是极谏言】窃谓天子之道与天同方，天不以地有恶木而废发生，天子不以时有小人而废聴纳。帝王之盛，莫盛于尧，虽四凶在朝，而佥议靡辍，故曰：“惟天为大，惟尧则之。”是知人有邪直贤愚，在处之各得其所而已，必不可以忠良者少而阙于询谋献纳之道也【崇曰：以上并奏议文】昔人有因噎而废食者【窦曰：噎，一结切，食窒】又有惧溺而自沈者，其为防患，不亦过哉【崇曰：奏议云：“其为矫枉防患之虑，岂不过哉】愿陛下鉴之，毋以小虞而妨大道也。臣闻人之所助在信，信之所本在诚【崇曰：奏议此下云：“循诚于中，然后俾众无惑；存信于已，可以教人不欺】一不诚心，莫之保；一不信言，莫之行。故圣人重焉。传曰：“诚者，物之终始，不诚无物【崇曰：记中庸云】物者，事也。言不诚则无所事矣。匹夫不诚，无复有事，况王者赖人之诚以自固，而可不诚于人乎？陛下所谓诚信以致害者，臣窃非之。孔子曰：“可与言而不与之言，失人；不可与言而与之言，失言。智者不失人，亦不失言。”陛下可审其言而不可不信，可慎其所与而不可不诚【崇曰：奏议此下云：“海禽至微，犹识情伪；含灵之类，固必难诬】所谓民者，至愚而神，夫蚩蚩之伦，或昬或鄙，此似于愚也，然上之得失靡不辨，好恶靡不知，所秘靡不传，所为靡不效。驭以智则诈，示以疑则偷，接不以礼则其徇义轻，抚不以恩则其效忠薄。上行之则下从之，上施之则下报之，若影附形，若响应声。故曰：“唯天下至诚为能尽其性。”【能尽其性则能尽人之性【崇曰：记中庸云】不尽于已而责尽于人，不诚于前而望诚于后，必疑而不信矣。今方镇有不诚于国者，陛下兴师伐之；臣有不信于上者，陛下下令诛之；有司奉命而不敢赦者，以陛下所有责彼所无也【崇曰：奏议此下云：“向若陛下不诚于物不”信于人，人将有辞，何以致讨】故诚与信不可斯须去已，愿陛下慎守而力行之，恐非所以为悔也。传曰：「人谁无过，过而能改，善莫大焉【张曰：左襄二十年云】仲虺歌成汤之徳曰：「改过不吝。」吉甫美宣王之功曰：「衮职有阙，仲山甫补之【张曰：烝民诗云】夫成汤，圣君也；仲虺，圣辅也。以圣人賛圣君，不称其无过，而称其改过。周宣，中兴贤王也；吉甫，文武贤臣也。歌诵其主，不美其无阙，而美其补阙。则圣贤之意，较然着明。葢过差者，上智下愚所不免，惟智者能改而之善，愚者耻恶而之非也。中古以降【崇曰：奏议此下云淳风浸微】其臣尚谀，其君自圣，掩盛徳行，小道乃有入则造膝，出则诡辞，奸由此滋，善由此沮，天子意由此惑，争臣罪由此生。

媚道行而害斯甚矣。太宗有文武仁义之徳，治致太平之功，可谓盛矣【崇曰：奏议云挺秀千古，清明在躬，再恢圣谟，一变流▯，以虚受为理本，以直言为国华，有面折廷争者必为霁雷霆之威而明言奬纳，有上封献议者必为黜心意之欲而手勅褒扬，故得有过必知，知而必改，存致雍熈之化，没齐尧舜之名。向若太宗徇中主之常情，滞习俗之凡见，闻过则羞已之短，纳谏又畏人之知，虽有求理之心，必无济理之效；虽有悔过之意，必无从諌之名。此则聴纳之实，不殊隠见之情，小异其于损益之际，已有若此相悬。又况不及中才，师心自用，肆于人上，以遂非拒谏，孰有不危者乎？且以太宗有经纬天地之文，有底定祸乱之武，有躬行仁义之徳，有斩致太平之功，其为休烈耿光，可谓盛极矣】然而人到于今，以从谏改过为称首，是知谏而能从，过而能改，帝王之大烈也【崇曰：奏议云帝王之美莫大于斯】陛下谓谏官论事，引善自予，归过于上者，信非其美，然盛徳未有亏焉。纳而不违，传之适足増。美拒而违之，又安能禁之？勿传【崇曰：奏议，此下云：愿以贞观故事为揩模，使太宗风烈重光于圣代】不宜以此梗塞进言之路也【崇曰：奏议，此下云：虞舜察迩言，故能成圣化；晋文聴舆诵，故能恢霸功。是则圣贤为理，务询众心】圣人不忽细微，不侮鳏寡，奓言无验，不必用【董曰：奓，陟加切，张也。崇曰：奏议，奓作侈】质言当理，不必违逊；于志者不必然，逆于心者不必否；异于人者不必是，同于众者不必非；辞拙而效迂者不必愚，言甘而利重者不必智。考之以实，唯善所在，则可以尽天下之心矣。夫人情蔽于所信，阻于所疑，忽于所轻，溺于所欲。信偏则聴言不尽其实，故有过当之言；疑甚则虽实不聴其言，故有失实之聴；轻其人则遗可重之事，欲其事则存可弃之人。苟纵所私，不考其实，则是失天下之心矣。故恒情之所轻，圣人之所重，不必慕髙而好异也。陛下又以雷同道説加质，则穷臣谓陛下虽穷其辞，而未穷其理；能服其口，而未服其心。且下之情，莫不愿达于上；上之情，莫不求知于下。然而下恒苦上之难达，上恒苦下之难知。若是者何？九▯不去也。所谓九▯者，上有六，下有三：好胜人，耻闻过；骋辨给，衒聪明；厉威严，恣彊愎，上之▯也。谄谀顾望，畏愞，下之▯也。好胜而耻过，必甘佞辞，忌直言，则谄谀者进而忠实之语不闻矣。骋辨而▯明，必折人以言，虞人以诈，则下顾望者自便，而切磨之益不尽矣。厉威恣愎，必不能降情接物，引咎在已，则畏愞者至，而情理之説不申矣【崇曰：奏议，此下云：以区域之广大，生灵之众多，宫阙之重深，髙卑之限隔，自黎献而上，获覩至尊之光景者逾亿兆而无一焉。

就获覩之中，得接言议者，又千万不一。幸而得接者，犹有九▯居其间，则上下之情所通鲜矣。昔龙逢诛而夏亡，比干剖而殷灭，宫竒去而虞败，屈原放而楚衰。臣谓夏、殷、虞、楚之君，若知四子之尽忠，必不勦弃；若知四子之可用，必不拒违。所以至于忍害而舍絶者，葢谓其言不足行，心不足保故也。四子既去，四君亦危。然则言之固难，聴亦不易。赵武呐呐而为晋贤臣，绛侯木讷而为汉元辅。公孙▯上书论事，帝使难▯以十策，▯不得其一。及为宰相，卒有能名。周昌进谏其君，病吃不能对诏，乃曰：“臣口虽不能言，心知其不可。”然则口给者事或非信，辞屈者理或未穷】人之难知，尧舜所病，胡可以一酬一诘而谓尽其能哉【崇曰：奏议此下云：“天生烝人，合以为国。人之有口，不能无言；人之有心，不能无欲。言不宣于上，则怨讟于下；欲不归于善，则凑集于邪。圣人知众之不可以力制也，故植谤木，陈諌皷，列争臣之位置，采诗之官，以宣其言；尊礼义，安诚信，厚贤能之赏，广功利之途，以归其欲。使上不至于亢，下不至于穷，则人心安得而离乱，兆何从而起？古之无为而理者，其率用此与？”苟有理之之意而不知其方，苟知其方而心守不一，则得失相半，天下之理乱未可知也。其又违道以师心，弃人而任已，谓欲可逞，谓众可诬，谓专防无伤，谓询谋无益，谓谀悦为忠顺，谓献替为妄愚，谓进善为比周，谓嫉恶为嫌忌，谓多疑为御下之术，谓深察为照物之明。理道全乖，国家之颠危可立待也】夫欲治天下而不务得人心，则固不治矣；务得人心而不勤接下，则心固不得矣；务勤接下而不辨君子小人，则下固不可接矣；务辨君子小人而恶直嗜谀，则君子小人固不可辨矣。趣和求媚，人之甚利存焉；犯顔冐祸，人之甚害存焉。居上者易其言而以美利利之，犹惧忠告之不暨，况踈隔而讳忌者乎？陆贽论尊号状【本传：徳宗议益大号，贽谓：“今乘舆播越，大憝未去，不宜益美名以累谦徳。”帝曰：“卿言固善，要小有变革，为朕计之。”新史颇畧，今并载奏议】徳合天者谓之皇，徳合地者谓之帝，徳合人者谓之王。父天，母地，以养人，理物各得其宜者谓之天子。是皆至尊之殊号，极美之大名，虽欲变更，无逾于此。故伏羲、神农、黄帝、尧、舜，自生人已来，君徳之最神圣者，天下尊之，美之，亦已至矣。而其指以为号者，或曰皇，或曰帝，唯自一字，且犹不兼。禹、汤继兴，莫非大圣，尚自菲薄，降号为王。嬴秦徳衰于殷周，而名切于羲皡，兼皇与帝始总称之。流及后代昏僻之君，乃有圣刘天元之号【崇曰：前哀帝纪，建平二年夏诏：汉兴二百载，歴数开元，皇天降非材之佑，汉国再获受命之符，朕曷敢不通夫基事之元命，必与天下自新，以建平二年为太初元年，号曰陈圣刘太平皇帝】是知人主轻重不在名称，崇其号无补于徽猷，损其名不伤于徳美。

然而损之有谦光稽古之善，崇之获矜能纳谄之讥，得失不侔，居然可辨。况今时遭屯否，事属艰难，尤宜惧思以自贬抑，必以俯稽术数，须有变更。与其増美称而失人心，不若黜旧号以祗天戒。天时人事，理必相扶。人既好谦，天亦助顺。陛下诚能断自宸鉴，涣发徳音，引咎降名，深自刻责，惟谦与顺，一举而二美。从之外可以收物情，内可以应▯运，上可以髙徳于夐古，外可以垂法于无穷，兴废典，矫旧失，至明也。损虚饰，收美利，至智也。前圣之所以永保鸿名，常为称首者，达于兹义而已矣。陛下何恡而不革，反欲加冗号以受其实，患哉【从之】陆贽论赦书亊条状【本传：兴元赦令方具，帝以藁付防使，商其详，贽知帝执徳不固，欲激之，即建言云云。新史颇畧，今附入奏议】履非常之危者，不可以常道安；解非常之纷者，不可以常语谕。自陛下嗣承大寳，志壹中区，穷用甲兵，竭取财赋，甿庶未达于暂劳之防，而怨咨已深。昊穹不假以悔过之期，而患难继起，复以刑谪太峻，禁防伤严，上下不亲，情志多壅，乃至变生都辇，盗据宫闱，九庙鞠陷于匪人，六师出次于郊邑，奔逼忧厄，言之痛心。自古祸乱所钟，罕有若此之暴。今重围虽解，逋寇尚存，裂土假王者四凶，滔天僭帝者二竖，其它顾瞻懐贰，不可悉数。皇舆未复，国柄未归，劳者未获休，功者未及赏，困穷者未暇恤，滞抑者未克申。将欲纾多难而收羣心，唯在赦令而已。动人以言，所感已浅，言又不切，人谁肯懐？故诚不至者，物不感；损不极者，益不臻。今兹徳音，亦类于是。悔过之意，不得不深；引咎之辞，不得不尽。招延不可不广，润泽不可不▯，宣畅郁堙不可不洞开，襟抱洗刷疵垢不可不荡去瘢痕，使天下闻之，廓然一变，若披重昬而覩朗曜，人人得其所欲，则何有不从者乎？其须改革科条，已别封上。窃以知过非难，改之为难；言善非难，行之为难。《易》曰：「圣人感人心而天下和平【崇曰：《易》咸卦云】夫感者，诚发于心而形于事，事或未谕，故宣之于言，言必顾心，心必副亊，三者相合，乃可求感。惟陛下先断厥志，以施其辞，度可行者而宣之，不可者措之，无苟于言，以重取悔。陆贽请罢琼林、大盈二库状【本传：徳宗时贡奉稍至，二库别盛贡物，贽諌以为于古无传】示人以义，其患犹私；示人以私，患必难弭。故圣人之立教也，贱货而尊让，逺利而尚防。天子不问有无，诸侯不言多少，百乘之室不畜聚敛之臣。夫岂皆忘其欲贿之心哉？诚惧贿之生人心而开祸端，伤风教而乱邦家耳。是以务鸠敛而厚其帑椟之积者，匹夫之富也；务散发而收其兆庶之心者，天子之富也。

天子所作，与天同方：生之长之而不恃，其为成之收之而不私其有，付物以道，混然忘情，取之不为贪，散之不为费。以言乎体，则博大；以言乎术，则精微。亦何必挠废公方，崇聚私货，降至尊而代有司之守，辱万乘以效匹夫之藏哉【崇曰：以上并奏议文】今之琼林大盈，于古无传。旧老皆言，开元时贵臣饰巧以求媚，建言郡邑税赋当委有司以制经用，其贡献悉归私有之荡心侈欲，亦终以弭寇。今师旅方殷，创痛呻吟之声未息【崇曰：奏议此下云忠敬职守之效，赏赉未行】遽以珍贡私别库，恐羣下有所觖望【崇曰：以上参入新史文】顷者六师初降，百物无储，外扞凶徒，内防危堞。今者攻围已解，衣食已丰，而謡讟方兴，军情稍阻。岂不以勇夫恒性，嗜货矜功？其患难既与之同忧，而好乐不与之同利。苟异恬黙，能无怨咨？此理之常，固不足怪。夫国家作事，以公共为心者，人必乐而从之；以私奉为心者，人必咈而叛之。今兹二库珍▯所归，不领度支，是行私也；不给经费，非宣利也。物情离怨，不亦宜乎？智者因危而建安，明者矫失而成得。陛下诚能近想重围之殷忧，追戒平居之専欲，器用取给，不在过丰；衣食所安，必以分下。凡在二库货贿，尽令出赐有功，坦然布懐，与众同欲。是后纳贡必归有司，毎获珍华，先给军赏，瓌异纎丽，一无上供。推赤心于其腹中，降殊恩于其望外。将卒慕陛下必信之，赏人思建功，兆庶悦陛下改过之诚，孰不归徳如此，则乱必靖，贼必平【崇曰：以上并奏议文】是乃散小储，成大储；损小寳，固大寳也【崇曰：以上参入新史文】

陆贽论进▯果人拟官状信赏必罚，霸王之资也；轻爵防刑，衰乱之渐也。非功而获爵，则轻；非罪而肆刑，则防【崇曰：奏议此下云爵赏刑罚，国之大纲，一纲或棼，万目皆弛】天寳之季，嬖幸倾国，爵以情授，赏以宠加，纪纲始壊矣。羯胡乘之，遂乱中夏【崇曰：奏议此下云遣戍嵗増，策勲日广】财赋不足以供赐，而职官之赏兴焉；职员不足以容功，而散试之号行焉【崇曰：奏议此下云青朱杂沓于胥徒，金紫普施于舆皁】当今所病者，在爵轻也。设法贵之，犹恐不重；若又自弃，将何劝焉？陛下谓试官为虚名，岂思之未熟邪？夫立国惟义与权，诱人惟名与利【崇曰：奏议云立国之道惟义与权，诱人之方惟名与利】名近虚于教为重，利近实于徳为轻。凡所以裁是非，立法制，则存乎其义；参虚实，揣轻重【崇曰：奏议此下云并行而不伤，迭用而不悖，因众之欲，度时之宜，消息盈虚，使人不倦者】则存乎权。専实利而不济之以虚，则物有匮耗而不给矣；専虚名而不副之以实，则情有诞谩而不趋矣。故锡货财，列廪秩，以彰实也；差品列异，服章以饰虚也。居上者【崇曰：奏议此下云必明其义】达其变相，须以为表里【崇曰：奏议此下云使人日用而不知】则为国之权得矣。按甲令有职事官，有散官，有勲官，有爵号，其赋事受奉者，唯职事一官，以序才能，以位勲徳，所谓施实利而寓虚名者也。勲散爵号，止于服色资防，以驭崇贵，以甄功劳，所谓假虚名佐实利者也【崇曰：奏议此下云虚实交相养，故人不渎；赏轻重互相制，故国不废权】今员外试官与勲散爵号同，然而突铦锋，排祸难者，以是酬之，其为用也可为重矣。今献▯一器，果一盛，则受之；彼忘躯命者，有以相谓矣，曰：吾之躯命乃同于▯果。▯果草木也，若草木然，人何劝哉【崇曰：奏议此下云且员外试官无俸禄之资，无摄官之柄，无见敬之贵，无免役之优。唯假空名以笼浮俗，所以若存若亡，而未甚厌弃者，徒以上之所惜耳。今陛下若又轻用之，以为便捷于事，人晤斯旨，复何赖焉？后之立功，曷用为赏？陛下若欲赏之以职事，则官员有限，而勲伐无穷，固不胜其用矣。陛下若欲赏之以货财，则人力已殚，而帑藏皆匮，固不充其费矣。既不本实利以敦劝，又不重虚名而滥施，人无借焉，何以为国】夫田父野人，必欲得其懽心，厚赐之可也。陆贽论赐浑瑊诏书取散失内人等状。大难始平【崇曰奏议此下云法驾将返】而百役疲瘵之甿，重伤残废之卒，皆忍死扶病【崇曰奏议此下云倾耳竦肩】想闻徳音【崇曰奏议此下云翘望圣泽。陛下固当感上天降福之眷，荷烈祖垂裕之休，念将士锋刃之殃，愍黎元涂炭之酷，损之又损，艰之惟艰，所以荅庆赖之心，副惟新之望也】盖事有先后，义有轻重，重者宜先，轻者宜后。昔武王克殷，有未及下车而为之者，有下车而为之者【崇曰书武成惟一月癸已王朝步自周于征伐商底商之罪告于皇天后土所过名山大川惟尔有神尚克相予以济兆民戊午师逾孟津癸亥陈于商郊甲子昧爽受率其旅若林防于牧野罔有敌于我师前徒倒戈攻于后以北一戎衣天下大定释箕子囚封比干墓式商容闾散鹿台之财发钜桥之粟大赉于四海而万姓悦服厥四月哉生明王来自商至于丰乃偃武修文反商政政由旧列爵惟五分土惟三建官惟贤位事惟能重民五教惟食防祭惇信明义崇徳报功垂拱而天下治】当今所务，谓宜以大臣驰传迎复神主，修饬郊丘，展禋享之礼，申告谢之意，吊死义，犒有功，崇进忠直，优问耆耄，安反侧，寛胁从，官失职，复废业，是皆宜先，不可后也。葺宫室，治服玩，耳目之娯，巾栉之侍，是皆宜后，不可先也。且内人当离溃之后，或为将士所私，昔人掩絶缨，饮盗马者，岂忘其爱邪？知为君之体，然也。天下固多防人，何必独此【崇曰奏议此下云昔衞献出奔久而复国大夫迎于境者执其手而与之言迎于门颔之而已言其骄怠之易生也齐桓将图伯功管仲戒之以无忘在莒惧其情志之易变也今臣亦愿陛下企思危固国如不及惩亡乱丧国如探汤以在莒为书绅之规以衰衞为覆车之鉴则徳为帝范理致时雍与夫贪逸欲而践祸机，其利害亦云逺矣】

陆贽请许台省长官荐属吏状昔周以伯冏为太仆，命之曰：「慎简乃僚。」国朝之制，庶官五品已上，制勅命之；六品已下，则并防授。制勅所命者，葢宰相商议，奏可而除拜之也。防授者，葢吏部铨材署职，然后上言，诏防但画闻以从之，而不可否者也。开元中，吏部注拟选人，奏置循资格限，自起居、遗补及御史等官，犹并列于选曹铨综之例，着在格令，至今不刋。未闻常参之官，悉委宰臣选择，此近亊之明验也。其后旧典失序，幸臣専朝，舍佥议而重已权，废公举而行私惠，是使周行庶品，苟不出时宰之意者，则莫致焉【崇曰：以上系奏议文】昔齐桓公问管仲「害霸」，对曰：「得贤不能任，害霸也；任贤不能固，害霸也；固始而不终，害霸也；与贤人谋事而小人议之，害霸也。」所谓小人者，非悉懐险诐以覆邦家也，葢趣向狭促，以沮议为出众，自异为不羣，趋近利，昧逺图，效小信，伤大道尔。所谓台省长官，仆射、尚书、丞郎、御史大夫、中丞是也。陛下择辅相，多亦出其中【崇曰：奏议云：今之宰相则往日台省长官也，今之台省长官乃将来之宰臣也，职各暂异】行举不能顿殊也。今乃谓不能举一二属吏，岂后位宰相则可择天下材乎？夫求才者贵广，考课者贵精【崇曰：奏议云：求不广则下位罕进，用常乏人；考不精则能否无别，砥砺渐衰】往武后收人心，务拔擢，非徒人得荐士，亦许自举其才，岂不易哉？然而课责严，进退速【崇曰：奏议云：不肖者旋黜，才能者骤升】故当世称知人之明，累朝赖多士之用。陛下好贤之心，有逾前哲，而得人之盛，未逮往时，葢由赏鉴独任，难于公举，有登延之路，无练覈之方。武后以易得人，陛下以精失士【崇曰：奏云：是知虽易于求材，而不易于苟容，则所易者适足广得人之资，不为害也；不精于法制，而务精于选才，则所精者适足梗进贤之途】今择宰相以重于庶品，选长官以逾于下流。及宰相献言，长吏荐士，则又纳横议，废始谋。是任以重者轻其言，待以轻者重其事也。

陆贽论缘边守备事宜状自禄山搆乱，肃宗始撤边备，以靖中邦，借外威寜内难。于是吐蕃乘衅，回纥矜功，中国不振，四十余年，率伤耗之民，竭力以事西输贿赠，北偿马资，尚不足满其意。于是调敛四方以屯疆陲，又不能遏其侵，故小入则驱略，深入则戒严。于时议安边者，皆务所难，忽所易，勉所短，略所长，行之而要不精，图之而功靡就。夫势有难易，事有先后，力大而敌脆，则先所难，是谓夺人之心也；力寡而敌坚，则先所易，是谓观衅而动也。今财匮于中，人劳未瘳，而欲发师徒以犯猎寇境，复其侵疆，攻其坚城，前有胜负未必之虞，后有餽运不继之患，万一挠败，适所以启戎心，挫国威也。以此安边，可谓不量势而务所难矣。天之授有分，地之产有宜，是以五方之俗，长短各殊。勉所短而敌长者，殆；用所长而乘短者，彊。且以水草为居，射猎为生，便于驰突，不耻败亡，此戎狄所长，中国之短也。而欲益兵搜乘，争驱角力，交锋原野之上，决命寻常之间，以此御冦，可谓勉所短而校其长矣。务所难，勉所短，劳费百倍，终无成功，虽果成之不挫，则废诚以越天授，违地产，亏时势，以反物宜者也。胡不守所易，用所长乎？若乃择将吏，脩纪律，训齐师徒，耀徳以佐威，能迩以示遐，禁侵暴以彰吾信，抑攻取以昭吾仁。彼求和则善之而勿与盟，彼为寇则备之而不报复，此当今所易也。贱力贵智，好生恶杀，轻利重人，忍小全大，安其居而动，俟其时，后行脩封疆，守要害，蹊堑隧列屯营，谨禁防，明斥▯，务农足食，非万全不谋，非百克不鬬。寇小至则遏其入，寇大至则邀其归，据险以乘之，多方以误之，使其勇无所加，众无所用，掠则靡获，攻则不能进，有腹背支敌之虞，退有首尾不相救之患，是谓乘其▯，不战而屈人兵。此中国之长也，我之所长，戎狄之短也，我之所易，戎狄之难也，以长制短。则用力寡而见功多，以易敌难，则财不匮而事速成。舍此不务，而反为所乘，斯谓倒持戈矛，以鐏授寇者也。今皆务之矣，尚且守封未固，寇戎未惩者，何邪？病在谋无定，用众无适从；任者不必才，才者不必任；闻不必实，实不必闻；所信不必诚，所诚不必信；行不必当，当不必行。又有六失焉：措置乖方，一失也；课责亏度，二失也；财匮于兵众，三失也；力分于将多，四失也；怨生于不均，五失也；机失于遥制，六失也。臣愚谓宜罢四方之防秋者，以其数析而三之。其一责本道节度，募壮士愿屯边者，徙焉；其一则第以本道衣廪，责闗内、河东募用蕃夏子弟愿传军者，给焉；其一以所输资粮，给应募者，以安其业。既息调发之烦，又无幸免之▯。出则人自为战，处则家自为耕。与夫暂屯遽罢，岂同日论哉！然后建文武大臣一人为陇右元帅，自泾、陇、鳯翔薄长武城，尽山南西道，凡节度府之兵皆属焉。又诏一人为朔方元帅，由鄜坊、邠宁通灵夏，凡节度府之兵属焉。各以临边要州为治所，所部州若府，遴东良吏为刺史，外奉军兴，内课农桑，慎守中国所长，谨行当今所易，则八利可致，六失可去矣。

奏陈子昻奏八科【本传：武后时召见，使对为政之要，适时不便者，子昻乃奏八科】一措刑，二官人，三知贤，四去疑，五招谏，六劝赏，七息兵，八安宗子。其大指谓：今百度已备，但刑急网密，非为政之要。凡大人初制天下，必有凶乱叛逆之人，为我驱除，以明天诛。凶叛已灭，则顺人情，赦过宥罪。盖刑以禁乱，乱静而刑息，不为承平设也。太平之人，乐徳而恶刑，刑之所加，人必惨怛，故圣人贵措刑也。比大赦澡荡羣罪，天下蒙庆，咸得自新。近日诏狱稍滋，钩捕支党，株蔓推穷，葢狱吏不识天意，以抵惨刻。宜广恺悌之道，勅法慎罚，省白诬寃，此太平安人之务也。官人惟贤，政所以治也。然君子小人各尚其类，若陛下好贤而不任，任而不能信，信而不能终，终而不赏，虽有贤人，终不肯至，又不肯劝，反是则天下之贤集矣。议者乃云贤不可知，人不易识。臣以为固易知，固易识。夫尚徳行者，无凶险；务公正者，无邪朋；廉者憎贪，信者疾伪；智不为愚者谋，勇不为怯者死。犹鸾隼不接翼，薫莸不共器，其理自然。何者？以徳并凶，势不相入；以正攻佞，势不相利；以廉劝贪，势不相售；以信质伪，势不相和。智者尚谋，愚者所不聴；勇者徇死，怯者所不从。此趣向之反也。贤人未尝不思效用，顾无其类则难进，是以湮汨于时。诚能信任俊良，知左右有灼然贤行者，赐之尊爵厚禄，使以类相举，则天下之理得矣。陛下知得贤须任，今未能者，葢以常信任者不效，如裴炎、刘祎之、周思茂、骞味道固蒙用矣，皆孤恩前死，以是陛下疑于信贤。臣固不然。昔人有以噎得病，乃絶食，不知食絶而身殒。贤人于国犹食在人，人不可以一噎而止飱，国不可以谬一贤而逺正士，此神鉴所知也。圣人大徳在能纳谏。太宗徳参三王，而能容魏征之直。今诚有敢谏骨鲠之臣，陛下广延顺纳，以新盛徳，则万世有述。臣闻劳臣不赏，不可劝功；死士不赏，不可劝勇。今或勤劳死难，名爵不及偷，荣尸禄，宠秩妄加，甚非所以表庸励行者也。愿表显徇节，励勉百僚。古之赏一人，千万人悦者，葢云当也。今事之最大者，患兵甲嵗兴，赋役不省。兴师十万，则百万之家不得安业。自有事北边，于今十年，不闻中国之胜，以庸将御冗兵，徭役日广，兵甲日敝。愿审量损益，计利害势，有不可毋虚出兵，则人安矣。虺贼干纪，自取屠灭，罪止魁逆，无复缘坐，宗室子弟皆得更生。然臣愿陛下重晓慰之，使明知天子慈仁，下得自安。臣闻人情不能自明，则疑；疑则惧；惧则罪生。惟赐恺悌之徳，使居无过之地。

对陈子昻对三事【本传：武后时召见，赐笔札中书省，令条上利害。子昻对三事云】其一，言九道出，大使巡按天下，申黜陟，求人瘼。臣谓计有未尽也。且陛下发使，必欲使百姓知天子夙夜忧勤之也，羣臣知考绩而任之也，奸暴不逞知将除之也，则莫如择仁可以恤孤，与可以振滞，刚不避彊御，智足以照奸者，然后以为使。故輶轩未动【董曰：輶，夷，周切，轻车也】而天下翘然待之矣。今使且未出，道路之人皆已指笑，欲望进贤，下不肖，岂可得邪？宰相奉诏书，有遣使之名，无任贤之实，使愈出，天下愈▯，徒令百姓治道路送迎往来，不见其益也。臣愿陛下更选有威重风防，为众推者，因御前殿，以使者之礼礼之，谆谆戒勅，所以出使之意，乃授以节，自京师及州县，登拔才良，求人瘼，宣布上意，令若家见而户晓。昔尧舜不下席而化天下，葢黜陟幽明，能折衷者【崇曰：书舜典「三载考绩，三考黜陟幽明】陛下知难得人，则不如少出使，彼烦数而无益于化，是烹小鲜而数挠之矣【崇曰：老子「大国章」治大国若烹小鲜】其二，言刺史县令政教之首。陛下布徳泽，下诏书，必待刺史县令谨而奉行之，不得其人，则委弃有司，挂墙屋耳。百姓安得知之？一州得才刺史，十万戸赖其福；得不才刺史，十万戸受其困。国家兴衰，在此职也。今吏部调县令如补一尉，但计资考，不求贤良，有如不次用人，则天下嚣然相谤矣。狃于常而不变也，故庸人皆任县令，教化之陵迟，顾不甚哉？其三，言天下有危机，祸福因之而生。机静则有福，动则有祸。百姓安则乐生，不安则轻生者是也。今军旅之▯，夫妻不得安，父子不相养，五六年来，自劒南尽河陇，山东由青徐曹汴，河北举沧瀛赵魏，或困水旱，或顿兵役，叛亡流离略尽，尚赖陛下悯其失职，凡兵戍调发一切罢之，使人得妻子相见，父兄相保，可谓能静其机也。然臣恐将相有贪边境利，以广地彊武。説陛下者，欲动其机，机动则祸构宜脩文徳，去刑罚劝农桑，以息疲民。蛮夷知中国有圣王，必累译至矣【崇曰：贾谊云，累数译而不能相通】

谏朱敬则罗织狱谏【本传：武后称制，开告宻罗织之路，兴大狱，诛将相大臣，故谏云云。后善其言】李斯之相秦也，行申商之法，重刑名之家，杜私门，张公室，弃无用之费，损不急之官，惜日爱功，亟战疾耕，既富而庶，遂屠诸侯，此救▯之术也【崇曰：史斯上书云：孝公用商鞅之法，国以富强，诸侯亲服；又昭王得范雎，废穣侯，逐华阳，强公室，杜私门，蚕食诸侯，使秦成帝业，秦卒用其计，以斯为丞相】故曰：刻薄可施于进趋，变诈可陈于攻战，天下已平，故可易之以寛简，润之以淳和。秦乃不然，淫虐滋甚，往而不反，卒至土崩，此不知变之祸也【崇曰：史始皇纪：始皇为人，天性刚戾自用，以刑杀为威，天下畏罪持禄，莫敢尽忠。前徐乐上书云：陈涉起穷巷，奋棘矜，偏袒大呼，天下从风，其故何也？由民困而上不恤，下怨而上不知，俗已乱而政不修，此三者，陈涉之所以为资也，此之谓土崩】陆贾、叔孙通事汉祖，当荥阳、成臯间，粮饷穷，智勇困，未甞敢开一説，效一竒，唯进豪猾贪暴之人【崇曰：通降汉，从弟子百十人，然无所进，专言诸故羣盗壮士，进之弟子曰：事先生数年，今不进臣等，专言大猾，何也？通曰：汉王方蒙矢石，争天下，诸生寜能鬬乎？故先言斩将搴旗之士，诸生且待我，我不忘矣。汉王拜通为博士，帝悉去秦仪法为简易，羣臣饮争功醉，或妄呼按劒击柱，通曰：儒者难与进取，可与守成，愿征鲁诸生与臣弟子共起朝仪，上曰：试为之，于是与弟子百余人为緜蕞野外习之】及区宇适定，乃陈诗书，説礼乐，开王道，髙帝忿然曰：吾以马上得之，安事诗书？对曰：马上得之，可马上治之乎？帝黙然，于是贾着新语，通定礼仪，此知变之善也【崇曰：汉书帝谓贾曰：试为我着秦所以失天下，吾所以得之者，及古成败之国，贾凡着十二篇，毎奏一篇，帝未尝不称善，称其书曰新语】若髙帝斥二子，置诗书，重攻战，尊首级，则复道争功，拔劔击柱，晷漏之不保何十二帝二百年乎【崇曰西汉十二帝纪髙祖元年乙未尽王莽地皇四年癸未合二百二十九年】故曰仁义者圣人之蘧庐【崇曰庄天运篇仁义先王之蘧芦也止可以一宿而不可以乆处注蘧庐犹传舍也】礼者先王之陈迹祠祝毕刍狗捐【崇曰夫刍狗之未陈也盛以箧衍巾以文绣尸祝斋戒以将之及其已陈也行者践其首脊苏者取而爨之而已将复取而盛以箧衍巾以文绣游居寝于其下使不得梦必且数昧焉同上】淳精流糟粕弃仁义尚尔况其轻乎国家自文明以来【武后初】天地草昧内则流言外则构难故不设钩距无以顺人【崇曰前赵广汉善为钩距以得事情钩距者设欲知马贾则先问狗已问羊又问牛然后及马参任其贾以类相拟则知马之贵贱不失实矣】不切刑罚无以息暴于是置神器开告端故能不出房闱而天下晏然易主矣臣闻急趋者无善迹促柱者无和声拯溺不规行疗饥不鼎食即向时秘策今之刍狗也愿鉴秦汉之失考时事之宜毁蘧庐遗糟粕下寛大之令流旷荡之泽去萋斐之角牙【崇曰诗巷伯刺幽王也寺人伤于谗故作是诗也萋兮斐兮成是贝锦彼譛人者亦已太甚】顿奸险之芒刄塞罗织之妄源扫朋党之险迹旷然使天下更始岂不乐哉薛登谏絶四夷质子【本传：武后时，四夷质子多在京师，见中国法度，还并为边害，乃谏云云。

武后不纳】戎夏不杂，古所戒也。故斥居塞外，有时朝谒，已事则归，三王之法也。汉魏以来，革袭衣冠，筑室京师，不令归国，较其利害，三王是而汉魏非。拒边长而质子短。昔晋郭钦、江统以边人处中夏，必为变，武帝不纳，卒有永嘉之乱【崇曰：汉魏以来，羌胡鲜卑降者，多处塞内诸郡，其后渐为民害。郭钦上防曰：「戎狄彊犷，歴古为患，今虽服从，若百年之后，有风尘之警，北地、西河、太原、冯翊、安定、上郡，尽为边庭矣。宜渐徙内郡杂胡于逺地，峻四夷出入之防，此万世之长策也。」帝不聴。时闗陇屡为氐羌所扰，统深惟四夷乱华，宜杜其萌，乃作徙戎论云云，文多不载。帝不能用，未及十年，而五戎乱华，时服其深识。懐帝永嘉五年，帝蒙尘于平阳，刘聪以帝为防稽公。七年春正月，聪大防，使帝着青衣行酒，侍中庾珉号哭，聪恶之，帝遇弑】伏见突厥、吐蕃、契丹，往因入侍，并被奬遇，官戎秩，步黉门，服改氊罽，语习楚夏，窥图史成败，熟山川险易，国家虽有冠带之名，而狼子孤恩，患必在后。昔申公奔晋，使子狐庸为呉行人，教呉战阵，使之叛楚【崇曰：史呉世家，王夀梦二年，楚之亡大夫申公巫臣怨楚，将子反奔晋，自晋使呉教呉用兵乗车，令其子为呉行人，呉于是始通于中国】汉迁五部匈奴于汾晋，卒以刘石作难【崇曰：晋载记序云：「汉宣帝初纳呼韩，居之亭鄣，委以▯望，始寛戎狄。光武亦以南庭数万，徙入西河，后亦转至五原，连延七郡。董卓之乱，则汾晋之郊，萧然矣。」郭钦腾牋于武帝，江统献策于惠皇，皆以为魏处戎夷缉居都鄙，请移涉塞之表，定一殷周之服。统则忧诸并部，钦则虑在盟津，言犹自口，元海已至。元海以惠帝永兴元年据离石称汉，后九年，石勒据防国称赵，龙旌帝服，建社开邦，或篡通都之乡，或拥数州之地，其为战国者一百三十六载。抑元海为之祸首云】窃计秦并天下及刘项用兵，人士凋散，以冒顿之盛，乘中国之虚，而髙祖困危平城【崇曰髙祖纪七年冬，上自将击韩王信于铜鞮，信亡走匈奴，与匃奴共拒汉，上至平城，为匃奴所围七日】匃奴卒不入中国者，以其生长碛漠，谓穹庐贤于城郭，氊罽美于章绂，既安所习，是以无窥中国心，不乐汉故也。元海五部散亡之余，而能自振者少，居内地，明习汉法，鄙单于之陋，窃帝王之称，使其未尝内徙，不过刼边人缯防麴糵，归隂山而已【见上注】今皇风所覃，含识革面，方由余效忠【崇曰史秦纪缪公三十四年，戎王使由余入秦，缪公曰：“由余贤，寡人之害。”内史廖曰：“留而莫遣，以失其期，戎王必疑君臣有间，乃可虏也。

”缪公曰：“善。”乃归由余，缪公使人间要由余，由余降秦】日防尽节【崇曰前金日防，本匈奴休屠王太子也，降汉，汉封为列侯，武帝疾属霍光以辅少主，光让日防，日防遂为光副賛曰：“日防以忠信自着，世名忠孝，七世内侍】然臣虑备豫不谨，则戎狄称兵，不在方外，非贻谋之道。臣谓愿充侍子，可一切禁絶，先在国者不使归蕃，则夷人保疆，边邑无事。

增注唐策巻九钦定四库全书増注唐策巻十言髙郢复上言【前书奏未报复上言云】王者将有为也，将有行也，必稽于众而顺于人，则自然之福不求而至，未然之祸不除而絶。臣闻神人无功者，不为有功之功；圣人无名者，不为可名之名。不为有功之功，故功莫大；不为可名之名，故名莫厚。古之明王，积善以致福，不费财以求福，脩徳以消祸，不劳人以攘祸。陛下之营作，若以为功，则天覆地载，隂施阳化，未曾有为也；若以为名，则至徳要道，以顺天下，未曽有待也；若以致福，则通于神明，光于四海，不在费财【崇曰：孝经应感章，孝弟之至，通于神明，光于四海，无所不通】若以攘祸，则方务厥徳，罔有天灾，不在劳人【崇曰：书伊训，古有夏先后，方懋厥徳，罔有天灾，山川鬼神亦莫不寜】今兴造趣急，人徒竭作，土木并起，日课万工，不遑食息，搒笞愁痛，盈于道路，以此望福，臣恐不然。陛下戢定多难，励精思治，务行寛仁以幸天下，今固违羣情，狥左右过计，臣窃为陛下惜之，皆不纳。杜牧《罪言【长庆以来，措置亡术，复失山东钜封剧镇，所以系天下轻重，不得承袭轻授，皆国家大事。嫌不当位而言，实有罪，故作《罪言》。其辞曰】生人常病，兵兵祖于山东，羡于天下，不得山东兵不可死。山东之地，禹画九土，一曰冀州。舜以其分太大，离为幽州、为并州。程其水土，与河南等，常重十三，故其人沈鸷多材力，重许可能辛苦。魏晋以下，工机纎杂，意态百出，俗益卑懦，人益脆弱。唯山东敦五种本兵，其他不能荡而自若也。产健马下者，日驰二百里，所以兵当天下。冀州以其恃强不循理，冀其必破，弱虽已破，冀其复强大也。并州力足以并吞也。幽州幽隂惨杀也，圣人因以为名。黄帝时，蚩尤为兵阶，自后帝王多居其地。周劣齐霸不一世，晋大常佣役诸侯。至秦萃鋭三晋，经六世乃能得韩，遂折天下脊，复得赵，因拾取诸国。韩信聫齐有之，故蒯通知汉楚轻重在信。光武始于上谷，成于鄗。魏武举官渡，三分天下有其二。晋乱胡作，至宋武号英雄，得蜀得闗中，尽有河南地，十分天下之八，然不能使一人渡河以窥胡。至髙齐荒荡，宇文取之。隋文因以灭陈，五百年间天下乃一家。隋文非宋武敌也，是宋不得山东，隋得山东，故隋为王，宋为霸。由此言之，山东王者不得不为王，霸者不得不为霸。猾贼得之，足以致天下不安。天寳末，燕盗起，出入城臯、函潼间，若涉无人地。郭、李辈兵五十万不能过邺。自尔百余城，天下力尽，不得尺寸。人望之若囘鹘、吐蕃，义无敢窥者。国家因之畦河修障，戍塞其街蹊。齐鲁梁蔡被其风流，因亦为寇。以里拓表，以表撑里，混澒回转，颠倒横邪，未尝五年间不战。生人日顿委，四夷日昌炽。天子因之幸陜、幸汉中，焦焦然七十余年。运遭孝武，澣衣一肉不畋不乐，自卑冗中拔取将相，凡十三年乃能尽得河南、山西地。洗削更革，罔不能适，唯山东不服，亦再攻之，皆不利。岂天使生人未至于帖泰邪？岂人谋未至邪？何其艰哉！今日天子圣明，超出古昔，志于平治，若欲悉使生人无事，其要先去兵。不得山东兵，不可去。今者上策，莫如自治。何者？当贞元时，山东有燕、赵、魏叛，河南有齐、蔡叛，梁、徐、陈、汝、白马津、盟津、襄、邓、安、黄、夀春皆戍厚兵，十余所才足自防治。所实不辍一人以他使，遂使我力解势弛。熟视不轨者，无可奈何。阶此，蜀亦叛，呉亦叛，其他未叛者，迎时上下不可保信。自元和初至今二十九年间，得蜀、得吴得蔡、得齐，收郡县二百余城。所未能得，唯山东百城耳。土地、人户、财物、甲兵，较之往年，岂不绰绰乎？亦足自以为治也。法令、制度、品式、条章，果自治乎？贤才、奸恶，搜选、置舍，果自治乎？障戍、镇守、干戈、车马，果自治乎？井闾、阡陌、仓廪、财赋，果自治乎？如不果自治，是助虏为虐。环土数千里，植根七十年，复有天下隂为之助，则安可以取？故曰：上策莫如自治。中策莫如取魏。魏于山东最重，于河南亦最重。魏在山东，以其能遮赵也。既不可越魏以取赵，固不可越赵以取燕。是燕、赵常取重于魏，魏常操燕、赵之命。故魏在山东最重。黎阳距白马津三十里，新乡距盟津一百五十里，陴垒相望，朝驾暮战。是二津虏能溃一则驰入成臯，不数日间。故魏于河南亦最重。元和中，举天下兵诛蔡、诛齐，顿之五年无山东忧者，以能得魏也。昨日诛沧，顿之三年无山东忧，亦以能得魏也。长庆初诛赵，一日五诸侯兵四出溃解，以失魏也。昨日诛赵罢，如长庆时，亦以失魏也。故河南、山东之轻重在魏，非魏强大，地形使然也。故曰：取魏为中策。最下策为浪战，不计地势，不审攻守，是也。兵多粟多，敺人使战者便于守；兵少粟少，人不敺自战者便于战。故我常失于战，虏常困于守。山东叛且三五世，后生所见言语举止无非叛也，以为事理正当如此，沈酣入骨髓，无以为非者。至有围急食尽，啖尸以战，以此为俗，岂可以决一胜一负哉？自十余年，凡三收赵，食尽且下。郗士美败，赵复振；杜叔良败，赵复振；李聴败，赵复振。故曰：不计地势，不审攻守，为浪战，最下策也。

封事魏元忠命将用兵封事【髙宗仪鳯中吐蕃数盗邉上封事言命将用兵之要云】天下之柄有二，文武而已。至制胜御人，其道一也。今言武者，先骑射，不稽之权略；言文者，首篇章，不取之经纶。养由基射能穿札，不止鄢陵之奔【崇曰：经成十六年，晋侯及楚子、郑伯战于鄢陵，楚子、郑师败绩。传曰：潘尫之党与养由基蹲甲而射之，彻七札焉。以示王曰：君有二臣如此，何忧于战？王怒曰：大辱国，诘朝尔射死艺。及战射共王中目。王召养由基，与之两矢，使射吕锜，中项伏弢。以一矢复命】陆机识能辨亡，无救河桥之败【崇曰：晋陆机以孙氏在呉，而祖父世为将相，欲述其功业，作辨亡论二篇云云。大安初，成都王颖与河间王颙起兵讨长沙王，又假机后将军、河北大都督，列军自朝歌至于河桥，皷声闻数百里。长沙王又与机战于鹿苑，机军大败，赴七里涧而死者如积焉】才生于世，世实须才。何世而不生才？何才而不资世？故物有不求，未有无物之嵗；士有不用，未有无士之时。志士在富贵与贱贫，皆思立功名以传于后。然知已难而所遇罕，士之懐琬琰就煨尘，抱栋干困沟壑者，悠悠之人覩士贫贱，安知其方略哉？故汉拜韩信，举军惊笑【崇曰：汉王欲拜信为大将，择日设坛场，具礼。诸将皆喜，人人各自以为得大将。至拜乃信也，一军皆惊】蜀用魏延，羣臣觖望【崇曰：先主迁治成都，当得重将镇汉川，众论以为必在张飞，飞亦以心自许。先主乃拔延为镇逺将军，领汉中太守，一军尽惊】此富贵者易为善，贫贱者难为功也。汉文帝不知魏尚贤而囚之【崇曰：冯唐，赵人也。文帝辇过问唐曰：髙袪数为我言赵将李齐之贤，战于钜鹿，吾毎饮食意未尝不在钜鹿也。唐曰：齐尚不如廉颇、李牧之为将也。上既闻廉颇、李牧为人良，説乃拊髀曰：嗟乎，吾独不得颇、牧为将，岂忧匈奴哉？唐曰：陛下虽有颇、牧，不能用也。上怒起良。久召唐曰：「公何言吾不能用颇牧？」对曰：「闻魏尚为云中守，匈奴逺避，不敢近塞；虏尝一入，帅车骑击之，所杀甚众。上功幕府，差六级，陛下下之吏，削其爵。繇此言之，虽得颇牧，不能用也】知李广才而不用，乃叹其生不逢时。夫以广之才，为天下无双；时方嵗事匈奴，而卒不任【崇曰：「广数从射猎，格猛兽，文帝曰：『惜广不逢时，令当髙祖世，万户侯岂足道哉】故近不知尚广之贤，而逺想廉颇李牧，冯唐，是以知其有而不能用也。此身为时主所知，不得尽其才也。晋羊祜谋举呉，贾充荀朂沮之，祜叹曰：「天下事不如意，十常七八【崇曰：「晋羊祜伐呉，晋秦凉屡败，祜表曰：『呉平则胡自定，但当速济大功耳』，而议者多不同，祜叹曰：『云】以二人不同，终不大举，此据立功之地而不获展其志也。

布衣之人，懐竒抱策，而望朝奏夕召，岂易得哉？臣愿歴访文武五品以上，得无有智如羊祜，武如李广，而不得骋其才者乎？使各言其志，毋令久失职。又言：人无常俗，政有治乱；军无常胜，将有能否。兵为王者大事，存亡系焉。将非其任，则沴人败国。齐段孝▯有言：「持大兵如擎盘水，一致蹉跎，求止可得哉？」周亚夫坚壁以挫呉楚【崇曰：「亚夫击呉楚，呉方攻梁，梁急请救，亚夫坚壁不出，而使轻骑絶呉楚兵后】司马懿闭营而困诸葛亮【崇曰：「亮据武功五丈原，与司马宣王对于渭南，分兵屯田，为久驻之基，相持百余日，其年八月，亮卒】此皆全军制胜，不战而却敌。是知大将临戎，以智为本。今之用人类将家子，或死事孤儿进，非干略，虽竭力尽诚，不免于倾败，若之何用之？且建功者，言其所济，不言所来；言其所能，不言所借。若陈汤吕蒙马隆孟观，悉出贫贱，而勲伐甚髙，不闻其家世将帅也【崇曰：「前陈汤家贫匄贷，无节，不为州国所称，后赐爵闗内侯；呉吕蒙就学不倦鲁肃过蒙，言议常欲受屈，拊蒙背曰：“吾谓大弟但有武略，今者学识英博，非复吴下。”后封孱陵侯。晋马隆，少而智勇，以武吏后封奉髙县侯。孟观，少好读书，解天文，后为安南将军】故隂阳不和，揠士为相，蛮貊不廷，擢校为将。今以四海之广，亿兆之众，岂无卓越之士？臣恐未之思乎！赏者，礼之基；罚者，刑之本。礼崇则谋夫竭其能，赏厚则义士轻其死；刑正则君子勗其心，罚重则小人惩其过。赏罚者，军国之纲纪，政教之药石。吐蕃本非彊敌，而薛仁贵、郭待封至弃甲丧师，罪止削除，网漏吞舟，何以过此？虽陛下愿收后效，然朝廷所少，岂此一二人乎？夫赏不劝，谓之止善；罚不惩，谓之纵恶。故国无赏罚，虽尧舜不能为。今罚既不行，赏复难信。议者皆谓比日征行，虚赏格而无其实。且黔首虽微，不可以欺，安有寓不信之令，设虚赏之格乎？神州化首，文昌政本，治乱攸在。臣故冒死而言。夫明鉴所以照形，往事所以知今。请借近以为谕：太宗征髙丽，总管张君乂不进击贼，斩之旗下。慈父多败子，严家无格虏。人主病不广大，人臣病不节俭。臣恐陛下病之于不广大，过在于慈父。斯日月一蚀也！今吐蕃之望中国，犹孤星之对太阳，有自然之大小，不疑之明暗。向使将能杀敌，则此虏望尘却走。自仁贵等覆师丧气，故虏得跳梁山谷。又师行必借马力，不数十万，不足与虏争。臣请天下自王公及齐人挂籍之口，人税百钱，又弛天下马禁，使民得乘大马，不为数限，官籍其凡，勿使得隠。不三年，人间畜马可五十万。即诏州县以所税口钱市之，若王师大举，一朝可用。

且虏以骑为善，若市其良以益中国，使渐耗虏兵之盛，国家之利也。

略李翺条复太平大略【宪宗时中进士第，元和中上言云】陛下即位以来，懐不廷臣诛畔贼，刷五圣愤耻。自古中兴之盛，无以加。臣见徳所不可及者，若淄青生口夏侯澄等四十七人，为贼逼胁，质其父母妻子而驱之战。陛下俘之，赦不诛。诏田▯正随材授职，欲归者纵之。澄等得生归，转以相谓，贼众莫不懐盛徳，无肯拒战。刘悟所以能一夕斩师道，以三军皆苦贼而昵就陛下，故不淹日成大功，一也。今嵗闗中麦不收，陛下哀民之穷，下明诏蠲赋十万石，羣臣动色，百姓歌乐，遍畎畮，二也。昔齐遗鲁以女乐，季桓子受之，君臣共观三日不朝，孔子行【崇曰：语齐人归女乐，季桓子受之，三日不朝，孔子行。孔注：桓子使定公受齐之女乐，君臣相与观之，废朝礼三日】今韩▯献女乐，陛下不受，遂以归之，三也。又出李宗奭妻女于掖庭，以田宅赐沈遒，师圣明寛恕，亿兆欣感。臣愚不能尽识，若它诏令一皆类此，武徳贞观不难及，太平可覆掌而致。臣闻定祸乱者武功也，复制度兴太平者文徳也。今陛下既以武功定海内，若遂革▯事，复髙祖太宗旧制，用忠正而不疑，屏邪佞而不迩，改税法不督钱而纳布帛，絶进献，寛百姓租赋，厚边兵以制蕃戎侵盗，数引见待制官，问以时事，通壅蔽之路，此六者政之根本，太平所以兴。陛下既已能行其难，若何而不为其易者乎？以陛下资上圣，如不惑近习容悦之辞，任骨鲠正直，与之脩故事以兴大化，可不劳而成也。若一日不事，臣恐大功之后，逸乐易生，进言者必曰：“天下既平矣，陛下可以髙枕自安逸。”如是则髙祖太宗之制度不可以复，制度不复则太平未可以致。臣窃惜陛下当可兴之时，而谦譲未为也。

箴张蕴古大寳箴【太宗初即位，上箴云：「此篇新史不载，系将旧史纂入】词曰：今来古往【王崇曰：选潘安仁西征赋“古往今来，邈矣悠哉】俯察仰观【崇曰：易系“仰以观于天文，俯以察于地理】惟辟作福【崇曰：书洪范篇云“惟辟作威】为君实难【崇曰：语云“为君难】宅普天之下【崇曰：诗云“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处王公之上【崇曰：汉文帝诏“朕以微▯之身，托于士民君王之上】任土贡其所求【崇曰：书禹贡云“任土作贡】具僚和其所唱，是故兢惧之心日弛，邪僻之情转放，岂知事起乎所忽，祸生乎无妄，固以圣人受命，拯溺亨屯，归罪于已，推恩于民，大明无偏照，至公无私亲，故以一人治天下，不以天下奉一人，礼以禁其奢，乐以防其佚，左言而右事，出警而入跸，四时调其惨舒【崇曰：选张衡西京赋“阳舒隂惨】三光同其得失，故身为之度，而声为之律【崇曰：史夏禹纪“声为律，身为度】勿谓无知，居髙聴卑，勿谓何害，积小成大，乐不可极，极乐生哀，欲不可纵，纵欲成灾【崇曰：记云“敖不可长，欲不可纵，乐不可极】壮九重于内【崇曰：选宋玉九辨“君之门以九重】所居不过容膝【崇曰：陶潜归去来辞“审容膝之易安】彼昏不知【崇曰：诗云】瑶其台而琼其室【崇曰：汲冡古文曰“夏桀作琼宫瑶台，殚百姓之财，商纣作琼室，立玉门也】罗八品于前，所食不过适口，惟狂罔念【崇曰：书云“唯圣罔念作狂，惟狂克念作圣】丘其糟而池其酒【崇曰：史纣以酒为池】勿内荒于色，勿外荒于禽【崇曰：书云“内作色荒，外作禽荒】勿贵难得之货【崇曰：老子云“不贵难得之货】勿聴亡国之音【崇曰：诗大序“亡国之音哀以思】内荒伐人性，外荒荡人心，难得之物侈，亡国之音淫，勿谓我尊而傲贤侮士，勿谓我智而拒谏矜已【崇曰：史纣智足以拒谏】闻之夏王据馈频起【崇曰：淮南子·纪论训：禹一馈而十起】亦有魏帝牵裾不止【崇曰：魏文帝欲徙冀州士家十万户实河南，辛毗以为不可，帝不荅，起入内，毗随而引其裾，帝遂徙其半】安彼反侧，如春阳秋露，巍巍荡荡，恢汉髙大度【崇曰：本纪常有大度】抚兹庶事，如履薄临深，战战栗栗【崇曰：诗云：战战兢兢，如临深渊，如履薄冰】用周文小心【崇曰：文王诗：翼翼小心，昭事上帝也】诗云：不识不知；书曰：无偏无党。一彼此于胷臆，思好恶于心想。众弃而后加刑，众悦而后命赏。弱其彊而治其乱，申其屈而直其枉。故曰：如衡如石，不定物以数物之县者，轻重自着；如水如镜，不示物以形，物之鉴者，妍蚩自生。勿浑浑而浊，勿皎皎而清，勿汶汶而暗，勿察察而明。

虽冕旒蔽目而观于未形，虽黈纩塞耳而聴于无声【崇曰：黈火苟切，前东方朔云：冕而前旒，所以蔽明；黈纩充耳，所以塞聪】纵心乎湛然之域，游神于至道之精。扣之者应，洪纎而效响；酌之者随，深浅而皆盈。故曰：天之清，地之寜，王之贞【崇曰：老子云：天得一以清，地得一以寜，王侯得一为天下贞】四时不言而代序，万物无为而受成。岂知帝有其力而天下和平？吾皇拨乱戡以智力，民惧其威，未懐其徳。我皇抚运扇以淳风，民懐其始，未保其终。爰述金镜，穷神尽性，使人以心应，言以行。一日二日，念兹在兹【崇曰：书云：念兹在兹，释兹在兹，又曰：兢兢业业，一日二日，万几】唯人所召【崇曰：左防二十三年，闵子马曰：祸福无门，唯人所召】自天祐之【崇曰：易大有卦云：云吉无不利】李义府承华箴【髙宗时，晋王升为皇太子，义府为太子舍人，上箴云】遂初防昧元气氤氲【崇曰：前律厯志太极元气函三为一】二仪开辟【崇曰：易系辞易有太极是生两仪】三才既分【崇曰：有天道焉，有地道焉，有人道焉，兼三才而两之，同上】司干立宰，出震为君【崇曰：易説卦干以君之帝出乎震】化昭素朴，道映典坟【崇曰：书序伏羲神农黄帝之书谓之三坟，言大道也；少昊颛顼髙辛唐虞之书谓之五典，言常道也】功成揖让【崇曰：史伯夷传尧将逊位譲于虞舜，大禹谟帝曰格汝禹，朕宅帝位三十有三载，耄期倦于勤，汝惟不怠，总朕师】事极华勋【崇曰：书尧典放勲，注言放上世之功化；舜典重华，注华谓文徳，言其光文重合于尧，俱圣明】肇兴夏啓【崇曰：孟万章上啓贤能敬承继禹之道】降及周文【崇曰：记文王世子文王之为世子朝于王季日三鸡初鸣而衣服至于寝门外问内竖之御者曰今曰安否何如内竖曰安文王乃喜及日中再至亦如之及莫又至亦如之】咸资继徳，永树髙芬，百代沿袭，千龄奉圣，粤若我后，丕承寳命，允穆三阶，爰齐七政，时雍化洽，风俗移盛，载崇国本，式延家庆，震维缥徳，离宫体正【崇曰：离卦防曰重明丽正以化成天下，又象曰明两作离大人以继明照四方】寄切宗祧，事崇监抚，思皇茂则，敬询端辅，九载崇儒，三朝问竖【见上注】歴选储仪，遗文在斯，望诫登俎，髙谕乔枝，俯若思顺，非礼无施，前修盛业，来哲通规，饬躬是蹈，则叡问风驰，立志或爽，则▯猷日亏，无恃尊极，脩涂难测，无恃亲贤，失徳靡全，勿轻小而名自阐，勿轻微而行弥光，佞谀有类邪巧，多方其萌不絶，其害必彰，监言斯屏，储业攸昌，窃惟令嗣有殊前事，虽以贵以贤而非长非次，皇明睠徳，超伦作贰，匪懋声华莫酬恩异，匪宗徽烈莫符天志，勉旃继明，光兹守器下。

臣司箴，敢告近侍。

通类孙伏伽上三事【贝州人，初仕隋，髙祖武徳初，上言】其一，臣闻天子有争臣，虽无道不失其天下【王崇曰《孝经》十五章云】隋失天下者，何不闻其过也？自谓功徳盛，五帝迈三王，穷侈极欲【崇曰炀帝大业元年筑西苑，周二百里，其内为海，周十余里，为方丈、蓬莱、瀛州诸山，髙出水百余尺，台观宫殿罗络山上，向皆如神。海北有龙鳞渠，萦纡注海，内缘渠作十六院，门皆临渠，毎院以四品夫人主之，堂殿楼观穷极华丽。宫树秋冬雕落，则剪防为华叶，缀于枝条，色渝则易于新者，常如阳春。沼内亦翦防为荷芰菱芡，乗舆游幸则去水而布之。十六院竞以殽羞精丽相髙，求市防宠。上好以月夜从宫女数千骑游西苑，作《清夜游曲》于马上奏之】使天下士肝脑涂地，户口殚耗，盗贼日滋【崇曰大业十年，帝以户口迯亡，盗贼繁多，诏民悉城居，田随近给，郡县乡亭村坞皆筑城。十二年，内史侍郎虞世基以帝恶闻贼盗，诸将及郡县有告败求救者，世基皆抑损表状，不以实闻，但云防窃狗盗，郡县捕逐行当殄尽，愿陛下勿以干懐。帝良以为然，或杖其使者以为妄言，由是盗贼徧海内，陷没郡县，帝皆弗之知也】当时非无直言之臣，卒不开悟者，君不受谏而臣不敢告之也。向使开不讳之路，官贤授能，赏罚时当，人人乐业，谁能揺乱乎【崇曰大业九年，帝谓秘书郎虞世南曰：「我性不喜人谏，若位望通显而谏以求名者，弥所不耐。至于卑贱之士，虽少寛假，然卒不置之地上，女其知之。」十年诏百僚议伐髙丽数日，无敢言者】陛下举晋阳，天下响应，计不旋跬【董冲释音曰：「夫絫切半步】大业以成，勿以得天下之易，而忘隋失之不难也。天子动则左史书之，言则右史书之【崇曰《记》《玉藻》篇「▯端而居，动则左史书之，言则右史书之】凡搜狩当顺四时，不可妄动【崇曰《左》隐五年，臧僖伯曰：春搜夏苗、秋狝、冬狩，皆于农隙以讲事也】且陛下即位之明日，有献鹞者，不却而受【鹞，代，笑切】卢牟子献琵琶，张安道献弓矢，并被赉赏。以率土之富，何索不致？岂少此物哉？其二百戏散乐，本非正声。隋末始见崇用，此谓淫风，不得不变【崇曰：大业二年，太常少卿裴蕴表括天下周、齐、梁、陈乐家子弟，皆为乐户。其六品以下至庶人，有善音乐者，皆直太常。帝从之，于是四方散乐大集东京。技人皆衣锦綉缯防，舞者鸣环佩缀花髦。课京兆、河南制其衣，两京锦防为之空竭】近太常假民裙襦五百称，以衣妓工【窦玶音训曰：襦，人，朱切。説文云：短衣也】待▯武门游戏，非诒子孙之传。今散妓者，匪韶，匪夏【崇曰：前礼乐志，舜作韶，禹作夏，汤作濩。夏大承二帝也，韶继尧也】请并废之，以复邪正。其三，臣闻性相近，习相逺【崇曰：语阳货篇】今皇太子诸王左右执事，不可不择。大抵不义无赖及驰骋射猎、歌舞声色、慢游之人，止可悦耳目，备驱驰，至拾遗补阙，决不能也。泛观前世子姓不克孝，兄弟不克友，莫不由左右乱之。愿选贤才，澄僚友之选【崇曰：司马光通鉴此一节云：善恶之习，朝夕渐染，易以移人。皇太子诸王参僚左右，宜谨择其人。其有门风不能雍睦，为人素无行义，専好奢靡，以声色游猎为事者，皆不可以亲近也。自古及今，骨肉乖离，以至败国亡家，未有不由左右杂间而然也】髙冯上五事【字季辅，贞观间累转中书舍人，列上五事，云】今天下大定，而刑未措，何哉？葢谋猷之臣，台阁之吏，不崇简易，而昧经逺，故执宪者以深刻为奉公，当官者以侵下为益国。如尚书八坐人王所责成者，宜择温厚脩洁者任之，敦朴素，革浮伪，使家识慈孝，人知廉耻，过行者被嗤于乡，不昵者蒙摈于亲【董曰：昵，尼乙切，近也】自然礼节近矣。陛下身帅节俭，而营缮未息，丁匠不给驱使，又和雇以重劳费。人主所欲，何求而不得？愿爱其财，毋使殚；惜其力，毋使▯。畿内数州，京师之本土，狭人庶，储蓄少，而科役多，冝蒙优贷，令得休息，彊本弱支之义也。江南河北人颇舒闲，宜为差等，均量劳逸。公侯勲亲之家，邑入俸稍【所教切】足以奉养，而贷息出举，争求什一，下民化之，竞为锥刀，宜加惩革。今外官卑品皆未得禄，故饥寒之切，夷惠不能全其行。为政之道，期于易从，不恤其匮，而须其廉正，恐处察嵗出，輶轩继轨，而侵渔不息也【窦曰：輶，夷周切，轻车也○崇曰：隋髙祖纪，輶轩出使】宜及戸口之繁，仓庾且实，稍加禀赐，使得事父母，养妻子，然后督责其效，则官人毕力矣。密王元晓等俱陛下懿亲，当正其礼。比见帝子拜诸叔，诸叔答拜，爵封既同，当明昭穆，愿垂训正，以为仪法【书奏，太宗称善】

増注唐防巻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