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阳子法语卷下
未分甲子初无象,才着形骸便有方。吾道强名方外士,须忘形象究真常。道人唯道即为身,幻假形骸未是亲。色见声求难觅我,更论年甲愈迷真。闻道罗和九十时,师年一六正童儿。学舞前后尊先达,所以能明上下机。莫学横行外道魔,口头学得逞喽啰。妬贤诳俗争名利,人我如山欲似河。莫学迷夫失正传,不通玄蕴骂先贤。人间暂作清闲客,天上元无蒙懂仙。莫学狐禅豁达空,拨除罪福逞机锋。只将口鼓惊聋瞶,不顾他时苦海中。莫学邪师误后贤,妄分男女作坤乾。取他精血为丹祖,燕雀如何产得鹯。心心至道妙难传,假象垂文启后贤。可惜盲人无正眼,尽将邪议乱真诠。用尽黄金觅土填,救焚加火冷加泉。戕生莫甚房中术,误杀间浮几少年。先地先天真汞铅,无形无象妙通玄。无中会得真消息,交姤依时证上仙。抱元守一立根基,打破虚空是了时。后学纷纷失中道,惑於有作滞无为。才通机甩未圆融,直要时时究竟功。触物遇缘无挂得,恁时方许到家中。先登觉岸不须舟,木烂钉枯岂用收。最惜后来问津者,倚他樯檝望中流。调古情真不在名,趋新谐众起佳声。吉凶生死一逆旅,何用区区立户庭。镒首座与桥书记心友,久阔之余,有感而作。三教同开道义门,心心相契共谁论。如何则被游尘隔,未信涵天宝鉴昏。简故人要路烹茶结众缘,人天福果几时圆。何如早趁春风裹,自把金锄种寸田。
题仙弈图黑白纵横坐运筹,不知人世几春秋。就中一着无人会,只在仙翁手指头。观架上荼(廿十縻)盛开,而海棠独不花。酒边有感。满架妖红锦作堆,名花幽独自羞开。晚来对酒相看处,为尔伤春不尽杯。雩阳王广文问性命之旨答颂二首有有有非有,无无无不无。碧潭秋夜月,星散一轮孤。水裹月可捉,天边云可缚。收拾入葫芦,便是长生药。
译甲子尚未分判时,本来没有形象;刚刚有了形骸,便有了方位。我道勉强取名为方外之士,必须忘掉形象,穷究真常。修道之人唯有大道才是自身,幻化虚假的形骸并非真正的自己。若从色相去看、从声音去求,难以找到我;更何况根据年龄和甲子去判断,就更加迷失真理。听说罗和到九十岁时,老师却只有十六岁,正是童儿。他学习舞蹈时分清前后、尊重前辈,所以能够明白上下运转的玄机。不要学那些横行的外道邪魔,只在口头上学得几句,便逞强卖弄。嫉妒贤能,欺骗世俗,争逐名利;分别人我如山高,欲望又像河流。不要学那些迷失的凡夫,失去正统传承,不通晓玄妙内蕴,反而辱骂前代贤人。他们只能暂时在人间充作清闲客,天上本来没有糊涂的仙人。不要学野狐禅那种放达空谈,抹除罪福因果,逞弄机锋。只凭口舌鼓噪,使聋者受到惊扰,却不顾将来身陷苦海。不要学邪师误导后来的贤者,妄自把男女分别为坤乾。取他人的精血作为丹祖,燕雀怎么能生出鹯鸟?大道之心深妙难以用言语传授,只能借助形象和文字启发后贤。可惜盲人没有正见,竟把邪说全都用来扰乱真正的经义。用尽黄金去寻找泥土填补,救火反而加火,寒冷时反而增加泉水。残害生命,没有比房中术更严重的;错误地杀害了多少年轻人。先地先天的真汞真铅,无形无象而微妙通玄。从无中领会真正的消息,依照时机交姤,便可证得上仙。抱守元气、专守一处,建立修道根基;打破虚空,便是功成之时。后来的学道者纷纷失去中道,迷惑于有为造作,滞留于无为之中。刚刚通达机甩,还没有圆融,必须时时探究究竟功夫。接触万物、遇到缘分而无所挂碍,到那时才可以说已经到家。先登上觉悟之岸,不需要船;木头腐烂、木钉枯朽,又何必收取?最可惜后来问津的人,倚靠着船桨船樯,望着中流而不能渡过。古调高雅、情意真切,并不在于名声;追逐新奇、迎合众人,才会制造美妙声调。吉凶生死不过是一场旅途,何必拘拘执着于门户家室?镒首座与桥书记是心意相通的朋友,久别之后有所感触,因而作此诗。三教共同开启道义之门,彼此心心相契,又有谁来评论?为什么竟被游尘遮隔?不相信涵盖天地的宝镜也会昏暗。寄信给故人 在要道上煮茶,结下众多缘分;人间和天上的福果,什么时候才能圆满?不如早早趁着春风,亲自拿金锄种下心田的一寸地。题写《仙弈图》。黑白棋子纵横交错,坐在那里运筹,不知人间已经过了多少春秋。其中有一着棋无人能够领会,只在仙翁的手指之间。看见架上的荼[原文括注:“廿十縻”]盛开,唯独海棠不开花。在酒席边对此有所感触。满架妖艳的红花堆叠如锦,名花幽独,反而羞于开放。傍晚面对美酒相看之时,为你伤春,杯中的酒也饮不尽。雩阳王广文询问性命之旨,作答颂二首。有就是有,却又不是有;无就是无,却又无所不无。碧潭映着秋夜的月亮,星光散尽,只剩一轮孤月。水里的月亮可以捉取,天边的云彩可以缚住。把它们收拾进葫芦里,便是长生之药。
自赞体原之阳,任道之纪。不事标持,从他誉毁。独立苍茫,浮云流水。为徒属给冠褐授汝星冠,为首元服。万发包藏,两仪洞烛。出一头来,堂堂露独。授汝绛服,为身之章。云裾济楚,霞佩颉颃。百体是覆,罔敢弗庄。授汝碧简,正其威仪。视瞻母侧,敬恭自持。潜心对越。如秉大圭。授汝黄坛,谨其动履。八卦周旋,九宫步驻。鹄立朝元,虎拜斯委。日记题辞予少从李尊师问道,首蒙授以日记一帐,令每日但有举意发言、接人应事,皆书于帙中。其不可书者,即不可为,既为之,不问得失,必当书之。合於理则为合天心,背於理则为欺天心。或未明其理,率尔之为,不觉谬戾,是乃误作,其过可恕。知其背理而忍为之,是乃故作,遂成大罪。甚至诬罔以掩其非,从而不书,重其罪矣。盖吾师之意,谓人心即天心,欺心即欺天,故以《天心》标其帐,而又警以偈云:天心本与我心同,我若欺心昧化工。拈起笔时须猛省,神明暗室不相容。余受教以来,佩奉无斁,检束身始焉与接为构,日与心国,觊达於理,若极其难。久而渐通,随物而应,虽未能尽合天心,而造夫君子之域,庶几乎万一,免为小人之归,寔大幸也。今同门道者,立志不群,有缘相契,似可进道,尚恕於事物之理,未尽通彻,宁免为染习之累,而不自觉。或得为而不为,或不得为而为之者,尤当审择。余因以父师所授天心之说,转相付嘱。噫,九层之台起於累土,千里之行始於足下。入道之门,积德之基,亦必由此始,所以期望於同志。道者至矣,当见真积力久,一旦豁然,心与理融,天人合德,方知所谓修心即修道也。日记之末,奚足以见天心印可乎?经曰:天性人也,人心机也。此感彼应,如影随形,莫见乎隐,莫见乎微,可不慎哉。福慧因果说示上清诸道契尝闻先达谓:人天路上作福为先,生死海中修慧为本。盖专於修慧者,摄性明心,坚持戒定,以资慧力,而证夫道,则可以度脱生死苦轮,超跻仙祚矣。未种缘福,不免艰难,岂得身心清静。专於作福者,济世度人,广行方便,以培福基,则当来托生人天,受诸快乐矣。未证夫道,不免身后报尽还来。故进道之要,须福慧相须,不可偏废,独饶一己未足为奇,自利利他则彼此皆济。昔元始天尊说经,一国男女皆受护度。老君财修之於身,其德乃真,至修之於天下,其德乃普。孔子之克己复礼,天下归仁,自意诚心正而至国治天下平,皆所以成己成物也。佛之称两足尊正,以其福慧俱备也。后来六祖禅师为碓头,灵济禅师为饭头,既成道又伏孽龙。泗洲禅师成道而降水母。祖天师曰:吾丹已成,服之必冲举,今当为国为民兴利除害,庶几他日臣事三境无愧焉。乃入蜀降魔,区分人鬼,兴复盐利,惠及邦家。葛仙公常行符水救病,祭炼鬼魂八十万众。许都仙亦以符药救病,既成道又斩除恶蛟,功齐神禹。皆苦身励行,福慧并修,而后证道。桓凯真人修日月高奔之道,闻陶隐居门下生徒众多,方投佣做园头,是先证道后修福。紫清真人闻金液大还之道,又云游行法,济世度人,方依金丞相府修炼成功,是先修福后证道。以此知仙佛圣贤,为教若有不同,而揆之修己及人,则一也。但仙佛之修慧修福,则志在於度世;善恶之报,则取验於三生。圣贤之成己成物,则志在於治世;善恶之报,则取验於见世,为小异耳。经曰:鬼神祸淫而福谦,作善降之百祥,作不善降之百殃。此圣贤论鬼神因果之事,固当於理。予少时读书亦知其然矣。及历经世故,观已然之迹,或有不可盘而论者。如尧舜大圣人,岂不能位天地育万物,而有九年滔天之水,致下民昏垫。知人则哲,能官人已,而治水误甩鲧。成汤亦圣人,而有七年大旱,及以六事自责而后雨,何不早图。至於颜贤而夭,跖盗而寿,伯道无儿,古今凡如此者,不可胜纪。近自兵兴以来,观里闬间有累世为善士贤儒,明经修行者,多固穷,其福庆不在其身,当在其子孙。今乃绝灭无遗类,岂皆不孝人乎。有奸究暴横者,今皆富庶益昌。若以见世善恶之说验之,固已爽矣。若以三生因果之说推之,则灼然可信。是宜两说并行,斯无遗矣。昔圣,代昏垫者,皆葬鱼腹,与季世填沟壑、蛮颠崖涂炭者又何异,是皆前生所作定业,际会一时,偿其业债。试观夫今之聪明者或多贫夭,而愚钝者或多寿富,何也?盖总明者专尚文学,不信因果,及其再来,则聪明有加,贫困甚矣。
译自我题赞。形体本来属于阳,任守大道的纲纪。不去经营标榜,任凭别人赞誉或毁谤。独自立于苍茫天地之间,如浮云流水一般。为徒属发给冠帽和绛褐。授给你星冠,作为首上的元服。包藏万缕头发,使两仪之理洞然明见;让头发从中露出一头,堂堂正正地显露出来。[“独”字疑有讹误]授给你绛服,作为身体的文饰。云纹衣裾整齐美好,霞彩佩饰彼此相当。遮覆全身各处,不敢有丝毫不庄重。授给你碧简,以端正威仪。视线举止不要偏侧,恭敬谨慎地自我持守。专心面对并承受神明,仿佛手捧大圭。授给你黄坛,谨慎对待一举一动。依八卦周旋,按九宫行步停驻。像鸿鹄一样站立朝拜元始,像虎行跪拜,然后退处于此。《日记》题辞。我年轻时跟随李尊师问道,最初承蒙传授给我一本《日记》账册,命我每天凡是起意发言、接待他人、应对事务,都写在册中。不能写下来的事,就不可以做;既然做了,不论得失,都一定要记下来。符合道理,就是符合天心;违背道理,就是欺骗天心。有时尚未明白其中的道理,贸然去做而不觉荒谬乖戾,这叫误作,罪过还可以宽恕。明知违背道理,却忍心去做,这叫故作,于是成为大罪。甚至用虚妄之言遮掩过错,因而不记下来,罪过就更重了。大概我老师的意思是:人心就是天心,欺骗自己的心就是欺骗上天,所以用《天心》作为这本账册的题名,又用偈语来警戒说:天心本来与我心相同,我若欺骗自己的心,便蒙昧了造化之功。拿起笔时必须猛然省察,神明在暗室之中,也不能容忍这种行为。我接受教诲以来,始终佩戴奉行,从不厌倦;起初约束自身,与人交接往来,天天与心相交,希求达到道理,却觉得极其困难。时间久了,才渐渐通达,能够随事物而应对。虽然还不能完全符合天心,但也达到了君子境域的万分之一,或许可以免于沦为小人的归宿,这实在是大幸。如今同门的修道之士,立志不凡,彼此有缘相契,似乎可以进修大道;只是对事物的道理还宽纵放任,未能完全通彻,难道能免于染习的牵累而自己却不觉察吗?有些事情可以做却不去做,有些事情不可以做却反而去做,更应当审慎选择。我因此把父师所传授的天心之说,转相告诫嘱托。唉,九层高台从累积土石开始,千里远行从迈出第一步开始。入道的门径、积德的基础,也一定要从这里开始,这正是我对同道者的期望。修道之路达到极致时,应当看见真切积累、长久用力的功效;有朝一日豁然贯通,内心与道理融合,天人与道德相合,才会明白所谓修心就是修道。《日记》写到最后,哪里足以显明天心的印可呢?经中说:天性就是人的本性,人心就是发动的机括。这个感应那个,像影子随形;隐微之处没有比它更明显的,细微之处也没有比它更容易显现的,怎能不谨慎呢?[“始焉与接为构,日与心国”疑有脱讹,今据文意译]《福慧因果说》:告示上清诸位道友。我曾听先达说:“在人天道路上,以作福为先;在生死海中,以修慧为本。”专心修慧的人,收摄本性,明见自心,坚守戒与定,以资助慧力而证得大道,就可以超脱生死苦轮,超升列入仙班。若没有种下福缘,免不了艰难困苦,哪里能使身心清静?专心作福的人,救济世人,度化众生,广行方便,以培植福德根基,将来便能托生人天,享受各种快乐。若尚未证得大道,死后福报享尽,仍免不了回来受生。因此,进修大道的要领,必须福慧相辅相成,不可偏废。只使自己一人获得丰厚利益,还不足以称奇;既利自己又利他人,彼此都得到救济。昔日元始天尊说经,一国男女都受到护佑和度化。老君只在自身修行,德性才真实;修行推及天下,德性才普遍。孔子所说克制自己、恢复礼制,使天下归于仁,以及从意念真诚、内心端正进而达到国家治理、天下太平,都是成就自己并成就万物。佛教称佛为“两足尊”,正是因为福德和智慧都完备。后来六祖禅师做碓头,灵济禅师做饭头,成道以后又降伏孽龙;泗洲禅师成道以后降伏水母。祖天师说:“我的丹已经炼成,服下它必定冲举升天;如今应当为国家、为百姓兴利除害,希望将来侍奉三境时可以问心无愧。” 于是进入蜀地降伏魔物,分别人鬼,恢复盐业利益,使恩惠及于国家。葛仙公常常施行符水救治疾病,并祭炼八十万鬼魂。许都仙也用符和药救治疾病,成道以后又斩除恶蛟,功德与神禹相齐。他们都刻苦自身、勉励修行,福慧并修,然后才证得大道。桓凯真人修炼日月高奔之道,听说陶隐居门下弟子众多,便投身为佣工,做园头,这是先证道而后修福。紫清真人听闻金液大还之道,又云游施行法术、济世度人,后来依附金丞相府修炼成功,这是先修福而后证道。由此可知,仙、佛、圣、贤所施教法似乎各有不同,但考察他们修养自己并推及他人的做法,实质上是一致的。只是仙佛修慧修福,志在度化世人;善恶报应,则以三生为验证。圣贤成就自身、成就万物,志在治理天下;善恶报应,则以现世为验证,只是略有不同。经中说:“鬼神降祸于淫邪之人,却降福于谦逊之人;行善便降下百种祥瑞,行不善便降下百种灾殃。”这是圣贤论述鬼神因果之事,本来符合道理。我年轻时读书,也知道确实如此。等到经历世事、观察已经发生的事情,有些却不是可以一概而论的。比如尧、舜这样的圣人,难道不能使天地安位、万物生长吗?可是却有九年洪水滔天,使百姓陷于昏乱困苦。尧舜知人而明哲,能够任用人才,却在治水之事上误用了鲧。[“误甩”疑为“误用”]成汤也是圣人,却遭遇七年大旱,直到以六件事自我责备之后才下雨,为什么不早作谋划?至于颜回这样的贤者早夭,盗跖这样的盗贼却长寿,伯道没有儿子,古今类似的事多得无法尽数。近来战争兴起以来,我观察乡里之间,有些世代行善的士人贤儒,通晓经书、修行守道,大多困穷,他们的福庆不在自身,或许应当在子孙身上。如今却绝灭无遗,难道他们全都是不孝之人吗?那些奸诈、深究细故而又暴横的人,如今却都富足昌盛。若用现世善恶报应的说法来验证,确实已经不相符合了;若用三生因果的说法来推求,则显然可信。因此应当把这两种说法并行,才不会有所遗漏。过去圣代因洪水而陷于昏乱困苦的人,都葬身鱼腹;这与末世填尸于沟壑、蛮荒山崖,遭受涂炭的人又有什么不同?这些都是前生所造的定业,恰逢一时因缘而共同发生,于是偿还自己的业债。试观察如今聪明的人有的反而多贫困早夭,而愚钝的人有的反而多长寿富贵,这是为什么?大概聪明的人专门崇尚文学,不相信因果;等到转生再来,虽然聪明更加增长,贫困却也更加严重。
愚钝者虽不事文学,信尚福缘,及其再来,则富寿有加,愚钝不易矣。俗谚云:不能言者青云上,不识字者黄金多。是必有其故矣。若既有聪明文学,又能修种福缘,则当来富贵聪明兼之宜也。大抵人生所为,皆是自己做下来生模子,造物岂容心哉,持假手为之陶泻尔。或谓人既死,未信其神不灭,有因果转轮,从而并以神仙为渺茫,是自昧其本真也。徒为世外高人所嗤。夫神附形则为人,人死神不灭,则谓之鬼。精气为物,是即形也。游魂为变,是即鬼也。先圣既知其有情有状,又知其能为祸福,能降祥殃。乡人傩则朝服立於昨阶,谓使祖先魂气有所依凭,不至惊怖。而后学犹以幽冥鬼神事为无乎。秦兵不坏孔子宅,为闻有金石丝竹之音。若无鬼神以司之,果自响乎?邵子诗云:身在天地后,心在天地先,天地自我出,其余何足言。而敢谓神可灭亡乎?黄帝成道,骑龙上天,载於青史。朱子诗曰:金鼎蟠龙虎,三年养神丹,刀圭一入口,白日生羽翰。犹谓神仙之道为渺茫乎。昔有议仙而竟遇仙,诋佛而竟从佛,论无鬼而卒见鬼者,辞有时而穷矣。是皆人我偏见,未暇与辩,适有议神仙鬼神之事,与夫善恶之报,或有爽於斯世者,似无以劝惩,遂广引前说以谕之。且夫人生世间,以有限之光阴,逐无穷之事物,合眼成梦,六趣分明,凡俗罔知,恣纵情欲,认苦为乐,如醉弗醒。吾党之士,既闻斯道,正好力行。行无所行,方了大丈夫能事,何可因循世故,随逐幻缘,虚负此生,良可惜也。故首举福慧双修之说,期与同志者共勉。因并书以质之,吾友子玙吴炼师,而次诸道契列仙高明之见,以为然乎,否乎。率湖广武当宫诸学者刊道德经文始经题辞道藏经典,皆所以化民为善,而至於道也。传世既远,诵习者多。唯太上老君所着《道德经》,关尹真人所着《文始经》,皆研穷性命道德之源,造化鬼神之故,而诵习者独鲜见,岂至理幽微,未易探赜欤。抑兵燹之后,典籍罕存欤。宜真昨来,由琼林望嵩华,采摭遗经,正兴此叹。道经江夏,因就武当宫,率诸学者并力绣梓,以广流通,故为之题辞。右伏以五千余言《道德经》,实弥纶於大化;百八十章《关尹子》,复流演於玄纲。二书相传,万圣攸则。盖心由经悟,非经无以见心;道匪言传,因言所以显道。若向个中参透,便能言外贯通,神化宜民,皇建有极。方今天子已训注於斯文,用广圣谟,益流通於昭代。兹欲再新传刻,是须众力圆成。复函关楼观之遗编,如碧落浮黎之出教。使闻是经者,莫不尊道而贵德,咸归众妙之门。而善为士者,能知执古以御今,是谓不言之教。坐化颂遁世和光了幻缘,缘消幻灭独超然。清风遍界无遮得,赫日当空照大千。原阳子法语卷下竟
译愚钝的人虽然不从事文学,却相信并看重福缘;等到转生再来,富贵长寿有所增加,而愚钝却没有改变。俗话说:“不会说话的人登上青云,不识字的人拥有许多黄金。”这其中必定有它的缘故。若既有聪明才学,又能修行、种植福缘,那么来世应当兼具富贵与聪明。大体说来,人生所做的一切,都是自己为来世塑造的模子;造化哪里会任意专断,不过是借手替人陶铸安排罢了。有人说人死以后,不能相信人的神识不灭,也不相信有因果轮回,进而把神仙之道一并视为渺茫,这是自己蒙蔽本真,只会被世外高人讥笑。神识依附形体,就成为人;人死而神识不灭,就称为鬼。“精气为物”,这就是形体;“游魂为变”,这就是鬼。先圣既知道鬼神有情有状,又知道它们能够降祸赐福,降下祥瑞或灾殃。乡人举行傩仪时穿朝服站在堂阶上,是说使祖先的魂气有所依凭,不至于惊恐。可是后来的学者仍把幽冥鬼神之事说成不存在。秦军没有毁坏孔子的住宅,是因为听见其中有金石丝竹的音乐;如果没有鬼神主持,难道声音会自己响起来吗?邵子诗说:“身在天地之后,心在天地之前;天地从我而出,其余还有什么值得说的?” 又怎敢说神识可以灭亡呢?黄帝成道,骑龙升天,记载在青史之中。朱子的诗说:“金鼎中蟠伏龙虎,三年养炼神丹;刀圭一入口,白日便生羽翰。”还要说神仙之道是渺茫的吗?过去有人议论神仙,最终竟遇到了仙人;诋毁佛教,最终却皈依了佛教;谈论世上没有鬼,最终却见到了鬼。言辞也有穷尽的时候。这些都属于人我之间的偏见,我无暇同他们争辩。正好有人议论神仙鬼神之事,以及善恶报应,有些似乎与现世不相符合,于是好像没有什么可以用来劝善惩恶,所以我广泛引用前人的说法来晓谕他们。况且人生在世,以有限的光阴追逐无穷的事物,闭上眼睛便成为一场梦;六趣分明,而凡俗之人却不知道,放纵情欲,把苦当作乐,如同醉酒而不醒。我们这些同道之士既然已经听闻此道,正应当努力实行。做到无所执着、无所造作,才算了结大丈夫所应完成的事业;怎么可以因循世俗事务,追逐虚幻因缘,白白辜负此生,实在令人惋惜。因此首先提出福慧双修之说,希望与同道者共同勉励。我于是把这些话写下来,向我的朋友子玙、吴炼师请教,并把它列在诸位道友、列仙和高明之士的见解之后,不知你们认为对,还是不对?率领湖广武当宫的各位学者刊刻《道德经》《文始经》,题辞。《道藏》中的经典,都是用来教化百姓,使他们向善并最终达到大道的。经典流传于世已经很久,诵读学习的人很多。唯独太上老君所著《道德经》、关尹真人所著《文始经》,都深入探究性命、道德的本源以及造化、鬼神的缘故,而诵读学习它们的人却很少,难道是至理幽深精微,不容易探究吗?还是因为兵火之后,典籍很少保存下来呢?宜真前些日子从琼林眺望嵩山、华山,搜集遗存的经书,正为此事感叹。道经江夏,于是来到武当宫,率领各位学者共同努力,雕版刊刻,使其广泛流传,所以写下这篇题辞。右谨按:五千多字的《道德经》,确实包罗并贯通了大道的化育;一百八十章的《关尹子》,又流布演绎了玄妙大道的纲要。这两部书相互传承,是万圣共同遵循的准则。大概内心是由经典启悟的,没有经典就无法显见本心;大道不能脱离言语传授,正是借助言语来显明大道。若能在其中参究透彻,便能贯通言语之外的道理,使精神变化而教化百姓,使皇权建立的法度达到至善。如今的天子已经为这些文章作了训释注解,用以扩大圣人谋略的流传,使之更加流行于当今盛世。现在想重新修订刊刻传本,必须依靠众人的力量共同完成。还要恢复函关楼观遗留下来的编本,如同碧落浮黎降下教法。使听闻这些经典的人无不尊崇道、珍视德,全都归入众妙之门。至于善于为士的人,能够懂得执守古道以驾驭今日,这就叫作不言之教。坐化颂。遁离尘世而与光同尘,了结虚幻因缘;因缘消尽、幻境灭亡,独自超然。清风遍满天地,无所遮蔽而自在无碍;赫赫烈日当空,照耀大千世界。《原阳子法语》卷下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