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教大公案卷下
列仙《冲虚经》云:龙叔有十般病,求文挚医。文挚问其病证,龙叔曰:吾乡誉不以为荣,国毁不以为辱,得而不喜,失而不忧,视生如死,视富如贫,视人如己,视己如人,处家如旅舍,吾乡如他国。凡此众疾,爵赏不能劝,刑罚不能威,盛衰利害不能易,衰乐不能移,此奚疾也?文挚向明视之,曰:嘻,子方寸虚矣,几圣人也。子心六孔流通,而一孔不达,今子以圣智为疾,非吾浅术所能也。大众,龙叔之病,荣辱得失,死生贫富,人我视之一笑,故为病也。所以证圣智圆通,六通无碍,自然而然矣。夫何故复云一孔不达?请诸公默默中参,如参得这一孔通达,则无漏矣。颂曰:龙叔十般病,达人当悟证。六通无碍遮,识性空天性。向上窍豁开,一真融慧命。性命了圆成,玉质金坚莹。第四十二则《冲虚经》云:无所由而常生者,道也。由生而生,虽终而不忘,常也。故无用而生谓之道,用道得终谓之常;无所用而死者谓之道,用道得死者谓之常。大众,此一篇发明大道体常,无断灭相也。所谓无所由而常,乃无所从来,不知生为生,乃道也。生而无生,身虽死而本性不亡,乃常也。故无用而生谓之道,体道得终谓之常。以此明悟真常妙道,体乎自然,何必忧乎无常。颂曰:日月有明暗,大虚无暗明。性本太虚体,生灭奚变更。噫,任他桑海变,一点湛然清。第四十三则南华老仙云:明於天,通於圣,六通四达,云昧然无不静者矣。圣人之静也,非曰龙也,善故静也。万物无足以挠心者,故静也。水静,犹明烛须眉,平中准,大匠取法焉。水静独明,而况圣人精神之心乎。大众,此一章专言一个静字。学人常常多被逆顺境迁,事物障碍,不能耐烦,欲寻个幽静处休歇去。殊不知又添个寻静的念头,到那幽僻处,又有许多劳攘,可怜哉。南华老仙以一善字,发明真静明妙工夫的切。所谓善者,非曰善恶之善,乃圣人之良能也。圣人之心,虚明空廓,清静圆辉,如悬宝鉴,物来则照,物去则空,无有色相好丑,一心澄彻,万里昭然,岂不简妙。故以水静犹能清平烛物,况人之一点灵空明乎。诚能于此透彻,事休扰扰,心绝营营,做个清闲道人,多少轻快也。颂曰:动静不居,去来无碍。四威仪中,得大自在。为其无为,利而不害。一点虚空,大周沙界。第四十四则南华老仙《齐物篇》首,以二子答问三籁。始言人籁地籁之不齐,便是孟子云物之不齐,物之情也;末言天籁,云吹万不同,而使其自已,谓众窍怒息,万籁澄虚,时是谁耶。前言情,后言理,理一分殊,宾主自别,不齐之齐明矣。就中广喻,以明物之生化无穷,万化一化皆神。末以己梦蝴蝶为喻,结一篇之大义:倏然梦栩栩然蝴蝶也,俄然觉蘧蘧然周也;不知周之梦为蝴蝶与,蝴蝶之梦为周与?周之与蝶,则必有个分限,到此恰不说破。大众,且道只今谁梦谁觉?诚能直下明悟分晓,则知生死梦觉,则齐归於大化,其中有卓然巍独者存。故曰:有此大觉,则然后知此大梦也。其或未然,听吾后颂曰:物我同胞体一源,不齐齐处亦方圆。随情各造轮回壳,反本同归太极圈。万籁寂然天籁息,一心清肃识心潜。化生生化由他变,梦觉双忘乐象先。第四十五则南华老仙云:孔子教颜子心斋,回曰:敢问心斋?孔子曰:若一志,无听之以耳,而听之以心,无听之以心,而听之以气。听止於耳,心止於符气也者,虚而待物者也。唯道集虚,虚者心斋也。回曰:回之未始得使,实自回也;得使之也,未始有回也,可谓虚乎?孔子曰:尽矣。大众,宣圣以一虚字,授颜子心斋,旨哉。颜子一闻而顿彻,直超圣境。云未始有回也,可谓虚乎;谓顿然忘我,不知有回也。宣圣许其尽矣。夫视、听、言、嗅四者,宣圣止以听闻直指,何也?以耳听乃众人之听,惟随声而已;以心听乃贤人之听,得符契也。听之以气,圣人之听,反本也。夫人生以来,各赋一太虚,各禀一元炁也。心虚则元炁冲融,炁息则灵明朗彻,非即非离,互体妙用,可谓心路断绝,性天莹洁。故曰:虚室生白,吉祥止止,致虚之极,天光莹发,玄之又玄矣。宜乎释氏观音,圆通大行,自闻中而入,得成道果,故号观音。先圣性与天道,尽在是矣。岂不可得而闻乎?噫,珍重。颂曰:口素心不素,安能达本来。不欺诚道戒,无昧即心斋。神谷无纤染,灵台绝点埃。太虚清彻朗,慧日曜天阶。第四十六则
译列仙《冲虚经》说:龙叔有十种病,请文挚为他诊治。文挚询问病情,龙叔说:我乡里的人赞誉我,我不以为荣耀;国家毁谤我,我不以为耻辱;得到不欢喜,失去不忧愁;看待生如同看待死,看待富如同看待贫;看待别人如同看待自己,看待自己如同看待别人;居家如同住在旅舍,把自己的乡里看作别国。凡是这些病症,爵位赏赐不能劝动我,刑罚不能威吓我,盛衰利害不能改变我,衰败和欢乐不能移动我。这究竟是什么病呢?文挚面向光明仔细察看他,说:唉,你的方寸之心已经虚空了,几乎是圣人了。你的心有六窍流通,却有一窍不通;如今你把圣智当作疾病,这不是我的浅薄医术所能医治的。大众,龙叔把荣辱、得失、死生、贫富、人与我都看作一笑置之,所以反而称为病。这其实证明圣智圆通、六通无碍,自然而然。为什么又说有一窍不通?请各位在默默之中参究;如果参得这一窍通达,就没有遗漏了。颂说:龙叔的十种病,通达之人应当悟入并证得。六通无碍之处仍有遮蔽,识念的本性空寂,才是天赋的本性。向上的窍门豁然开启,一个真实本性融入慧命。性命圆满成就,玉般的质地、金般的坚固而晶莹。第四十二则 《冲虚经》说:没有所凭借却恒常生起的,就是道;依凭生起而生起,虽然终结却不会忘失的,就是常。所以无所作为而生起,称为道;运用道而得到终结,称为常。没有所凭借而死亡,称为道;运用道而得到死亡,称为常。大众,这一篇阐明大道本体恒常,并没有断灭之相。所谓无所凭借而恒常,是说没有从哪里来,不知道生就是生,这就是道。生而无生,身体虽然死亡而本性不亡,这就是常。所以无所作为而生起叫道,体合大道而得到终结叫常。由此明白、悟入真常妙道,体合自然,何必忧虑无常呢?颂说:日月有光明和昏暗,太虚没有昏暗和光明。本性本来就是太虚之体,生灭怎能使它改变?唉,任凭沧海桑田不断变化,始终有一点澄湛清明。第四十三则 南华老仙说:明白天道,通达圣境,六根通彻、四方通达,心中昏昧而无所执著,便没有什么不能安静的了。圣人的安静,并不是说像龙那样潜藏,而是因为善于守其本性,所以安静。万物没有什么足以扰乱他的心,所以安静。水静止时,尚且能够明照眉须,水平了可以作为测量的标准,大匠也取法于它;水静下来尚且独自明澈,何况圣人的精神和心呢?大众,这一章专门讲一个“静”字。学道之人常常被逆境顺境牵动,被事物障碍,不能忍耐烦扰,想要寻找一个幽静的地方休息。却不知道这又增加了一个寻找安静的念头;到了幽僻之处,仍然有许多劳心扰攘,可怜啊。南华老仙用一个“善”字,切实阐明真正静明的妙工夫。所谓善,不是善恶之善,而是圣人的良能。圣人的心虚明空廓,清静圆满光辉,如同悬挂的宝镜;物来就照,物去就空,没有色相、好丑的分别,一心澄澈,万里昭然,岂不是简约玄妙?所以说,水静下来尚且能够清平地照见万物,何况人本有的一点灵妙空明之性呢?如果确实能在这里彻底通达,事情便不再纷扰,内心也断绝营求,做一个清闲的修道人,该有多么轻快。颂说:动与静都不滞留,来与去都没有障碍。在行住坐卧四威仪中,获得大自在。有作为而无所执著,有利于万物而不造成伤害。一点虚空般的本性,广大周遍如同沙界。第四十四则 南华老仙《齐物篇》开头,以两个人的问答说明三籁。先说人籁、地籁各不相同,这就是孟子所说的万物不齐,是万物的实情;最后说天籁,指出风吹万物发出不同的声音,却任其自行停止,也就是众窍的激发与止息、万籁澄澈归空,这时究竟是谁在使它们如此?前面说情,后面说道理;道理虽一而表现各异,宾主自然分明,不齐之中的齐也就显明了。其中广泛设喻,是为了说明万物的生化没有穷尽,万种变化归于一化,全都是神妙的。最后又以庄周梦见蝴蝶为喻,概括一篇的大义:忽然梦中栩栩然成为蝴蝶,忽然醒来蘧蘧然成为庄周;不知道是庄周梦见自己成为蝴蝶,还是蝴蝶梦见自己成为庄周?庄周与蝴蝶之间必定有一个分别界限,但说到这里却恰好不把它说破。大众,姑且说说看,现在究竟是谁在梦、谁在醒?如果确实能够当下明白,那么就知道生死与梦醒都归于大化,其中有一个卓然高立、独自存在的本体。所以说:有了这种大觉悟,然后才知道我们正在经历这个大梦。如果还不能做到,请听我的后颂:万物与我同为兄弟,体性同出一源;不齐之中自有齐,方圆各得其宜。随着情欲各自造成轮回的躯壳,返回本源后共同归入太极之圈。万籁寂然,天籁也止息;一心清肃,识念之心潜藏。化而生、生而化,任凭它自然变化;梦与醒两相忘却,享受超越形象的快乐。第四十五则 南华老仙说:孔子教颜子修习心斋,颜回说:请问什么是心斋?孔子说:你先使心志专一,不要用耳朵听,而要用心去听;不要用心去听,而要用气去听。听止于耳,心止于与气相合;气这个东西,是虚空而等待万物的。只有道能汇聚于虚空,虚空就是心斋。颜回说:在没有得到先生教导以前,实际上只有我颜回;得到先生教导以后,便不曾有颜回这个自我了,这可以说是虚吗?孔子说:达到极致了。大众,宣圣用一个“虚”字传授给颜子心斋之法,旨意深远啊。颜子一听就顿然彻悟,直接超越圣境。所谓“不曾有颜回”,是说顿然忘我,不知道有颜回这个自我。宣圣赞许他达到了极致。至于视、听、言、嗅四者,宣圣只从听闻处直指,为什么呢?用耳朵听是众人的听,只是随着声音而已;用心听是贤人的听,能够得到符契;用气听是圣人的听,是返回本源。人自出生以来,各自禀赋一个太虚,各自承受一个元炁。心虚则元炁冲和融通,气息止息则灵明朗彻;既不即于一物,也不离于一切,彼此互为本体而发挥妙用,可以说是心路断绝,性天晶莹洁净。所以说:虚室生出白光,吉祥安定止息;使虚达到极致,天光晶莹显发,玄妙而又玄妙。释氏的观音能够圆满通达、广行圆通,从听闻之中进入,最终证得道果,所以称为观音。先圣所说的本性与天道,全都在这里了。难道不可以由此得到听闻吗?唉,请珍重。颂说:嘴上朴素而内心不朴素,怎么能够通达本来?不欺骗自己,是诚实的道戒;内心不昏昧,就是心斋。心神之谷没有一点污染,灵台绝无丝毫尘埃。太虚清澈明朗,智慧之日照耀天阶。第四十六则
南华老仙《秋水》一篇,河伯、海若凡六答问,如风涛激石,雪浪翻空,使人惊心丧胆,恍惚茫然。及乎至篇末,清澄碧海,光映苍天,使人神清气息,宁极反真。大众,夫何故反乎?要都归结在道理权三字上。故曰:达道者必明於理,达於理者,必明於权;明於权者,不以物害己。又言:察乎安危,宁於祸福,谨於去就,莫之能害。故曰天在内,人在外。夫天在内,纯粹不杂而大体正;人在外,应变无方而大用和。是以圆混混、活泼泼,道以理贯,事以权行,安危去就,体天应人,祸患魔害,自何而有。到这裹,河伯心冥神契,无后再问。宜乎东坡云:三日不读《南华秋水篇》,则口臭文不光。诚能明悟,日用自然,无一切魔军,有无量真乐。珍重。颂曰:河伯见秋水,泛滥泊堤起。及乎见海若,望洋叹不已。井底蛙窥天,海中鳖见耻。见量然浅深,贵乎各知理。大体大机权,吉凶当反己。体道素安常,乐天任终始。第四十七则南华老仙云:彻志之勃,解心之谬,去德之累,达道之塞。贵、富、显、严、名、利六者,勃志也。容、动、色、理、气、意六者,谬心也。恶、欲、喜、怒、衰、乐六者,累德也。去、就、取、与、知、能六者,塞道也。此四六者,不荡胸中则正,正则静,静则明,明则虚,虚则无为而无不为也。大众,彻志解心,去累达塞,各有六事,皆是我等障魔。悖理则天道不通,故彻之;谬心则事情牵缠,故解之;德累则处断不明,故去之;物塞则中不虚彻,故达之。皆人欲也。此四六不荡於胸中,则致中正清静,明朗虚通。能如是,足可以隆道厚德,成性了心。此一篇,南华老仙特提掇后学的切 工夫,渐入佳境,细.细咀嚼,多少意味。珍重。颂曰:凡情人欲众,四六障天机。省事心无谬。忘缘志不非。情空德绝累,性着意无疑。正静心虚彻,无为无不为。第四十八则南华老仙尝言:有始也者,有未始有始也者,有未始有夫未始有始也者;有有也者,有无也者,有未始有无也者,有未始有夫未始有无也者。俄而有无矣,而未知有无之果有谓乎?果无谓乎?此一节五言未始,前解者不一,然互有得失,皆未着实,使人愈见迂阔。有以列仙五太,解证稍通。殊不知只以此身有无,乃至真无妙有,又融一未始,一节抵一节,果谓奇奇妙妙,真真纯纯。且如此身一有,自何而来?因一念而有也,即知念乃身之未始。念自心生,即知心乃念之未始。心自性生,即知性乃心之未始。有是炁即有是性,即知命乃性之未始。本然慧性,真无也;真空慧命,妙有也。真无妙有融一未始,乃太极未肇,父母未生,一真实象,是谓玉虚妙体,清净道身,无始之始也。大众,从此处颠倒究竟将去,一节高一节,渐入佳境。到这裹,则知天地与我并生,万物与我为一,种种是非彼我、声色有无,皆为空华阳焰。真乐自然,岂不简妙乎。听听颂曰:南华五未始,从头追到底。此念自心生,一心从性起。性依命根生,性命同一轨。妙有融真无,玄玄玉虚体。志士明悟诚,真乐无生矣。第四十九则南华老仙设一喻,使人即物理以明心,达天机而悟道,然其意密密深深,造其微奇奇特特。言夔怜蚿、蚿怜蛇、蛇怜风、风怜目、目怜心六事。蚿即蜈蚣也。始以三物引起,至风目心,大体妙用,造化天机,朗朗明白。以夔蚓足之多少,喻唾之喷大小珠雾。及蛇之无足而行,又疾喻圣人动止,运化屈伸、相感迟疾,亦应乎天机,皆自然而然。次以风之蓬蓬然起於北海,入於南海,反阴复阳,倏忽起灭,比夫有形相之物,又超一奇绝。末后目与心洽,不说破。大众,还会得否?其或未然,实庵借口张扬,诸公贵诚默契。夫人之目一举万里,天涯海角都在眼底;心之一动,大地山河尽在此中。其天机举动,可谓不行而至,不疾而速,可不戒慎而返观哉。如风之初起,似乎势力轻微,及乎撼山拔木,从微至大。我之呼吸造化工夫,亦复如是。诸公直下晓了大机妙用,自然不费心力。颂曰:大道无不在,物物总含容。夔蹢疾如蚿,蛇飞迟似风。天机融紫极,玄理体黄中。泯识有无有,忘情空不空。反观心密妙,觌面主人公。第五十则黄帝闻广成君隐於崆峒山,退捐天下,筑特室,席白茅,静居三月而往问道。广成君南面而卧,黄帝顺下风膝行而进,再拜稽首,而问曰:吾闻子达於至道,敢问治身奈何?长久,广成君蹴然而起曰:善哉问。来,吾语汝。至道之精,窈窈冥冥;至道之极,昏昏默默。无视无听,抱神而静,〔汝〕形将自正。必静必清,无劳汝形,无摇汝精,惟湛然方寸,无使营营,心无所知,汝神将守形。彼其物无穷,而人皆以为终。得吾道者,入无穷之门,游无极之野。
译南华老仙《秋水》一篇中,河伯和海若总共有六次问答,像风涛冲击岩石、雪浪翻腾于空,使人惊心丧胆、恍惚茫然。到了篇末,碧海清澄,光辉映照苍天,使人神清气静,宁静到了极点而返回真实。大众,为什么会发生这样的转变?关键都归结在“道理权”三个字上。所以说:通达大道的人必定明白道理,通达道理的人必定明白权变;明白权变的人,不会让外物伤害自己。又说:察知安危,安于祸福,谨慎对待离去和进取,没有什么能够伤害他。所以说天在内,人在外。天在内,是纯粹不杂而本体端正;人在外,是应对变化而作用和顺。因此圆融混一、活泼自在,以道贯通道理,以权变处理事情;面对安危、去就,体合天道而应对人事,祸患、魔障和伤害从哪里产生呢?到了这里,河伯心神幽冥契合,再也没有后续问题。怪不得东坡说:三天不读《南华秋水篇》,口中便会有臭味,文章也不光彩。如果确实能够明白悟入,日常运用自然,没有一切魔军,便有无 量的真实快乐。请珍重。颂说:河伯看见秋水,洪水泛滥冲起堤岸;等到看见海若,望着大海洋洋而叹息不止。井底之蛙从井中窥看天空,海里的鳖也因所见浅陋而感到惭愧。见识和器量既有深浅,贵在各自明白其中的道理。本体广大,机权广大;遇到吉凶应当反省自己。体合大道,安守平常;顺应天道,任凭始终。第四十七则 南华老仙说:通彻心志的郁结,解除内心的谬误,去除德性的负累,打通大道的阻塞。贵、富、显、严、名、利六者,是使志意悖乱的东西;容貌、动作、颜色、情理、气势、意念六者,是使内心错乱的东西;恶、欲、喜、怒、衰、乐六者,是德性的负累;离去、趋就、取、与、知、能六者,是堵塞大道的东西。这四组六件事,如果不在胸中荡动,内心就会端正;端正就能安静,安静就能明彻,明彻就能虚空,虚空就能无为而无所不为。大众,通彻心志、解除内心、去除负累、打通阻塞,各有六件事,全都是我们的障碍和魔障。悖逆道理,就不能通达天道,所以要通彻它;内心错乱,就会被事情牵缠,所以要解除它;德性有负累,处置判断就不明白,所以要去除它;被外物堵塞,内心就不能虚空通彻,所以要打通它。这些全都是人的欲望。这四组六件事不在胸中动荡,就能达到中正清静、明朗虚通的境地。能够这样,足以隆盛大道、厚积德性,成就本性、了悟内心。这一篇,南华老仙特别为后学提点切实的工夫,使其渐渐进入佳境;应当细细咀嚼,其中意味十分丰富。请珍重。颂说:凡人的情欲和欲望众多,四组六件事障蔽天机。省减事务,内心就没有谬误;忘掉缘累,志意就不受非难。情欲空寂,德性便不再有负累;本性显著,意念便没有疑惑。内心端正、安静、虚空通彻,无为而无所不为。第四十八则 南华老仙曾说:有“开始”这种情况,也有尚未开始有“开始”的情况,还有尚未开始有那种“尚未开始有开始”的情况;有“有”这种情况,也有“无”这种情况,也有尚未开始有“无”的情况,还有尚未开始有那种“尚未开始有无”的情况。不久就有了无,可还不知道这个“有无”究竟是有可说的呢,还是无可说的呢?这一节中五次说“未始”,前人的解释不止一种,然而彼此都有得失,全都没有说到实处,反而使人越发觉得迂远。有的人用列仙、五太来解释,似乎稍微说得通些。却不知道只就自身的有无来说,直到真无妙有,又融合为一个“未始”;一节抵得一节,果然奇妙至极,纯真至极。且说这个身体一旦有了,它从哪里来?是因一念而有的,那么就知道念是身体的未始。念从心生,那么就知道心是念的未始。心从性生,那么就知道性是心的未始。有这样的炁就有这样的性,那么就知道命是性的未始。本然慧性,是真无;真空慧命,是妙有。真无与妙有融合为一个未始,就是太极尚未发动、父母尚未出生以前的一个真实形象,这叫作玉虚妙体、清净道身,是无始之始。大众,从这里把颠倒之理一直追究到底,一节比一节高,渐渐进入佳境。到了这里,就知道天地与我同生,万物与我为一体,种种是非、彼我、声色、有无,全都是空中的花、阳焰。真乐自然如此,岂不是简约而奇妙吗?请听颂说:南华所说五个“未始”,从头追究到最后。这一念从心中生起,一心又从本性发生。本性依命根而生,性与命同在一条轨道上。妙有融入真无,成为玄妙至极的玉虚本体。有志之士若真能明白觉悟,便已获得无生的真乐。第四十九则 南华老仙设下一个譬喻,使人由事物的道理来明白本心,通达天机而悟道;然而其中意味深密幽深,达到微妙奇特的境地。他说夔怜悯蚿,蚿怜悯蛇,蛇怜悯风,风怜悯眼睛,眼睛怜悯心,共六件事。蚿就是蜈蚣。开始借三种动物引起话题,到了风、眼、心,便是道体的妙用和造化天机,明白朗然。用夔和蚿脚的多少,比喻唾液喷出时珠滴和雾气的大小;又说蛇没有脚却能行走,而且迅疾,比喻圣人的行动止息、运化屈伸,以及彼此感应的迟速,也都符合天机,自然而然。接着说风蓬蓬然从北海兴起,进入南海,阴阳反复,忽然发生又忽然消灭;相比有形有相的事物,又超出一层奇绝。最后说眼睛与心相通,却不把它说破。大众,你们领会了吗?如果还没有,实庵我借此机会把它张扬出来,各位贵在诚心默契。人的眼睛一抬,万里之外都能看见,天涯海角都在眼底;心念一动,大地山河全都在其中。天机的发动,可以说不走便到,不快而速,难道不应当戒慎而返观自己吗?就像风刚开始兴起时,似乎力量轻微,等到后来却能撼山拔木,从微小逐渐发展到强大。我们呼吸中的造化功夫,也正是如此。各位若当下明白这个大机的妙用,自然不必耗费心力。颂说:大道无处不在,万物无不含摄。夔行动虽笨拙却快如蚿,蛇飞行虽无翼却迟似风。天机融会于紫极,玄妙之理体现于黄中。泯除有无之识,忘掉情感,达到空而非空。返观内心,秘密而微妙;当面便见本来主人公。第五十则 黄帝听说广成君隐居在崆峒山,退居而舍弃天下,便筑造特别的房屋,铺白茅为席,静居三个月后前去问道。广成君面向南躺着,黄帝顺着下风跪行而进,两次拜首叩地,问道:我听说先生通达至道,冒昧请问,怎样治理身体,才能长久?广成君突然起身说:问得好!来,我告诉你。至道的精微,幽深昏冥;至道的极致,昏昏默默。不要看,不要听,抱守精神而安静,你的形体将自然端正。一定要安静,一定要清净;不要劳累你的形体,不要摇动你的精气,只须使方寸之心湛然,不让它营营扰动;心中无所知,精神将自然守护形体。那万物本来无穷,人们却都把它们看作终点。得到我的道的人,进入无穷之门,游行于无极之野。
大众,夫人之本来元神不能守舍,盖由情生心扰,念动精摇之故。广成君教帝心无知扰,神将自守,旨哉。黄帝大圣人,尚如此席茅斋心三月,膝行跪于下风,参师问道。我辈何人,犹不能如是,安得入神於无穷之门,游无极之野哉?噫,颂曰:心绝营营神在舍,精无摇动气归根。炁神绵密中中息,直入玄元众妙门。第五十-则《南华经》云:黄帝游赤水之上,登昆仑之丘而南望,还归遗其玄珠。使智索之而不得,使离珠索之而不得,使吃诟索之而不得,乃使罔象,罔象得之。黄帝曰:异哉,罔象可以得之乎。大众,此一玄珠,人人中具,耀古辉今,光天彻地,只为物欲尘障,事情云蔽,明见驰骋,智识纵横,所以昧失此珠。幸有欲见此珠者,又即言辞而求者,或以聪明揣度而求者,又以智识思求者。明求愈远,智索愈遥,故黄帝以此三人求寻而皆不得。后以罔象,罔象得之。何谓也?使人离其语言知识,忘乎聪明见解,诚意於丹丘之上,渊心於罔象之中,一点圆明,自然朗彻,岂不简妙哉。再审后颂曰:一颗无价珠,沉埋被泥淤。聪明智揣摸,都属者之乎。潜心归罔象,不觉珠光浮。一跃出清渊,圆明耀太虚。第五十二则《南华经》云:啮缺问道於被衣,被衣曰:若正汝形,一汝视,天和将至;摄汝知,一汝度,神将来舍。德将为汝美,道将为汝归。汝瞳然若新生之犊,而无求其故。言未终,啮缺若睡寐,已忘形。被衣大悦,行歌而去。大众,古人一闻至道,形忘心醉,复本然之至善,所谓正形一视,诚全而含光不二也;摄知一度,无思而凝神精一也。故若新生之犊,其纯全而无心也。心神一混,物我两忘,不知所以然而然,宜乎本师真乐而歌,真其实知,不以故自持,至哉。今我辈然业重福轻,急不能如是,诚能信得及,诚诚默密,便如此做将去,工夫纯熟时,亦自然而然。颂曰:屏智黜聪明,含光妙一诚。被衣云未尽,啮缺已忘形。道契心纯玉,情空性洁冰。太虚风息息,天籁寂无声。第五十三则南华老仙云:道固不小行,德固不小识。小识伤德,小行伤道。故云正己而已矣。乐全之谓得志。古之所谓得志者,非轩冕之谓也,谓其无以益其乐而己矣。今之所谓得志者,轩冕之谓也。轩冕在身,非性命也,物之倘来寄也。大众,圣人以宝贵精神,安和性命为乐全,故安贫乐道,不以轩冕为荣,而丧清高志节,况乎穷约趋俗,小识小行,而为道德之累哉。丧己於物,失性於俗,何足道哉。戒之慎之。颂曰:世事如云变,炎凉反掌间。利名心冷淡,道德性芝兰。有用心流浪,无求志泰山。绰然无系碍,大志乐闲闲。第五十四则南华仙宴息,束郭子敬问曰:所谓道恶乎在?真人曰:无所不在。〔东〕郭曰:期而后可。真人指前蚁曰:在蝼蚁。曰:何其下耶?曰:在梯稗。曰:何其愈下耶?真人指空地曰:在瓦砾。曰:何其愈下耶?真人指空地曰:在瓦砾。曰:何其愈甚耶?曰:在屎溺。东郭子不会。拙哉,吾太上云:道之在天下,犹川谷之於江海。又云:大道泛兮,其可左右。宣圣云:形而上者谓之道,形而下者谓之器。以此推之,则晓南华老仙假目前物类,发明道之本元。惜乎东郭子全无领悟。夫道物物全彰,头头具足,此无所不在也。犹我之一点,举目无际,何所往而非道乎。乃知老仙始一句以露心肝,后四答乃第二机,不获己也。大众,诚能向真人始一句以前会得,财巍然独存,绰然无碍矣。诸大德会否?噫,今禅家庭前柏树、堂内酒台、麻三斤、协三拳、乾屎橛、佛粪堆,种种公案皆从此中来。所以长者冯尊师言:鸠摩罗什未生,已有南华、列子。朱文公云:禅自道家起,今衲子翻头换面发明。岂不然哉。诸公直下无疑,融会了彻,则万法中通,三家一贯。更何争能好胜,人我是非,且得忻乐太平,作个超尘大丈夫,岂不美欤?颂曰:万物三寸道一元,未曾举处已昭然。南华的意全彰妙,东郭疑心不造玄。浊气昏蒙迷本性,清风涣彻见先天。六通四达全无碍,三教收来一个○。第五十五则
译大众,人的本来元神不能守在自己的居处,大概是由于情感产生、心神受到扰乱,念头发动、精气摇动的缘故。广成君教黄帝使心无知无扰,神自然会守形,这个宗旨多么深切啊!黄帝是大圣人,尚且还要铺茅席、斋心三个月,跪行到下风处参拜师父、请问大道。我们是什么人,竟然还不能这样做,怎么能进入神妙的无穷之门,游于无极之野呢?唉,颂说:心不再营营扰动,神便安居形舍;精气不再摇动,元气便归于根本。炁与神在绵密深沉中自然止息,径直进入玄元众妙之门。第五十-则 《南华经》说:黄帝游于赤水之上,登上昆仑山向南眺望,回来时丢失了他的玄珠。他派智去寻找,没有找到;派离珠去寻找,也没有找到;派吃诟去寻找,仍然没有找到,于是派罔象去找,罔象找到了。黄帝说:奇怪了,罔象竟然能够找到它吗?大众,这颗玄珠人人身中都具备,光耀古今,照彻天地,只是被物欲尘垢遮障,被世事情感的云雾蒙蔽,明察之见驰骋,智识之念纵横,所以昏昧而失去了这颗珠子。幸而有想见到这颗珠子的人,却又立刻从语言中寻求;有人凭聪明揣度来寻求;又有人凭智识思索来寻求。越是明白地求,反而离得越远;用智力寻找,反而更加遥远,所以黄帝派这三个人寻找,都没有找到。后来派罔象去找,罔象反而找到了。这是什么意思?就是使人离开语言知识,忘掉聪明见解,在丹丘之上保持真诚,在罔象之中使心渊深,一点圆明自然朗彻,岂不是简约而奇妙吗?再仔细听下面的颂:一颗无价的宝珠,沉埋在泥淤之中。聪明和智力的揣摩,都属于“者之乎”一类。潜心归于罔象,不知不觉间珠光浮现。一跃而出清澈深渊,圆满光明照耀太虚。第五十二则 《南华经》说:啮缺向被衣问道,被衣说:如果端正你的形体,专一你的视线,天和之气就要到来;收摄你的知虑,专一你的度量,神就要来居于你的身舍。德将成为你的美,道将成为你的归宿。你要像刚出生的小牛那样纯真明白,不要追问它为什么这样。话还没说完,啮缺就像睡着了一样,已经忘掉了形体。被衣非常高兴,唱着歌离去了。大众,古人一听到至道,便形体忘却、心神陶醉,恢复本然的至善。所谓端正形体、专一视线,就是诚实完足而含光不二;收摄知虑、专一度量,就是无思无虑而凝神专一。所以说像刚出生的小牛,是说它纯全无杂而无心机。心神混然为一,物我两忘,不知道为什么却自然如此;本师因此真诚快乐而歌唱,确实是真知,不以“为什么”来自我把持,真是高妙啊。如今我们业障深重、福分浅薄,不能立刻如此;但若确实能够信得过,诚心诚意地默默用功,就这样做下去,等功夫纯熟,也会自然而然。颂说:屏除智巧,排斥聪明,含藏光明而归于妙一和真诚。被衣的话还没有说完,啮缺已经忘掉形体。道与心相契合,心纯如玉;情感空寂,性体洁净如冰。太虚中风息息止,天籁寂静而无声。第五十三则 南华老仙说:大道本来不在小处行持,德本来不在小处求知。小聪明损伤德,小行为损伤道。所以说,只要端正自己罢了。乐于保全自身,就是得志。古人所谓得志,不是说轩冕官位,而是说没有什么能增加他的快乐。如今人所谓得志,却是说获得轩冕官位。轩冕在身,并不是性命本身,而只是外物偶然来到、暂时寄托罢了。大众,圣人以宝贵精神、安定调和性命为乐于保全,所以安于贫困而乐于道,不把轩冕当作荣耀,不会因此丧失清高的志节;何况困穷窘迫、趋附世俗,沉溺于小聪明小行为,反而成为道德的拖累呢?把自己丧失在外物中,把本性丧失在世俗里,有什么值得称道的?要警戒,要谨慎。颂说:世间事情如云般变化,炎凉冷暖只在反掌之间。对利禄声名心意冷淡,道德本性如芝兰般芳洁。若用心逐物,便会流浪不定;无所求而守志,便稳如泰山。心境宽绰而无所系累,胸怀大志,安乐闲适。第五十四则 南华仙正在休息,东郭子敬问道:所谓道,究竟在哪里?真人说:无处不在。东郭说:一定要指出来之后才可以。真人指着面前的蚂蚁说:在蝼蚁身上。东郭说:为什么这么低下?真人说:在稗草。东郭说:为什么更加低下?真人指着空地说:在瓦砾中。东郭说:为什么更加低下?真人指着空地说:在瓦砾中。东郭说:为什么更加严重?真人说:在屎溺中。东郭子敬没有领会。可惜啊!我们的太上说:道存在于天下,就像河川山谷归于江海一样。又说:大道广泛流行,无处不在,可以在左,也可以在右。宣圣说:超越形体的叫作道,属于形体之下的叫作器。由此推究,就明白南华老仙借眼前的万物来发明道的本元。可惜东郭子敬完全没有领悟。道在万物中都完整显现,在一切事物中都具足,这就是无所不在。就像我这一点灵明,举目所见无边无际,哪里不是道呢?由此可知,老仙最初一句已经把心肝全盘显露出来,后面四次回答则是第二重机锋,是不得已而为之。大众,如果真能在真人最初那一句以前便领会,那么道体巍然独存,心境宽绰而无所障碍了。各位大德领会了吗?唉,如今禅门中庭前柏树、堂内酒台、麻三斤、三拳、乾屎橛、佛粪堆等种种公案,都从这里产生。所以长者冯尊师说:鸠摩罗什尚未出生,已有《南华》《列子》。朱文公说:禅宗是从道家兴起的;如今僧人只是换头换面来加以阐发。难道不是这样吗?各位当下如果毫无疑惑,融会贯通,那么万法都能贯通,三家归于一理。又何必争强好胜、计较人我是非呢?只要获得欣喜快乐、太平安宁,做一个超脱尘俗的大丈夫,岂不是美好吗?颂说:万物之中都有三寸灵明,道的本元只有一个;还未举出它时,已经昭然显现。南华老仙的深意完全显露出妙处,东郭的疑心却没有达到玄妙境界。浊气昏蒙,迷失本性;清风吹散,显见先天。六通四达而全无障碍,三教归拢起来只是一个 ○。第五十五则
南华老仙云:后世学者不幸,不见天地之纯,古人之大体,道术将为天下裂#1。如惠施之学,以万物毕同毕异,天地为一体,天下之辩士相与乐之。如言卵有毛、鸡三足、郢有天下、犬可以为羊、马有卵、丁子有尾、火不热、山出口、轮不蹍地、目不见、指不至、至不绝、龟长於蛇、矩不方、规不可以为圆、凿不围枘、飞乌之影不动、镞矢之疾而有不行不止之时、狗非犬、黄马骊牛三、白狗黑狐驹未尝有母、一尺之棰日取其半万世不竭。辩士以此与惠施相应,终身无穷。然惠施之谈,自以为最贤,饰人之心,易人之意,能胜人之口,不能服人之心。常欲以胜人为名,弱於德,强於物,胎荡而不得,逐物而不反,穷响声形,与影竞走,悲夫。大众,南华老仙特举惠施之才,为一经之结。意其后世之人,气轻福薄,不复天地之纯,圣人之大体,专尚机锋敏捷,问长答短,问东答西,问有答无,急无可答,反使人参。教小辈利口之纵横〔便〕捷,君子木讷而难对。一片胜心,自尊自大,鼓诱鄙俗,诳惑愚夫,阔说大言,自为普化,迤迤习成淫风,伤哉。《易》曰:咸其辅颊舌。又云:憧憧往来,朋从尔思。正谓此也。诸大善人,诚能勘破此等,明悟了达,当含光内烛,宝毓天和,毋似此徒张皇诳妄,当反朴还淳,止此而已。颂曰:学道修心反朴淳,朴淳不必更思寻。口头三昧空摇舌,眼底百端错用心。墨子俭勤犹可取,惠施诡谲实难箴。不言言妙诚通彻,渊默雷轰震大音。第五十六则纯阳帝君云:悟真常,不达命,此是修行第一病。只修祖性不修丹,万劫阴灵难入圣。紫阳真人云:饶君了悟真如性,未免抛身却入身。争似更能修大药,顿超无漏作真人。大众,今之说明心见性者,皆以扬眉瞬目、竖指舒拳、敲喝语默应对为了,能以此学解,以此识神认作本然真性,为真的当。自谓无疑罢参,只这一边事尚未着实,况乎与语真空慧命,末后大事,远之远矣,深可怜哉。祖师以此二诗警拔志士,可谓痛切。惜乎我辈薄福,力量轻微,不能前进。况有守肾守脐、守心守脑,努力搬运,屈伸作为,种种泥形着相,为命基工夫,亦可怜哉。且道如何是端的?默息去,默息去。颂曰:活通大象鼻孔,突出元狮眼睛。两个打成一片,千和万合冲凝。恍惚绵绵密密,自然圆混太清。笃志若山了得,长春至乐无生。第五十七则《周易·系辞》,孔圣谓穷理尽性,以至于命。又云:圣人以此洗心,退藏于密。大众,这个密处,便是圣人安身立命处,不可以知识思求,亦非耳目视听。当至至诚诚,洗得心上洁洁净净,明明朗朗,方可得退藏于此。故圣人以穷理为先,理穷则性尽。理即心也。故心虚明则性寂朗,工夫至此,明寂湛然,与太虚体一时,是可至于慧命真空,末后大事。汝等欲知之乎?欲行之乎?,噫,颂曰:性无命不处,命无性无主。性命一圆融,自然隐乎此。真火炎太虚,慧风轻鼓舞。霎时天地镕,太极圆如许。第五十八则周濂溪与伊川云:看《华严经》一部,不如看一艮卦。大众,以一艮卦能尽得《华严经》义乎?众默然熏礼,请开发。曰:艮,止也。重艮为艮,止之又止,止于至善,息乎大中,圣人能事已矣。故卦辞:艮其背,不获其身,行其庭不见其人,无咎。背与心相对,不曰艮心,而曰艮背者,心忘己矣。心忘己,自然人我两忘,声色俱泯,造先天之妙境,何世间之灾咎,岂不简妙哉。《华严经》至妙之理,不过如是。中间广喻,四菩萨即易四象,八金刚即八卦。复姤两卦十二爻,即一年节候。龙女七岁成男,卦有六爻,剥坤第七,变为复震。震为长男阳龙之象,故喻七岁成男;纯一不杂,乾阳之象,故喻善财童子。天地五十五数,善财五十三,参末参大。天神至地神,即大哉乾元,至哉坤元也。参合也,恰好五十五数,成纯阳乾数。故为八十一卷,皆《易》中圣人之绪余也。故周夫子以看一艮卦,胜看一部《华严经》,岂不然哉。虽然,若云大圣人超出乾坤之表,巍独无极之真,此亦谓之绪余。大众,能会得否?颂曰:止之又止止无止,当於言象外参求。艮心艮背归无极,忘我忘人混大冲。大易羲皇元罔象,华严长者体洪蒙。一齐止止全无法,玄又玄兮空不空。第五十九则
译南华老仙说:后世学者不幸,看不见天地的纯朴和古人的大体,道术将要在天下分裂。如惠施的学说,认为万物全都相同、又全都不同,天地是一体,天下的辩士都以此为乐。比如说:蛋有毛,鸡有三只脚,郢都拥有天下,狗可以成为羊,马有蛋,丁子有尾,火并不热,山有出口,车轮不碾压土地,眼睛看不见,手指不能到达,到了却不断绝,乌龟比蛇长,矩不能成为方,规不能成为圆,凿孔不能包围榫头,飞鸟的影子不动,箭矢飞行迅疾却有不行不止的时候,狗不是犬,黄马骊牛三,白狗黑狐驹从来没有母亲,一尺长的木杖每天取去一半,万世也取不完。辩士用这些说法与惠施相应,一生也说不尽。然而惠施的言谈,自以为最贤能,粉饰人的心思,改变人的意念,能够在口头上胜过别人,却不能使人心服。他常想以胜过别人来成名,德性却弱,外物之才却强;心神荡漾而无所归,追逐外物而不回头,困在声响形迹之中,与影子竞相奔跑,真可悲啊。大众,南华老仙特意举出惠施的才智,作为一部经的总结。他的意思是说,后世之人气质轻浮、福分浅薄,不再具备天地的纯朴和圣人的大体,专门崇尚机锋敏捷,问长便答短,问东便答西,问有便答无,急于应对而无可回答,反而让人自己参究。他们教小辈纵横逞利口,追求便利快捷,使君子反而木讷难以应对。一片争胜之心,自尊自大,鼓动诱导鄙俗之人,欺诳迷惑愚夫,夸夸其谈,自以为是在普遍教化,久而久之竟养成淫靡的风气,真可悲啊。《易》说:咸其辅颊舌。又说:憧憧往来,朋从尔思。正是说这种情形。各位大善人,如果真能看破这些现象,明白通达,就应当含藏光明、向内照察,珍重培养天和,不要像这类人一样张扬欺诳、妄言妄行,而应返还质朴淳厚,如此而已。颂说:学道修心,当返还质朴淳厚;既然质朴淳厚,就不必再向外追寻。口头上的三昧只是徒然摇动舌头,眼前的种种事情却用错了心。墨子的节俭勤劳尚且值得取法,惠施的诡诈机巧实在难以规劝。不说话而显出言语的妙处,才是真正通达;深沉默然,却如雷霆轰鸣,发出宏大的声音。第五十六则 纯阳帝君说:只悟真常而不通达命,这就是修行的第一种病。只修祖性而不修丹,经历万劫,阴灵也难以进入圣境。紫阳真人说:即使你悟透真如本性,也难免舍弃这个身体后又进入另一个身体。哪里比得上进一步修炼大药,顿时超越无漏而成为真人呢?大众,如今那些宣讲明心见性的人,都把扬眉、瞬目、竖指、伸拳、敲击、喝斥、言语和沉默等应对作为了,以此类学解、以此类识神当成本然真性,当作真正的实证。自己说已经没有疑问,可以停止参究;但仅仅这一方面的事情尚未 落实,何况对于真空慧命这一最终大事,更是相距遥远,实在可怜。祖师用这两首诗警醒拔擢有志之士,可以说深切痛快。可惜我们福分浅薄、力量微弱,不能继续前进。何况还有守肾、守脐、守心、守脑,努力搬运,屈伸造作,把种种拘泥形体、执着形相的做法当作命基功夫,也同样可怜。且说究竟正确的做法是什么?默默止息吧,默默止息吧。颂说:活泼贯通大象的鼻孔,突出元始狮子的眼睛。把这两个打成一片,千种万种都相合而冲和凝聚。恍恍惚惚,绵绵密密,自然圆融混合于太清。志向笃定如山而有所领悟,便能长春长存,获得无生的至乐。第五十七则 《周易·系辞》中,孔圣说:穷究事理,尽明本性,以达到命。又说:圣人以此洗涤心灵,退藏于隐密之处。大众,这个隐密之处,正是圣人安身立命之处,不可以用知识思索求取,也不是耳目所能视听的。必须达到至诚至真的境地,把心洗涤得洁净明朗,才可以退藏于此。所以圣人把穷究事理放在首位,事理穷尽,本性便完全显明。理就是心。因此心虚明,则性寂静明朗;功夫到了这里,明与寂湛然一体,与太虚同体,这就可以达到慧命真空这一最终大事。你们想知道吗?想实行吗?唉,颂说:性没有命便无所安处,命没有性便没有主宰。性命圆融为一,自然隐含在这里。真火焚腾于太虚,慧风轻轻鼓动。刹那间天地熔融,太极圆满竟如此。第五十八则 周濂溪对伊川说:看一部《华严经》,不如看一个艮卦。大众,一个艮卦能够完全包含《华严经》的义理吗?众人默然,恭敬作礼,请求他开示。他说:艮,就是止。两个艮重叠为艮,止了又止,止于至善,止息于大中,圣人的功业就完成了。所以卦辞说:艮其背,不获其身,行其庭不见其人,无咎。背部与心相对,不说止心,却说止背,是因为心已经忘掉自己了。心忘掉自己,自然物我两忘,声色全都泯灭,进入先天的妙境,世间还有什么灾祸呢?岂不是简约而奇妙吗?《华严经》最为精妙的道理,不过如此。经中间广泛使用譬喻,四位菩萨就是易的四象,八位金刚就是八卦。复卦、姤卦两卦的十二爻,就是一年的节候。龙女七岁成男,卦有六爻,剥卦、坤卦在第七位,变为复卦、震卦。震是长男,是阳龙的象征,所以比喻七岁成男;纯一无杂,是乾阳的象征,所以比喻善财童子。天地之数为五十五,善财参访五十三位,参末参大。天神至地神,就是大哉乾元、至哉坤元。参就是会合,恰好合成五十五之数,成为纯阳乾数。所以写成八十一卷,全都是《易》中圣人义理的余绪。因此周夫子认为看一个艮卦胜过看一部《华严经》,难道不是这样吗?即使如此,如果说大圣人超出乾坤之外,巍然独立于无极的真境之外,这也仍可说只是余绪。大众,能够领会吗?颂说:止了又止,止到无可止;应当在言语形象之外参究。止心止背而归于无极,忘我忘人而与大冲和混为一体。大易羲皇所说的本元如同无形无象,华严长者体会洪蒙。一起止而又止,便全无一法;玄妙又玄妙,空而不空。第五十九则
《周易》离卦第三爻:日昃之离,不鼓缶而歌,则大耋之嗟,凶。此一卦爻,圣人发明人之游魂为变,生死之说。离,丽明也。人之前明将尽,后明相随,如日之倾昃入地。这一点灵明昏晦,到这裹随时处顺,鼓缶乐天,则明明相继,自然而然。不达死生之理,到这裹手忙脚乱,气浊心荒,嗟叹无主,凶也。这个凶,非处世吉凶之凶。这一凶是一念有差,翻躯换壳,又不知作甚么物类也。此凶不可言,嘻。大众,到这裹若之何理会?众礼请开发。大众,到这般时旋理会,则迟了也。要在乎只今便理会。所以离卦第五爻#2云:畜牝牛,亨。人之嗜利趋名,随情逐物,恃明好察,骋俊矜能,何尝反照这点灵明。圣人设一畜牝牛为喻。畜,牧养也。牛乃顺兽,牝牛顺而柔也。只今反照虚中,含光内烛,如牧牛相似。向一切逆顺声色调和为工夫,久久驯熟,柔顺安恬,习俗血气之性自然消殒,本然真性自然清真。到这裹,梦觉如昼夜之相待,死生若冬春之继旋,何凶之有。禅家牧牛之说,亦仿於此。虽然,若大圣人形神俱妙,无生无死之玄,此亦是第二机。珍重珍重。颂曰:一从拳住这顽牛,三股芒绳穿鼻头。略自侵禾加棒捶,星儿落草便鞭抽。昔时未炼顽而拗,今日调驯顺且柔。鞭索顿忘无个事,山前卧月睡齁齁。第六十则《周易·系辞》云:易无体,神无方。又云:易无思也,无为也,寂然不动,感而遂通。乃知无体之体,易之大体;不神之神,易之至神。至神大体,乃先天易也。宣圣教人无思无为,寂然不动而体之无思,则心寂然无为,则性不动。大众,只这不动寂然时的主宰,便是先天之妙、无极之真。若能直下承当,精诚默贯,自然万理昭彰,一性太虚。向平常随机应用,则不动而变,无为而成,不行而至,不言而信,静存动照,诚已感通,所以神化无方,无幽不烛,天地莫迁,鬼神难测。先儒谓须信画前元有易。诚哉言也。噫,公等只今了得,一部易理都在自己,千贤万圣俱立下风。其或未然,看○颂曰:此○舒直强名一,一复还圆号太极。不动动中辟翕机,三才万物归吾密。归吾密处体中中,一片太虚无眹迹。证个羲皇向上人,先天天表乐真逸。第六十一则重阳祖师初至宁海范明叔之南园怡老亭,丹阳真人与其友战师辈会饮,一见祖师来,问曰:先生何方而来?曰:路远三千里,特来扶醉人。丹阳作诗默有此句,一见符契,遂邀坐,进礼问道。曰:五行不到处,一炁未生前。丹阳真人惊起作礼。有范明叔在傍曰:此十字简而且尽妙,先生非神仙,安能及此。大众,祖师一见,便指示生前面目,象先至妙,伟哉!超出阴阳之表,即五行不到处也。复乎性命之先,即父母未生前也。丹阳真人一闻即悟,自此至终顿超然绝,可谓真实希有。紫阳真人云:五炁归元,一真反本。即上义也。大众,诚能神悟心通,直下领会,含光默默行将去,岂不妙哉。其或未然,审听予颂。颂曰:精神魂魄意,和混一作圆。身心寂不动,恍惚体象先。非心亦非性,非佛亦非仙。粉碎大虚空,先天天外天。第六十二则玉蟾祖师云:父母未生以前,尽有无穷活路。只今身心不动以后,复有无极真机。旨哉。原夫未生以前,纯然元炁,中含至宝,生生之妙,圆混无方,所谓无穷活路也。自有生以来,赤子之心渐变,本然真性日迁,识性云障,妄想雾昏,终日泛流缘业,何时澄清本源。故祖队慈悯,以身心不动警拔我辈,蓦直反流归源,可谓切切矣。所谓身心者,非妄想肉心,非气血幻身,乃本然灵慧,无象法身也。所以法身寂然,则真静矣;灵妙澄然,则玉虚矣。致虚静笃,复未始之大象,无极之至真,体独象先,顿超物表,可不简妙哉。大众,欲知之乎,行之乎。颂曰:父母生前一点真,不空空象号元神。灵虚真静中中妙,恍尔自然无极春。第六十三则司命三茅仙君诗云:灵台皎洁似冰壶,柢许元神裹面居。若向个中添一物,平生便是不清虚。旨哉。大众,以此推之,修行人先贵此心清洁纯素,真真朴朴,无一毫点染,方可做个清静道人。丹阳真君云:酒色财气心不了,得玄得妙却如无。故廉真人云:心死神方活,情忘道自存。今观我辈,心不死二情未忘,必切要冰灰这贪妄心、嗔恨心、爱欲心。此三心先了得,其他名利求逐等心自然消灭。此三等心不了,要脱离轮回,顿超生灭,未敢相许。诸公各各精诚,早了早了,同游泳无何有之乡,先天清虚妙境。伏惟珍重。颂曰:止止休休责妄息,谦谦让让恨嗔冰。欲根爱念最为害,了得自然超死生。损神气丧元精减,切休掩耳暗偷铃。莫怪实庵言丑陋,要伊耳瞎眼睛聋。第六十四则
译《周易》离卦第三爻说:太阳偏西的离卦,如果不敲缶唱歌,就会发出年老将死的叹息,凶。这个卦爻,是圣人阐明人的游魂发生变化以及生死道理的地方。离,就是附丽于光明。人的前一重光明将要终尽,后一重光明随之而来,就像太阳倾斜西下、进入大地。到了这一点灵明昏暗的时候,若能随时顺势,敲缶而乐天知命,那么光明就会一重接一重,自然而然;若不通达死生的道理,到了这里便手忙脚乱,气浊心荒,叹息而无所主宰,那就是凶。这里所说的凶,不是处世吉凶的凶,而是一个念头稍有差错,就转换形躯、改变形壳,甚至不知道变成什么物类。这种凶险无法说尽,唉!大众,到了这里应当怎样领会?众人行礼,请求开示。大众,到了这种时候才转过来领会,就已经迟了。关键在于现在就要领会。所以离卦第五爻#2说:畜养牝牛,亨通。人沉溺于利益、追逐名声,随顺情欲、追逐外物,依仗聪明、喜好明察,卖弄才俊、夸耀能耐,什么时候反照过这一点灵明?圣人设立畜养牝牛的譬喻。畜,就是牧养。牛是顺从的兽,牝牛更为柔顺。现在就反照虚明之中,含藏光明而向内照察,如同牧牛一样;把一切逆顺、声色都调和为功夫,久而久之驯化成熟,柔顺安闲,习俗和血气的本性自然消退,本然真性自然清净纯真。到了这里,梦与醒就像白昼与黑夜相互接替,死与生就像冬季与春季接续轮转,还有什么凶险呢?禅宗牧牛的说法,也是仿效这一道理。即使如此,如果是大圣人形神都达到妙境、超越无生无死之玄,这还只是第二重机。珍重,珍重。颂说:一开始用拳头制住这头顽牛,三股芒绳穿过它的鼻头。它稍微侵入禾苗,就加以棒打;刚有一点落草,就抽鞭驱赶。从前它未经炼化,顽劣而倔强;如今调教驯服,顺从而柔和。后来连鞭子和绳索也顿时忘了,再无别的事情,只在山前卧看月亮,呼呼大睡。第六十则 《周易·系辞》说:易没有固定形体,神没有固定方位。又说:易没有思虑,也没有作为,寂然不动,一经感应便通达一切。由此知道,没有形体之体,就是易的大体;不可用神迹测度之神,就是易的至神。至神和大体,就是先天之易。宣圣教人无思无为,寂然不动而体会无思;心寂然无为,性便不动。大众,正是在这个不动寂然之时的主宰,就是先天的妙处、无极的真体。如果能够当下承当,精诚默默贯通,自然万理昭彰,一性与太虚相合。用于平常之中随机应物,就会不动而变化,无为而成就,不行而到达,不言而使人信服;静时存养,动时照察,诚意一动便与万物感通,所以神化没有固定方所,没有幽暗之处不被照察,天地不能改变它,鬼神也难以测度。先儒说,必须相信在卦画出现以前本来就有易。说得真对!唉,各位如今若能领会,一部《易》的道理全在自己身上,千贤万圣都要站在你们下风。若还不能,就看 ○颂说:此 ○舒展而直立,勉强命名为“一”;一又复归圆满,称为太极。在不动之中发动,开合的机理由此展开;三才万物都归入我的隐密之处。归入我那隐密之处,体会中和之体;一片太虚没有丝毫痕迹。证得羲皇以上的人,先天超出天之外,享受真实的安逸。第六十一则 重阳祖师初次来到宁海范明叔的南园怡老亭时,丹阳真人和他的朋友战师等正在聚饮。祖师一来,便问:先生从哪里来?祖师说:路远三千里,特意来扶助醉人。丹阳作诗时默念的正有这句话,一见便相互符合,于是邀请他入座,行礼请问大道。祖师说:在五行不能到达的地方,在一炁尚未产生以前。丹阳真人惊起行礼。范明叔在旁说:这十个字简洁而又极尽妙理,先生若不是神仙,怎么能说出这样的话?大众,祖师一见面便指示生前的本来面目、象先的至妙,伟大啊!超出阴阳之外,就是五行不能到达的地方;返回性命以前,就是父母尚未出生以前。丹阳真人一听便悟,从此直到最后,顿然超脱,绝无滞碍,可以说是真实稀有。紫阳真人说:五炁归于本元,一真返回根本,说的就是上面的道理。大众,如果真能神悟心通,当下领会,含藏光明,默默实行下去,岂不是妙吗?若还不能,请仔细听我的颂。颂说:精神魂魄和意念,调和混融而合为圆满。身心寂静不动,恍惚中体会象先。不是心,也不是性;不是佛,也不是仙。粉碎大虚空,先天之外还有天。第六十二则 玉蟾祖师说:在父母尚未出生以前,尽是无穷的活路;如今身心不动以后,又有无极的真机。这个宗旨真深切啊!推究那出生以前的境界,是纯然元炁,其中含有至宝,生生不息的妙处圆融混成、无所不在,这就是所谓无穷活路。自从有了生命以后,赤子之心逐渐变化,本然真性日渐迁移,识性如云般遮蔽,妄想如雾般昏暗,整天随顺缘业漂流,什么时候才能澄清本源?所以祖师慈悲怜悯,用身心不动来警醒拔擢我们,猛然逆流返回本源,可以说十分切要了。所谓身心,不是妄想的肉心,也不是气血形成的幻身,而是本然灵慧、无形无相的法身。因此法身寂然,就是真静;灵妙澄澈,就是玉虚。达到虚静笃定,恢复未始的大象和无极的至真,体会独立于象先,顿时超越万物之外,岂不是简约而奇妙吗?大众,你们想知道、想实行吗?颂说:父母出生以前的一点真灵,不是空无,而是空明之象,称为元神。在灵虚真静之中,妙处居于中和;恍惚之间,自然呈现无极之春。第六十三则 司命三茅仙君诗说:灵台皎洁如同冰壶,只允许元神居住其中。如果向其中再添加一物,平生便不再清静虚明。这个宗旨真深啊!大众,由此推究,修行人首先贵在使此心清洁纯素,真诚朴实,一点染污也没有,才可以做清静道人。丹阳真君说:酒色财气之心若不能了断,即使得到玄妙境界,也仍然等于没有。所以廉真人说:心死,神才活;情忘,道自然存在。如今看我们这些人,心还没有死,情也没有忘,就必须赶紧把贪妄心、嗔恨心、爱欲心冷却熄灭。这三种心先能了断,其他追逐名利等心自然会消灭。这三种心不能了断,想脱离轮回、顿超生灭,我不敢答应。各位都应各自精诚努力,早些了断,早些了断,一同游于无何有之乡、先天清虚妙境。务请珍重。颂说:止住,止住,休息,休息,责备妄念,使它止息;谦逊退让,使怨恨嗔怒冷却如冰。欲望的根和爱念最为有害,真正了断它们,自然能够超越死生。损耗神气,丧失元精,减损自身,切不要掩耳盗铃、自欺欺人。不要怪实庵说话难听,他是要使你耳聋眼瞎。第六十四则
元始天尊悬一宝珠,大如黍米,在空玄之中,去地五丈。元始登引天真大神无鞅圣众,俱入宝珠之中,不知所在。大众,此一宝珠至微,如何能包容千真万圣不知所在?公等直下离诸五欲,超出五行,向这裹勘破,则璇玑玉衡,一时停输,四极朗清,万法中融,自然直超祖劫,复乎天根,上无复祖,唯道为身,逍遥乎玉山上京,游泳乎大罗玉清。美哉。金莲宝经云:文始博大真人示众,拈一金莲花,於中现一宝珠,放百宝光,遍现十方法界。又云:奈诸众生,将此金莲宝珠自沉泥秽,甘受五浊,昏昧光明。若诸善根发一信心,但能跃出诸尘垢,自然清浄光明,洞烛十方三界,咸乐如是,非我独有。以此推之,此一宝珠,人人身中具足圆明。所以道:放开弥满六合,广大包容,敛则退藏於密,鬼神莫测。○颂曰:粟中藏世界,即芥纳须弥。一点玉虚妙,万法总纲维。含弘无尽藏,潜密绝芒微,罔象中中得,宝光极耀辉。人室三极则极则章一纯清虚白妙真心,无昧圆辉耀古今。朴实道人当了彻,安平放下乐希音。予尝谓丹台无昧,则精炁冲融;灵府生尘,则心神昏散。予试问:诸兄在此许时,亦忖得自己血气禀赋之性,习染俗气之性,曾变得否?贪嗔爱欲心、利名情妄心、才能好胜心、聪明见解等心,曾去了否?其或未然,既要了此真功实妙,便当一一绝迹勿留。全身放下,本然灵妙见前,方可收拾归来,退藏於密。这个密处,仙真强名神谷,雅号玄关,阴阳不到处,父母未生前,是我安身立命处。诚能六欲不生,三心泯没,向喜怒哀乐未发,寂然虚豁,中中天目反观罔象,鼻孔默息。从默息至真息,自真息至定息,六脉渊澄,一真恍惚。湛兮似乎存,朗然若我独,寥寥玉虚,纯纯全全,圆明冲漠,虚白自然。到这裹,天地莫能迁其体,日月莫能眩其明,鬼神莫窥,阴阳莫测,通身是口,难措一言。实庵太甚饶舌,露泄天机高明。诚能信得及,力行将去,水到成渠,自然而然。噫,别人着力不得,各请自理会。珍重珍重。极则章二始念随流吻合形,有身性命体元成。心安恬澹性珠朗,炁息冲融命宝灵。性也,命也,固执一边可乎?原夫先天慧命未明,本性则无主宰。元始本然不修,慧命则无安存。若得性命妙融,必要炁神密混。若夫欲明了本然真性,必先息心;修炼未始慧命,必实养炁。息心在乎意澄情反,养炁在乎神定息调。尹真君云:情波也,心流也,性水也,故命犹源也。静则体一,动则名殊。以此究竟,多少分明且也。喜怒哀乐爱恶欲,情也,因意感而有,犹风生波起。思虑念意根,心也,因事物而生,犹水动流行。寂,然虚体澄湛明清,情也,犹流反水澄。元炁冲和绵密氤氲,命也,犹沧海元源清彻。若能情泯於心,犹风定波澄。心潜本性,犹流归水止。性融於命,犹水澄源。紫阳师祖云:风定波澄,心珠光莹,碧潭清浄,性月圆晖。全真了心达本,至命还元,尽美在此。是以透彻重关,顿超向上,明登实际,得证真空。岂若肩板汉,只见一边,痴禅客幽囚鬼窟。故《易·击》云:穷理尽性,以至于命。丹经所谓融了真无,自然妙有,旨哉。子大不肖,轻泄天机,顿忘愆罪,重为细详,密指高明,诚心会得,精进修持,乃天付也。《心印经》云:上药三品,神与炁精,恍恍惚惚,窈窈冥冥。所谓三品者,乃元神、元炁、元精,不有不空,无声无臭,恍惚窈冥,元无定体,三者本一,一体三名。嗟乎,人自有生,心渐迷暗,因意情动摇,而化为五精。犹水神、犹木炁、犹火意、犹土意。土感而生情金,金克木,神从木乱,元神化为识神。水克火,炁从鼻散,元炁化为血气。土克水,精逐意欲,元精化为感合之精。故随顺,境人也;逆止,元仙也。玉蟾师祖云:五行顺行,法界火坑;五行逆归,大地七宝。扎阳祖师云:四象五行全藉土。夫意土能克水,而生金情,能伏金情而制精水。又云,真土制真铅,真铅制真汞,铅汞归土釜,身心寂不动。大众,具眼具眼。安静身心,调伏情意,向真阳萌处炼元精,化元炁;息元炁,融元神;凝元神,体太虚。超出五行之表,巍独三界之上。种种诱喻,悉是强名。予今为诸大德豁开天外眼睛,通彻象先鼻孔,会元始天尊与灵宝天尊,圆混于郁罗萧台,卓尔希音,未始巍然,象帝先天。噫,玄元心印,道统玄关,向上真机,天仙丹宝,尽净明矣。或问:水湿火燥、金流土崩时,若之性命安在?喝:兵随印转,将禀令行,慧剑一挥,魔军胆碎。虽然太平本是将军定,不用将军始太平。珍重珍重。极则章三
译元始天尊悬置一颗宝珠,大如黍米,在空玄之中,距离地面五丈。元始登引天真大神和无数圣众,全都进入宝珠之中,却不知道身在何处。大众,这颗宝珠如此微小,怎么能够容纳千真万圣而让人不知道所在呢?各位若当下离开五欲,超出五行,向这里勘破,那么璇玑玉衡一时停止运转,四方极处朗然清明,万法融会贯通,自然径直超越祖劫,返回天根;上面不再有祖,只有道作为自身,逍遥于玉山上京,游行于大罗玉清,多么美好啊!《金莲宝经》说:文始博大真人示现给众人看,拈起一朵金莲花,其中出现一颗宝珠,放出百种宝光,遍现十方法界。又说:可惜众生把这颗金莲宝珠自行沉入泥秽之中,甘愿承受五浊,昏昧了本有光明。如果善根发动而生起一念信心,只要能够跃出各种尘垢,自然清净光明,洞彻照耀十方三界,众生都可获得这样的快乐,并非我一人独有。由此推究,这颗宝珠人人身中都圆满具备,光明圆满。所以说:放开时弥漫充满六合,广大而能包容一切;收敛时便退藏于隐密之处,鬼神也无法测度。○颂说:粟米之中藏着世界,芥子之中容纳须弥山。一点玉虚妙体,是万法的总纲。含藏广大而成为无穷宝藏,潜隐深密而绝无微芒痕迹;在罔象之中恰好得到它,宝光极其耀眼辉煌。入室三极则 极则章一 纯净清虚、空白微妙的真心,没有昏昧,圆满光辉照耀古今。有志于朴实的道人应当彻底领会,安稳平和地放下一切,享受希声之乐。我曾说,丹台没有昏昧,精炁就会冲和融合;灵府蒙上尘垢,心神就会昏乱散失。我试问各位兄长:在这里经过这么长时间,是否也曾思量过自己血气禀赋的本性、习染世俗之气的本性,是否曾经改变?贪嗔爱欲之心、追逐利名的情妄之心、争强好胜的才能之心、聪明见解等心,是否曾经去除?如果还没有,既然要得到这真实功夫和实在妙处,就应当把这些逐一斩断,不留痕迹。全身放下,本然灵妙显现当前,才可以收拾归来,退藏于隐密之处。这个隐密之处,仙真勉强称作神谷,雅称玄关,是阴阳不能到达之处、父母尚未出生以前,也是我安身立命的地方。如果真能使六欲不生,三心泯灭,在喜怒哀乐尚未发出以前保持寂然虚豁,于中间以天目返观罔象,鼻孔默默止息;从默息达到真息,从真息达到定息,六脉深沉澄静,一真处于恍惚之中。湛然好像存在,明朗而仿佛唯我独存;寥寥玉虚,纯纯全全,圆明冲漠,虚白自然。到了这里,天地不能改变它的本体,日月不能迷乱它的光明,鬼神不能窥见,阴阳不能测度,全身都是口,却难以说出一句话。实庵实在太过多嘴,泄露了高明的天机。如果真能信得过并努力实行,水到自然成渠,一切自然而然。唉,别人无法代替你用力,请各自领会。珍重,珍重。极则章二 起初念头随流动而与形体相合,既有身体,性命便具备根本。心安恬淡,性珠明朗;炁息冲和融合,命宝灵妙。性和命,难道固执于其中一边可以吗?推究先天慧命尚未明朗时,本性便没有主宰;元始本然若不加修持,慧命便无所安存。如果要使性命妙融,必须使炁与神秘密地混融。如果要明白本然真性,必须先止息心念;修炼未始的慧命,必须切实养炁。息心在于使意念澄清、情感返还;养炁在于使精神安定、呼吸调和。尹真君说:情如波,心如流,性如水,所以命就像水源。静时本体为一,动时名称不同。由此推究,一切多少都清楚了。喜怒哀乐、爱恶欲,是情,因为意念感发才有,如同风生波起;思虑、念头、意念根,是心,因为遇到事物才生,如同水流动运行。寂然、虚明、澄湛、明净,是性,如同回流止息而水澄清;元炁冲和、绵密、氤氲,是命,如同沧海的本源清澈通透。如果能使情感在心中泯灭,就如同风停而波平;心潜入本性,就如同流水归源而止;性融入命,就如同水澄而源清。紫阳师祖说:风停波平,心珠光莹;碧潭清净,性月圆辉。全真之道,了悟心而通达本根,达到命而返回元始,全部的美妙就在这里。因此能够透彻重重关隘,顿时超越向上,明白登临实际,证得真空。哪里像只见一边的肩板汉,痴迷的禅客幽闭在鬼窟之中呢?所以《易·击》说:穷究事理,尽明本性,以达到命。丹经所说融化真无,自然显现妙有,宗旨真是深切啊!我实在很不肖,轻易泄露天机,顿时忘了过失,又反复细说,秘密指示高明之处;若能诚心领会,精进修持,那就是上天所赋予的。《心印经》说:上等药有三品,就是神、炁、精,恍恍惚惚,窈窈冥冥。所谓三品,就是元神、元炁、元精;既不是有,也不是空;无声无臭,恍惚窈冥,本来没有固定形体。三者本来是一体,只是一个本体的三个名称。唉!人自从出生以后,心渐渐迷暗,因为意念和情感发动摇动,化成五精,如水神、木炁、火意、土意。土感而生金情,金克木,神随木而乱,元神化为识神;水克火,炁从鼻中散失,元炁化为血气;土克水,精追逐意欲,元精化为感合之精。因此顺着五行运行的,是凡人;逆转而止息的,是元仙。玉蟾师祖说:五行顺行,法界就是火坑;五行逆归,大地就是七宝。扎阳祖师说:四象五行全都借助土。意土能够克水而生金情,也能降伏金情而制约精水。又说,真土制伏真铅,真铅制伏真汞,铅汞归入土釜,身心寂静不动。大众,要有眼力,要有眼力。安静身心,调伏情意,在真阳萌发之处炼元精,使之化为元炁;止息元炁,使之融入元神;凝聚元神,体会太虚。超出五行之外,巍然独立于三界之上。种种诱导和譬喻,全都是勉强的名称。我如今为各位大德豁开天外的眼睛,贯通象先的鼻孔,会合元始天尊与灵宝天尊,圆融混合于郁罗萧台;卓然独立,声音稀微,尚未开始巍然显现于象帝以前的先天。唉!玄元心印、道统玄关、向上的真机、天仙丹宝,全都已经清楚明白了。有人问:水湿、火燥、金流、土崩之时,性命在哪里?喝道:兵随着印信转动,将领听从命令行动;慧剑一挥,魔军胆破。即使如此,太平本来就是将军平定的,不是非有将军才有太平。珍重,珍重。极则章三
清诤冲虚,纯真恬担。参万古而混一,贯百王而极中。体妙先天,用明皎日。此吾太上心法也。俾夫志士,泯人心而明彻道心,绝物欲而完全天理,虚心寂性,息炁凝真,慧命金坚,道心玉莹,超入玄关,造无极奥。是以列祖以心印心,假言着道,贵乎道德圆备,性命双隆,体妙玉虚,直超最上,是谓上仙真人。舍此而他求,皆是异端外道。所以古之真人,其行恬恬,其息深深,其寝无寐,其觉无忧,不知悦生,不知恶死。故生而不有,乐无生天;死而不忘,了无死地,不化而化,自然而然。今之我辈,专以死生为一大事,因缘一曲偏见,服膺忧念,正谓空头烦恼。故尹真人云:人之横讦死生,愈变情识,止名为妖,不名为道。大众,诚能向此明了,居圆入室,和混从容,无可不可。噫,妙真常,息元炁,神无极,体先天。向二六时中,於声色有无、动静语默,得大自在,绰然无碍,真乐无穷,多少庆快。工夫诚此,老夫许多言辞都无可用。非天下精一极诚者,其孰能与于此。珍重珍重。玄教大公案卷下竟#1裂:原误作『列』。#2离卦第五爻,似有误。
译清净正直而冲虚,纯真恬淡安静。参合万古而归于一,贯通历代而达到中正。体会先天之妙,作用如明亮的太阳。这就是我太上的心法。使有志之士泯灭人心而明彻道心,断绝物欲而保全天理,虚其心、寂其性,止息炁而凝聚真元,使慧命坚如金石,道心莹洁如玉,超越进入玄关,造达无极的奥妙。因此列祖以心传心,借助语言来显明道,贵在道德圆满具备,性命同时兴盛,体会玉虚之妙,径直超越最高境界,这叫作上仙真人。舍弃这一道而另求,都是异端外道。所以古代真人行为恬淡,呼吸深沉,睡眠如同无梦,醒来没有忧愁;不知道贪恋生,也不知道厌恶死。因此生而不占有,乐于无生之天;死而不遗忘,了悟无死之地;不是变化却自然化成,自然而然。如今我们这些人专门把死生当作一件大事,因为因缘造成的偏见,牢牢信奉忧虑和妄念,这正是空头烦恼。所以尹真人说:人横加议论死生,越发改变情识,只能称为妖,不能称为道。大众,如果真能在这里明白,居于圆融而入室,和混从容,无所不可。唉,妙而真常,止息元炁,神游无极,体会先天。在一日十二时中,对于声色、有无、动静、言语和沉默,都能获得大自在,宽绰而无障碍,真乐无穷,这是多么值得庆幸快乐啊!功夫真做到这里,我这许多言辞都没有用处了。若不是天下最精纯、最至诚的人,谁能达到这里?珍重,珍重。《玄教大公案》卷下完 #1“裂”:原文误作“列”。#2“离卦第五爻”似乎有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