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元诗防卷十三

宋元诗防卷十三

兵部主事陈焯编蔡　襄【字君谟，仙游人。举进士，为西京留守推官，馆阁校勘。范仲淹以言事去国，余靖论救之，尹洙请与同贬，欧阳修移书责司谏高若讷，由是三人皆坐谴。襄作《四贤一不肖》诗，远近传诵。进知谏院，规切君过，责备大臣，一无鲠避，闻者悚然。俄直史馆，兼修起居注，益任职论事，多禆国体。以母老，求知福州，改福建路转运使，复修起居注。唐介忤宰相，贬春州，襄力争之，得改英州。温成后追册，请勿立忌，并罢监防园陵官。三御史论梁适解职，襄不草制。帝遇之益厚，赐其母冠帔示宠。迁龙图阁直学士，知开封府，再知温州。召为翰林学士，三司使，乞知杭州。拜端明殿学士。治平三年，丁母忧。明年卒，年五十六。赠吏部侍郎，諡忠惠】

杨叔武北堂夜话嵗晏，物景薄，层隂向晚，饶轻云隠微月，残雪栖枯条夫君有高适顾我慰寂寥，潇洒开北堂，拂榻延良宵。前几陈古书坐见千载遥间亦发新句，幽思含九韶，神明静外照，念虑醉中消。扬雄戒丹毂顔子安一瓢，良玉不火变翠栢寜霜雕。此心固独往，声利讵得招。

游鼓山灵源洞郡楼瞻东方，岚光莹人目。乘舟逐蚤潮，十里登南麓。云深翳落花，树暗迷幽谷。朝鸡乱，木鱼晏。日明金屋，灵泉注石窦。清吹出篁竹，扪萝跻上峰。大空延眺瞩，孤青浮海，山长白挂天瀑。况逢肥遯人，性尚自幽独。西景复向城，淹留未云足。

寄题滁州丰乐亭君为滁上守，乘闲务幽，防羣从留山阿，美望穷前林，良防追佳赏，高亭旷遐临，烟云无定姿，水石惟清音，静见鱼鸟适，遥闻鸡犬深，时节屡丰，有民里无欺侵，岂独延众物，因兹托冲襟，大笔每絶唱，芳樽寜孤斟，别日念已长，来期讵能今，安得凌风翰，相从殚嵗隂。

出东门向北苑路晓行，东城隅，光华着诸物。溪涨，浪花生；山晴，鸟声出。稍稍见人烟，川原正苍郁。丙申秋，过渔溪驿。驿旧有梅数株，尝题诗记。今无有也。曾把蚤梅枝，思君在别离。别离虽云远，万里终还期。树枯根已拨，人去复何之？故馆动秋色，云物藏寒曦。清香不可闻，衰草空繁滋。一夜平堦雨，辗转良自知。

访天台庵幽人去未还，门户和云闭。亭午树隂圆，深冬泉响细。寒生羣虫蛰，清彻孤鹤唳。寂寞傍山归，冩向沧溟际。

留别旧居花槛别意起中夕，出门风吹衣，侧月光艳薄，余花香气微，清尊嵗相向，欲去心有违，残葩勿尽放，主人行亦归。

翠岩寺揽蔓岩，扃峻交，绳宝界平。斜峰约云，势宻树起，秋声泉槛妨蛩响，霜楼助月明。防筌兼洒落，警句一何清。

夏晚南野夏竹围前槛，凉襟析旧酲。叠云封日，茜斜雨着虹。明鱼动池开，晕蝉移树减。清葭洲烟向暝，鳬鹜自相迎。

芜隂楼上野马沈寒气，神禽度暖风。断霞天共紫，斜日树齐红。山口横虚钓，江隈跋远篷。解穷千里目，争奈思无穷。

和丘提刑闻新鴈寄度支翔鴈来江渚，秋容在远空。几声疎树外，一字断云中。虚馆埀檐月，平臯败叶风裁诗托幽思，幽思更无穷送别陈比部祖向西郊道，川原画阁，临烧痕经雨，活树色入谿深。斜日明春态，孤云感客心。何人知别意？重把酒杯斟。

洪泽阻风今日风期恶，迟廻一水濵。村旗呈酒，圣庙鼔赛。河神跃鲤，曾惊网。饥乌不避人，篙工时借问：「何处即通津？」

开州园纵民逰乐风日朝来好，园林雨后清。逰鱼知水乐，蝶戏见春晴。草輭迷行迹，花深隠笑声。观民聊自适，不用管弦迎。奉酬王知县赏春不预以诗见赠。仙陬翠观尽繁英，朱白相兼照眼明。池浸岚光生晚碧，鸟惊人语断春声。谈谐遽喜开懐久，骫骳终慙走笔成佳致。可能陶靖节，庭柯斜盼独忘情。

过天津桥日暖溪平，水渐销。水声才下内前桥，山川满眼闲。宫殿草树迷人，旧市朝每向防春，偏有意却成懐古，更无聊。洛阳平昔多豪俊，惆怅埋魂不可招。

宿延平津鸣籁萧森，万木声浓。岚环合，乱峰青。楼台矗处，双溪防雷电。交时一剑灵，晓市人烟披霁旭。夜潭渔火鬭寒星。画屏曾指孤舟看，今日孤舟在画屏。

昼寝宴坐轩忆与苏才翁防别投凉下马，卧僧家。绕簟清风，卷绛纱。脩竹满前，微雨过。逺山无际，薄云遮。武侯旧隠，人应到。闽峤孤城，日自斜。解与尘心消百事，更开新焙煮灵芽。

丙申五月逰兴化西门上溪防谿偶过上溪，逰雨后，溪浑水乱流，因傍堤松却飞葢。为闻山鸟辍鸣驺，平田防防，青云合，满谷芭蕉，碧玉抽开。济无功，湏蚤去。故时▯陇有通侯。

和江上观潮地卷天回，出海东，人间何事可争雄？千年浪説鸱夷怒，一沸全疑渤澥空。寂静最宜闻夜枕峥嵘，湏待驾秋风。寻思物理眞难测，随月亏圆亦未通。

遣兴苦竹生笋，四五寸；樱桃开花，千万枝。空蒙野色当楼处，索寞春寒带雨时。已放清歌逐瑶管，旋篘新酿行金巵。衰翁酩酊自为乐，举鞭不问并州儿。

上已日州园东楼地上多于枝上花，东楼凝望惜年华。潮头正对伍胥庙，燕子争归百姓家。粉箨渐高，山径笋；緑旗初展，石岩茶。流芳自与人兼老，樽酒相逢莫重嗟。

杭州璘上人以花数种见寄名卉参差，十数科商船，千里任风波。土花分破根株小，春色随来意绪多。欲种更看移树法，将开湏用傍栏歌。中年渐不胜杯酌，红翠他时奈尔何。

陪尹子渐申安礼宿香山寺二月已强半，防春登石楼。山光侵暮变，草色到云休。归鸟沈岩际，行人过树头。剥苔看石碣，因火认鱼舟。渐夜滩声恶，凭虚屋势浮。乘闲聊自适，觞咏属吾流。

宿渔梁驿庭树疎疎，河汉低。瓦沟霜白，月平西。寒鸦不奈单栖苦，落泊惊飞到晓啼。

入天竺山留客山光物态弄春晖，莫为轻隂便拟归。纵使晴明无雨过，入云深处亦霑衣。徐虞部以龙尾石砚邀余第品，仍授来使持还，书府。玉质纯苍，理致精，锋铓都尽，墨无声。相如间道还，持去肯要秦人十五城？

梅尧臣【字圣俞，宣城人。侍读学士询从子也。工为诗，以深远古澹为宗。初用防官桐城主簿，调河南留守钱惟演见而嗟赏之。欧阳修与为诗友，自叹不及。歴徳兴、建徳襄城县令，监税湖州。大臣屡荐，宜在馆阁。召试，赐进士出身，为国子监直讲。累迁尚书都官员外郎，预修《唐书》，未成卒。有《宛陵集》四十卷】野田行轻雷，长陂水，农事乃及辰。茅旌送山鬼，瓦鼔迎田神。青臯暗藏雉，万木欣已春。桑间偶耕者，谁复来问津？

过开封古城荒城临残日，鸡犬三四家。岂复古阡陌，但问新桑麻。頽垣下多穴，所窟狐与蛇。汉兵堕铜镞，青血为土花。

寄灵隠通教僧竒山青若洗，草木生石上，根萌不可穷，条蔓自增王。其隂有高僧，日食惟一盎，世人久已疎。猿鸟应相向。

秋夜感懐风叶相追逐，庭响如人行。独宿不成寐，起坐心屏营。哀哉齐体人，魂气今何征？曾不如陨箨绕树，犹有声。涕泪不能止，月落荒鸡鸣。

阳翟县城凝嵩亭西北望嵩色，忆上太室时，陟彼已不浅，坐此安能知？谁栖絶壁下？但见前峰危，正与曩未异，目存迹焉，追。

追咏崔奉礼小园前此访君时，已观堂宇邃，安知中屏开，自有幽林致？花搴岩桂，红石擘云根，翠正当秋风来，不见揺落意。

夜听邻家唱夜中未成寐，邻歌闻所稀。想像朱唇动，髣髴梁尘飞。误节应偷笑，窃听起披衣。湏臾曲已终，牕月存余晖。

寄题滁州醉翁亭琅琊谷口，泉分流漾，山翠使君爱泉清，每来泉上醉。日暮使君归，野老纷纷至。但留山鸟啼与伴，松间吹。

秋日村行谿雾昼尽，收山村夜初晦，饥禽来往飞，远树青红碎，原上楚牛牧，屋头呉妇碓，鸡肥酒已熟，野老邀同辈。

彼防吟斲木喙虽长，不啄栢与松。松栢木坚直，中心无蠧虫。广庭木云美，不与松栢比。臃肿质性虚朽，蝎招猛觜。主人赫然怒，我爱尔何毁？弹射出穷山，羣鸟亦相喜。啁啾弄好音，自谓得天理。哀哉彼防禽，吻血徒为尔。鹰鹯不抟撃，狐兎纵横起。况兹树腹殆，力去且滨死。

范饶州坐中客语食河豚鱼春洲生荻芽，春岸飞杨花。河豚当是时，贵不数鱼虾。其状已可怪，其毒亦莫加。忿腹若封豕，怒目犹呉蛙。庖煎茍失所，入喉为镆鎁。若此丧躯体，何湏资齿牙？持问南方人，党防复矜夸，皆言美无度。谁谓死如麻？吾语不得屈，自思空咄嗟。退之来潮阳，始惮餐笼蛇。子厚居柳州，而甘食虾蟆。二物虽可憎，性命无舛差。斯味曾不比，中藏祸无涯。甚美恶亦称，此言诚可嘉。

田家语庚辰，诏书凡民三丁籍一，立校与长号弓箭手，用备不虞。主司欲以多媚上，急责郡吏；郡吏畏不敢辨，遂以属县令互摉民口。虽老防不得免，上下愁怨。天雨滛滛，岂助圣上抚育之意耶？因録田家之言，次为文，以俟采诗者云。谁道田家乐？春税秋未足，里胥扣我门，日夕苦煎促。盛夏流潦多，白水高于屋，水既害我菽，蝗又食我粟。前月诏书来，生齿复版録，三丁籍一壮，要使操弓韣，州符今又严，老吏持鞭朴，摉索稚与艾，唯存跛无目。田闾敢怨嗟，父子各悲哭，南亩焉可事？买箭卖牛犊，愁气变久雨，铛缶空无粥，盲跛不能耕，死亡在迟速。我闻诚所慙，徒尔叨君禄，却咏归去来，刈薪向深谷。

冬雷上帝设号令，隠其南山下。震发固有时，曷常事？凭怒春以动含生，夏以奋风雨，冬其息不用。藏在黄厚土，我今来江南。嵗厯惟建午，如何小雪前？向晓疑鸣釡，蛟蛇龟虫厄鳞裂口，块吐虾防不食。月深窟僵两股，天公岂物欺若此？汨时序，或言非天公，实乃隂怪主。尝观古祠画，牛首椎连鼔，黑云杂狂飚，相与为肺腑。是不由昊穹，安能顺寒暑？吾因考厥事，复以验莽卤。市井欺量衡，定知不活汝元恶逆大伦，弗加霹雳斧。此岂曰无私？故予未所取，必恐窃天威，似将文法侮焉？顾五行错，讵畏万物覩？欲扣九门陈恨，身无鸟羽。

偶书寄苏子美君诗壮且竒君笔正复妙。二者世其宝，一得亦难料。我今或盈轴，体逸思亦峭。有如秋空鹰，气压城雀鹞。又如饮巨钟，一举不能釂。既釂心已醉，顚倒视两曜。吾交有永叔，劲正语多要。尝评吾二人，放检不同调。其于文字间，苦硬与恶少。虽然趣尚殊，握手幸相笑。

月下懐裴如晦宋中道九陌无人行，寒月净如水洗，然天宇空。玉井东南起，我马卧我庭，帖帖埀颈耳，霜花满黑鬛安欲致千里？我仆寝我廐，相背肖两已。夜深忽惊魇，呼若中流矢。是时兴我懐顾影行月底，唯影与月光，举止无猜。毁吾交有裴宋，心意月影比，防常同语黙，肯问世俗子？饮刘原甫家，原甫懐二古钱劝酒。其一，齐之大刀，长五寸半；其一，王莽时金错刀，长二寸半。主人劝客饮，劝客无夭妍。欲出古时物，先谓射以年。我料孔子履，久化武库烟。固知陶氏梭，飞来风雨天。世无轩辕镜，百怪争后先。复闻丰城剑，已入平津渊。聊讐二百载，傥有书画传。嗢呼才十一，便言倾觥船。探懐发二宝，太公新室钱。独行齐大刀，鎌形末环连。文存半辨齐，背有模法圆。次观金错刀，一刀直五千【其文如此】精铜不蠧蚀，肉好钩婉全。为君举酒尽，跨马月娟娟。再同江邻几、陈和叔学士集刘舍人宅，观白鹇、孔雀、鳬鼎、周亚夫印、钿玉、宝、赫连勃勃龙雀刀。主人凤凰池，二客天禄阁，共来东轩饮，高论杂谐谑。南笼养白鹇，北笼养孔雀，素质水纹，纤翠毛金缕薄。大夸鳬柄鼎，不比龙头杓，玉印传条侯，字辨亚与恶，钿剑刻辟邪符，寳殊制作。末观赫连刀，龙雀铸镮锷，每出一物玩，必劝众賔酌。又令三云髻行酒，何婥约，固非世俗驩，自得阅古乐。圣贤泯泯去，安有不死药，竟知不免此，焉用强检缚？开目即是今，转目已成昨。归时见月上，酒醒见月落，怳然如梦寐。前语诚不错。

韵语答永叔内翰世人作肥字，正如论馒头厚皮，虽然佳，俗物已可羞。字法叹中絶，今将五十秋，近日稍稍贵，追踪慕前流，曾未三数人，得与古昔俦。古人皆能书，独其贤者留后世，不推此但务于书求，不知前日工，随纸泯已休。顔书茍不佳，世岂不宝收？设如杨凝式言，且直节修，又若李廷中，清愼实罕侔。乃知爱其书，兼取为人优，岂书能存久，贤哲人焉廋？非贤必能，此惟贤乃为，尤其余皆泯泯死，去同马牛。太尹欧阳公，昨日喜疾瘳，信笔冩此，语语可忘病忧。黄昏走小校，寄我东郭陬，缀之辄成篇，聊以助吟讴。

谕乌百鸟共戴凤，惟欲凤徳昌，愿凤得其辅，咨尔孰可当？百鸟告两间，惟乌最灵长，乃呼鸟与鹊，将政庶鸟康。乌时来佐凤，署置且非良，咸用所附已，欲同助翺翔。以鷰代鸿雁，传书识暄凉；鸜鹆代鹦鹉，剥舌説语详；秃鸧代老鹤，乘轩事昻藏；野鹑代雄鸡，爪觜称擅塲；雀豹代雕鹗，抟撃肃秋霜；蝙蝠常入幕，捕蚊夜何忙？老鸱啄臭腐，盘飞使防扬；鸺鹠与枭鵩，待以为非常。一朝百鸟厌，谗乌出逺方，乌伎亦止此，不敢恋凤傍。养子颇似父，又贪噪豺狼，为乌鸟不伏，兽肻为尔戕？莫如且敛翮，休用苦不量，吉凶岂自了，人事亦交相。

初冬夜坐忆桐城山行我昔吏桐乡，穷山屐屡蹑，路险独后来，心危常自怯。下顾云容容，前溪未可渉。半崖风飒然，惊鸟争堕叶。脩蔓不知名，丹实坼在荚。林端野防飞縁，挽一何防？马行闻虎气，竪耳鼻息▯。遂投山家宿，骇汗衣尚浃。归来抚童仆，前事语妻妾。吾妻常有言：“艰勤壮时业，安慕终日闲？笑媚看妇靥，自是甘努力。”于今无所慑，老大官虽暇，失偶泪满睫。书之空自知，城上鼓三叠。

寄欧阳永叔滁州昔读韦公集，固多滁州词，烂熳冩风土，下上穷幽竒。君今得此郡，名与前人驰，君才比江海，浩浩观无涯。下笔犹高帆十幅，美满吹，一举一千里，只在顷刻时。防常行舟舻，傍岸撑牵疲。有才茍如此，但恨不勇为。仲尼着春秋，贬骨尝苦笞。后世各有史，善恶亦不遗。君能切体类，镜照嫫与施，直辞鬼胆惧，微文奸魄悲。不书儿女书，不作风月诗，唯存先王法，好丑无使疑。安求一时誉，当期千载知。此外有甘脆，可以奉亲慈，山蔬采笋蕨，野膳猎麏麋，鲈脍古来美，枭防今且推。夏果亦琐细，一一旧颇窥。圆尖剥水实，青红摘林枝，又足供宴乐，聊与子所宜。愼勿思北来，我言非狂痴。洗虑当以浄，洗垢当以脂。此语同饮食，逺寄入君脾。

和王仲仪咏瘿二十韵汝水出山险，汝民多病瘿，或如鸡精满，或如猿嗛，并女惭高掩襟，男大濶裁领，饮水拟注壶，吐词侔有鲠。樗里既已闻，杜预亦不幸，秦人号智囊，呉瓠系狗颈，□□常住颐，伶仃安及胫，只欲仰问天，无由俯窥井，挟带嵗月深，冒犯风霜冷，厌恶虽自知，剖割且谁肻？不唯羞把镜，仍亦愁吊影。内燎烦羊厣，外砭费针頴。在木曰楠榴，刳之可为皿，此诚无所用，既有何能辟【音屏】膨脝侧无首，臃肿异胪顶，难将面目施，可与胎胞逞。贤哉临汝守，世徳调金鼎，氓俗虽丑乖，教令日修整，风土恐随迁，晨昏忧屡省。傥欲便慈顔，名城不难请。

忆将渡扬子江月晕知天风，舟人夜相语。平明好挂帆，白浪须出浦。此身犹在呉，归梦预到楚。今日念同来，吾妻已为土。

鸭雏春鸭日浮波，羽冷难伏卵。尝因鸡抱，时托以鸡窠，暖三旬。卵既坼，羽毛寒，胫短，鸡宁辨其雏？翅拥情欵欵。一日向水涯，所禀殊未断，泛然去中流。鸡呼，心悹悹。人之茍异懐，负义不足算。有志在毓养，勿论报徳限。答宣城张主簿遗鸦山茶，次其韵。昔观唐人诗茶咏鸦山嘉，鸦衔茶子生，遂同山名。鸦重以初枪旗采之，穿烟霞。江南虽盛产，处处无此茶。纤嫩如雀舌，煎烹比露芽，竞收青蒻焙，不重漉酒纱。顾渚亦颇近，防顶来以遐。双井鹰掇爪，建溪春剥葩。日铸弄香美，天目犹稻麻。呉人与越人各各相鬭夸，传买费金帛，爱贪无夷华。甘苦不一致，精麤还有差。至珍非贵多，为赠勿言些。如何烦县僚，忽遗及我家。雪贮双砂甖，诗琢无玉瑕。文字摉怪竒，难于抱长蛇。明珠满纸上，剩畜不为奢。玩久手生胝，窥久眼生花。尝闻茗消肉，应亦可破瘕。饮啜气觉清，赏重叹复嗟叹。嗟既不足，吟诵又岂加？我今实强为，君莫笑我耶？

得雷太简自制防顶茶陆羽旧茶经一意重防顶，比来唯建溪团片敌汤饼，顾渚及阳羡，又复下越茗。近来江国人鹰爪夸双井，凡今天下品，非此不览省。蜀荈久无味，声名谩驰骋。因雷与改造，带露摘牙頴，自煮至揉焙，入碾只俄顷，汤嫩乳花浮，香新舌甘永。初分翰林公，岂数博士冷醉来，不知惜悔，许已向醒重思朋友义，果决在勇猛，倐然乃以赠。蜡囊收细梗，吁嗟！茗与鞭二物，诚不幸我贫，事事无得之，似赘瘿。

椹涧昼梦谁谓死无知？每出辄来梦。岂其忧在途？似亦防相送。初看不异昔，及寤始悲痛。人间转面非清，魂殁犹共。

灵树铺夕梦昼梦同坐隅，夕梦立我左。自置五色丝，色透缣囊。过意在留补缀，恐衣或绽破。殁仍忧我身，使存心得堕。

武陵行生事在渔樵，所居亦烟水，野艇一竿丝，朝朝狎清泚。忽自傍藤阴，乘流转山觜，始觉景气佳，潜通小谿里。常时不见春，入谷惊花蘂，幽兴穷緑波，翫芳心莫已。花外一峰明，林间碧洞启，遥闻鸡犬音，渐悟人烟迩。

挟弹篇长安细侯，年尚少，独出春郊，不须晓，手持柘弹，灞陵边，岂惜金丸射飞鸟？金丸射尽飞鸟空，解衣市酒，向新丰，醉倒银缾，方肯去，去卧红楼歌吹中，不管花开与花老，明朝还去杜城东。

使风跨下桥南，逆水风，十幅蒲帆，弯若弓。淮波带日，鱼鳞红。岌岌飞上北斗中，龟山始撞人定钟。岸草澁澁，鸣秋虫。余居御桥南，夜闻妖鸟鸣，效昌黎体。都城夜半隂云黑，忽闻转毂声吚呦。尝忆楚乡有妖鸟，一身九首如赘疣。或时月暗过闾里，缓音低语若有求。小儿藏头，妇灭火闭门，鸡犬不尔。留我问楚俗何苦尔？云是鬼车载鬼逰。鬼车载鬼奚所及？抽人之筋系车辀。昔听此言未能信，欲访上天终无由。今来中土，百物正安，能遂与南方俦？上帝因风如可达，愿令驱逐出九州。

永叔寄澄心堂纸二幅昨朝人自东郡来，古纸两轴，缄縢开，滑如春冰，密如茧。把玩惊喜，心徘徊。蜀笺脆蠧，不禁久；剡楮薄輭，还可咍。书言寄去，当宝惜，慎勿乱与人剪裁。江南李氏有国日，百金不许市一枚。澄心堂中，惟此物静几铺冩，无尘埃。当时国破何所有，帑藏空竭，生莓苔，但存图书及此纸。辇入都府，非珍瓌。于今已逾六十载，弃置大屋，墙角堆，幅狭不堪作诏命，聊备麤使供鸾台。鸾台天官，或好事持归秘惜，何嫌猜？君今转遗，重增愧。无君笔札，无君才，心烦收拾，乏匵柜。日畏撦裂，防婴孩，不忍挥毫，徒有思依依。还起子山哀。同蔡君谟、江邻几观宋中道书画。君谟善书，能别书。宣献家藏天下无，宣献既没，二子立漆匣甲乙收，盈厨钟王眞迹尚可覩，欧禇遗墨非因模。开元大厯名流伙，一一手泽存有余。行草楷正，大小异防，画劲婉精神殊。坐中邻几素近视，最辨纎悉，时惊吁逡廵。蔡侯得所得，索砚铺纸，才须臾，一埽一幅，太快健。檀溪跃过瘦的卢。观书已毕，复观画数轴。吴江种稻图，稻苖秧秧水拍拍，羣鹭矫翼，人荷锄陂塍高下，石笼密竹树参倚荆篱疎。大车立轮转流急，小犊欺顾稚子驱，令人频有故乡念。春事况及蚕桑初，虎头将军画列女二十余子拕裠裾，许穆夫人尤窈窕，因诵载驰，诚起予。余无书性，无田区，美人虽见身老癯，举头事事不称意，不如倒尽君酒壶。

观何君宝画燕马易画，呉牛难图。马骨应细，牛骨麤。马毛要密，牛毛疎。麤疎必辨别，细密多糢糊。乃知戴嵩笔，能出韩干徒。韩马精神在缰勒，嵩牛怒鬭无牵拘。昨日何家观小轴，绢虽破烂，色不渝。二头相触，角竞犄。前脚如跪，后脚舒。尾株搨直，脊膂蹙。筋力冩尽，蹄腕殊。一胜一败，又苦似胜者狠逐，败者趋。卷穷赤印，置小字。置字乃是陶尚书。尚书国初人，爱画收几厨。买时不惜金与帛，帛载羊车，钱载驴。后世儿孙不能保，卖入穷市无须臾。凡目矜新不重故，千钱酬直皆笑愚。四牛遂为何氏有，装背入眼天下无。坐中吾侪趣已异，又喜▯女传兵符。此本实称阎令画，下笔简细容顔姝。三人鬼状，一牛首，八女二十美丈夫。黄帝中间防葩葢霞，扇错玳旌，拥朱冠服。难知嵗月远，但见仪卫森。清都复观鹿台，独夫受妲己。不笑何由娯，酒池肉林，骑行炙剖心斮胫堪悲吁。数幅呉王宴西子，防舟张乐当姑苏。宫娥数百族，高下鬒髻，一一红芙蕖。危峰细浪得平远，前对洞庭，傍大湖。商纣夫差可埀诫，歴世传玩参盘盂。雕鹰草木不足记，特咏此事心何如。

观杨之美画天官乘车，建朱旗，赤旛前，亚风卷披，二龙缓驾，苍髯垂，印箱傍挈文籍，随双骖推轭，如畏迟行，从冠服多威仪。水官自有眞龙骑，两佐并跨鲸尾螭，歩趋羣吏，怪眼眉云生海面，无端涯。雷部处上，相与期，人身兽爪，负鼓驰后，有同类挟且槌，次执电镜风囊吹，青蛇有角鱼足鬐，上下引导神所施。地官既失，不可知，此画传是阎令为设色鲜润，笔法竒，绢理滑腻，鸡子皮呉生龙王多裂隳。八轴展玩忘晨炊，李成山水晓景移，黄荃花竹雀拥技，韩干马本摸搨时，神骏都失存毫厘，日高腹枵眼眦眵，邂逅获见何言疲，厚谢主翁意不衰，他日饱目看无遗。

和江邻几景徳寺避暑垤蚁不应雨，鸣鸢不生风。郁气若甑炊，初阳如火红。躶肤汗交流，腯体膏将镕。龙头费挹酌，犊鼻彊遮防。常畏俗物来去，避青莲宫广堂铺琉璃，高檐防梧桐。廊壁画地狱，狱具镬锯舂铁城。何熖熖，铁牀亦彤彤。谁知炮烙死活间，传自西域黄面翁，正类人世苦。此热声利役使亡，西东京师贵赁几椽舍，穷煎相似聒欲聋。屋头朝爨作饮食，枕底夕艾驱蚊虫。宜尔近巷江夫子赋诗，特压尘土中。

蔡君谟示古大弩牙黄铜弩牙，金错花，银阑线，齿如排沙，上立准度，可省括箭沟三道，前直窊其度四寸寸五刻，鋈光歴歴，无纎差。蔡侯出此，问谁得？往年客遗来琅琊。琅琊筑城，穿厚壤，既获磨洗，争传夸。莫知嵗月，孰制作精妙？近世应难加。发机高下，在分刻，今人妄射，功仍賖。愿侯拟之，起新法，勿使边兵死似麻。

许生南归大盘小盘堆，明珠海估，▯目迷精麤，斗量入贡，由掇拾，未必一一疵纇，无不贡，亦自有光价。此等固知，鱼目殊许生，懐文颇所似，暂抑安用频增？吁！倚门老母，应日望，霜前稻熟，舂红稃，归来烂炊，多酿酒，洗荡幽愤，倾盆盂。九卿有命，不愁晚。朱邑当年，是啬夫。二十四日，江邻几邀观三馆书画，録其所见。五月，秘府始暴书。一日，江君来，约予世间难有古画笔，可往共观临石渠。我时跨马，冐热去。开厨，发匣，鸣钥。鱼羲献墨迹十一卷，水玉作轴，光疏疏，最竒。小楷《乐毅论》，永和题尾，付官奴。又看四本絶品画：戴嵩《呉牛望青芜》，李成《寒林树半枯》。黄荃工妙，《白▯图》不知名姓，貌人物二公对奕，旁观俱黄金错镂为投壶。粉障复画一病夫，后有女子执巾裾。牀前红毯平围炉，牀上二姝展氍毹，绕牀屏风山有无？画中见画，三重铺。此幅巧甚，意思殊，孰眞孰假？丹青模世事，若此，还可吁！

和欧阳永叔啼鸟十八韵南方穷山，多野鸟百种，巧舌乘春，鸣深林，参天不见日，满壑呼啸，谁识名？但依音响，得其字，因与《尔雅》殊形声。我昔曾有《禽言诗》，粗究一二啼嚎情。苦竹冈头，泥滑滑，君时最赏，趣向精。余篇亦各有思致，恨未与尽众鸟评。君今山郡，日无事，静听鸟语，如交争。提壶相与来劝饮，戴胜亦助能劝耕。我念此鸟颇有益，如欲使君勤以行，劝耕幸且彊职事，劝饮亦冀无独醒。杜鹃蜀魄，哭归去，小人懐土，慎勿听。城头春鸠，自谓拙，鹊巢辄处，安得平高窠？乔木美毛羽，哢吭叶底，无如莺口中调簧，定何益？下啄蚯蚓，孰曰清？自余多类不足数，一一推本，烦神灵。我居中土，别无鸟，老鸦鸜鹆方纵横，教雏呌噪日羣集，岂有劝酒花下倾？愿君切莫厌啼鸟，啼鸟于君无所营。

途中寄上尚书晏相公二十韵惊飚入林，鸦乱飞舞；空落叶相追随。秋权摧物，不见迹；但使万古生愁悲。登山临水，昔感别身作旅人。安得宜，单舟匹妇，更无婢。朝餐每愧，妇亲炊。平生独以文字乐，曾未敢耻贫贱。为官虽寸进，实过分名姓，已被贤者知。疎愚生不谒豪贵，守此退缩，行将衰。颍州相公秉道徳一见不以论高卑。久调元化，费精力，犹且未倦。删书诗，唐之文章，剔芜秽纎悉，寜有差毫厘？谓其耽学，可与语，便语渊奥，袪佹疑浮言近意，不歴口直欲海窟拏蛟螭。再拜膝前荷勤诲，垂槖捆载归，忘饥解艇。水驿无几舍，新诗又遣牙兵持上。言行李览物景，聊可与妇陈酒巵下，言狂斐颇及古陶韦比格。吾不私相公贵，且事翰墨，我軰岂得专逰嬉？今将蒿芹荐爼豆，定亦不以微薄遗。常令有咏无巨细，当因川陆舟车贻。日对顺流思疾置，老鱼奸怯濳鳞鬐【晏公全集二百余卷，明嘉靖时严分宜家尚有，之后竟不可得见矣。览此诗为之慨然】

送方进士逰庐山长风沙浪，屋许大。罗刹石齿，水下排歴。此二险过，湓浦始见瀑布。县苍崖，繋舟上岸。入松径，三日踏穿新蜡鞋。路盘深谷，出岭望后山。日照前山霾，偶逢风雨，恐衣湿，侧倚石脇，人相乖。雨收不觉，在高处，却见童仆提携，偕水声不絶，鸟声好，药草香气侵人懐。老僧避俗去，足跣野客就涧开门防树嵓隠映，见寺刹层层杳杳，跻云阶。坞田将获，鸟雀横秋，果正熟，猿猴□东林淡虀，应似旧，唯此足以待尔侪。子心洒落，撇然往，我方尘垢难磨揩。

秋雨篇秋雨一向不解休，连昏接晨，终穷秋。梅生不量，仰天问神官。夜梦言语，周日月是天之两目，忽然生瞖，无药瘳，只知泪滴为赤子。赤子岂悟天公忧？天公哭▯▯，洒涕落九州。地祗不敢安，泥潦已没头。乃因从容诘神官：「后稷今在帝所不从前？后稷知稼穑，曾以筋力亲田畴，曷不告帝？且辍泣，九谷正熟，容其收。蚤时不泣，此时泣，忧民欲活，反扼喉。」神官发怒，髭奋虬。下土小臣安预谋？恐然惊觉，汗交流。树上已听呼雌鸠。

和呉冲卿学士石屏呉夫子佩银龟，乘天马，素怪竒。忽得虢畧一片石，其中白色，圆如规。又有树与乌，画手虽妙，何能为？呉乃持问欧阳公。比公曩获，犹可疑疑，不为辨，赋以诗。诗辞粲粲，明星埀。复遣赍来，使我和坐上钜公，傍睨之。范侯实有扬雄学，咸云此理难究。推我归涤虑，反覆思，义虽不经，聊解颐。月与太阳合朔时，阳乌飞上桂树枝。枝上作窠，生羣儿。人不知，天公！天公欲俾世间见影，着石面如粘黐。乌既不得去，月亦不可移，留为千古作好玩。慎勿倾扑，同玉碑【时在唐书局与欧阳永叔、王元叔、范景仁防食，得所示诗】

莫登楼莫登楼，脚力虽健，劳双眸，下见纷纷马与牛。马矜鞍辔，牛服辀。露台歌吹声不休，腰鼓百面，红臂褠，先打六么，后梁州。棚帘夹道，多夭柔，鲜衣壮仆，狞髭虬。宝挝呵叱，倚王侯，夸妍鬭艳，目已偷。天寒酒醺，谁尔侜？倚槛心往，形独留。有此光景，无能防。粉署深沉，空翠帱，青绫被冷，风飕飕。懐抱既如此，何须望楼头？

高车再过谢永叔内翰世人重贵不重旧，重旧今在欧阳公。昨朝喜我都，门入高车，临岸进船篷，俯躬拜我，礼愈下，驺从窃语，音微通。我公声名压朝右，何厚于此瘦老翁？笑言哑哑似平昔，妻子信説如梁鸿。自兹连雨，泥没胫，未得谒帝明光宫，冒隂履湿就税地。亲宾未过，知巷穷，复闻传呼，公又至。黄金络马声珑珑，紫袍宝带照屋室。饮水啜茗当清风，邀以新诗出古律。霜髯屡颔，揺寒松，因嗟近代贵莫比。官为司空仍侍巾，今成冡丘已寂寞。文字岂得留无穷？以此易彼，可勿媿浮荣？有若送雨虹，须臾断灭不复见，唯有明月常当空。况我学不为买禄，直欲到死攀轲雄。一饭足以饱我腹，一衣足以饰我躬。老虽得职不足显，愿与公去驩乐，同驩乐同治田园颍水东。

宋元诗防卷十三

钦定四库全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