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阳子法语卷上
昔太上老君学於无上元君，首云：学者审欲成仙，不服还丹金液，徒自苦耳，为寒温风湿鬼气所击，虽司命弗能救也。合作神丹，早自防卫，劳苦须臾，一成便仙，乐可央乎。粤自周秦汉晋唐宋以前，诸大仙之证道宾空者，莫不由之。其过化之处，则有丹岩、丹室、丹井、丹泉、丹炉、药臼，皆迨今可见。其着述之书，则有《太清丹经》、《抱朴火记》、《草衣歌颂》，迨今可考。若以寻常方术议之，而未信其道，是犹酰鸡不知有天地之大也。柰何智者滞於顽空，或流豁达，昧者执於偏见，误入傍蹊。或有乍入玄门，罔知参学，便尔枯坐。或事久立，或学搬运，或为观想，未能制心而强抑之，久则发为颠狂。或无知妄诞，厮挺争强。或专学口鼓，驰逞辩辞。或略有半见一知，便尔夸能傲俗。或未能真参实悟，便立门风，致人尊奉。或盗窃灵文，冒名顶振，好为师范，鼓眩盲聋。又有或专斋戒，或学辟谷，或尚怪形，或为异服。在俗多所推重，於道了不相干。古人有资生治产者，俄而冲举；有饮酒饵荤者，倏而仙去。盖其存心物外，混俗潜修，盖非常人所能测，乌可以形迹求之哉。噫，道之不明不行也，未有甚於此。或不知察，乃相与议曰：某以进道而病，某以修炼无成，某以服食而毙，从而以道为不可学，并耻於谈。而不知古今之登真成道者，不可胜纪。若以误者、无成者、无知者一槩而论，是犹因咽而废食。知其然者，而不知其所以然者。大抵参学之难有四，进道之难有十，不可不知也。何则？一曰道路修阻，江湖风波，人海茫茫，孰可师问。二曰寒暑切身，朝夕所窘，学未有闻，灾患不测。三曰昧者诈装高道，知者缄默混尘，学者未能知人，多误参礼。四曰真师虽遇，志行未孚，难以与进，或虽与进而授学未备，幸而学备，年齿迈矣。此其为参学之难也。一者早遇真师，开明正道。二者果有德行，上合天心。三者发弘誓愿，普济生灵。四者依大福力，方免障魔。五者有其镃基，际其缘会。六者结交仙友，志行相孚。七者屏绝尘纷，栖身清静。八者饮食有节，起居有常。九者谨口力行，不招谤议。十者寅奉神真，精诚弗怠。此为进道之基，尤难能也。二难之中，苟亏其一，难获全功。如陶忆居《登真隐诀》，备陈修炼禁戒之事，《天台止观》，《圭峰修证仪》，亦具明魔事，预备不虞。今人劣於参学，速於求成，多见其不知量也。然或有能尽其道，而犹不免於祸害者，如释迦文佛割切肢体，定光古佛刺配南安，颜回短命，子路为醢，公冶缧绁，伯牛有疾，张果为纣所击，郭璞为敦所刑，紫阳三遭徒刺，清庵卒梗於茶。虽皆患难不能移，死生非所有，要知骨肉永融，难逃定业。经曰：陆行不避兕虎，入军不避甲兵。盖为道成者云耳，岂学道者所遽能哉。且尝闻紫清白真人云游九年，辛苦万状，方遇真师。又二十年，方得寄食洪都金丞相府，潜修十年，功成仙去。顾前代仙佛圣贤，尚尔魔难不一，况学者乎，而又不可病其难而易其志。凡为道者之学仙佛，亦犹儒者之希圣贤，只合坚心一志，勤而行之，若夫成功则天也，亦奚容固必哉。然此妙道一历耳根，永为圣种。故关尹真人曰：闻道於朝，可死於夕。盖谓学者虽未、能造夫体道之极功，而校之俗学与未学者，亦大有径庭矣。伏蒙方壶赞教，真人赐以手书，举似玄迪秘语，乃大还外丹之说也。宜真亦尝师太清道士李先生，得之已三十年，鲜有谈及者。兹又得以披诵，因记稚川葛真人曰：自承郑君还丹金液之经，今二十年，家无担石之储，贫苦无用买药，徒知其方，与不知者正同。可为长叹之语。有感而序，于以识警策之意，释信向之疑。仍赋还丹金液歌，以复将命者。惟真人积学老成，酖酣道妙，幸一采览而有以教之，实所愿闻也。其歌曰：方壶宫中老仙伯，燕坐薄团室生白。大千沙界纳毫端，妙契一元守渊默。我昔南昌遇至人，曾闻丹诀能通真。卷舒造化还溟涬，匹配阴阳在时顷。鼎非鼎，炉非炉，乾坤阖辟同规模。火即药，药即火，日月升沈无彼我。青衣蕊女素练儿，洞房媒合成烟期。无中生有为丹祖，便是真铅天地母。制汞成丹还弃铅，绝似儿成母归土。丹成化金金液之，到口白日登天墀。胡为皓首犹尘世，大药无资难择地。会当入室调火符，功成驾鹤从方壶。真道归一偈奉答金门羽客致虚贞白惟一真人方壶赞教方尊师。
译过去太上老君向无上元君学习，开头便说：学道的人若真想成仙，却不服还丹金液，只是白白自寻辛苦罢了；一旦受到寒、温、风、湿、鬼气的侵袭，即使司命之神也不能救他。应当合炼神丹，及早防护自身；辛劳片刻，一旦炼成便能成仙，那快乐哪里有尽头呢？从周、秦、汉、晋、唐、宋以前，诸位大大仙人证道升空，没有不是由此而成的。他们经过并施化的地方，有丹岩、丹室、丹井、丹泉、丹炉、药臼，直到今天仍然可以看见；他们所著的书，有《太清丹经》《抱朴火记》《草衣歌颂》，至今仍可考察。如果用世俗的方术来议论而不相信这种道理，就如同醯鸡不知道天地的广大。可惜有些智者滞留于顽空，有些人流于放达；昧于道理的人执着偏见，误入旁门小径。有人刚进入玄门，不知道参学，便只管枯坐；有人长久站立，有人学习搬运，有人专事观想，不能制伏心念却强行压抑，时间久了便发作成癫狂；有人无知妄诞，彼此争强斗胜；有人专门学习口头辩说，放纵辞锋；有人略有半点见解，便夸耀才能、傲视世俗；有人还没有真正参究、实际悟道，便建立门户宗风，使人尊奉自己。有人盗窃灵文，冒用名号、冒充师长，喜欢充当人师，煽惑蒙昧之人。又有人专门斋戒，有人学习辟谷，有人崇尚怪异的形貌，有人穿异样的服装。他们在世俗中多受推重，但和大道毫不相干。古人中有谋生治产的人，忽然飞升；有饮酒吃荤的人，顷刻成仙而去。因为他们存心超出物外，混迹世俗而暗中修行，这不是常人所能测知的，怎么可以只根据外在行迹去判断呢？唉，道之所以不能彰明、不能实行，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有些人不知考察，竟相互议论说：某人因为进修大道而生病，某人因为修炼没有成功，某人因为服食而死亡，于是便把大道说成不可学习，甚至以谈论大道为可耻。却不知道古今登真成道的人多得不可胜数。若把犯错者、无成者、无知者一概而论，就像因为噎住便废弃吃饭一样。只是知道事情如此，却不知道它为什么如此。大体说来，参学的困难有四种，进道的困难有十种，不可不知道。为什么呢？第一，道路艰险阻隔，江湖风波不断，人海茫茫，谁可以拜师请教？第二，寒暑侵身，早晚生活困窘，学道还没有所得，灾祸患难又不可预测。第三，昧于道理的人假装成高道，真正有见识的人却缄默混迹尘世；学道者不能识别人，往往误行参礼。第四，虽然遇到真正的老师，但自己的志向和行为还没有得到信任，难以跟随前进；有时虽然得以进学，但老师所传授的学问还不完备；幸而学问完备，老师或自己却已经年老。这就是参学的困难。进道的十项根基是：一，早早遇到真师，明白正道；二，确实具备德行，上合天心；三，发下宏大的誓愿，普遍救济众生；四，依凭大的福力，才能免除障碍和魔难；五，具备修道资质，遇上相应的缘会；六，结交仙友，彼此志向和行为相合；七，隔绝尘世纷扰，居处清静；八，饮食有节制，起居有规律；九，谨慎言语，努力实行，不招致诽谤议论；十，恭敬奉事神真，精诚不懈。这是进道的根基，尤其难以做到。在参学和进道这两种困难中，只要有一项亏缺，就难以获得完整功效。像陶弘景《登真隐诀》，详细陈述修炼的禁戒；《天台止观》《圭峰修证仪》，也详细说明魔事，以预先防备意外。如今人的参学能力不如古人，求成又太急，多半是不知道自己的分量。然而，也有人尽力修道，仍然不能免于祸害。比如释迦文佛曾被割截肢体，定光古佛被刺配南安，颜回短命，子路被制成肉酱，公冶长遭受囚禁，伯牛患病，张果被纣王击打，郭璞被王敦处刑，紫阳真人三次遭到徒弟刺杀，清庵真人最终被茶梗噎死。他们虽然都没有被患难改变，生死也不是他们所执着的，但要知道骨肉形体仍然难以逃脱既定的业报。经书说：“在陆地行走不躲避犀牛和老虎，进入军阵不躲避铠甲兵器。”这说的是已经成道的人，哪里是学道者仓促之间能够做到的呢？又曾听说紫清白真人云游九年，历尽各种辛苦，才遇到真师；又过了二十年，才得到在洪都金丞相府寄食的机会，暗中修炼十年，功成仙去。回看前代的仙、佛、圣、贤，尚且遭遇种种魔难，何况学道的人呢？又不可因为困难而忧病，使自己的志向变得轻易。凡是修道者学习仙佛，也如同儒者希望成为圣贤，只应当坚定心志，勤奋实行；至于能否成功，那是由天决定的，又怎么能容许自己固执地要求必然成功呢？然而，这一妙道一旦进入耳中听闻，便永远成为成圣的种子。所以关尹真人说：“早晨听到大道，晚上死去也无憾。” 这是说，学道者虽然还没有达到体悟大道的最高功夫，但和世俗所学以及没有学习的人相比，也有天壤之别了。承蒙方壶赞教、真人赐下亲笔书信，举示玄迪秘语，原来是关于大还外丹的学说。宜真过去也曾拜太清道士李先生为师，得到此法已经三十年，很少有人谈及。如今又有机会披读，因此记下葛稚川真人的话：自从承受郑君的还丹金液经书，到现在已经二十年，家中没有一担一石的储粮，贫困得无力购买药物，只知道它的方术，和不知道的人正相同。这真是令人长叹的话。我有所感触而作此序，用来表明其中警策的意义，消除信奉和向往者的疑惑。又作《还丹金液歌》，以答复使者的使命。真人学问积累深厚、年高有成，沉浸于大道妙理之中，希望您能稍加披览并给予教诲，这实在是我所愿听闻的。歌辞说：方壶宫中的老仙人，安坐在蒲团上，室中自然生出白光。大千世界都能容纳在毫毛的端点，微妙地契合于一元，守持深沉的寂默。我过去在南昌遇到至人，曾听闻丹诀能够通达真道。卷舒天地造化，返回混沌未分；匹配阴阳，不过在片刻之间。鼎不是鼎，炉不是炉，乾坤开合与它同一规模。火就是药，药就是火，日月升降沉浮，没有彼此之分。青衣蕊女和素练儿，在洞房中媒合，成就烟霞之期。无中生有，是丹的祖宗；真铅就是天地的母体。用铅制汞炼成丹，炼成后又把铅舍弃，正像儿子长成，母亲归于土地。丹炼成后化为金，金又化成金液；一入口中，便可在白日登上天庭。为什么白发苍苍还留在尘世？只是没有资财取得大药，难以选择炼丹之地。终有一天应当进入丹室调节火候，功成之后驾鹤随方壶仙人而去。《真道归一偈》奉答金门羽客致虚贞白惟一真人、方壶赞教方尊师。
至道之真肇形气，建立三才资万类。细归无朕大无垠，前瞻无首后无际。周行体物孰能达，独露孤峰没遮蔽。会教眼耳鼻舌忙，宁有坏空成住累。等闲一指见三身，谩说千言无一字。羲皇妙契开鸿蒙，因民立极明降衷。画前有易本无象，圈外无极原非空。仰观俯察文理密，鸢飞鱼跃昭着同。勿忘勿助慎其独，惟精惟一执厥中。至诚不息安所止，天载合德成极功。真人知命贵食母，致虚观复为丹祖。狞威制伏如虎龙，定慧燮调比文武。摄情还性归一元，元一并忘忘亦去。囊括三界入虚空，粉碎虚空绝伦伍。从教劫尽等河沙，耿耿灵明照今古。沙门未究德充符，单提狗子佛性无。疑团结就无缝隙，犹如大死方还苏。蓦然悟得西来意，自信渠今即是吾。泥牛变作狮子吼，不与万法为侣徒。於一切处皆具足，俦敢承当是丈夫。圣贤仙佛分门户，毕竟到家同一路。身心了外更无玄，早合真参求实悟。苍茫何处觅真师，玄经误读谁能知。傍蹊侧径纷趋向，滞无惑有成愚痴。疑团未启云悟性，故纸频钻为话柄。只将辩舌逞机锋，岂识拈花真究竟。最怜多少野狐禅，言清行浊迷真诠。仙缘有分在明德，天道无亲必与贤。吾祖蓬头野庵老，武夷峰头事幽讨。时於圣井引新潮，丽泽涵濡弘至道。金门羽客方壶公，曾从吾祖坐春风。祖云见性语自别，不待师传妙悟通。壶公造道仍探赜，朝来问我见性策。一声长啸天地春，金乌飞出东方白。
纪学混成有物超太初，万品由布群情敷。独来独往成变化，不增不减随形模。历经浩劫靡终极，总摄元化潜虚无。我昔少年衣缝掖，继晷焚膏勤读易。三尺星芒已烛天，二坚流殃旋晦迹。厌看浊世六尘昏，梦熟黄粱诸幻息。寿昌仙伯铁玄翁，曾於圣井师金公。归向青华开泰宇，食我法乳苏疲癃。继后从游李夫子，闻有蒲衣冯外史。亦师金祖绍仙宗，驻鹤龙沙明至理。翩然蹑屩往问之，万法归一一何归。外史于时方燕坐，雷霆迅厉虚空破。请我问从甚处来，清风拶透迷云开。廓然溥见家家月，了照本来无所说
题林下高风图真常妙体本无象，象外承当须力量。撢持日月由主张，阖辟阴阳任收放。崆峒老仙冰雪姿，一唯心传能记往。清秋皓月挂琼台，藜杖云裾披鹤□。我家浚仪原之阳，一嘘万物回春光。曾鼓风霆捍魑魅，长教匣剑藏星芒。昨来访旧崆峒上，相期驻景望八荒。金精揽结制木液，招摇坐运凝玄霜。个中妙契混鱼水，余外纷纷何足齿。玄都道士东郭子，徒貌丹青劳画史。对此孰云以色见，定求象外本来面。问我本来在何处，挥尘一笑乘风去。
译至道的真实，从形气开始显现，建立天地人三才，资养万物。细微处归于无迹，大处广大无边；向前看没有起点，向后看没有尽头。大道周遍运行、体现在万物之中，谁能完全通达？它独自显露，如孤峰耸立，毫无遮挡。却会使眼耳鼻舌都忙乱，哪里还有坏灭、空寂、生成、安住的牵累？平常一指便能见到三身，徒然说上千句话也不如一个无字。伏羲氏微妙地契合鸿蒙初开，于是为人民建立极则，阐明天命所降的人性。伏羲画卦之前，《易》本来没有形象；太极圈外的无极，原本也不是空无。仰观天象，俯察大地，文理周密；鸢鸟飞翔、鱼儿跃动，同样显明大道。不要忘记，也不要强求；慎守独处之心。专精不二，执守其中。至诚不断，又安止在哪里？承载上天的德性，合于天德，成就最高功业。真人懂得天命，贵在食母；致虚观复，是丹的根祖。像猛虎蛟龙一样降伏威猛之力，以定与慧调和阴阳，如同文臣武将。收摄情欲，返回本性，归于一元；连元一也忘掉，连忘掉本身也除去。包摄三界而进入虚空，粉碎虚空，超绝同类。即使劫数穷尽、如恒河沙一般多，灵明之光仍照耀古今。佛门尚未穷尽《德充符》的道理，却只提出“狗子无佛性”。疑团凝结而成，没有一丝缝隙，犹如彻底死亡之后才重新苏醒。忽然悟得达摩西来的本意，才相信他所说的“他”如今就是我。泥牛变作狮子吼，不再与万法作伴侣。在一切地方都本来具足，谁敢承当，谁就是大丈夫。圣贤仙佛虽然分立门户，最终到达的仍是同一条道路。身心之外已经没有什么玄妙，早就应当认真参究、求得真实悟道。苍茫之中到哪里寻找真师？误读玄妙经典，又有谁能知道？众人纷纷趋向旁门小径，滞留于空、迷惑于有，终于成为愚痴之人。疑团还没有打开，便妄称悟了本性；反复钻研故纸，只把它当作谈论的材料。只是逞弄辩才、卖弄机锋，哪里知道拈花微笑的真正究竟？最可怜的是许多野狐禅之人，言语清高而行为污浊，迷失了真正的经典。仙缘是否具备，在于彰明德性；天道并不偏爱亲近之人，必定与贤者相应。我的祖师是蓬头散发、居住野庵的老人，曾在武夷山峰顶探求幽深之道。他不时从圣井引来新潮，以道德泽润涵养众人，弘扬至道。金门羽客方壶先生，曾跟随我的祖师沐浴春风。祖师说，见性之后，言语自然不同；不必等待老师传授，妙悟也能通达。方壶先生在造诣大道之后仍然探究幽微，早晨来问我见性的要诀。一声长啸，天地便充满春意；金乌从东方飞出，天色已经发白。《记学》混成之物超越太初，万物由此布列，众情由此敷陈。它独自来往而成就变化，不增不减，随顺形态。历经浩劫而没有终极，总摄元始造化，潜藏于虚无。我少年时穿着儒生服，接连燃膏继晷，勤奋研读《易经》。三尺星芒已经照耀上天，二坚流行所带来的灾殃旋即隐去。厌倦观看浊世被六尘昏蔽，黄粱一梦醒来，种种幻象都止息了。寿昌仙伯铁玄翁曾在圣井拜金公为师。我归向青华，开辟太平天下，承受我的法乳，使疲弱困顿的人得到复苏。后来又跟随李夫子游学，听说有蒲衣冯外史；又拜金祖为师，继承仙宗，在龙沙停留，阐明至理。我轻快地穿着草鞋前去拜访，问他“万法归一，那么一归于何处？”当时外史正在安坐，雷霆迅猛，仿佛震破虚空。他请我说出从哪里来，清风直透，迷云顿时散开。豁然广大地看见家家都有一轮明月，彻底照见本来无所言说。题《林下高风图》真常妙体本来没有形象，要在形象之外承当它，必须具备力量。日月的运行由主宰安排，阴阳的开合任其收放。崆峒老仙有如冰雪般的姿态，唯一以心传授，能够记述往事。清秋皓月悬挂在琼台，藜杖云裾披着鹤□。我家在浚仪原阳，一声嘘气便使万物恢复春光。曾经鼓动风雷抵御魑魅，长久使匣中宝剑收藏着星辰般的锋芒。昨日来到崆峒山上访旧友，相约停留片刻，远望八方。聚集金精来制炼木液，招摇星下坐运功法，凝结玄霜。其中的微妙契合如鱼得水，其余纷纷之说又何足挂齿？玄都道士东郭子，徒然只画外表，劳烦画史绘成丹青。面对这幅画，谁会说可以只凭色相来认识？一定要寻求形象之外的本来面目。有人问我本来面目在哪里，我挥动拂尘一笑，乘风而去。
题授受图至道匪言传，因言资妙悟。所以函谷篇，直指真元路。锺吕相承启后贤，派分南北垂千年。宇宙在手步玄纪，日月停景开金莲。我曾剑佩追芳躅，腊虎脍龙宴瑶屋。三华隐隐泛流霞，四海茫茫信行独。昨来孤鹤乘天风，游观嵩华超崆峒。洞箫吹断山水绿，世外襟期谁与同。种桃道士渊然者，行洁神清志闲雅。供薪煮石服勤劳，立雪忘躯轻幻假。受我登真赞化书，有时入海探骊珠。鞭霆驭气凌紫极，按节回杓归太无。崆峒十载重逢日，已见图形记畴昔。何如体取身外身，微妙冲虚本无迹。勉进道偈出家所以超尘俗，割断恩情免牵逐。箪瓢涉远投明师，服劳尽力期忠告。积精养气保元和，炼性降心明智烛。内功微妙贵潜修，外行辛勤须备足。离形绝巧黜总明，晦迹和光守穷独。摄邪归正赞神明，济物利生广缘福。先人后己摧贵高，忍忿含羞忘宠辱。粗衣淡饭舍荣华，折难消愆除鬼录。福缘慧力既两全，名署丹台位列仙。策空游神览无际，俯视溟渤如蜗涎。亿劫种亲皆受庆，岂但君师父母前。纵然宿业生魔障，报尽还当道果圆。云胡季世簪星者，不悟辞亲为究玄。爱河欲海甘沦溺，利锁名缰长绊缠。自家昧却本来面，外物图为异姓传。一朝身谢都抛下，业趣相随畴见怜。我今晓示诸同学，富贵贱贫分厚薄。孰云计巧财偏多，几多计巧衣无着。岂无谋疏室磬悬，亦有谋疏田负郭。要皆前世积因由，受分今生如契约。盛衰造物已安排，何用孜孜苦贪着。在家尚学忘家禅，念善背尘思合觉。况是无家物外人，当於方外寻真乐。回头疾早莫蹉跎，仙佛教人应不错。君不见丹阳税庄赛半州，弃如弊屣何曾收。鹿皮盖衲百家饭，夫妇千里相离休。又不见庞公家富债不取，鹿门滩裹金长留。团乐共说无生话，女卖罩篱男饭牛。二翁高谊绝利欲，尊道贵德轻时流。休论上士难比拟，有分人人皆可求。景行自合仰玄契，缠腰何用趋扬州。华林记谶已千载，八百之中期与侔。记畴昔李尊师授玄一之道滕王高阁仲秋间，重拜仙蒲受大还。半夜风雷度沧海，一时云雨到玄关。春光入地金芽长，斗柄周天玉漏残。月满太虚仍跨鹤，翩翩飞上玉京山。道剑亲授纯阳道剑方，不须欧冶铸坚钢。同身禀命生机巧，随意成形杀气张。涧底磨锋飞电影，月中斫桂染天香。有时挂在南山下，吓得阴魔远遁藏。奉和李尊师期往龙门紫玄观制神药，不至见至寄。公是重来维ㄙ袁，龙门旧隐已千年。道参象帝无名始，学究羲皇未画前。金气应时仍进火，汞华凝处渐抽铅。神楼一匕能分我，便逐翔鸾谒上仙。唐仙人罗公远出入禁闼，游戏神通。当时明皇忌之，召至殿前，伏兵射死，敕殡之。举棺甚轻，启而视之，竟失所在，止存二屦。一日，有贡橘至者，明皇剖之，每一橘中拆一办，因诘问来使。使对曰：路逢一眇道士，索橘不与，只借一嗅而去，且嘱曰：见上位时，请为道维ㄙ袁稽首。上笑曰：此罗公远也。其修炼之所，在太和县龙门太玄观。观近即三华山，山上为飞升之所，半山有紫玄观祠之。〔和答福书记〕留寓云隐山，一日举三教一家话，时清源山福书记於言下致疑。经月余再会，复举前话，顿有省悟。次日袖香具方服，诣山礼谢，仍示偈八句，有宿山之意。就和答。弃恶仍图长善芽，无根树子结空花。回头自是三身佛，觌面何须百丈茶。凡圣等观无彼此，灵明寂照徧河沙。春来处处风光好，何必山中远世华。福书记别后，再用前韵见寄，又和答。混沦甚处觅根芽，了了由渠转法华。何日共斟东老酒，为君重点赵州茶。坐来时刻成千载，觑破乾坤眇一沙。可惜林林不回首，浮生空老几韶华。答知白炼师议论道法偈三首谁识清微大法王，三才万物此开张。从来法法皆由我，倒用横拈总不妨。人知此道只虚空，岂悟真空却不空。一月徧涵千涧水，清光元自不留踪。方寸心田了了时，随方应化总无为。迷人但见行千里，两脚何曾半步移。磨子颂答胡知观顶门一窍纳珠玑，化作通身白雪飞。这裹铁心无退转，左来右去任推移。和巴陵郑宰题岳阳纯阳飞吟亭偈句五首岳阳行徧识无人，飞度平湖独朗吟。回首三出烟雾隔，剎那沧海又桑林。娇痴蕊女惜婴儿，正是秋中半夜时。颠倒阴阳孕灵质，茫茫四海与谁师。药材老嫩要知时，采饵刀圭自可支。消尽群阴乾体就，怀胎应信有男儿。碧落空歌集万仙，悬珠五丈说重玄。道包太极归元命，妙契灵台不在言。阿谁能共窍玄玄，一笑相忘天外天。挥手长歌弄明月，凌风三迭舞胎仙。原阳子法语卷上竟原阳子法语卷下浚仪赵宜真撰门人章贡刘渊然编集警学偈十六首仙圣常怜下士迷，甚如慈母惜婴儿。道心亦似儿寻母，何患神仙不度伊。黄帝曾师七十人，人人岂必尽仙真。广成一见玄机透，始觉从前未是亲。
译题《授受图》至道不能靠言语传授，却可以借助言语获得妙悟。因此《函谷篇》直指真元之路。钟离权、吕洞宾相承而启发后贤，宗派分为南北，流传千年。宇宙仿佛握在手中，行步遵循玄妙的天纪；日月停住光景，开放金莲。我曾佩剑执笏追随前贤遗迹，在腊虎脍龙的瑶屋中宴饮。三花隐隐，泛起流霞；四海茫茫，唯独任意遨游。昨日孤鹤乘着天风，游览嵩山、华山，超越崆峒。洞箫声吹断，山水一片青绿；世外的胸襟志趣，又有谁能相同？种桃的道士刘渊然，品行纯洁，神情清朗，志趣闲雅。他供薪煮石，勤劳服役；程门立雪，忘却自身，轻视幻假。接受了我的《登真赞化书》，有时入海探取骊龙颔下的明珠。他鞭策雷霆，驾驭元气，凌驾紫微极境；按着节拍转动北斗，返回太无。崆峒分别十年后再次相逢，已经看见图像，记起往昔。哪里如同体悟身外之身？那微妙冲虚的本体本来无迹可寻。《勉进道偈》出家是为了超越尘俗，割断恩爱情缘，免受牵累追逐。携着箪和瓢跋涉远方，投奔明师；服侍劳作竭尽力量，以期得到忠告。积聚精气、保养元和，炼养本性、降伏心念，使智慧之光明亮。内在功夫微妙，贵在暗中修炼；外在行为辛勤，也必须完备。离开形迹，杜绝巧伪，抑制聪明，隐藏踪迹、和光同尘，安守清贫孤独。收摄邪念归于正道，赞助神明；救济万物、利益众生，广结福缘。先人后己，摧折尊贵自大的心；忍受愤怒，含藏羞辱，忘掉宠爱和耻辱。穿粗衣、吃淡饭，舍弃荣华；克服艰难，消除罪过，清除鬼录。福缘和慧力二者都具足，姓名登记在丹台，位列仙班。乘着空明游神，观览无边世界；俯视大海，不过像蜗牛口中的唾液。亿劫以来结下的亲属都蒙受福庆，哪里只是君主、老师、父母之前的人呢？即使宿业招来魔障，等报应尽了，道果终究会圆满。为什么后世那些头戴簪星冠的人，不明白辞别亲人是为了探究玄理？却甘愿沉沦爱河欲海，被利益的锁链、名声的缰绳长久束缚。自己昏昧而丢失本来面目，却向外物图谋，把异姓之人当作传承。一旦此身死亡，所有东西都抛下，业力所趋之处随身相伴，到那时谁会怜悯你？我如今明白告诫各位同学：富贵贫贱各有厚薄。谁说计谋巧妙便财富特别多？有多少善于谋划的人反而衣不蔽体？难道没有谋略疏浅而家中贫困、连磬都悬空的人？也有谋略疏浅却拥有城郭近旁田地的人。总的说来，都是前世积累的因由，今生所受如同契约早已定下。盛衰由造物者早已安排，何必孜孜不倦地苦苦贪求？在家之时尚且应当学习忘家之禅，念想善行，背离尘俗，思求契合觉悟；何况是无家、超出尘世的人，更应当在方外寻找真正的快乐。赶快回头，早些行动，不要蹉跎；仙佛教导人的道理不会错。你没看见丹阳真人把半州大小的田庄租税，抛弃得如同破鞋，何曾回头收取？披鹿皮、盖衲衣，吃百家饭；夫妻相隔千里，也能安然自处。又没看见庞公家中富有，却不肯收取债务，把金子长久留在鹿门滩中？一家人团聚欢乐，共同谈论无生之道；女儿卖篱笠，男子放牛。两位老人高尚的情谊超越利欲，尊崇大道、看重德行，轻视世俗潮流。不要说上等根器难以比拟，只要有缘，人人都可以求道。仰望玄妙契合，自然合于高尚的行迹；何必缠腰束带，奔走趋奉扬州？华林的谶言已经流传千年，在八百年之中，正当有与之相应的人。记述往昔李尊师传授玄一道法 滕王高阁，在仲秋时节；再次拜谢仙人，接受大还丹。半夜风雷渡过沧海，一时云雨来到玄关。春光进入大地，金色嫩芽生长；北斗斗柄周行全天，玉漏将尽。月亮充满太虚，仍然骑鹤；翩翩飞上玉京山。《道剑》亲自传授纯阳道剑的炼制方法，不需要欧冶子铸造坚钢。它与自身同体、禀命而生，机巧由生机而来；随意变化形状，杀气自然张扬。在山涧底下磨利锋刃，飞动时如闪电；在月中砍伐桂树，染上满天香气。有时把它悬挂在南山之下，吓得阴魔远远逃藏。奉和李尊师 约定前往龙门紫玄观炼制神药，未能到达，特写诗寄意。您是再次来到维ㄙ袁的人，龙门旧日的隐士已经千年。道参于象帝无名的本始，学问穷究到伏羲尚未画卦以前。金气应时仍然进火，汞华凝结之处渐渐抽取铅。神楼中的一匕便能把我分开，于是追随飞翔的鸾鸟拜见上仙。唐代仙人罗公远能够出入宫禁，施展神通游玩。当时唐明皇忌惮他，召他到殿前，埋伏弓兵将他射死，并下令入殓。抬棺时却觉得非常轻，打开棺材一看，竟然已经不知去向，只剩下两只鞋。有一天，有贡橘送到，唐明皇剖开它，发现每个橘子里面都拆出一瓣，于是审问来使。使者回答说：路上遇到一个独眼道士，向我索要橘子，我没有给他，他只借着闻了一下便离开了，并且嘱咐我说：见到上位时，请替我向道维ㄙ袁稽首。皇上笑着说：这就是罗公远。他修炼的地方，在太和县龙门太玄观。道观靠近三华山，山上是飞升之处，半山有紫玄观奉祀他。〔和答福书记〕 我留住在云隐山时，有一天谈到三教同出一家之事，当时 清源山的福书记在听到这番话时产生了疑惑。一个多月后再次相会，我又谈起前面的话，他顿时有所省悟。第二天，他袖带香火，携带方服，来到山中行礼致谢，并且展示八句偈语，含有想在山中留宿的意思。我便作诗唱和回答。弃除恶行，还要谋求使善芽长久；无根之树所结的只是空花。回头便自然是三身佛，面对面相见，何必等百丈禅师的茶？凡人与圣人平等观照，没有彼此之分；灵明寂照，遍及恒河沙数的世界。春天到来，处处风光美好，何必一定隐居山中而远离世俗荣华？福书记分别后，又用前面的韵脚寄诗给我，我再次作诗唱和。混沦大道到哪里寻找根芽？明明白白，全由他转入《法华》。什么时候共同斟饮东老的酒，为您重新点上一盏赵州茶？坐着片刻，时光便如千年；看破乾坤，不过渺小如一粒沙。可惜芸芸众生不肯回头，短暂的人生白白老去，耗尽多少美好年华。答知白炼师论说道法偈三首 谁认识清微大法王？天地人三才和万物都由此开展。从来一切法都由我而出，纵横运用、倒着使用，也都没有妨碍。人们知道此道只是虚空，哪里悟得真空却并非空无？一轮明月遍照千条山涧之水，清光本来不留下任何踪迹。当方寸心田明明白白时，无论处在何方，随缘应化，总是无为。迷惑的人只看见走了千里，哪里知道两脚其实一步也没有移动。〔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半步〕 《磨子颂》答胡知观 顶门的一窍可以容纳珠玉，化作全身飞舞的白雪。这里的铁心毫不退转，任凭从左边来、从右边去，随意推移。和巴陵郑宰题岳阳纯阳飞吟亭偈句五首 走遍岳阳，发现无人相识；飞越平湖，独自朗声吟咏。回头看，三次出入都被烟雾隔开；刹那之间，沧海又变成桑田。娇媚痴情的蕊女怜惜婴儿，正值秋天中夜之时。颠倒阴阳，孕育灵妙的形质；茫茫四海之中，又能拜谁为师？药材有老有嫩，必须懂得时机；采药服食，只要掌握刀圭便可支撑。消尽群阴，乾体形成；怀胎之后，应当相信其中已有男儿。碧落之中空灵的歌声汇集万仙，悬珠五丈阐说重玄之道。大道包摄太极，归于元命；与灵台微妙契合，并不在言语之中。谁能共同通达玄之又玄？一笑之间相互忘却，进入天外之天。挥手长歌，玩弄明月；乘风三叠起舞，如胎仙一般。《原阳子法语》卷上终 《原阳子法语》卷下 浚仪赵宜真撰 门人章贡刘渊然编集 《警学偈》十六首 仙人圣人常常怜悯下等根器的人迷失，正如慈母疼惜婴儿。求道之心也像孩子寻找母亲，又何必担心神仙不来度化他呢？黄帝曾向七十个人求学，难道每个人都必定是真仙？广成子一见面便透悟玄机，这才觉察从前所学并不亲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