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精章第三
宗玄先生玄纲论经名:宗玄先生玄纲论。唐吴筠着。底本出处:《正统道藏》太玄部。参校版本:《全唐文·宗玄先生玄纲论》。
进玄纲论表道士臣筠言:臣闻道资虚契,理藉言彰。臣曩栖岩穴之时,辄撰修行之事。伏以重玄深而难迹其奥,三洞秘而罕窥其门,使向风之流,浩荡而无据,遂总括枢要,谓之玄纲。冀循流孤而可归其源,阐幽微而不泄其旨。至於高虚独化之兆,至士登仙之由,或前哲未论,真经所略,用率鄙思,列于篇章。伏惟开元天宝圣文神武证道孝德皇帝陛下,为至道之主,弘自然之训、品物咸熙於陶钧之际,黎元辑宁於仁寿之域,岂纤尘有裨於崇岳,燸火能助於太阳。然兹莞虽微,明圣不弃,敢陈菲薄,希烛天光,所述旧文,谨随表奉进,轻渎宸宸,伏增战越。臣筠诚惶诚恐,顿首顿首。谨言。天宝十三载六月十一日,中岳嵩阳观道士臣筠表上。
宗玄先生玄纲论上篇明道德凡九章道德章第一道者何也?虚无之系,造化之根,神明之本,天地之源,其大无外,其微无内,浩旷无端,杳冥无对,至幽靡察而大明垂光,至静无心而品物有方,混漠无形,寂寥无声,万象以之生,五音以之成,生者有极,成者必亏,生生成成,今古不移,此之谓道也。德者何也?天地所禀,阴阳所资,经以五行,纬以四时,牧之以君,训之以师,幽明动植,咸畅其宜,泽流无穷,草生不知谢#1其功,惠加无极,百姓不知赖其力,此之谓德也。然则通而生之之谓道,道固无名焉。畜而成之之谓德,德固无称焉‘。尝试论之,天地人物,灵仙鬼神,非道无以生,非德无以成。生者不知其始,成者不见其终,探奥索隐,莫窥其宗,入有之末,出无之先,莫究其朕,谓之自然。自然者,道德之常,天地之纲也。元气章第二太虚之先,寂寥何有。至精感激,而真一·生焉。真一运神,而元气自化。元气者,无中之有,有中之无,旷不可量,微不可察,氤氲渐着,混茫无倪,万象之端,兆朕于此。於是清通澄朗之气浮而为天,浊滞烦昧之气积而为地,平和柔顺之气结而为人伦,错谬刚戾之气散而为杂类。自一气之所育,播万殊而种分,既涉化机,迁变罔穷。然则生天地人物之形者,元气也。授天地人物之灵者,神明也。故乾坤统天地,精魂御人物。气有阴阳之革,神无寒暑之变。虽覃动斜纷,不可胜纪,灭而复生,终而复始。道德之体,神明之心,应感不穷,未尝疲於动用之境矣。真精章第三天地不能自有,有天地者太极。太极不能自运,运太极者真精。真精自然,惟神惟明,皇曰虚皇,高居九清,乃司玄化,总御万灵,乾以之动,坤以之宁,寂默无为,草方用成。
译宗玄先生《玄纲论》。经名:《宗玄先生玄纲论》。唐代吴筠撰。底本出自《正统道藏》太玄部。参校本为《全唐文·宗玄先生玄纲论》。进呈《玄纲论》的表文。道士臣吴筠上言:臣听说,道凭借虚寂而相契,义理借助言语而彰显。臣从前隐居岩穴时,曾撰写修行方面的事情。伏惟重玄之道深邃,难以探究它的奥妙;三洞经法秘奥,少有人能窥见其门径,使得那些仰慕道风的人,浩荡无所依据。因此臣总括其中枢要,称作《玄纲》。希望循着支流而能寻归本源,阐明幽深微妙之理而不泄露其旨意。至于高虚独化的征兆、至人登仙的缘由,有些是前代哲人尚未论述、真经也有所省略的,臣便率以鄙陋的思考,列入篇章。伏惟开元天宝圣文神武证道孝德皇帝陛下,作为至道之主,弘扬自然之教;万物都在陶铸化育之间兴盛,百姓在仁慈长寿的境域中和睦安宁。这篇文字哪里能对崇高的山岳有所补益,微小的火焰又怎能助益太阳呢?然而这篇文字虽微小,明圣也不弃置,臣冒昧陈献浅薄之作,希望借天光照察。所撰旧文,谨随表奉上,轻率冒犯天子,臣更加战栗惶恐。臣吴筠诚惶诚恐,叩头叩头。谨此上言。天宝十三载六月十一日,中岳嵩阳观道士臣吴筠上表。宗玄先生《玄纲论》。上篇:阐明道德,共九章。道德章第一。道是什么?它是虚无的联系、造化的根本、神明的本源、天地的源头。它广大到没有外界,细微到没有内里;浩大空旷而无边无际,幽深冥暗而没有可与之相对的东西。它极其幽隐,难以察觉,却又以大明垂照光辉;它极其寂静,无所用心,却使万物各有法则。它混沌空寂而无形,寥廓寂静而无声;万象凭借它而产生,五音凭借它而形成。生长者都有极限,形成者最终必然衰败;生生不息、成成不止,从古到今都不改变,这就叫作道。德是什么?它是天地所禀受的根本,是阴阳所凭借的力量,以五行贯穿其中,以四时交织其中;由君主来治理,由师长来教导。无论幽冥与显明、动物与植物,都能畅遂其本性,恩泽流布而没有穷尽。草木生长,却不知道感谢它的功劳;恩惠施加而没有极限,百姓却不知道依赖它的力量,这就叫作德。然而,贯通万物并使其产生,叫作道;道本来就没有名称。蓄养万物并使其成就,叫作德;德本来就没有称谓。尝试论述如下:天地、人物、灵仙、鬼神,没有道就无法产生,没有德就无法成就。产生者不知道它的开始,成就者看不见它的终结;探究奥妙、寻索幽隐,也没有谁能窥见它的宗本。它进入有形世界的末端,出现在无形世界的前面,没有谁能究明它的征兆,这就叫作自然。所谓自然,就是道德的常理,是天地的纲纪。元气章第二。在太虚之前,寂寥空无,哪里有什么东西?至精相互感发,于是真一产生。真一运行神明,于是元气自然化生。元气,是无中之有,也是有中之无;广大得无法计量,微妙得无法察觉。它的气息渐渐显现,混沌茫然没有边际,万象的端绪都在这里显露征兆。于是,清通澄朗的气上浮成为天,浑浊凝滞烦闷昏暗的气积聚成为地,平和柔顺的气凝结成为人类,错乱刚暴乖戾的气散布成为各种杂类。自从一气孕育万物,播散为万殊并分化成种类,一旦进入造化的机理,迁移变化便没有穷尽。因此,生成天地人物形体的,是元气;赋予天地人物灵性的,是神明。所以乾坤统摄天地,精魂驾驭人物。气有阴阳的变革,神却没有寒暑的变化。万物虽然纷繁运动、斜行错杂,无法一一记述,但灭亡后又重新产生,终结后又重新开始。道德的本体、神明的心灵,应合感通而没有穷尽,从未在运用变化的境界中感到疲倦。真精章第三。天地不能自我存在,生成天地的是太极。太极不能自行运转,运转太极的是真精。真精自然而然,只有神明,只有光明;它尊号为虚皇,高居九清,主管玄妙的造化,总统驾驭万灵。乾以它而运动,坤以它而安宁;它寂静无为,
空洞之前,至虚靡测,元和澄正。自此而植,神真独化,匪惟巨亿,仰隶至尊,咸有所职。丹台瑶林,以游以息,云浆霞僎,以饮以食,其动非心,其翔非翼。听不以耳,闻乎无穷。视不以目,察乎无极。此皆无祖无宗,不始不终,含和蕴慈,愍俗哀蒙,清浊体异,真凡莫同。降气分光,聿生人中,贤明博达,周济为功,为君为长,俾物咸通,爰历世纪,玄勋允充,德换天壤,名书帝官。於是运绝北都,命标南府,元真乃降,是为形主,阴气既落,世尘自阻,炼胎易质,革秽除腐,神形合契,白日轻举。所谓反我乡,归我常,与道无疆,而孰知其方。天禀章第四夫道本无动静,而阴阳生焉。气本无清浊,而天地形焉。纯阳赫赫在乎上,九天之上无阴也。纯阴冥冥处乎下,九地之下无阳也。阴阳混蒸而生万有,生万有者,正在天地之问矣。故气象变通,晦明有类,阳以明而正,其粹为真灵,阴以晦而邪,其精为魔魅。故禀阳灵生者为睿哲,资阴魅育者为顽凶。睿哲惠和,阳好生也。顽凶悖戾,阴好杀也。或善或否,二气均合而生中人。三者各有所禀,而教安施乎。教之所施,为中人尔。何者?睿哲不教而自知,顽凶虽教而不移,此皆受阴阳之纯气者也。亦犹火可灭,不能使之寒。冰可消,不能使之热。理固然矣。夫中人为善则和、气应,为不善则害气集。故积善有余庆,积恶有余殃,有庆有殃,教於是立。性情章第五夫生我者道,禀我者神,而寿夭去留,匪由於己,何也?以性动为情,情反於道,故为化机所运,不能自持也。将超迹於存亡之域,栖心於自得之乡,道可以为师,神可以为友,何为其然乎?夫道与神,无为而气自化,无虑而物自成,入於品汇之中,出乎生死之表。故君子黜嗜欲,厅聪明,视无色,听无声,恬澹纯粹,体和神清,虚夷忘身,乃合至精。此所谓返我之宗,复与道同。与道同,则造化莫能移,鬼神莫能知,而况於人乎。超动静章第六夫道至无,而生天地。天动也,而北辰不移,含气不亏。地静也,而束流不辍,兴云不竭。故静者天地之心也,动者天地之气也。心静气动,所以覆载而不极。是故通乎道者,虽翱翔宇宙之外,而心常宁。虽休息毫厘之内,而气自运。故心不宁则无以同乎道,气不运则无以存乎形,形存道同,天地之德也。是以动而不知其动者,超乎动者也。静而不知其静者,出乎静者也。故超乎动者,阳不可得而推。出乎静者,阴不可得而移。阴阳莫能变,而况於万物乎。故不为物之所诱者,谓之至静,至静然后能契於至虚。虚极则明,明极则莹,莹极则彻。彻者,虽天地之广,万物之殷,而不能逃於方寸之鉴矣。
译草木万物才得以成长。空洞之初,至虚之境无法测度,元和之气澄澈端正。由此而生长,神真独自化育;他们不只是亿万之数,而且都仰承至尊,各有职司。他们在丹台瑶林中游息,以云浆霞醴为饮食;他们运动并不是出于心意,飞翔也不依靠翅膀。不用耳朵听,却能听闻无穷之声;不用眼睛看,却能察知无极之境。这些存在都没有祖宗,没有开始,也没有终结,含有和气、蕴藏慈悲,怜悯世俗、哀怜蒙昧之人;清浊体性不同,真人与凡人更不相同。他们降下元气、分施光明,最终生于人间;贤明博达,以周济万物为功,成为君主、长官,使万物都能通达;经过许多世纪,玄妙功勋完全充实,德行改变天地,姓名记入天帝的官籍。于是北都的运数终止,南府的命籍标定,元真便下降,成为形体之主。阴气已经消退,世俗尘垢自然隔绝;炼养胎质,改变形体,革除污秽腐败,使神与形相合,便能在白日轻举飞升。这就是所谓返回我的故乡、归复我的常性,与道同体而无边无际,但谁能知道它的途径呢?天禀章第四。道本来没有动静,阴阳由此产生;气本来没有清浊,天地由此形成。纯阳光明赫赫,处在上方,九天之上没有阴气;纯阴幽暗冥冥,处在下方,九地之下没有阳气。阴阳混合蒸腾而生成万物,生成万物的气,正存在于天地之间。因此气象变化通达,晦明各有类别:阳气因光明而正,其精粹成为真灵;阴气因昏暗而邪,其精华成为魔魅。所以禀受阳灵而生的人成为睿智贤哲,凭借阴魅而孕育的人成为顽劣凶恶。睿智贤哲仁惠和顺,是因为阳气喜好生育;顽劣凶恶悖逆乖戾,是因为阴气喜好杀伐。有的善,有的恶,阴阳二气均衡相合而生出普通人。三类人各有禀受,那么教化应该施加给谁呢?教化所施加的对象,是普通人。为什么?睿智贤哲不用教导就自然明白,顽劣凶恶即使教导也不会改变;这些人都是禀受阴阳纯气而成的。这就像火可以熄灭,却不能使它变冷;冰可以消融,却不能使它变热,道理本来就是这样。普通人行善,和气就会相应;行恶,害气就会聚集。因此积善会有余庆,积恶会有余殃;既然有福庆和灾殃,教化便由此建立。性情章第五。生成我的是道,赋予我禀性的是真神;但寿命长短以及应当离去还是留下,并不由自己决定,这是为什么?因为本性一动就成为情欲,情欲又违背道,所以被造化的机势推动,不能自己把持。若要超越生死存亡的境域,把心安顿在自得之乡,就应当以道为老师,以神为朋友;为什么会这样呢?道与神无为而气自行变化,无所思虑而万物自然成就,进入万类之中,却超出生死之外。因此君子要摒弃嗜欲,收敛聪明,不看有色之物,不听有声之声,保持恬淡纯粹,使身体和顺、精神清明,虚静平夷而忘掉自身,这样才与至精相合。这就是所谓返回我的根本,重新与道相同。与道相同,造化不能移动他,鬼神不能知晓他,何况人呢?超越动静章第六。道达到极致就是无,却由此生成天地。天是运动的,但北辰不移动,所含元气也不亏损;地是静止的,但水流不停止,云气兴起不枯竭。所以静是天地的心,动是天地的气。心静而气动,因此能够覆盖承载万物而没有穷极。因此通达于道的人,即使翱翔在宇宙之外,内心也常常安宁;即使安居在毫厘之内,元气也自然运行。所以内心不安宁,就无法同于道;元气不运行,就无法保存形体。形体得以保存而又与道相同,就是天地之德。因此,运动而不知道自己在运动,就是超越运动;静止而不知道自己在静止,就是超出静止。所以超越运动者,阳气不能推移他;超出静止者,阴气不能改变他。阴阳都不能使他变化,何况万物呢?不被外物诱惑,叫作至静;达到至静之后,才能与至虚相契。虚达到极致就明,明达到极致就莹,莹达到极致就通彻。所谓通彻,就是天地如此广大、万物如此繁多,也不能逃脱方寸之心的鉴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