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首）

译《玄教大公案》。经名：《玄教大公案》。元代苗善时（字太素）撰写，门弟子王志道编集。共二卷。底本出自《正统道藏》太玄部。《玄教大公案序》四篇。道统的传承，源流已经很久远了。起初，太上混元老祖用“象先”的妙理，勉强命名为“道”，又立“言”以德来辅助它，并把这些内容写在五千言中。然而，其中还保存着言语之外的旨意，微妙玄通，有些是无法用语言表达的，深奥得难以识知，也只能勉强加以描绘。自从《道德经》传给关令尹子之后，他的十位弟子各自领会其中妙理，如列子、庄子等诸子，直到安期生、李仙卿、葛仙翁等诸位真人，又相互传授，各自留下经典。后来支派分流，在洞天福地中也代代不乏传人。自周、汉以来，只有尹子承继祖位，金阙帝君承续道统，传给束华帝君；帝君传给正阳锺离仙君，锺离传给纯阳吕仙君，吕仙君传给海蟾刘仙君，刘仙君南传给张紫阳。五祖紫阳向北传给王重阳及七真，道统一脉从此分成两支。只有清庵李君，得到玉蟾白真人的弟子王金蟾真人亲授，成为玄门宗师，继承道统正传，以承袭真明。他还编有许多典籍，流行于世。实庵苗太素拜他为师，心中领会其要旨，大概就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的人。实庵先生怀抱此道，把列祖的道统心法作为规范，教导学人。他采集各部经典的枢要妙理，达到升堂入室的境界，举出其中纲要，又在列祖言语之外再下一转语，并重新颂咏记录下来。全书以《易》的数理编成六十四则，又编入“入室三极则”。门弟子王诚庵等汇集成编，名为《玄教大公案》。每句话都阐明根本，每一字句都归于宗旨，体与用归于一真，圆融混合三教。使人能够在羲皇画卦之前的境界中纵横驰骋，在玄圣“象先”的境界中游泳，真是至极。华阳真逸唐公捐出钱财刻印书版，以扩大它的流传，义举也很宏大。若真有果断刚烈的人，能在这部《大公案》之外具备无极的眼目，看得七穿八透，豁然四达六通，那么道统便会明明白白地相继传承而不止息，岂不是美事吗？金陵渊嘿道人柯道冲，恭敬作序。无极的天心，内在融摄万法；“象先”的慧眼，圆满照彻而无所不至。人的本性极其虚明，就能八方通达、六根通透；心被云障遮蔽，就会产生千差万别。因此，想要豁然打开天外之眼，必须先明白世间之心。我幼年学习儒业，成年后仰慕玄门，每每研求理性之本源，参究天道之奥妙；越是广泛寻求，所探究的就越深，终于知道这确实是不可闻知的。幸亏前生有缘，得以拜访中和，时常听到实庵老师的法诲，使人层层解除心结、心地清明，从而返本还元；神气凝聚、呼吸安定，便能安命乐天。老师反复叮咛，随方施教，谆谆诱导。有一天，中和的高足拿出老师关于升堂入室、演说法海宝珍以及道统心法的诗颂给我看，题名为《玄教大公案》。我静心咀嚼玩味，看到它剖析一元，断绝万法，抖擞出群真的骨髓，贯通列祖的肝肠。它为人磨砺慧剑、磨利神锋，斩除三尸，诛灭六贼，解除束缚，脱离桎梏，破除忧虑疑惑之网，斩断烦恼之障；使死者复活，救济众生，引导明达之士，彻悟大用大机，达到最高乘、最深奥的境界，悠然自在而无始无生，得到真正的无生之乐。其中关于性理、天道的奥妙，以及明心见性的关键，都圆融混合其中，件件明白。如此透彻，难道果真是不可闻知的吗？然而，这也不过都是老师留下的一点余绪罢了。我既已蒙受其受用，便欣然不自量，命工匠刻印此书，愿与天下有福有慧的大丈夫一同向这部公案中具备一只慧眼，突破关窍，粉碎太虚，恢复本然，返归纯朴，逍遥于无极，啸傲于先天，这就是我的愿望。金陵青溪九曲逸民唐道麟，叩首恭敬记述。圣仙的至高之道，以先天为体，以万法之妙为用；凭借精诚使中和之气平息而秘密固守本元，凭借谦敬和顺来美善地利益天下。实庵先生的《玄教大公案》，体用全部彰显，行功圆满完备，融会一真而进入妙境，混合万理而归于本元。它使人养育元炁，融和冲气，成就慧命；寂静本性，安定平和道心，实在伟大而美好。难道会担心它寂空而没有机锋，像口头鼓吹一曲异端之说吗？我过去听说先生补注《伊川易传》中三分未尽的旨意，暗自惊叹说：“伊川先生是前代宗师六夫子中的一位，尚且有未尽之处；如今实庵先生补注了他的未尽之意，这是什么人啊？只恨不能飞去拜见。”偶然担任南台职务，闲暇时便和三五位同僚特意到中和拜访。初见先生，只见他清静寂然，安宁恬淡如此。等到恭敬请教，他雍容豁达，随问随答，准确妥当而通畅，使人心胸豁然。又得以观看他补注《易传》的未尽之处，以及《易网解惑》，果然言辞简要而义理贯通，纯粹精明，把我们多年参学积累的疑难一下子都解释清楚了。例如《大公案》第一则，把三教的枢机精妙、中正的体用以及偏执的见解，已经全部剖析明白。其中引用各部经典，一事一理，一玄一妙，像对着镜子观看形体一样，精细与粗略都圆满照见。例如说三身混合于极境，六欲沉入空寂；虚极而返本元，动静都体现道；用宽厚慈爱养育天性，用俭约养育道心，用谦逊柔顺养育玄德；日常生活中的五音毒气、十种贞病。至于举出《兼山》卦的艮卦，说明静止的真实功夫；题说“日昃”的离卦，说明生死都是虚妄幻象。卦画以前的至妙，象数之外的重玄，执持羲皇的宝剑，劈开列圣的玄关，显现元始的黍珠，照彻群仙的天谷。这些内容，确实是前代道家、儒家的宗师都未曾说过的。可以说妙理超越古今，玄理混融始终；如果不是先天境界的高明之士，谁能参与其中？宣圣说：“先天而天弗违。”确实如此。我怎敢不以师礼奉事先生？现在略略叙述老师的道德体用和实际事迹；至于先天、言语之前的妙理，则在于有志同道合者以慧力绵密体会其中的法式。行台监察御史王主敬从义，叩首作序引。

译真金不怕火炼，越是煅炼越精纯明亮；美玉没有细小瑕疵，经过琢磨便成为宝器。朽木和疲敝的铁，工匠的手也难以造作。所以南华老仙说：“有圣人的资质，又接受圣人的道，事情就容易了。”但生来就能知晓大道的人，能有几个呢？然而，若宿世根基深厚而灵慧，一旦彻悟便能万法融通，也还要靠明师提携，才可以直接超越最高境界。我们这些人福分浅薄、根性迟钝，业力常常胜过道力；如果妄称能够直超顿悟，恐怕反而是自己欺骗自己。若能跟随师匠加以炼琢，从真诚而明达，达到虚明通彻，如同由戒定而智慧通透；一步一步踏实前进，念念体会太空；久而久之澄清而不浑浊，经过跌撞而不破碎，自然纯粹坚固，岂不是美好吗？我的老师实庵仙舫，道德在方外隆盛，教化在环中阐明；发明太上心中的玄理，剖析羲皇骨髓，掀翻三教的门户，融会混合一元，扫荡邪宗，豁然打开正道，削治后学，建立大本宗旨，烹炼高明之士，达到先天境界。因此，善友仙朋如云聚集，明公贤相随风而来。空虚而来，充实而归，确实无需言说便能使人信服；亲近的人喜悦，远方的人来归，都是无为而成就。于是才知道，言语似乎没有说，却弘扬众妙，远远超出思虑议论的范围；“道可道，非常道”，具备万德，独立存在于象帝之前。如果不是极其高明而能通达至化的人，谁能参与其中？我每天侍奉于玄堂，有幸沾受法雨，记录汇集升堂的珠玉，编纂入室的宝珍。然而义理虽然有许多方面，最终都归于一个极点；历代圣仙没有结断的公案，老师都一一决断明白。书名为《玄教大公案》，编成六十四则，以象征《周易》六十四卦；又有入室三极则，以象征三极。若真有果断刚烈的人，能够当下承当而接受煅炼，在其中默默领会并努力实行，泯灭声色，深识情欲，莹明天心，开启道眼，顿然超越生灭，光耀照彻古今，那么大用大机都具备于此，真正的快乐哪里能计算得尽呢？果真能够如此，或许就不辜负老师谆谆的教诲，也算是千载难逢的机缘了。不过，我也只是驾着渡船的一名船夫罢了。泰定甲子年，门弟子诚庵王志道，叩首恭敬作序。《玄教大公案》卷上。金莲道师实庵先生苗太素举出，门人诚庵王志道汇集。升堂阐明古义六十四则。第一则。太上《道德真经》说：“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仅仅这两句话，就扫尽三教一切关于有无、声色的法，使学人在动静、语默之外秘密承当。因此，道不是形，也不是相；不属于色，也不属于空；万物无不完整彰显，人人本来具足。它是天地尚未开始时的大象，是父母尚未生我以前的至灵，不属于思考寻求，也不是从言语中领会的。它没有固定的体，心的妙用无方，因此才知道，不可言说的道才是真常的妙道；不可命名的名，就是本然状态下不得已的强名。如果执著于可命名的名，就成为外道；如果执著于可言说的道，就是异端。大众，既然道不可得到一个名称，究竟应当怎样领会呢？诚，诚。颂说：勉强命名为道，就像嚼饭喂孩子；用言语思虑而执意寻求，如同摸着墙壁寻找篱笆。沉溺于空、停滞于寂，幽幽地走入旁门小径；屈伸身体而存想，拘泥于法则而守规矩。举出“无”来默坐，却精神紧张而陷入迷执；观察自己的心而转动外物，反而被愚痴所障碍。以“无无”自我放纵，旷达而无知；排除知识而追求内在觉受，却像拖泥带水。卖弄机锋，敏捷地竖拂子、拈槌子；用语默、敲击、喝声、瞬目、扬眉来作态。随着情境随意说法，遇到事情便生疑；精魄燥热紊乱，识神任意弄巧。夸夸其谈，根本与枝节分离。若凭这种学来的理解把它称作道，却没有觉悟，最终全都堕为狐狸。还不如纯纯朴朴、诚诚实实、气息微微。恍惚之中体合太虚，显露出生命以前巍然的本来面目。若诚然领会“不神而神”的真义，便能掀翻众妙，获得希夷之乐。第二则。太上说：“圣人处置无为之事，实行不言之教。”又说：“以无为作为。”又说：“道常常无为，却没有什么不作为。”旨意深远，神领意会，目光一触便能见道存在。它卓然立于象帝之前，超然处于形骸之外，这就是不言之妙。所谓无为，并不是土木偶人，推它不走，叫它不来，逼它不动，只是一块死物。可贵之处在于一点灵明，圆融混沌，活泼生动；无心而为却能有所作为，时而止息，时而运行，以辅助万物的自然。因此说：“道常无为而无不为。”那么，究竟是谁以道来实行无为呢？颂说：不言的妙处，无为的益处；寂然之中具有威严感应，天下很少有人能够达到。贯通万理，融会归于太一；归于太一又归向何处？混元无极。无极之中有主宰，生化永不停息；不断生长却无所谓生，绵延不断而又细密幽微。在不动之动中烹炼紫金，在无为之为处煅炼琼璧。啊，切忌错认。第三则。太上说：“谷神不死，这就叫玄牝。玄牝之门，这就叫天地的根。绵绵不断，似有若无；运用它时不会穷尽。”这一篇完全是在说明道心妙有的玄理，以及慧命真空的根本。空而没有物，虚而具有灵；无形之实象、不神之元神，这就叫谷神。虚灵而不昏昧，就是谷神不死。不昧的虚灵，勉强命名为玄牝；枢机圆活，所以称为玄牝之门。这就是向上的玄关、虚无的妙窍，是天地的根本、性命的源头；元炁开合，升降自然。大众，拨转玄关，使其绵密不绝，昭然显现皇极和先天。颂说：谷神不昧，性体明澈而圆满；玄牝开合，造化随之旋转。狮子的眼睛明亮清朗，象王的鼻孔气息绵绵。千般和、万般合，都归于绵密之中；三元混合为一，体性自然。心与气息彼此相依而无间断，恍然回到父母尚未生我之前。第四则。太上说：“恍恍惚惚，其中却有物；惚惚恍恍，其中却有象；幽深昏冥，其中却有精。”这所谓的物和象，究竟是什么物象？啊，这三者既不是没有，也不是实有；不属阴，也不属阳；处于五行不能到达之处，七情尚未发作之时，是我本元的真实形象，是无极的至真、先天的祖炁、浩劫的元精。三者本来是一体，一体而有三身，这就叫清净法身，叫妙有空身，叫真无道身。若能使元精坚固、欲海枯竭，清净法身便圆满；真息调和、业火熄灭，妙有空身便健全；元神凝聚、妄心消亡，真无道身便显著。三身混合为一，万法融于其中，光辉照耀宇宙，德性完备如鸿蒙。大众，且说究竟应当怎样了结？○这里要止住呼吸，竭力用功。颂说：不是心，不是性，也不是仙；一体三身混然其中。寂静地凝聚元神，潜入极深极密之境；呼吸绵绵，浩大地滋养重玄。慧风扫尽山头积雪，劫火烧干海底泉源。这是最高乘、玄妙之外的妙理，只有有知音、有仁德的人才可以心传。第五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