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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书译文中内嵌的原文不完整,故以断句原文为准,白话按可对应处挂出;部分段落无对照译文。
黄石公素书经名:黄石介素书。旧题秦黄石公着。北宋张商英注。一卷。底本出处:《正统道藏》太清部。参校版本:台湾商务印书馆影印文渊阁《四库全书》(简称《四库》本)。
译黄石公《素书》经名:《黄石公素书》。旧题为秦代黄石公所著。北宋张商英作注。一卷。底本出处:《正统道藏》太清部。参校版本:台湾商务印书馆影印文渊阁《四库全书》(简称《四库》本)。黄石公《素书》目录 序 黄石公《素书》原始章第一 正道章第二 求人之志章第三 本德宗道章第四 遵义章第五 安礼章第六 序 黄石公《素书》共六篇,按照《前汉书》的列传记载,这是黄石公在圯桥授给子房的书。世人多认为是《三略》,大概是传述时弄错了。晋代乱世时,有盗墓者挖掘子房的坟墓,在玉枕中得到这部书,共一千三百三十六字,书上有秘密的戒条,不许传给不合道、不神明、不圣达、不贤能的人。如果传给了不该传的人,必定会遭受祸殃;得到此书却不传给合适的人,也会遭受祸殃。唉,它被如此慎重地对待。黄石公得到子房,便传给了他;子房没有找到合适的传人,便把它随葬了。五百多年以后,盗墓者才把它挖出来,从此《素书》才开始流传到人间。然而流传下来的只是黄石公的言语罢了,黄石公的本意,难道是语言能够完全表达的吗?我曾私下评论此书:天道与人道从来都是相互为用的,古代圣人无不尽心于此。尧敬慎地顺应昊天,舜使七政协调,禹陈述九畴,傅说陈说天道,文王重演八卦,周公设置掌管天地四时的官职,又设立三公来调和治理阴阳;孔子想要达到无言的境界,老聃则以恒常的无和有来建立它。《阴符经》说:宇宙掌握在手中,万物变化由自身产生。道达到这种境界,那么鬼神的变化都不能逃脱我的术数,更何况刑名、度数之类的事情呢?黄石公是秦代隐居不仕的君子。他的书文字简约,意旨深远,即使尧、舜、禹、文王、傅说、周公、孔子、老子,也没有什么能超出这部书的。然而,黄石公知道秦朝将亡、汉朝将兴,所以把这部书授给子房。可是子房难道能够完全理解这部书吗?子房之所以成为子房,只不过能够运用其中一二罢了。书中说:“阴谋泄露在外,事情就会失败。”子房运用了它,曾劝高帝封韩信为王。书中说:“小的怨恨不宽赦,大的怨恨必然产生。”子房运用了它,曾劝高帝封雍齿为侯。书中说:“把决策交给不仁的人是危险的。”子房运用了它,曾劝高帝停止分封六国后裔。书中说:“设置变通以取得权宜之策,是用来解除纠结的。”子房运用了它,曾招致四位隐士而拥立惠帝。书中说:“没有比知足更吉祥的事。”子房运用了它,曾选择留侯的封地自我封守。书中说:“断绝嗜好、禁止欲望,是用来消除牵累的。”子房运用了它,曾放弃人间事务,跟随赤松子游处。唉,即使只是抛弃其糟粕和渣滓,也还足以灭亡秦朝和项羽,使沛公成为帝王,何况纯粹地运用它、深入地达到它的境界呢?汉代以来,章句和文词的学问兴盛起来,而真正懂得道的人却极少。像诸葛亮、王猛、房乔、裴度这些人,虽然号称一时的贤相,但对于先王的大道,尚且完全没有达到能够理解的程度。这大概就是此书不传给不合道、不神明、不圣达、不贤能的人的原因了。能够超越有和无的,称为道;既不是有也不是无的,称为神;有而能视同无的,称为圣;无而能运用有的,称为贤。不是这四种人,即使口头诵读此书,也不能亲身实行它。张商英天觉作序。目录原来缺失,依据正文标题补入。
黄石公素书目录#1序黄石公素书原始章第一正道章第二求人之志章第三本德宗道章第四遵义章第五安礼章第六序黄石公《 素书》 六篇,按《 前汉》列传,黄石公圯桥所授子房书,世人多以三略为是,盖传之者误也。晋乱,有盗发子房冢,於玉枕中获此书,凡一千三百三十六言,上有秘戒,不许传於不道、不神、不圣、不贤之人。若非其人,必受其殃;得人不传,亦受其殃。呜呼,其慎重如此。黄石公得子房而传之,子房不得其传而葬之。后五百余年而盗获之,自是《 素书》 始传於人间。然其传者特黄石公之言耳,而公之意,其可以言尽哉。窃尝评之:天人之道未尝不相为用,古之圣皆尽心焉。尧钦若昊天,舜齐七政,禹叔九畴,传说陈天道,文王重八卦,周公设天地四时之官,又立三公以燮理阴阳,孔子欲无言,老聃建之以常无有。《 阴符经》曰:宇宙在乎手,万化生乎身。道至於此,则鬼神变化皆不逃吾之术,而况於刑名度数之间者欤?黄石公,秦之隐君子也。其书简,其意深,虽尧、舜、禹、文、傅说、周公、孔、老亦无以出此矣。然则黄石公知秦之将亡,汉之将兴,故以此书授子房。而子房岂能尽知其书哉?凡子房之所以为子房者,仅能用其一二耳。书曰:阴计外泄者败。子房用之,尝劝高帝王韩信矣。书曰:小怨不赦,大怨必生。子房用之,尝劝高帝侯雍齿矣。书曰:决策於不仁者险。子房用之,尝劝高帝罢封六国矣。书曰:设变致权,所以解结。子房用之,尝致四皓而立惠帝矣。书曰:吉莫吉於知足。子房用之,尝择留自封矣。书曰:绝嗜禁欲,所以除累。子房用之,尝弃人间事,从赤松子游矣。嗟乎,遗粕弃滓,犹足以亡秦、项而帝沛公,况纯而用之、深而造之者乎?自汉以来,章句文词之学炽,而知道之士极少。如诸葛亮、王猛、房乔、裴度等辈,虽号为一时贤相,至於先王大道,曾未足以知,仿髴此书所以不传於不道、不神、不圣、不贤之人也。离有离无之谓道,非有非无之谓神,有而无之之谓圣,无而有之之谓贤。非此四者,虽口诵此书,亦不能身行之矣。张商英天觉序。
#1目录原缺,据正文标题补。
黄石公素书宋张商英天觉注原始章第一道不可以无始。
译黄石公《素书》宋代张商英天觉注 原始章第一 道不能没有开端。道、德、仁、义、礼这五者,本来是一体的。分开来运用,就有五种;合起来浑然为一,就是一体。一用来贯通五者,五者用来推演一体。道,是人所行走的道路,使万物都不知道自己所遵循的由来。道覆盖、养育万物,广大而宏大。每一次动静呼吸、说话沉默、出仕退处、饮食起居,大到八方之外,小到芒草种子之内,无论到哪里都不是道。仁不足以完全命名它,所以仁者见到它,就称它为仁;智不足以完全穷尽它,所以智者见到它,就称它为智。百姓不能完全看见它,所以说,虽在实际运用却不知道它。德,是人所获得的东西,使万物各自得到自己所希望的归宿。有所求叫作欲望。有欲望却不能得到,不是德的最高境界。向规矩求取,只能得到方圆;向权衡求取,只能得到轻重。向德求取,则没有什么愿望不能实现;君臣父子凭借它成为君臣父子,昆虫草木凭借它成为昆虫草木,大的凭借它成就大,小的凭借它成就小;近而言之,一个人的自身,远而言之,天下万物,都没有什么愿望不能实现。仁,是人所亲近的东西,具有慈爱、恩惠和怜悯之心,以促成万物的生成。仁的本体,像天空一样,天空没有不覆盖的;像大海一样,大海没有不容纳的;像雨露一样,雨露没有不滋润的。慈爱、恩惠和怜悯,是仁的运用。不是主动亲近天下人,而是天下人自然亲近他。没有一个人不能得到自己的归宿,没有一件物不能获得生长。《尚书》说:“鸟兽鱼鳖全都顺遂。”《诗经》说:“那茂盛的芦苇,不要让牛羊践踏。”这就是仁达到极致的表现。义,是人所应当遵循的原则,通过奖赏善行、惩罚恶行,来建立功业、成就事业。事理所在,叫作义。顺从事理而作出裁断,是实行义。奖赏善行、惩罚恶行,是义的道理;建立功业、成就事业,是义的裁断。礼,是人所履行的规范,早起晚睡,用来成就人伦秩序。礼,就是履行。早晚所履行而不失其秩序的,都属于礼。言语、行动、观看、听闻,甚至仓促之间,都依循于此,放纵、乖僻、邪曲、奢侈又从哪里产生呢?想要做人立身,五者不能缺少任何一个。《老子》说:“失去道之后才有德,失去德之后才有仁,失去仁之后才有义,失去义之后才有礼。”所谓“失”,就是散开。道散开而成为德,德散开而成为仁,仁散开而成为义,义散开而成为礼。这五者从来都是相互为用的,而要说它们不散的根本,只是道的奥妙罢了。老子谈的是本体,所以说:“礼,是忠信淡薄的表现,也是祸乱的开端。”黄石公谈的是作用,所以说:“五者不能缺少任何一个。” 贤人君子,明白盛衰的规律,通晓成败的命数,审察治乱的形势,通达进退取舍的道理,盛衰有其规律,成败有其命数,治乱有其形势,进退取舍有其道理。所以隐居潜藏,守持大道,等待时机。道就像船,时机就像水。有船桨的便利,却没有江河供它航行,也就看不到它渡水的好处。如果时机到了便有所行动,就能达到人臣的最高地位;如果得到机会便及时行动,就能成就旷绝一代的功业。如果始终没有遇到机会,也不过终身埋没罢了。平时已有充分的修养,到了时机便行动;机会转瞬即逝,哪里容得下犹豫和商议呢?因此,他的道德足以崇高,名声也足以在后世受到尊重。道德崇高,名声自然会流传后世并受到尊重。正道章第二 道不能不正。德行足以使远方的人归附,所谓怀,就是内心喜悦而真诚服从。诚信足以使不同的人团结一致,义行足以获得众人的拥护,有所行、有所作为而众人都认为适宜,就能得到众人的拥护。才智足以鉴察古事,明察足以照察下情,这是人的俊秀之处。品行足以作为表率,智慧足以裁断疑难,处在疑难之际,如果没有智慧,就不能作出裁断。诚信可以使人守约,廉正可以使人分配财物,这是人的豪杰之处。恪守职守而不废弃,孔子担任委吏、乘田等职务,就是这种情况。处在合乎义的立场上而不改变,在利害逼迫之际仍坚定地守住义,这就是不改变。受到嫌疑却不苟且求免,周公不避讳摄政之嫌,召公却有所顾虑;孔子不避讳会见南子,子路却有所顾虑。处在嫌疑之中而不苟且求免,大概只有极其明察的人才能做到。见到利益却不苟且取得,这是人的杰出之处。俊,是高出常人;豪,是超过常人;杰,是杰出于常人。有德、有信、有义、有才、有明察,是俊秀之人的作为;有品行、有智慧、有诚信、有廉正,是豪杰之人的作为。至于杰出之人,则才智和品行都足以使其获得杰出的名声。然而杰胜过豪,豪又高于俊。求人之志章第三 志向不能妄自追求。断绝嗜好、禁止欲望,是用来消除牵累的。人的本性清静,本来没有牵累;只是被嗜好和欲望牵引,舍弃自身而追逐外物。抑制欲望、减少恶行,是用来消除过错的。“禳”,就像析解禳除,把它消除。欲望如果不是达到无所抑制,恶行如果不是达到无所损减,过错就无法消除。减少饮酒、节制女色,是用来避免污损的。女色损伤精,精耗损就会伤害神;酒损伤神,神受伤就会损害精。避开嫌疑、远离疑虑,是用来避免错误的。对事情没有嫌疑,对内心没有疑虑,事情就不会出错。广泛学习、切实求问,是用来扩大知识的。具有圣贤的资质,却不以学问来扩充,是因为不肯努力的缘故。品行高尚而言语含蓄,是用来修养自身的。行为要高尚而不屈曲,言语要含蓄而不显露。恭敬、节俭、谦逊、简约,是用来守持自身的;深谋远虑,是用来避免困穷的。管仲的谋略,可以说足以使诸侯九次会盟,却困于王道;商鞅的谋略,可以说足以使国家强盛,却困于仁义;弘羊的谋略,可以说足以聚敛财物,却困于养育百姓。凡是有所困穷的,都不能算是真正的谋略。亲近仁者、结交正直的人,是用来扶助倾覆的。听到赞誉就高兴的人,不可以成为朋友。接近宽恕、笃实行持,是用来与人相处的。达到极高明的境界,却遵循中庸之道,这是圣人称许的与人相处之道。高明,是圣贤独有的;中庸,是众 人共同具有的。任用有才之人、使用有能之人,是用来成就事务的。能够应对变化叫作才,能够被实际使用叫作能。有才的人,可以任用他,却不能让他只做具体事务;有能的人,可以使用他,却不能把重大任务完全交给他。这是用人的方法。抨击恶行、斥责谗言,是用来制止祸乱的。谗言和恶行,是祸乱的根源。推考古代、验证当今,是用来避免迷惑的。根据古人的行迹,推求古人的心意,用来验证今天的事情,怎么会迷惑呢?先作衡量,后作度量,是用来应对仓猝变故的。掌握一尺的尺度,天下长短就都可以据此衡量。仓猝之间事物到来而能无穷尽地应对,是因为衡量和度量都有一定的准则。设置变通、取得权宜,是用来解除纠结的。有正有变,有权有经。当正道有时不能推行,就通过变通使它归于正道;当常经有时不能采用,就通过权宜使它归于常经。收束口袋、顺应时机,是用来避免过失的。君子说话或沉默都看时机,出仕或退处都遵循道义;像扎紧口袋一样不显露自己的长处,顺应时机会合而不轻易发动自己的机谋,因此能够免除过失。
夫道、德、仁、义、礼,五者一体也。
离而用则有五,合而浑之则为一。一所以贯五,五所以衍一。
道者,人之所蹈,使万物不知其所由。
道之衣被万物,广矣,大矣。一动息,一语默,一出处,一饮食,大而八弦之表,小而芒芥之内,何适而非道也。仁不足以名,故仁者见之谓之仁,智不足以尽,故智者见之谓之智。百姓不足以见,故曰用而不知也。
德者,人之所得,使万物各得其所欲。
有求之谓欲。欲而不得,非德之至也。求於规矩者,得方圆而已矣。求於权衡者#1,得轻重而已矣。求於德者,无所欲而不得;君臣父子得之以为君臣父子,昆虫草木得之以为昆虫草木,大得以成大,小得以成小,迩之一身,远之万物,无所欲而不得也。
仁者,人之所亲,有慈惠恻隐之心,以遂其生成。
仁之为体,如天,天无不覆;如海,海无不容;如雨露,雨露无不润。慈惠恻隐,所以用仁者也。非亲於天下,而天下自亲之。无一夫不获其所,无一物不获其生。《书》 曰:乌兽鱼鳌咸若。《 诗》 曰:敦彼行苇,牛羊勿践履。其仁之至也。
义者,人之所宜,赏善罚恶,以立功立事。
理之所在谓之义。顺理而次断,所以行义。赏善罚恶,义之理也。立功立事,义之断也。
礼者,人之所履,夙兴夜寐,以成人伦之序。
礼,履也。朝夕之所履践而不失其序者,皆礼也。言动视听造次铃於是,放僻邪侈从何而生乎?
夫欲为人之本,不可无一焉。
《 老子》曰:失道而后德,失德而后仁,失仁而后义,失义而后礼。失。者,散也。道散而为德,德散而为。仁,仁散而为义,义散而为礼。五者未尝不相为用,而要其不散者,道妙而已。老子言其体,故曰:礼者,忠信之薄而乱之首。黄石公言其用,故曰:不可无一焉。
贤人君子,明於盛衰之道,通乎成败之数,审乎治乱之势,达乎去就之理,盛衰有道,成败有数,治乱有势,去就有理。
故潜居抱道,以待其时。
道,犹舟也。时,犹水也。有舟楫之利而无江河以行之,亦莫见其利涉也。
若时至而行,则能极人臣之位;得机而动,则能成绝代之功。如其不遇,没身而已。
养之有素,及时而动,机不容发,岂容拟议者哉。
是以其道足高而名重於后代。
道高则名随於后而重矣#2。
正道章第二道不可以非正。
德足以怀远,怀者,中心悦而诚服之谓也。
信足以一异,义足以得众,有行有为而众人宜之,则得乎众人矣。
才足以鉴古,明足以照下,此人之俊也。行足以为仪表,智足以次嫌疑,嫌疑之际,非智不次。
信可以使守约,廉可以使分财,此人之豪也。守职而不废,孔子为委吏乘田之职是也。
处义而不回,迫於利害之际而确然守义者,此不回也。
见嫌而不苟免,周公不嫌於居摄,召公则有所嫌也;孔子不嫌於见南子,子路则有所嫌也。居嫌而不苟免,其惟至明乎。
见利而不苟得,此人之杰也。
俊者,峻於人。豪者,高於人。杰者,杰#3於人。有德、有信、有义、有才、有明者,俊之事也。有行、有智、有信、有廉者,豪之事也。至於杰,则才行足以名之矣。然杰胜於豪,豪肚於俊也。
求人之志章第三志不可以妄求。
绝嗜禁欲,所以除累。
人性清静,本无系累,嗜欲所牵,拾己逐物。
抑非损恶,所以禳过。
禳,犹析禳而去之也。非至於无抑,恶至於无损,过可以无禳尔。
贬酒阙色,所以无污。
色败精,精耗则害神。酒败神,神伤则害精。
避嫌远疑,所以不误。
於逵无嫌,於心无疑,事不误尔。
博学切问,所以广知。
有圣贤之质而不广之以学问,弗勉故也。
高行微言,所以修身。
行欲高而不屈,言欲微而不彰#4。
恭俭谦约,所以自守。深计远虑,所以不穷。
管仲之计,可谓能九合诸侯矣,而穷於王道。商鞅之计,可谓能强国矣,而穷於仁义。弘羊之计,可谓能聚财矣,而穷於养民。凡有穷者,俱非计也。
亲仁友直,所以扶颠。
闻誉而喜者,不可以得友#5。
近恕笃行,所以接人。
极高明而道中庸,圣赞之所以接人也。高明者,圣贤之所独。中庸者,众人之所同也。
任材使能,所以济务。
应变之谓材,可用之谓能。材者,任之而不可使;能者,使之而不可任。此用人之衍也。
弹恶斥谗,所以止乱。
谗言恶行,乱之根也。
推古验今,所以不惑。
因古人之进,推古人之心,以验方今之事,岂有惑哉?
先揆后度,所以应卒。
执一尺之度,而天下之长短尽在是矣。仓卒事物之来而应之无穷者,揆度有数也。
设变致权,所以解结。
有正有变,有权有经。方其正有所不能行,则变而归之於正也。方其经有所不能用,则权而归之於经也。
括囊顺会,所以无咎。
君子语默以时,出处以道,括囊而不见其美,顺会而不发其机,所以免咎。
橛橛梗梗,所以立功。孜孜淑淑,所以保终。
译坚定不移、刚直坚强,是用来建立功业的;勤勉不懈、不断趋善,是用来保全始终的。“橛橛”,是有所坚持而不可动摇;“梗梗”,是有所树立而不可屈挠;“孜孜”,是勤勉不止;“淑淑”,是善上加善。建立功业没有比有所操守更好的,保全始终没有比不犯过错更好的。本德宗道章第四 立身处世的根本,不可以背离道德。坚定心志、笃实行持的方法,没有比广泛谋划更能使根基长久的,谋划应当广泛。没有比忍受耻辱更能使人安定的,最高的道广大平坦,哪里会有耻辱呢?没有比修养德行更优先的,对外成就万物,对内成就自己,就是修养德行。没有比喜好善行更快乐的,没有比达到至诚更神妙的,无所不通叫作神。人的神性可以与天地并列,但不能像天地一样神妙,是因为没有达到至诚。没有比体察万物更明察的,《礼记》说:“清明之德存于自身,志意和气质如同神明。”这样一来,万物来到面前,难道能逃脱我的照察吗?没有比知足更吉祥的,知足的吉祥,是吉祥中的吉祥。没有比欲望太多更痛苦的,圣人的道,淡泊而没有欲望;对于外物,来了就应对,离去了就不牵系,从来不曾有所祈求。古代欲望很多的人,没有谁超过秦始皇、汉武帝:国家希望富强,军队希望强盛,功业希望崇高,名声希望显贵,宫室希望华丽,姬妾希望美艳,四夷希望臣服,神仙希望得到。然而国家越来越贫困,军队越来越衰弱,功业越来越卑下,名声越来越暗淡,最终到了所求不得、留下遗恨而狼狈不堪的地步,这就是欲望太多所带来的痛苦。治理国家的人固然不可有太多欲望,至于贤人养护自身的方法,所守持的原则难道可以不简约吗?没有比精气离散更悲哀的,道所生的叫作一,纯一叫作精,精所发出的叫作神。它潜藏于无之中时,没有生、没有死,没有先、没有后,没有阴、没有阳,没有动、没有静;它寄托在形体之中时,就成为明、哲、智、识。凡有血气之类,没有不承受它的。正确地运用它,就会聚集而不散;邪妄地运用它,就会离散而不能聚集。眼睛沉溺于色,精就散在色上;耳朵沉溺于声,精就散在声上;口沉溺于味,精就散在味上;鼻沉溺于气味,精就散在气味上。这样不断散失,怎么能够长久呢?没有比反复无常更有害的,天地之所以能够长久,是因为有常道。人如果没有常道,难道不是一种病害吗?没有比苟且取得更短促的,用不义取得的东西,必定也会用不义失去。没有苟且取得而能够长久的。没有比贪婪鄙陋更幽暗的,为了外物而牺牲自身,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没有比自恃更孤立的,桀、纣自恃才智,智伯自恃强大,项羽自恃勇武,王莽自恃智慧,元载、卢杞自恃奸狡。自恃的人就会在外表上气焰骄横,善言也听不进去;听不进善言,就会孤立无援;等到失败时,天下人便争相跟随而使他灭亡。危险没有比任用自己怀疑的人更大的了。汉高祖怀疑韩信却仍任用他,韩信几乎反叛;唐朝怀疑李怀光却仍任用他,李怀光终于叛逆。失败没有比私心过多更严重的了。奖赏不按功劳,惩罚不按罪行,喜欢谄媚的人而厌恶正直的人,结党亲近亲信而疏远关系疏远的人;小则结下平民的怨恨,大则激起天下人的愤怒。这就是被私心败坏的情形。遵义章第五 遵循这些道理并实行它,就是义。把自己的明察显露给下属,反而会显得昏暗。圣贤之道,是内心明察而外表含晦。只有本身不够明察的人,才把明察显露给下属;这正是他昏暗的原因。有了过错却不知道,是受蒙蔽。圣人没有可知的过错,贤人的过错一显现出来就能醒悟。犯了过错却不知道,他的愚昧蒙蔽就太严重了。迷失了却不回头,是受迷惑。沉迷于酒的人不知道酒在损伤自己的本性,沉迷于色的人不知道色在损伤自己的性命,沉迷于色的人不知道色在损伤自己的志向。人本来并没有迷惑,迷惑是自己造成的。因为言语而招来怨恨,就会遭祸。先实行而后说明,主动权就在我方,祸患在别人;只说而不实行,主动权就在别人,祸患就在自己。命令同内心意图相违背,就会废弛。内心产生命令,命令用来贯彻内心。后来的命令同先前的相矛盾,就会毁败。号令不统一,人心就没有信用,事情也就毁弃了。发怒却没有威严,就会被冒犯。周文王不厉声厉色,四方诸侯却都畏惧他。所以孔子说:不用发怒,百姓也会畏惧他,胜过畏惧斧钺。喜欢当众侮辱别人,就会招来灾祸。自己想博取正直的名声,却把别人置于有过错的境地,这是自取灾祸的做法。杀戮、侮辱自己所任用的人,就会陷入危险。所任用的人一旦离去,危险也会随之而来。怠慢自己所尊敬的人,就会遭凶。按长幼来说,要尊重年龄;按朝廷来说,要尊重爵位;按贤愚来说,要尊重德行。这三者都应当尊敬。外在的尊敬,是尊重年龄和爵位;内在的尊敬,是尊重德行。表面相合而内心背离,就会孤立;亲近谗佞而疏远忠臣,就会灭亡。谗佞之人善于揣摩君主的心意并迎合它;忠臣则推究君主的过失并加以劝谏。迎合心意的言论多使人喜悦,违逆心意的劝谏多使人发怒;伍子胥被杀而吴国灭亡、屈原被放逐而楚国灭亡,就是这种情况。亲近美色而疏远贤人,就会昏昧;妇女干预政事而公开通行,就会造成混乱。太平公主、韦庶人造成的祸乱,就是这种情况。凭私人关系授予官职,就会浮薄。浅薄浮躁的人不能胜任名位和器重,牛仙客做宰相之类,就是这种情况。欺凌下属来取得胜势,就会遭到侵害;名声超过实际,就会逐渐耗损。陆赞说:名声接近虚名,对于教化来说却很重要;利益接近实际,对于义来说却较轻。然而,实际是用来取得名声的,名声又是用来权衡实际的;名与实相互资助,就不会耗损匮乏。忽略自己的过错却责备别人,就不能治理好事情;自以为厚重而轻视别人,就会被抛弃。圣人总是善于挽救人,因此没有被抛弃的人;总是善于利用物,因此没有被抛弃的物。这里说的自以为厚重,是自满,不是仲尼所说的严格要求自己。自满而轻视别人,人才就会被弃置废弃。因为过错而抛弃功劳,就会受损;群臣都在外表上附和而内心不同,就会沉沦。安排处置失当,众人的情意就会隔绝阻塞,阿谀奉承和徇私行为一同盛行,人人各怀异心;想不至于沉沦灭亡,是不可能的。既然任用了却不信任,就会疏远。任用贤人却不信任他,就会失去士人的人心。这就是管仲所说的妨害霸业。施行奖赏时面有吝色,就会使人沮丧。脸上显出吝惜的神色,有功的人就会沮丧。项羽削刻印玺而迟迟不授,就是这种情况。许诺很多而给予很少,就会招来怨恨。这是因为失去了原先的期望。既然迎接了对方却又拒绝他,就会失和。刘漳迎接刘备,后来又回头拒绝他,就是这种情况。施予微薄却期望厚重回报,就不会得到报答。天地没有偏爱,把万物看作刍狗;圣人没有偏爱,把百姓看作刍狗。天地覆盖、承载万物,含育、养育万物,难道还责求它们报答吗?显贵以后忘记卑贱时,就不会长久。道德修养充足于自身的人,不会把贵贱看作荣耀或耻辱。显贵本来就有,卑贱也本来就有。只有小人骤然处于显贵地位,便忘记自己的卑贱,这就是他不能长久的原因。记着过去的恶行而抛弃新近的功劳,就会遭凶。对睚眦之怨恨得咬牙切齿,对一饭之恩念念不忘,这是平庸之人的器量。有志于天下的人,即使是仇人,也会因其才能而任用;即使有怨恨,也会因其功劳而记录。汉高祖封雍齿为侯,是记录他的功劳;唐太宗任用魏郑公为宰相,是因为看重他的才能。任用人却不能使其各得其正,就会危险;强行任用别人,就不能使他归附。
橛橛者,有所持而不可摇。梗梗者,有所立而不可挠。孜孜者,勤之又动。淑淑者,善之又善。立功莫如有守,保终莫如无过也。
本德宗道章第四本宗不可以离道德。
夫志心笃行之术,长莫长於博谋,谋之欲博。
安莫安於忍辱,至道旷夷,何辱之有?
先莫先於修德,外以成物,内以成己,修德也。
乐莫乐於好善,神莫神於至诚,无所不通之谓神。人之神与天地参,而不能神於天地者,以其不至诚也。
明莫明於体物,《 记》曰:清明在躬,志气如神。如是则万物之来,其能逃吾之照乎?
吉莫吉於知足,知足之吉,吉之又吉。
苦莫苦於多愿,圣人之道,泊然无欲,其於物也,来则应之,去则无系,末尝有愿也。古之多愿者#6,莫如秦皇、汉武,国则愿富,兵则愿强,功则愿高,名则愿贵,官室则愿华丽,姬嫔则愿美艳,四夷则愿服,神仙则愿政。然而国愈贫,兵愈弱,功愈卑,名愈钝,卒至於所求不获而遗恨狼狈者,多愿之所苦也。夫治国者固可不多愿,至於贤人养身之方,所守其可以不约乎?
悲莫悲於精散,道之所生之谓一,纯一之谓精,精之所发之谓神。其潜於无也,则无生、无死、无先、无后、无阴、无阳、无动、无静。其舍於形也,则为明、为哲、为智、为识。血气之品,无不禀受。正用之则聚而不散,邪用之则散而不聚。目淫於色,则精散於色矣;耳淫於声,则精散於声矣;口淫於味,则精散於味矣;鼻淫於臭,则精散於臭矣。散之不已#7,其能久乎?
病莫病於无常,天地所以能长久者,以其有常。人而无常,不其病乎?
短莫短於苟得,以不义得之,必以不义失#8。未有苟得而能长也。
幽莫幽於贪鄙,以身徇物,阁莫甚焉。
孤莫孤於自恃,桀、纣自恃其才,智伯自恃其强,项羽自恃其勇,王莽自恃其智#9,元载、虑杞自恃其狡。自恃则气骄於外而善不入耳,不闻善则孤而无助;及其败,天下争从而亡之。
危莫危於任疑,汉疑韩信而任之,而信几叛。唐疑李怀光而任之,而怀光遂逆。
败莫败於多私。
赏不以功,罚不以罪,喜佞恶直,党亲远疏#10,小则结匹夫之怨天下之怒。此私之所败也。
遵义章第五遵而行之者,义也。
以明示下者暗,圣贤之道,内明外晦。惟不足於明者,以明示下,乃其所以暗也。
有过不知者蔽,圣人无过可知,贤人之过造形而悟。有过不知,其愚蔽甚矣。
迷而不返者惑,迷於酒者不知其伐吾性也,迷於色者不知其伐吾命也,迷於色者不知其伐吾志也。人本无迷,惑者自迷之矣。
以言取怨者祸,行而言之,则机在我而祸在人;言而不行,则机在人而祸在我。
令与心乖者废,心以出令,令以行心。
后今缪前者毁,号令不一,心无信而事毁弃矣。
怒而无威者犯,文王不大声以色,四国畏之。故孔子曰:不怒而民威於斧钺#11。
好众辱人者殃,己欲沽直名,而置人於有过之地,取殃之道也。
戮辱所任者危,人之云亡,危亦随之。
慢其所敬者凶,以长幼而言,则齿也;以朝廷而言,则爵也;以贤愚而言,则德也。三者皆可敬#12,而外敬则齿也、爵也,内敬则德也。
貌合心离者孤,亲谗远忠者亡,谗者,善揣摩人主之意而中之#13。忠者,推逆人主之过而谏之#14。合意者多悦#15,逆意者多怒,此子胥杀而吴亡、屈原放而楚亡是也。
近色远贤者惛,女谒公行者乱,太平公主、韦庶人之祸是也。
私人以官者浮,浅浮者不足以胜名器,如牛仙客为宰相之类是也。
凌下取胜者侵,名不胜实者耗,陆赞曰:名近於虚,於教为重;利近於实,於义为轻。然则实者所以致名,名者所以权实,名实相资则不耗匮矣。
略己而责人者不治,自厚而薄人者弃,圣人常善救人而无弃人,常善救物而无弃物。自厚者,自满也,非仲尼所谓躬自之厚也。自厚而薄人,则人才将弃废#16矣。
以过弃功者损,群下外异者沦,措置失宜,群情隔塞,阿谀并进,私徇并行#17,人人异心,求不沦亡,不可得也。
既用不任者疏,用贤不任,则失士心#18。此管仲所谓害霸也。
行赏吝色者沮,色有靳吝,有功者沮。项羽之刓印是也。
多许少与者怨,失其本望。
既迎而拒者乖,刘漳迎刘备而返拒绝之也。
薄施厚望者不报,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圣人不仁,以百姓为刍狗。覆之载之,含之育之,岂责其报也#19。
贵而忘贱者不久,道足於已者,贵贱不足以为荣辱。贵亦固有,贱亦固有。唯小人骤而处贵,则忘其贱,此所以不久也。
念旧恶#20而弃新功者凶,切齿於睚毗之怨、眷眷於一饭之恩者,匹夫之量。有志於天下者,虽仇铃用,以其才也;虽怨叉录,以其功也。汉高祖侯雍齿,录功也;唐太宗相魏郑公,用才也。
用人不得正者殆,强用人者不畜,曹操强用关羽,而终归刘备,此不畜也。
译曹操强行任用关羽,关羽最终还是归于刘备,这就是不能使人归附。按照职位来选择人,就会造成混乱;失去使自己强盛的条件,就会变弱。有的凭德行强盛,有的凭人才强盛,有的凭形势强盛,有的凭军队强盛。尧、舜有德而强,桀、纣无德而弱;商汤、周武王得到人才而强,周幽王、周厉王失去人才而弱;周朝得到诸侯的势力而强,失去诸侯的势力而弱;唐朝得到府兵而强,失去府兵而弱。对于人来说,善使人强,恶使人弱;对于自身来说,本性使人强,情欲使人弱。把决策交给不仁的人,就会处于险境。不仁的人幸灾乐祸。秘密计谋泄露到外部,就会失败;横征重敛而施予微薄,就会凋敝。凋,就是削减。文中子说:赋税征收过多的国家,它的财力也会削减。战士贫困、游说之士富裕,国家就会衰败。游说之士鼓动唇舌,只希望在战乱之际谋利;战士则奋力拼死,专门守卫疆场的忧患。让游说之士富裕而使战士贫困,军势就会衰弱。货物贿赂公开流行,政治就会昏暗。这是以私害公、以曲害直。听到善行却轻忽,记住过错却不忘,就会暴虐。暴虐就会产生怨恨。所任用的人不值得信任,所信任的人又不能任用,就会混浊。浊,就是枯竭。以德行治理百姓,百姓就会聚集;用刑法约束人,百姓就会离散。刑法应当源于道德的本意,其中包含宽恕。因此先王用刑法辅助德治,而不是专门依靠刑法。所以说:用德行治理百姓,百姓就会聚集;用刑法约束百姓,百姓就会离散。小功劳不奖赏,大功劳就无法建立;小怨恨不宽赦,大怨恨必然产生。奖赏不能使人心服,惩罚不能使人心甘情愿,就会发生叛乱。人心不服,就会叛乱。奖赏施及无功之人,惩罚施及无罪之人,就会残酷。把不应加给人的奖赏或惩罚强加于人,就是残酷。听信谗言而认为它美好,听到劝谏却把劝谏者视为仇敌,就会灭亡;能够守住自己所有的,就能安定;贪图别人所有的,就会残害他人。拥有我本来所有的,内心就安逸,身体也安稳。安礼章第六 安然地遵行这些道理,就叫作礼。怨恨产生于不肯放过小过错,祸患产生于不预先谋划。福气在于积累善行,灾祸在于积累恶行。善行积累,就会招来福气;恶行积累,就会招来灾祸。没有善也没有恶,也就没有灾祸和福气。饥荒在于轻视农业,寒冷在于懒于纺织。安定在于得到人才,危险在于失去士人。富裕在于招徕来者。唐尧的节俭,李悝竭尽地力,越王勾践十年生聚,汉代实行平准,都是用来招徕来者、扩大财利的办法。贫困在于抛弃时机。上位者没有恒常的操守,下属就会有许多疑心。上位者时而躁动、时而安静,没有常态;喜怒没有节制,众人就互相猜疑,没有人能够安心。轻视上位者会产生罪过,侮慢下属就没有亲近关系。轻视上位者就是没有礼,侮慢下属就是没有恩。近臣得不到重视,远臣就会轻视他。淮南王说:除掉平津侯,就像揭去蒙在眼上的东西一样容易。自己疑惑,就不相信别人,这是昏暗。自己有信心,就不怀疑别人。这是明察。邪曲之士没有正直的朋友。李逢吉的朋友,就是八关、十六子一类的人。上位者邪曲,下面就没有正直之人。汉元帝的臣子中,弘恭、石显就是这种人。国家危亡时没有贤人,政治混乱时没有善人。并不是没有贤人、善人,而是因为不能任用他们。深爱百姓的人,急于寻求贤才;乐于得到贤才的人,养育人民就会厚重。人不能自行爱护自己,要依靠贤人来爱护;人不能自行养育自己,要依靠贤人来养育。国家将要成就霸业时,士人都会归附。赵国杀了鸣犊,所以孔夫子来到黄河边又返回去了。国家将要灭亡时,贤人会先行避开。微子离开商朝、仲尼离开鲁国,就是这种情况。土地贫瘠,大型生物就不能生长;水浅,大鱼就不会游来;树木光秃,大鸟就没有柄;树林稀疏,大兽就不会居住。这四句话,是用来说明:人的资质浅薄,就没有道德;国家根基浅薄,就没有忠臣贤人。山势过于陡峭就会崩塌,沼泽水满就会溢出。这两句话,是用来说明过高、过满的警戒。丢弃美玉而取用石头,就是盲目。有眼睛和没有眼睛没有区别。羊的本质披着虎皮,就是耻辱。只有外表而没有内里,和没有外表没有区别。穿衣服不提衣领,就会颠倒。本应在上面的反而放到了下面。行走时不看地面,就会跌倒。本应在下面的反而看向了上面。柱子软弱,房屋就会毁坏;辅佐者软弱,国家就会倾覆。材料不能胜任职责,就叫作软弱。脚受寒会损伤心脏,百姓怨恨会损伤国家。冲和之气从脚下产生,流布到四肢,而心是它的君主。气息调和,心君就喜悦;气息乖戾,心君就会受伤。山将要崩塌时,山脚先毁坏;国家将要衰败时,百姓先困弊。从古至今,人口繁盛、百姓安康快乐而国家衰败的,从来没有过。树根枯了,枝条就会腐朽;百姓困顿了,国家就会残破。长城的劳役一兴起,秦国就残破了;汴渠的劳役一兴起,隋国就残破了。跟翻车走在同一条轨道上的,必然倾覆;跟亡国做同样事情的,必然灭亡。汉武帝想做秦始皇所做的事,几乎导致国家倾覆;后来能够善终,是因为晚年下诏哀痛,自我悔过。桀、纣因女色而亡,周幽王的褒姒也与他们相同。汉朝因宦官而亡,唐朝的中尉也与之相同。已经出现的事,要看清它;将要出现的事,要谨慎防范;厌恶这些迹象的人,应当预先避开它们。已经出现的事,看见后就除去它;将要出现的事,谨慎防范并消除它。厌恶这种迹象的人,急忙践踏而厌恶□,还不如废弃鞋履而不行走;轻率行动而厌恶知道,还不如 收敛内心而不妄动。畏惧危险的人能够平安,畏惧灭亡的人能够存续。人的行为,有道就吉祥,无道就凶险;吉祥,是百般福气汇聚的结果;凶险,是百般灾祸共同侵袭的结果,并不是因为有什么神圣力量,而是自然规律所造成的。有道的人并不是自己去求福,而是福气自然归附于他;无道的人越害怕灾祸,灾祸反而越加侵袭他。难道是有神圣之物在替他们主宰吗?这只是自然的道理罢了。专心谋求良策的人不会遭遇坏事,没有长远忧虑的人必有眼前忧患。志趣相同的人彼此投合。舜有八元、八凯,商汤有伊尹,孔子有颜回。仁德相同的人彼此忧虑。周文王有闳夭、散宜生,微子有父师、少师,周公旦有召公,管仲有鲍叔。同样作恶的人彼此结党。纣王的臣子有亿万之多,盗跖的徒众有九千人,都是如此。有同样爱好的人彼此招引。喜爱财利,就会有聚敛之臣来投求;喜爱武力,就会有谈论兵事的人来投求;喜爱勇猛,就会有以伤害人为乐的人来投求;喜爱成仙,就会有方术之士来投求;喜爱符瑞,就会有虚构欺诈之士来投求。凡有所偏爱,都是情感偏颇、性情蒙蔽的表现。同样美貌的人彼此嫉妒。女子如武后、韦庶人、萧良娣就是这样;男子如赵高、李斯就是这样。才智相同的人彼此谋算。刘备、曹操、翟让、李密就是这样。地位相同贵重的人彼此伤害。这是因为势力彼此倾轧。利害关系相同的人彼此猜忌。这是因为彼此伤害、互相惩罚。同样的声调彼此应和,同样的气息彼此感应。五行、五气、五声散布于万物之中,自然会彼此感应。同类彼此依靠,同义彼此亲近;遭遇同样困难的人彼此救济。六国合纵以抵抗秦国,诸葛亮联合吴国来抵御魏国,并不是因为其中存有仁义,只是因为遭遇了同样的困难罢了。志同道合的人彼此成就。汉朝承接秦朝之后,天下凋敝,萧何用清静之道来涵养恢复。萧何将要去世时,想到众将都喜欢争功、喜好妄动,不足以懂得治国之道,只有曹参在齐国时曾接受盖公黄老之术的治理,不热衷于滋生事端,所以推荐曹参来接替自己做丞相。技艺相同的人彼此规劝。李醯嫉恨扁鹊,逄蒙憎恶后羿,就是这样。“规”就是非难、指责。技巧相同的人彼此争胜。公输子九次进攻,墨子九次抵御,就是这样。
为人择官者乱,失其所强者弱,有以德强者,有以人强者,有以势强者,有以兵强者。尧、舜有德而强,桀、纣无德而弱;汤、武得人而强,幽、厉失人而弱;周得诸侯之势而强,失诸侯之势而弱;唐得府兵而强,失府兵而弱。其於人也,善为强,恶为弱;其於身也,性为强,情为弱。
决策於不仁者险,不仁之人,幸灾乐祸。
阴计外泄者败,厚敛薄施者凋,凋,削也。文中子曰:多敛之国#21,其财叉削。
战士贫、游士富者衰,游士鼓其颊舌,惟幸烟尘之会。战士奋其死力,专捍疆场之虞#22。富彼贫此,兵势衰矣。
货赂公行者昧,私昧公、曲昧直也。
闻善忽略、记过不忘者暴,暴而生怨。
所任不可信、所信不可任者浊,浊,涸也。
牧人以德者集,绳人以刑者散。
刑者,原於道德之意而恕在其中。是以先王以刑辅德,而非专用刑者也。故曰:牧之以德则集,绳之以刑则散也。
小功不赏,则大功不立。小怨不赦,则大怨必生。赏不服人、罚不甘心者叛,人心不服则叛也。
赏及无功、罚及无罪者酷,非所宜加者,酷也。
听谗而美、闻谏而仇者亡,能有其有者安,贪人之有者残。
有吾之有,则心逸而身安安礼章第六安而履之之谓礼。
怨在不舍小过,患在不预定谋。福在积善,祸在积恶。
善积则致於福,恶积则致於祸。无善无恶,则亦无祸无福矣。
饥在贱农,寒在惰织。安在得人,危在失士。富在迎来,唐尧之节俭,李悝之尽地力,越王勾践之十年生聚,汉之平准,皆所以迎来之衍也。
贫在弃时。上无常操#23,下多疑心。
躁静无常,喜怒不节,群情猜疑,莫能自安。
轻上生罪#24,侮下无亲。
轻上无礼,侮下无恩。
近臣不重,远臣轻之。
淮南王言:去平津侯如发蒙耳。
自疑不信人,暗也。
自信不疑人。
明也。
枉士无正友,李逢吉之友,则八关、十六子之徒是也。
曲上无直下。
元帝之臣,则弘恭、石显是也。
危国无贤人,乱政无善人。
非无贤人、善人,不能用故也#25。
爱人深者求贤急,乐得贤者养人厚。
人不能自爱,待贤而爱之。人不能自养,待贤而养之。
国将霸者士皆归,赵杀呜犊,故夫子临河而返。
邦将亡者贤先避。
若微子去商、仲尼去鲁是也。
地薄者大物不产、,水浅者大鱼不游。树秃者大禽不柄,林疏者大兽不居。
此四者,以明人之浅则无道德、国之浅则无忠贤也。
山峭者崩,泽满者溢。
此二者,明过高、过满之戒也。
弃玉取石者盲,有目与无目同。
羊质虎皮者辱。
有表无裹,与无表同。
衣不举领者倒,当上而下。
走不视地者颠。
当下而上。
柱弱者屋坏,辅弱者国倾。
材不胜任谓之弱。
足寒伤心,人怨伤国。
夫冲和之气生於足而流於四肢,而心为之君。气和则天君乐,气乖则天君伤矣。
山将崩者下先隳,国将衰者人先弊。
自古及今,生齿富庶、人民康乐而国衰者,未之有也。
根枯枝朽,人困国残。
长城之役兴而秦国残矣,汴渠之役兴而隋国残矣。
与覆车同轨者倾,与亡国同事者灭。
汉武欲为秦皇之事,几至於倾;而能有终者,末年哀痛自悔也。桀、纣以女色亡,而幽王之褒姒同之。汉以阁官亡,而唐之中尉同之。
见已生,慎将生,恶其迹者预避之。
已生者,见而去之也。将生者,慎而消之也。恶其迹者,急履而恶□,不若废履而无行;妄动而恶知,不若绌心而无动。
畏危者安,畏亡者存。夫人之所行,有道则吉,无道则凶;吉者百福所归,凶者百祸所攻,非其神圣,自然所锺。
有道者非己求福,而福自归之。无道者畏祸愈甚,而祸愈攻之。岂其有神圣为之主宰?乃自然之理也。
务善策者无恶事,无远虑者有近忧。同志相得#26,舜则八元、八凯,汤则伊尹,孔子则颜回也。
同仁相忧。
文王之闳、散,微子之父师、少师,周旦之召公,管仲之饱叔也。
同恶相党,纣之臣亿万,跖之徒九千是也。
同爱相求。
爱利则聚敛之臣求之,爱武则谈兵之士求之,爱勇则乐伤之士求之,爱仙则方衍之士求之,爱符瑞则矫诬之士求之。凡有爱者,皆情之偏、性之蔽也。
同美相妬,女则武后、韦庶人、萧良娣#27是也。男则赵高、李斯是也。
同智相谋。
刘备、曹操、翟让、李密是也。
同贵相害,势相轧也。
同利相忌。
害相刑也。
同声相应,同气相感。
五行、五气、五声散於万物#28,自然相感应也。
同类相依,同义相亲。同难相济,六国合从而拒秦,诸葛通吴以敌魏,非有仁义存焉,特同难尔。
同道相成。
汉承秦后,海内凋弊,萧何以清静涵养之。何将亡,念诸将俱喜功好动,不足以知治道,惟曹参在齐尝治盖公黄老之衍,不务生事,故引参以代相。
同艺相规。
李酰之贼扁鹊、逄蒙之恶后羿是也。规者,非之也。
同巧相胜。
公输子九攻、墨子九拒是也。
此乃数之所得,不可与理违。
译这就是事物规律所得出的结果,不可以违背道理。从“志趣相同的人彼此投合”以下,都是可以预先知道的行为和结果。聪明的人知道事情就是这样,合乎道理的就去做,违背道理的就避开。放弃修正自己却去教导别人,是违背道理的;先端正自己再感化别人,是顺应道理的。教导依靠言语,感化依靠道。 《老子》说:“法令越是繁多严明,盗贼就越多。”这是用教导而违背道理。又说:“我无为,百姓就自然受到感化;我无欲,百姓就自然保持淳朴。”这是用感化而顺应道理。违背道理的事情难以推行,顺应道理的事情容易实行;难以推行就会造成混乱,容易实行就能使事情得到治理。天地的道理,不过是简约平易罢了;圣人的道理,也不过是简约平易罢了。顺应日月而安排昼夜,顺应阴阳而施行生杀,顺应山川而确定高下,这是天地的简易。顺应夷狄而把他们置于外部,顺应中国而把它置于内部,顺应君子而授予爵位,顺应小人而役使他们,顺应善恶而施行赏罚,顺应九土的适宜情况而征收赋税,顺应人伦而安排次序,这是圣人的简易。乌获并不是没有力气,但如果抓住牛尾使它“部行”,那么一整天也不能走出寻丈;等到用桑树枝制成的环穿过牛鼻,再用三尺长的绳子系住它的脖子,即使儿童也能驾驭它。风在大泽中无处不到,大概也是因为它顺应形势。这样用来修治自身、治理家庭、治理国家,都是可以的。事情有大小不同,但其中的道理是一样的。《黄石公素书》完。《四库》本没有“求於权衡者”这一句。“随”字,《四库》本作“垂”。《道藏》本原来脱漏“杰”字,现依据文义及《四库》本补入。“彰”字,《四库》本作“张”,是错误的;百子本也作“彰”。“友直”二字,《四库》本作“友也”。“者”字,《四库》本作“也”。“不已”二字,《四库》本作“於已”。“失”字,《四库》本作“失之”。“王莽”二字,《道藏》本原作“高莽”,是错误的;现依据《四库》本改正。“远疏”二字,《四库》本作“远正”。《道藏》本原来脱漏“民”字,现依据《四库》本补入。“敬”字,《道藏》本原作“能”,是错误的;现依据文义及《四库》本改正。《四库》本没有“中之”两个字。“推”字,《四库》本作“惟”;另外,《四库》本没有“谏之”两个字。这一句《四库》本作“谗者合意多悦”。《四库》本没有“才”字。《四库》本没有“私徇并行”四个字。“失士心”三字,《道藏》本原作“失天心”,是错误的;现依据文义及《四库》本改正。“岂”字,《四库》本作“非”。《四库》本没有“恶”字。“之”字,《四库》本作“其”。“捍”字,《四库》本作“弭”。“操”字,《四库》本作“躁”。“生”字,《四库》本作“无”。这一句《四库》本作“君不能用故也”。《四库》本在“同志相得”一句之前有:“重用来守卫则坚固,不可用来临阵;贪用来攻取,不可用来临阵;廉用来守护君主,不可用来应对突发情况。这五类人,应当根据各自的才能来任用。” “萧良娣”三字,《四库》本作“张良娣”。《四库》本没有“五声”两个字。“夷狄”二字,《四库》本作“边陲”。《道藏》本原来脱漏“行”字,现依据文义及《四库》本补入。“如此”二字,《四库》本作“详体而行”。
自同志下皆所行所可预知。智者知其如此,顺理则行之,逆理则违之。
释己而教人者逆,正己而化人者顺。
教者以言,化者以道。《老子》曰:法令滋彰,盗贼多有。教之逆者也。我无为而民自化,我无欲而民自朴,化之顺者也。
逆者难从,顺者易行;难从则乱,易行则理。
天地之道,简易而已。圣人之道,简易而已。顺日月而昼夜之,顺阴阳而生杀之,顺山川而高下之,此天地之简易也。顺夷狄#29而外之,顺中国而内之,顺君子而爵之,顺小人而役之,顺善恶而赏罚之,顺九土之宜而赋敛之,顺人伦而序之,此圣人之简易也。夫乌获非不力也,执牛之尾而使之部行#30,则终日不能步寻丈;及以环桑之枝贯其鼻,三尺之绹縻其颈,童子服之。风于大泽无所不至者,盖其势顺也。
如此#31理身、理家、理国,可也。
小大不同,其理一也。
黄石公素书竟#1《四库》本无此『求於权衡者』句。
#2『随』,《四库》本作『垂』。
#3《道藏》本原脱『杰』字。今据文义及《四库》本补。
#4『彰』,《四库》本作『张』,误。百子本亦作『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