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教大公案卷上
太上云:有物混成,先天地生,寂兮寥兮,独立而不改,周行而不殆,可以为天下母。昔日我祖纯阳帝君,语此一篇,与南岩俨禅师,同度湖南何祖师成证道果,至今三真一脉,香火木绝。后禅师以此义作一颂云:有物先天地,无形本寂寥。包含万象体,不逐四时凋。大众,只这一物是甚么物?师寂然良久云:不与万法同侣,所以独立而不改;大圆通无断灭,所以周行而不殆;得此道者,能化化而不化,能生生而不生,故可为天下母。母,道也。咦,诚、诚、诚。颂曰:诚诚诚极默中中,一颗玄珠辉太空。寂寂周通无眹迹,寥寥独立不雷同。先天天表凝元炁,无极极中振祖风。体用大机明彻了,生生化化妙无穷。第六则太上云:载营魄抱一能无离,专炁致柔如婴儿,涤除玄览能无疵,明白四达能无知,天门开阖能无雌,爱民治国能无为。此一篇尽明心心明之妙,见性性养之微,养浩工夫,金丹妙用,悉备此章。如抱一专炁,乃纯然无间也。涤除玄览,莹彻天心也。能无疵心,清净光明也。明白四达,见性而无碍也。能无知,含光厚养也,天门开阖,真息绵绵而无间也。身为国,炁为民,炁顺身安,为而无为也。诚了此章,金丹之道毕矣。其或未然,审予后颂。颂曰:阴魄营营扰,阳魂不得安。抱一调元炁,彻通玄上关。心天纯莹玉,性月印寒潭。赤子金元体,婴儿复粹颜。君享安国乐,民无人我山。魂清魄灵圣,大智乐闲闲。第七则太上云:三十辐共一毂,当其无,有车之用。云此一章,教人即物明本,忘幻全真。毂因辐而成轮,车因输而成用。当初本无,以其断木成器,故假名曰车,成车之用。譬我一身,上至泥丸,下至涌泉,内则五脏,外则四肢,假合幻形。当初本无,以其有此幻形,强名曰人,成人之用。形而上者曰道,形而下者曰器。故有形者以无为便利,中无形者以有为运用,器与室同一义。且道只今无形中主,如何了悟?耸。颂曰:辐来辏毂车成用,念复归中道大通。车运器成谁着力,只今谁是主人公。第八则太上云:致虚极,守静笃。万物并作,吾以观其复。此一章明入室大定,复命归根,真空实际,切切真功。空诸幻有,不染一尘曰虚。万法纷纭,此心不挠曰静。工夫致极,六脉俱澄,一真寂朗,复其本然。到这裹通身是口,难措一言。我若露泄,汝等工夫忽至此,必然骂我饶舌。我不说破,又恐汝等到此着邪。所谓不知常,妄作凶也。毕竟云何?颂曰:虚之又虚,静之又静。身心两忘,气融神定。一片玉虚,天心光莹。复未生前,谁凡谁圣。非真非仙,非心非性。本无可言,亦非可证。寂然诚诚,中中密印。第九则太上云:视之不见名曰夷,听之不闻名曰希,传之不得名曰微,此三者不可致诘。真空无象,视之不见;大音希声,听之不闻。此妙也,如云出岫,若月印潭,难为摸索,传之不得,既非耳目所及,拿捉不住,又不可得而言。问毕竟如何?嘻,此道也,昭彰在上而不明皦,潜密在下而不昏昧。所以仰之弥高,放之弥满六合;钻之弥坚,收敛全无眹迹。迎之莫见其首,随之莫见其后,辉今耀古,莫始莫终。且道只今是谁主、是谁御道来?○颂曰:无形无影寂无声,耀古辉今号赤文。妙有有如潭底月,真无无若岭头云。遇缘常默灵光照,对镜休生业火焚。和会三元归一极,主人终日醉醺醺。第十则太上云:善行无辙迹,善言无瑕谪,善计不用筹策,善闭无关枪而不可开,善结无绳约而不可解。可谓鬼神莫测,方士莫知,乃知圣人大机大用,无门可入,不可度思,皆自然而然,无可不可。南华老仙言:圣人终日行,未尝行;终日言,未尝言。故未尝不行,行必在道;未尝不言,言必中节。发无不中,何必筹策;无为而成,何必绳约。故圣人之道,一以贯之,自然均齐方正;美利天下,自然条当宽弘。故能常善救人、常善救物,作之君、作之师,不自爱贵、不自矜伐。虽大智慧,同大愚人。嗟乎,我辈行不遵道,言不中理,甚至于思虑计较,密察关防,卖弄精魂,好为师范,自是自见,自祸自殃,去道远矣。若不直下悔过自新,果行育德,则安能承袭太上真明,光晖天下,利益群生。其或未然,听予颂曰:行满天下无怨恶,言满天下无亡过。倒携慧剑倚长空,万法来前迎刃破。行时行之坐时坐,饥则养兮睡不卧。中中默默袭明公,就裹壶天如许大。第十一则
译太上说:“有一个浑然生成的东西,先于天地而生;寂静啊,空旷啊,独立存在而不改变,周遍运行而不衰竭,可以作为天下万物的母体。”从前我的祖师纯阳帝君讲说这一篇,与南岩俨禅师共同度化湖南何祖师,使他证得道果;直到今天,三位真人仍是一脉相承,香火不断。后来禅师根据这一义理作颂说:“有物先于天地,无形而本来寂寥。包含万象的本体,不随四时而凋零。”大众,这一个东西究竟是什么东西?老师寂然良久,说:“它不与万法为伴,所以独立而不改变;大圆通没有断灭,所以周遍运行而不衰竭;得到此道的人,能够化育万物而自身不被化,能够生养万物而自身不被生,所以可以作为天下的母体。母,就是道。”啊,诚,诚,诚。颂说:诚诚诚,在极深的默然中守其中;一颗玄珠光辉照耀太空。寂寂然周遍通达而没有丝毫痕迹,寥寥然独立而不与众同。先天之外凝聚元炁,无极之中振兴祖师遗风。体用的大机已经明彻,生生化化妙用无穷。第六则。太上说:“承载形魄而抱守一,能够不分离;专守元炁而达到柔和,如同婴儿;洗涤心灵、澄明玄览,能够没有瑕疵;明白通达四方,能够没有自以为知;天门开合,能够没有偏滞;爱护百姓、治理国家,能够无为。”这一篇完全阐明心中之明以及明心的妙处,见性与养性的微妙,养浩然之气的功夫,以及金丹的妙用,全都具备于此章。像抱一、专炁,就是纯粹而没有间隔;涤除玄览,就是使天心莹洁透彻;心能够没有瑕疵,就是清净光明;明白四达,就是见性而无障碍;能够无知,就是含藏光明而厚养;天门开合,就是真息绵绵而无间断。身体好比国家,元炁好比百姓;元炁顺畅,身体安宁,就是有所作为而又无为。若能真正通晓此章,金丹之道就完成了。如果还没有做到,请仔细听我后面的颂。颂说:阴魄纷纷扰乱,阳魂不得安宁。抱守一而调和元炁,彻底贯通玄妙上关。心天纯净如美玉,性月映照寒潭。赤子般的金元本体,婴儿般恢复纯粹的容颜。君王享受安定国家的快乐,百姓不再有彼此人我之别。魂清而魄灵,便成为圣者;具有大智慧,悠然享受闲适。第七则。太上说:“三十根辐条共同集中在一个车毂上,正因为中间是空的,才有车的功用。”这一章是教人就着事物明白根本,忘掉幻相而保全真实。车毂因为辐条而成为车轮,车因为轮子而产生功用。起初本来没有车,只因截断木材制成器具,所以勉强命名为车,才有车的功用。譬如我人的一身,上至泥丸,下至涌泉,内有五脏,外有四肢,都是暂时组合的幻形。起初本来没有,只因有了这种幻形,才勉强命名为人,才有人的功用。形而上者叫道,形而下者叫器。因此,有形之物凭借无形而便利;内部无形之处凭借有形而运用;器与屋室,意义相同。况且道如今就在无形之中作主宰,怎样才能觉悟呢?喝!颂说:辐条汇聚到车毂,车才有功用;念头返归中道,便能大通。车运行、器物形成,究竟是谁在用力?如今究竟谁是主人公?第八则。太上说:“使虚达到极点,坚守静定。万物一同生长,我由此观察它们的复归。”这一章说明入室的大定、复归本命、返还根本、真空实际以及切实的真功。使一切虚幻的有都空掉,不沾染一尘,叫作虚;万法纷繁而此心不受扰动,叫作静。功夫达到极点,六脉全都澄明,一真寂静明朗,复归本来状态。到了这里,整个身体都是口,却难以说出一句话。如果我泄露出来,你们的功夫忽然到了这里,必然会骂我多嘴;但我若不说破,又恐怕你们到了这里反而落入邪见。所谓不知道常道,妄自作为就会招致凶祸。究竟应当怎样呢?颂说:虚而又虚,静而又静。身与心两者都忘,气息融和而元神安定。一片玉一般的虚空,天心光明莹洁。复归到出生以前,谁是凡人,谁是圣人?不是所谓真,也不是所谓仙;不是心,也不是性。本来没有可以言说的,也没有可以证验的。寂然诚实,守其中而秘密印证。第九则。太上说:“看它看不见,称为夷;听它听不到,称为希;传述它却无法得到,称为微;这三者不可追问到底。”真空没有形象,所以看不见;大音无声,所以听不到。这就是妙处,如同云从山洞中飘出,又如月影映在潭中,难以摸索;传述也无法得到,既不是耳目所能达到,伸手也抓不住,又无法用语言说出。问:究竟怎样呢?啊,这个道显明地在上,却并不明亮耀眼;潜藏幽密地在下,却并不昏暗不明。所以仰望它越仰越高,放开它便充满六合;钻研它越钻越坚,收敛起来却完全没有痕迹。迎着它,看不见它的头;跟随它,看不见它的尾;光辉照耀今古,没有开始,也没有终结。且说,如今究竟是谁作主,谁在驾驭这条道呢?○颂说:无形无影,寂静而无声;光耀古今,号称赤文。妙有仿佛潭底之月,真无宛如山岭之云。随缘常默而灵光照耀,对着镜子不要再生业火。调和会合三元,归于一极;主人终日醉醺醺。第十则。太上说:“善于行走的,不留下车辙;善于言说的,没有瑕疵过失;善于谋划的,不使用筹码计策;善于关闭的,不用门闩锁栓却不能打开;善于结系的,不用绳索约束却不能解开。”可以说鬼神也不能测知,方士也不能了解;由此知道圣人的大机大用,没有门径可以进入,也不能用思虑揣度,一切都自然而然,没有什么不可以。南华老仙说:“圣人整天行走,却从未有所行;整天说话,却从未有所言。”所以并不是从未行动,而是行动必定合于道;并不是从未言说,而是言语必定合于节度。每一次发言行动都没有不恰当的地方,何必使用筹策?无为而能成事,何必使用绳约?因此,圣人的道一以贯之,自然均匀齐整、方正端直;使天下得到美好利益,自然条理适当而宽弘。所以他能常常救助人、救助物,作为人的君主和老师;不自我珍爱,不自我夸耀。即使具有大智慧,也像极其愚笨的人。唉,我们这些人行事不遵循道,言语不合义理,甚至处处思虑计较,秘密察看防范,卖弄精魂,喜欢充当师范,自以为是、自我显扬,自招祸殃,离道已经很远了。若不当下悔过自新,果断实行而培育德行,又怎能承继太上的真明,使光辉照耀天下、利益众生?如果还没有做到,请听我的颂说:行为遍满天下而没有怨恨恶意,言语遍满天下而没有过失。倒提慧剑倚靠长空,万法来到面前都迎刃而破。该行走时就行走,该坐时就坐;饥饿便调养,困倦却不昏睡。守其中而默默承袭明公,壶中天地就在这里如此广大。第十一则。
太上云:道常无名,朴虽小,天下不敢臣。心本无迹,道常无名,朴虽至小若微尘,神用无方,含造化端,居万象之先,所以天下不敢臣也。故得此道者,顿超物表,性象太空,周流六虚,动静无碍。是以道之在天下,犹川谷之於江海,泛兮其可左右,微兮其可色声,瞻之在前,忽焉在后。虽然如是,诚能万缘顿息,一念归中,方知道元来自有,不必他来。大众还会否?颂曰:心即道兮道即心,不劳思想别追寻。利名雪化灵台莹,恩爱冰消慧海深。风卷尘清金虎伏,云收雾散玉龙吟。天清皎日光圆朗,万籁寂呜息大音。第十二则太上云:反者道之动,弱者道之用。原夫念有偏倚,则以正反之;心有妄想,则以觉反之。正觉然妙,亦是道之动也。圣人心若太虚,清净自然,无一毫偏妄点染,体乎中道,其正也、觉也,何用修为?故曰:绝学无忧,清净为天下正,履谦处顺,和同柔弱,礼也,亦道之用也。故天下万物因生而有,无生则无有矣。大众,正以反邪,觉以照妄,犹是道之动,道之用。若自尊自是,不反不弱,则道之丧矣。颂曰:天下本无事,人心自热忙。雨收山色翠,云散月圆光。体道神清泰,安常德义香。诚中狂作圣,偏妄圣为狂。本性无欺昧,不必更参详。第十三则太上云:不出户,知天下;不窥牖,见天道。其出弥远,其知弥少。是以圣人不行而至,不见而名,无为而成。夫天下犹一身,天道即本心。心虚明,则天理昭彰。身中正,则天下安静。乃知道在自身,向外求则远矣。明在本心,向外观则昧矣。故圣人反身而诚便到家,反照隐密则明德着,不动而变则不理当。大众,多少省力,又不费心,还委悉否?休,休。颂曰:不涉程途便到家,何须着境苦枝植。旻天清肃家家月,春日和融处处花。气泰款斟王母酒,心清奚用赵州茶。安闲自在全无事,何又喃喃书五车。第十四则太上云:上士闻道,勤而行之;中士闻道,若存若亡;下士闻道,大笑之。不笑不足以为道,故建言有之。夫上士元本清高,根基纯厚,所以一拨便转,八达六通,自然移掇不得,天地莫迁,轻轻快快,绵绵密密,精进力行,终始无昧。中人则业识牵缠,利名萦绊,未免半疑半信,若存若亡。小人骄矜浊富,夸恃虚名,专尚浮华,憎嫌纯朴,故闻圣人之道,则大笑之。若使小人闻道而不笑,则不足以为至道。故小人建设巧言,笑侮有之,不足为怪。夫何故?达道了明之士,顿忘形体,若昏昧之人;事物无心,若退惰之人。卑下混同,类族平等,大体洁白,外若污辱,广德充满,常若不足,建立阴德,密切若偷,质朴真纯,茫然若渝。若大方无际,大器缓成,况大音希声,大象无形,视听不得,道隐无名,摸索不着,清虚寂寞,与彼相反。已上皆下人可笑。惟在道高明,包容含恕,善假方便,委顺曲化,故曰善贷且成。大众,修行人三千功,八百行,尽备此章,勉旃勉旃。颂曰:物物中含太极真,奈人暴弃自蒙昏。下愚执僻心茅塞,上士虚中性玉纯。识性空无名本性,凡人了达即真人。回光直入玄元境,庶免区区再转轮。第十五则太上云:生之徒十有三,死之徒十有三,人之生,动之死地亦十有三。夫何故?以其生生之厚。夫圣人不有去来,了无生死,是以太虚一体,动静不居。嗟夫,一切人此心无主,忽起忽灭,出机入机,无有了期。夫何故?以其生生之厚。欲养生之富厚,则贪婪者衣食常不足,富贵者利名常不足。以其心常不足,故纵六欲七情,三尸六贼,用心役力,巧智其神,致使心火上炎,精水下湿,水火相违,以致病患苦楚,至死未休。惟达道者,明悟虚幻情缘业识,故反情复性,虚心体道,自然火不上炎,水不下漏,水火既济,神炁密融,果证无生,故无死地。乃知人之生,动之死地,皆由水火既未,神炁合离,故亦十有三也。火数七,水数六,合十三也。此章多解不一,各执自见,着相支离。或言九窍四关,十分有三分生,七分死;或以月之亏盈,然合成数。於切己进修,全无干涉。惟祖师玉蟾真人言七情六欲,先师言水火既未,最为切当。上下文理顺贯,便得受用。若情欲不息,水火不济,则中无定主,安能出得虎兕甲兵之惊惧?以其神炁一融,自然物我两忘。大众,明彻此章端的大义,力行将去,不必问生死事大已已。颂曰:人之生死藉阴阳,超出阴阳自反常。水火混融忘死地,炁神密固卫生方。人牛俱泯性圆朗,鸥我无情机两忘。假象指贤归故里,休迷相数弄文章。第十六则
译太上说:“道常常无名;朴虽然微小,天下也不敢使它臣服。”心本来没有踪迹,道常常没有名称;朴虽然微小如尘埃,神妙的作用却没有固定方所,包含造化的端始,居于万象之前,所以天下不敢使它臣服。因此,得到此道的人,顿然超越万物之外,性体与太空相同,周流于六虚,动静都没有障碍。所以道存在于天下,好比川谷对于江海,浩荡地可以向左右流行,微妙地可以显现于色声;看它似乎在前面,忽然又到了后面。虽然如此,若真能使万缘顿时止息,一念归于中道,才知道道本来就在自身,不必从外面求来。大众,你们还会意吗?颂说:心就是道,道就是心,不必劳心思考,另向外追寻。利禄名声如雪消融,灵台莹洁;恩爱如冰消散,智慧之海深广。风卷走尘埃而清净,金虎伏藏;云雾收散,玉龙长鸣。天空清朗,明日光辉圆满明亮;万籁寂静,止息了大音。第十二则。太上说:“反,是道的运动;弱,是道的作用。”原来,念头有偏斜,就用正来使它反正;内心有妄想,就用觉悟使它返归。正觉如此玄妙,也是道的运动。圣人的心如同太虚,清净自然,没有一丝偏妄和染污,体合中道,这就是正,就是觉,还需要修什么呢?所以说:“断绝学问便没有忧患;清净是天下的正道;履行谦逊、处于顺境,以和同与柔弱自守,这是礼,也是道的作用。”因此,天下万物因生而存在;没有生,就没有有。大众,以正来纠正邪,以觉来照破妄,这仍然是道的运动和道的作用。如果自尊自是,不肯反省,也不肯柔弱,那么道就丧失了。颂说:天下本来没有事情,是人心自己躁热忙乱。雨停之后山色青翠,云散之后月光圆满。体合于道,神气清泰;安守常道,德义自有芳香。诚心之中若狂妄自作,便把圣人变成狂人;偏执妄想之中若自以为圣,便把圣人看成狂人。本性本来不欺骗、不昏昧,不必再作详细参究。第十三则。太上说:“不走出门户,便知道天下;不从窗户向外窥视,便看见天道。走得越远,知道得越少。因此,圣人不行走却能到达,不观看却能明白,无为却能成就。”天下好比一个身体,天道就是本心。内心虚明,天理便显明;身体端正,天下便安静。于是知道道就在自身,向外求取就会越来越远;明明白白存在于本心,向外观看就会昏昧。所以圣人返观自身而真诚,就已经到达根本;返照幽隐之处,明德便显著;不妄动而能变化,便不会不合道理。大众,这样省了多少力,也不费心,你们还完全明白吗?停,停。颂说:不经过道路奔波便到达家中,何必执着外境而辛苦经营?苍天清肃,家家都有月光;春日和融,处处都有花朵。气息安泰,慢慢斟饮王母之酒;心地清净,哪里还用赵州茶?安闲自在,完全没有事情,为什么还要喃喃不休地读尽五车书?第十四则。太上说:“上士听到道,勤勉地实行;中士听到道,似乎记得又似乎忘却;下士听到道,大笑它。若不被大笑,就不足以成为道,所以古来有这样的说法。”上士的元本清高,根基纯厚,所以一点拨就能转变,八方通达、六根通透,自然不被外物搬移,天地也不能改变;轻快自然,绵密不绝,精进实行,始终不昏昧。中等之人则被业识牵缠、被利名羁绊,免不了半信半疑,似有若无。小人骄傲自矜,以浊世的富贵自满,夸耀依仗虚名,专门崇尚浮华,憎恶纯朴;所以听到圣人之道,便大笑它。假如小人听到道而不笑,那就不足以称为至道。因此,小人编造巧言,嘲笑侮辱它,也不足为怪。为什么呢?通达大道、明白道理的人,顿然忘掉形体,反而像昏昧的人;对事物无心,反而像退缩懒惰的人。处在卑下之地而与万物混同,把各类族群看得平等;内在大体洁白,外表却像受污辱;德性广大充满,却常常像有所不足;建立阴德,秘密亲密得像偷盗;质朴纯真,茫然又像有所改变。至于大方没有边际,大器缓慢成就,更何况大音无声,大象无形,耳目无法听见看见,道隐而无名,摸索也找不到,清虚寂寞,正与那些表现相反。以上这些,全都是下等人所讥笑的。只有道高明的人,能够包容含恕,善于借助方便法门,委曲顺应而随方教化,所以说“善于贷给并且成就”。大众,修行人的三千功、八百行,全都具备在这一章中,努力啊,努力啊。颂说:万物之中都含有太极真性,只可惜人们自己暴弃它而陷入昏蒙。下等愚人固执偏僻,心灵像被茅草堵塞;上士虚空其中,性体如玉般纯洁。认识性体本空、无名而为本性,凡人若能彻悟通达便是真人。回转内在光明,直接进入玄元境界,或许可以免得在轮回中屡次转生。第十五则。太上说:“属于生的一类有十分之三,属于死的一类 有十分之三;人处于生存状态,却行动而走向死地的,也有十分之三。为什么呢?因为他把养生看得过于厚重。圣人没有所谓来去,完全了无生死,因此与太虚一体,动静都不滞留。唉,一切人的此心都没有主宰,忽然生起,忽然灭去;从机缘中出来,又进入机缘之中,没有终止之期。为什么呢?因为他把养生看得过于厚重。如果想把养生经营得富足厚重,那么贪婪的人衣食总觉得不足,富贵的人利禄名声总觉得不足。因为内心常常不足,于是放纵六欲七情,驱使三尸六贼,劳心费力,让巧智役使元神,致使心火向上炎烧,精水向下渗湿,水火相违,于是疾病痛苦直到死也不得停止。只有通达大道的人,明白情缘业识都是虚幻,所以反转情欲而复归本性,虚心体合于道;自然心火不上炎,水液不下漏,水火既济,神炁秘密交融,最终证得无生,所以没有死地。由此知道,人之所以生存而行动又走向死地,都是由于水火未济或既济、神炁相合或分离,所以也说有十分之三。火的数是七,水的数是六,合起来就是十三。这一章的解释有很多种,各自执著己见,依附表相而支离。有的说是九窍四关,其中十分之三属于生,七分属于死;有的根据月亮的亏盈来解释,然而只是凑合成数。对于切身的进修,完全没有关系。只有祖师玉蟾真人说是七情六欲,先师说是水火既未,最为切合。上下文义理顺畅贯通,便能得到受用。如果情欲不停,水火不能相济,那么心中没有定主,怎能经得起虎兕甲兵般的惊惧?由于神炁完全融和,自然就能物我两忘。大众,明白透彻这一章真正的要义,就努力实行下去,不必再问生死之事是否重大。颂说:人的生死借助阴阳,超出阴阳便自然返归常道。水火混融,忘掉死地;炁神秘密坚固,才是养生之方。人和牛都泯除分别,性体圆满明朗;鸥鸟与我都无情无欲,彼此忘掉机心。借用表象指点贤者归返故乡,不要迷失在形相和数理中卖弄文章。第十六则。
太上云:道生之,德畜之,物形之,势成之。万物莫不尊道而贵德。道之尊,德之贵,夫莫之爵而常自然。夫大道生生不穷,玄德畜养平等,物随气而赋形,势因时而成就。是以万物莫不尊道为本,贵德为元。故道之尊高,长於上古而不先;德之最贵,成於万物而不先。故体道之士,天下莫敢臣,侯王莫能友,常乐自然。昔帝尧让位许由先生,辞而避之;帝舜让位善卷先生,避之而入山。又如庄子休於子陵,辞黄金百镒,不受相位。古今达道志士,有至于三诏不赴者甚多,可谓道之尊,德之贵,而莫之爵。今之我辈,未造实理,不有真功,未知道妙深奥,玄理幽微,恃自井量管见,扇惑愚俗,彰扬口鼓,要誉利名,不羞之甚。上忝仙圣道风,下缘市尘俗气,似此违避太上慈训,胡不寒心。速改速改。大众,尔等欲知之而速改乎,欲奋志而力行乎?嘻,老拙更为饶舌。颂曰:极品簪缨世慕之,道人看破笑嘻嘻。沤生沤灭莫多事,花谢花开能几时。素履自然宁意马,实颐宁肯舍灵龟。优游不事王侯志,何愠人轻与不知。第十七则太上云:含德之厚,比如赤子。夫含养德性,纯纯朴朴,则比如赤子也。赤子如初生婴儿也。未三月时,元炁纯粹,元神寂冥,不知动静声色,两手握固,百骸柔软,一团和气,纯纯全全。所以终日号哭,而咽嗌不破嘎,毒虫猛兽亦无螫伤。盖与物无心,物亦无伤也。太上以此喻修真之士,心切切矣。我辈欲反本还源,归根复命,以此为则,不亦简妙乎。今心无所主,性不安闲,安得元神凝寂,元气冲虚,而比如赤子乎。大众,执柯以伐柯,其则不远。咦,休休息息,绵绵若存去。颂曰:含养工夫妙,中中密密绵。婴儿心溟涬,赤子性纯全。今古谁消息,死生孰变迁。太虚中大象,玄外更无玄。第十八则太上云:为无为,事无事,味无味。大众,此三句妙理,如自家了彻,则一真洞彻,万行毕备。其或未然,老拙借口与汝等装点。如我辈省悟得,世间一切事物,俱是虚幻空华,此心厌倦,常慕幽静处,诸缘顿舍。似古庙香炉,冷灰灰地,默默然一切人事,来如土水偶人相似,判然不惹,是则故是,然则未然,实非圣人真清净之妙。夫何故?圣人之心,若悬宝镜在堂,物来则照,物去则空,随机应变,活泼泼、圆混混、虚豁豁、明皎皎,因其利而利之,以辅万物之自然。无可不可,乃为而无为也。圆通万变,无所往而不在乎道。如王秉剑,万法来前,迎刃而解,乃事无事也。咀玩道德,精妙入神,含养元炁冲和,如饮玉液琼浆,乃味无味也。大众,汝等欲知之乎,欲力行之乎?噫。颂曰:万里无云障,碧天日正中。圆明晖宇宙,光朗曜虚空。照物无私照,通幽彻大通。我心无点染,何事不圆融。方便和人事,随机阐祖风。第十九则太上云:千里之行,始於足下。只这一步,向何处起脚。大众会么?师寂然良久,空中画一画,云:夫大道蓦直坦平,宽阔无涯,十极八方,六通四达,绰然无碍。南华老仙云:终日行而未尝行。多少省力,全无眹迹。诚向这裹会得,回转头来,力行将去,忽然踏着故乡,纵前许多熟境路头,尽净都忘。所谓顿超物表,游咏仙乡,逍遥真乐,岂不美哉?○看颂曰:举步不在脚,也是涉途程。不行行至妙,无处不宽平。心路诚虚绝,天衢道大亨。踏翻玄妙窍,庆快乐无生。第二十则太上云:我有三宝,持而守之。一曰慈,二曰俭,三曰不敢为天下先。夫宽居仁行,济人利物,悯惠一切,谓之慈。慈所以养乎天性也。素分安常,省心节事,谨言慎行,诚一无妄,谓之俭。俭所以养乎道心也。虚以受人,谦以自牧,柔和卑下,逊让持后,谓之不先。不先所以养乎孔德也。大众,诚能慈,无敌於天下,故曰勇;诚能俭,真乐有余,故曰广;诚能不先,谦尊而光,卑而不可踰,故能成其器长。道人家若不慈、不俭、不谦,不惟亡道,凶祸随之矣。可不戒慎,以保永终之元吉乎?师下座,端诚拜礼大众,而说颂曰:富贵谦为本,尊高下作基。谦谦君子吉,行行惹人非。克己心无昧,恕人心不欺。息心无可欲,和顺乐希夷。第二十-则太上云:言有宗,事有君。夫惟无知,是以不我知。知我者希,则我者贵,是以圣人披褐怀玉。故志士乐道而忘贱,安德而忘贫,外虽狼藉,内怀至宝。故圣人本体圆明,则大用美利无穷,是以言言中节,事事公当。盖言未发时,中有宗本,事未萌时,中有君主。夫惟无知此妙之人,言多不善,事多偏倚,乃不知我道大体妙用寂然,中主应化无方之故。然知此道者希有,诚能反观本主,卓然存乎中,则言也、事也,无不条当,无所往而不利。作之君、作之师,天人敬仰,岂不超绝。故曰则我者贵矣。大众,且道只今言默作为,是谁主使?○颂曰:
译太上说:“道生养万物,德蓄养万物,万物形成形体,势使万物成就。万物没有不尊崇道、珍贵德的。道之所以尊贵,德之所以可贵,并不是谁给它们加封爵位,而是始终自然而然。”大道生生不息,玄德平等地蓄养万物;万物随元气赋予形体,因时势而成就。因此万物无不以道为根本、以德为本源。道的尊高,长存于上古,却不自居为先;德的最可贵,成就万物,却不自居为先。所以体道之士,天下没有谁敢使他臣服,侯王没有谁能够与他结交,他始终安乐于自然。从前帝尧把帝位让给许由先生,许由辞谢而避开;帝舜把帝位让给善卷先生,善卷避开而入山。又如庄子在子陵辞谢黄金百镒,不接受相位。古今通达大道而有志之士,甚至有多次诏命也不赴任的很多;这可以说是道之尊、德之贵,而不是由爵位造成的。如今我们这些人尚未达到真实义理,没有真正功夫,尚未知道道的深奥、玄理的幽微,却凭着井底之量、管窥之见,煽动迷惑愚俗,张扬口舌,追求名誉利禄,真是极其不知羞耻。上面有辱于仙圣的道风,下面又沾染市井尘俗之气。像这样违背、躲避太上的慈悲教诲,怎么不令人寒心?赶快改过,赶快改过。大众,你们是想知道这些道理而赶快改正,还是想振奋志向而努力实行呢?唉,老朽又多说话了。颂说:世人都羡慕极品官爵,道人早已看破,只是笑嘻嘻。水泡般生灭,不必多管;花开花谢,又能有多少时候?安守纯朴自然,宁可不放纵意马;充实真实内养,哪里肯舍弃灵龟?自在悠游,不去迎合王侯的志趣;又何必因别人轻视自己、不了解自己而恼怒?第十七则。太上说:“含养德性深厚的人,就好比初生婴儿。”涵养德性,纯朴无杂,就像初生婴儿。赤子就是刚出生的婴儿。未满三个月时,元炁纯粹,元神寂静幽冥,不知道动静声色;两手紧握,百骸柔软,浑然一团和气,纯全无杂。所以他整天啼哭,咽喉却不会破裂嘶哑;毒虫猛兽也不会螫伤他。因为他对万物没有用心,万物也不会伤害他。太上用这个来比喻修真的人,心意十分恳切。我们想要返本还源、归根复命,以此作为准则,岂不是简明而美妙吗?如今内心没有主宰,性情不能安闲,怎么能够使元神凝定寂静、元气冲虚,而像赤子一样呢?大众,拿着斧柄去砍伐斧柄,标准就在眼前。啊,停息吧,气息绵绵若存地运行下去。颂说:含养的功夫微妙,在其中绵密不绝。婴儿之心混沌未分,赤子之性纯全无杂。古今有谁真正知晓其中消息?生死又是谁在使它变迁?太虚之中含有大象,玄妙之外更没有玄妙。第十八则。太上说:“以无为作为,以无事处事,以无味为味。”大众,这三句话的妙理,如果自己彻底明白,那么一真便洞彻无碍,万行全都具备。如果还没有明白,老朽就借口头言语替你们稍作说明。假如我们省悟到世间一切事物都是虚幻的空花,内心因此厌倦,常常羡慕幽静之处,顿然舍弃各种缘分;像古庙中的香炉一样冷灰灰地,对一切人事都默默无动于衷,把它们看作土偶水人,分明不去沾惹。这样说也不能算错,但还没有达到圣人真正清净的妙境。为什么呢?圣人的心如同堂上悬挂的宝镜,事物来便照见,事物去便空寂;随机应变,活泼生动、圆融混沌、虚豁明亮;顺着事物的利势加以利用,以辅助万物的自然。没有什么可以,也没有什么不可以,这才是有所作为而又无为。圆融通达于万般变化,无论到哪里都不离开道。好比王者执剑,万法来到面前,顺着剑刃便能迎刃而解,这就是以无事处事。咀嚼玩味道德,精妙入神;涵养元炁而冲和,如同饮用玉液琼浆,这就是以无味为味。大众,你们想知道它吗?想努力实行它吗?唉。颂说:万里没有云彩遮障,碧蓝天空正当中悬着太阳。圆满光明照耀宇宙,光辉明朗照耀虚空。照见万物而没有偏私,贯通幽微而彻底大通。我的心没有一点染污,还有什么事情不能圆融?以方便法调和人事,随机阐扬祖师遗风。第十九则。太上说:“千里之行,开始于脚下。”只是这一步,究竟要向哪里起脚?大众,你们明白吗?老师寂然良久,在空中画了一画,说:“大道突然呈现为笔直平坦、宽广无边的道路,十方八极,六通四达,宽绰而没有障碍。南华老仙说:‘整天行走,却从未有所行。’这样可以省下多少力气,完全没有一点痕迹。果真能在这里领会,回过头来努力实行,忽然踏上故乡;即使从前有许多熟悉的境界和道路,也全都清净而忘掉。所谓顿然超越万物之外,游咏于仙乡,享受逍遥的真乐,岂不是美好吗?” ○看颂说:举步不在脚下,却也算经过道路。不行而行才是妙境,无处不是宽广平坦。心中的道路真实虚空而断绝,天上的大道广大亨通。踏破玄妙关窍,庆贺快乐而达到无生。第二十则。太上说:“我有三件宝,持守而不离。一是慈,二是俭,三是不敢居天下之先。”宽厚地安居,仁慈地行事,救济人、利益万物,怜悯恩惠一切,这叫作慈。慈是用来养育天性的。安守本分、顺应常道,省察内心、节制事务,谨慎言语、慎重行事,诚一而没有妄念,这叫作俭。俭是用来养育道心的。以虚心接受他人,以谦逊自我约束,柔和卑下,退让而居后,这叫作不居先。不居先是用来养育大德的。大众,果真能够慈爱,就能在天下无敌,所以说它能产生勇;果真能够俭约,就有真正的快乐而且有余,所以说它能广大;果真能够不居先,谦逊却尊贵而光明,处于卑下却不可逾越,所以能够成为成就器业的长者。道人如果不慈、不俭、不谦逊,不仅会丧失道,凶祸也会随之而来。难道不应当戒慎,以保全长久终始的大吉吗?老师下座,端正诚敬地向大众行礼,并说颂道:富贵以谦逊为根本,尊贵高位以下谦为基础。谦谦有礼的君子吉祥,轻率妄行则容易招人非议。能够约束自己,内心就不会昏昧;能够宽恕别人,内心就不会欺骗自己。息灭妄心便没有什么欲望,和顺柔和便能享受希夷之乐。第二十一则 太上说:言语有根本,事情有主宰。正因为世人不知道这个道理,所以不了解我。不理解我的人很少,能够取法于我的人就尊贵,因此圣人身披粗布而怀藏美玉。所以有志之士以乐道为乐而忘记卑贱,安守德性而忘记贫困;外表虽然狼藉,内心却怀有至宝。因此,圣人的本体圆满光明,发挥作用时美善而有利、无穷无尽,所以句句合乎节度,事事公正恰当。大概说话尚未出口时,内在已有宗本;事情尚未萌发时,内在已有主宰。正因为不知道这种妙理的人,言语多有不善,做事多有偏颇,竟不知道我道的本体广大、妙用寂然,以及其中主宰随感应化、无所不至的缘故。然而,真正知道此道的人很少;如果确实能够回光反观本来主宰,使它卓然存于中间,那么言语和事情无不条理恰当,无论到哪里都没有不利的。能够成为众人的君主、老师,受到天人敬仰,难道不是超凡绝伦吗?所以说,能够取法于我的人是尊贵的。大众,姑且说说看:现在的言语、沉默、行动和作为,究竟是谁在主使?○颂说:
七情未发妙,六欲不生时。寂寂诚忘我,中中的是谁。言言说奚说,事事为无为。美玉藏中蕴,神珠光自辉。嘻,明明拈出家中宝,无奈人迷不我知。第二十二则太上云:知不知,上;不知知,病。夫惟病病,是以不病。圣人不病,以其病病,是以不病。前经云:虽智大迷,是谓要妙。故达道之士,若拙若愚,若昏若讷,洞彻本元,含光寂照,自昭明德,光而不耀。故曰知不知上也。今之我辈,未悟为悟,未明为明,萤光井量,自为了达,强辞口鼓,卖弄精魂,此乃不知强知之节病也。圣人秉气纯厚,德性朴真,八达六通,常若无知,三才一贯,常如不及。以其中虚安静,恬退柔和,并无昧己自欺,好胜争能,自见自是,许多节病。故曰:圣人不病,以其病病,是以不病。大众,诚能顿觉自己昧心,强知自是之节病,克己改过,自然明德日新,乐天无穷矣。颂曰:百拙无能懒散人,腾腾兀兀乐天真。人前默讷全无用,就裹含容席上珍。性若良金无杂伪,心如美玉绝瑕垠。休夸口鼓机锋敏,免尔劳叨堕法尘。第二十三则太上云:圣人不积,既以为人己愈有,既以与人己愈多。原夫天地乃无心圣人,圣人乃有心天地。天道运而无所积,故生生化化,美利天下而无害。圣人虚而无所积,故纯纯全全,道济天下而不争。所以厚养人民,於己愈有;博施济众,於己愈多。可谓法海宽弘,而无尽藏。大众,只这利而无害,为而不争的道妙常存,日用天地大生之德,圣人大化之仁尽在己矣。伏惟珍重。颂曰:至道玄虚妙莫评,枢机造化主生成。乾坤健顺生生化,贤圣诚纯化化生。舜禹体天奚有害,羲尧心道了无争。物丰时序人安泰,天下淳风乐太平。第二十四则《文始妙道真经》曰:一情冥为圣人,一情善为贤人,一情恶为小人。大众,一情善恶即不说,且道一情冥时如何领会?嘻;若就此处直下承当,则天心朗朗,成性存存。其或未然,听予烦曰:善恶虽然是二途,道人不若悉捐除。七情冥息忽忘我,一道圆光曜太虚。第二十五则《文始真经》云:鱼欲异群鱼,舍水跃岸即死;虎欲异群虎,舍山入市即擒。圣人不异众人,时务不能拘耳。乃知古者达道隐士,明白四达,默默昏昏,故若愚若拙,和光混世,所以方士莫能知;时行时止,应感随宜,所以鬼神莫能测。是以时务不能拘耳,得大自在。今之我辈,恃斗筲之量,彰萤火之光,好为人师,做模作样,矜夸自是,要誉沽名,殊不知反招魔障,以致灾殃。大众,圣人设喻鱼跃岸、虎入市,以致丧身失命,戒之深矣。以此为龟鉴,都不如安贫养道,素分乐天,久久自然有无量快乐,作个本分道人,岂不异哉。烦曰:弄巧翻成拙,彰明莫若愚。侍才招奏剥,本分得中孚。索隐令人谤,要名不自如。安常能省事,长泰乐无余。第二十六则《文始真经》云:圣人多敛万有於一息,无有一物可役吾之明彻。散一息於万有,无有一物可间吾之云为。大矣哉。夫人之一点虚灵,大体大用,在乎一息之间。故放开则充塞乾坤,绰然无碍;收敛则潜归黍粒,全无朕迹。灵灵无昧,体用全彰,事莫能迁,物莫能问。大众,诚能於此明悟了达,则语默动静得大自在。且道只今如何体审息息?颂曰:惚焉天地表,恍尔黍珠中。独立一毫上,昭然体太空。迎之不见首,随之不见综。倏尔忽相遇,非彼亦非侬。第二十七则《文始真经》云:圣人以有言、有为、有思,所以同乎人;以未尝言、未尝为、未尝思,所以异乎人。南华老仙云:终日言而尽道,言言皆道;终日言而尽物,言言皆物。道物之极,非言非默。以此推二祖师士一以,意是一耶,是二耶?大众,诚能於此通彻,则言也默也、为也息也,悉自然而然,无可不可。其或未然,反照去。颂曰:堂前悬宝鉴,圆朗绝纤尘。照者从其照,人观亦听人。妍丑都自见,此镜了无心。目观耳听得,方许尔知音。第二十八则《文始真经》云:圣人道虽虎变,事则鳖行,道虽丝纷,事则碁布。又道云之卷舒,禽之飞翔,皆在虚空中,所以变化不穷。圣人之道亦然。乃知圣人条当天下,寂然神化,文彩全彰,应变随机,均齐弘道。夫何故?圣人大体玉虚,纯然无碍,所以任其所化。云龙禽翔,风雷雨雾,变化不常,大虚未尝变迁。大众,今我辈常常沉滞声色,迷惑有无,着物肆情,强能多事,所以云为失措,动止有妨,安得本性大虚,绰然自在。噫,若之何,各自理会。颂曰:威风凛肃,鬼神莫测。和气雍容,美利万物。为而无为,欲其不欲。飘然无碍,不疾而速。第二十九则
译七情尚未发动的妙境,六欲尚未产生的时候;寂静之中诚然忘我,处于中间的究竟是谁?句句言说,到底说的是什么?事事作为,却又无为。美玉蕴藏在内,神珠的光芒自然辉耀。唉,明明白白地把家中的宝物拈了出来,无奈世人迷惑,不能认识我。第二十二则 太上说:知道自己有所不知,这是上等;不知道却自以为知道,这是病。只有把这种病当作病,所以才不会有病。圣人没有病,正因为他把自以为知道当作病,所以才没有病。前面的经文说:虽然有智慧,却像大为迷惑,这就是精要玄妙之处。所以通达大道的人,若显得笨拙,若显得愚钝,若显得昏昧,若显得木讷,实际上已经洞彻本元,含藏光明而寂然照耀,自然显明自己的德性,光明却不炫耀。所以说,知道自己有所不知是上等。如今我们这些人,尚未悟却自称已悟,尚未明却自称已明,凭萤火般的微光和井蛙般的见识,自以为通达;勉强逞辞、鼓动口舌,卖弄精神,这就是不知道却强说知道的病。圣人禀气纯厚,德性朴真,八方通达、六根通彻,却常常像是无知;贯通三才,常常像是赶不上。因为内心虚静安宁,恬淡退让、柔和谦下,所以没有昧己自欺、好胜争能、自以为是和自我标榜等许多弊病。所以说:圣人没有病,正因为他把病当作病,所以才没有病。大众,如果确实能够顿然觉察自己昧心、强知自是的弊病,约束自己、改正过错,自然会使明德日日更新,乐天之乐无穷。颂说:我是百般笨拙、没有才能而懒散的人,悠然自得地享受天然本真。在人前沉默木讷,似乎全无用处;其中却含容深藏,正是席上的珍宝。本性如良金般没有杂质和虚伪,内心如美玉般没有丝毫瑕疵。不要夸耀口舌机锋敏捷,免得你徒然劳碌多言,堕入法尘。第二十三则 太上说:圣人不积藏私物;越是用来帮助别人,自己就越富有;越是给予别人,自己就越多。推究起来,天地就是无心的圣人,圣人就是有心的天地。天道运行而不积蓄私有,所以生生化化,使天下得到美善利益而不受损害。圣人内心虚空而不积藏私有,所以纯厚完整,以道救济天下而不与人争。因此,厚养百姓,自己反而更加富有;广泛施予、救济众人,自己反而更加充足。可以说,这是宽广弘大的法海,是取用不尽的宝藏。大众,只要这种有利而无害、施为而不争的道妙常存于心,天地日常化育万物的大德、圣人广大化育的仁德,就全在自己身上了。请大家珍重。颂说:至高大道玄妙虚寂,妙处无法评量;造化的枢机主宰万物生成。乾坤以刚健柔顺生生化化,贤人圣人以诚实纯厚使化育相继发生。舜、禹体合天道,哪里会有祸害?羲、尧心合大道,丝毫没有争竞。万物丰盛、时序正常,人民安宁康泰,天下淳厚的风俗享受太平。第二十四则 《文始妙道真经》说:一个情念幽冥寂灭而不动,就是圣人;一个情念趋向善,就是贤人;一个情念趋向恶,就是小人。大众,先不说一情的善恶,姑且说说:一个情念幽冥寂灭时,应当怎样领会?唉,如果能在这里当下承当,那么天心朗朗,真性绵延不息。如果还不能做到,请听我烦琐地说:善恶虽然是两条道路,修道之人不如把它们全都舍弃。七情幽冥止息,忽然忘记自我;一道圆满的光明照耀着太虚。第二十五则 《文始真经》说:鱼想要不同于群鱼,离开水跃上岸就会死;虎想要不同于群虎,离开山林进入城市就会被捕。圣人并不异于众人,只是不被时务拘束罢了。由此才知道,古代通达大道的隐士,明白通达,却默默昏昏,所以好像愚钝笨拙;他们收敛光芒、混同于世,因此方士不能知道他们。他们时而行动、时而停止,随顺感应而适宜应对,所以鬼神也不能测度。正因为这样,他们不被时务拘束,获得大自在。如今我们这些人,仗恃斗筲般狭小的器量,炫耀萤火般的微光,喜欢做别人的老师,故意装模作样,自负夸耀、以为自己正确,求取声誉、沽名钓誉,却完全不知道这样反而会招来魔障,以致灾祸。大众,圣人以鱼跃上岸、虎进入城市作比喻,说明这样会丧身失命,警戒得十分深切。把这些作为借鉴,还不如安于贫困、修养大道,守本分而乐天知命;时间久了,自然会有无量快乐,做一个安守本分的修道人,难道不是很特别吗?烦琐地说:卖弄机巧反而变成笨拙,显露聪明不如保持愚朴。倚仗才智能招来剥夺和损耗,安守本分才能得到中孚。探求隐秘会使人遭受诽谤,追求名声便不能自在。安守常道能够少惹是非,长久安泰而快乐无穷。第二十六则 《文始真经》说:圣人把万有收摄到一个气息之中,没有任何一物能够役使我的明彻;又把一个气息散布于万有之中,没有任何一物能够阻隔我的作为。真是广大啊!人的一点虚灵之性,其本体和作用,就在一呼一吸之间。因此,放开它便充塞乾坤,宽绰而没有障碍;收敛它便潜藏归于黍粒般微小之中,完全没有形迹。灵明不昧,本体和作用完全显现,事情不能改变它,外物不能扰乱它。大众,如果确实能够在这里明白通达,那么说话、沉默、行动、静止都能获得大自在。姑且说说看:现在怎样在每一息中体察它?颂说:恍惚之间,它在天地之外;恍惚之间,它又在黍粒般的明珠之中。独立于一毫微之上,光明显然,本体与太空相合。迎着它看不见开头,跟随它也看不见终结。忽然之间彼此相遇,既不是那个,也不是我这个。第二十七则 《文始真经》说:圣人有言语、有作为、有思虑,所以与常人相同;又因为未曾真正执著于言语、作为、思虑,所以与常人不同。南华老仙说:整天说话而尽是道,句句都是道;整天说话而尽是万物,句句都是万物。道与物的极致,既不是言语,也不是沉默。根据这句话推究二位祖师的说法,是一致的,还是有二致的?大众,如果确实能够在这里彻底通达,那么言语和沉默、作为和止息,全都自然而然,没有什么可以或不可以。如果还不能做到,就回光反照去参究。颂说:堂前悬着一面宝镜,圆满明朗,没有丝毫尘垢。照物的人任凭它照,观照它的人也应当听任他人。美丑都自然显现,只有这面镜子本身毫无分别之心。眼睛能看、耳朵能听,才可以说你是知音。第二十八则 《文始真经》说:圣人的道虽然像虎一样变化迅猛,做事却像鳖一样缓行;道虽然像丝线一样纷杂,做事却像棋子一样分布有序。又说云气的卷舒、禽鸟的飞翔,都在虚空之中,所以变化无穷。圣人的道也是如此。由此知道,圣人治理天下,寂然无为而神妙变化,文采完全显露,随着机缘应变,平等地弘扬大道。为什么呢?圣人的本体如玉虚般纯净,毫无障碍,所以任凭它自然变化。云龙飞腾、禽鸟翱翔、风雷雨雾,变化没有常态,而太虚本身从未迁变。大众,如今我们常常沉溺于声色,迷惑于有无,执著外物、放纵情欲,勉强逞能而多事,所以言语作为失去分寸,行动止息都有妨碍,哪里能够保有本性的大虚,宽绰自在呢?唉,怎么办,各自去体会吧。颂说:威严的风势凛然肃穆,鬼神也不能测度;和顺的气象雍容宽厚,使万物得到美善利益。有所作为却无所执著,想要的正是不执著于欲望。飘然自在而没有障碍,不急迫却自然迅速。第二十九则
《文始真经》云:蜣螂转丸,丸成而精思之,而有蚊白者存丸中,俄去壳而蝉。彼蜕不思,彼蚊蠕白?乃知玉不琢则不成器,天不寒则不结冰。大众,我辈实非天生圣人,欲学圣人之道,须假修习。真真实实,纯纯朴朴,切切下工夫始得。眼下胡枝撑,口鼓胡摆拨,济个甚事?圣人以蜣螂转丸,精思志一,虚白中辉,蜕壳而蝉。物类尚然用工而成,我辈岂不尔思。所以道:修及无修,是为真修;学至无学,方名绝学。今块然一物,蠢尔无知,云不必下工夫,绝学无忧。正所谓隔靴爬痒,枝撑摆拨,久久都无结果。可不勉之。老拙自觉饶舌,伏惟珍重。颂曰:一闻顿彻妙玄玄,福慧根深风善缘。性命双融圆太极,形神俱妙体先天。达摩九载玉心莹,文祖六年金志坚。今古上仙超越者,皆由功德得成仙。第三十则《文始真经》云:众人以魄摄魂者,金有余则木不足也。圣人以魂运魄者,木有余而金不足也。故木喻魂喻性,金喻魄喻情。常人随情逐妄,故情有余而性不足也。圣人摄情归性,故性有余而情不足也。故修真之士,渊情泯识,则本性圆明而无欠余;死魄安魂,则慧命坚固而无渗漏。性情混然,则金木无间矣。虽然,喜怒哀乐爱恶欲,皆情也。寂湛圆明,性也。性一而情七,彼众我寡,所以常被业力胜吾道力。大众,且道如何胜得这七个畜生?嘻,别人难着力。颂曰:七个大魔鬼,常害主人公。主人无志力,营魄骋英雄。慧剑诛白虎,灵宫卧玉龙。太平无个事,鼓腹乐玄风。第三十一则《文始真经》云:人之计生死者,或曰死已有,或曰死已无,或曰死已不有不无;或曰当喜者,或曰当惧者,或曰当任者,或曰当超者,愈变情识。大众,今之修行人,皆言为生死事大,以此经义推之,都是空头烦恼。有无无有,喜惧任超,愈变情识,殊不知我本无生,孰云为死。予尝谓死生乃昼夜之常,则要心无迁易;去来乃动静之变,则要性无昧昏。故南华老仙云:死生亦大矣,无以动其心。虽然如是,也要只今分晓,方为了事人。夫何故?诚能日用间,逆顺不能迁,则夜间梦寝不能昧,梦觉既如一,死生了无碍。其或未然,且请究竟。颂曰:我本无来去,谁云有死生。日月常出没,太虚何暗明。逆顺心无染,梦境自然清。无生真乐妙,历劫庆升平。第三十二则《文始真经》 云:意有变,心无变。意有觉,心无觉。惟一我心,则意者尘往来尔,事者倏起灭尔,吾心有大常者存。故心喻火也,意喻土也。火生土,犹心生意也。无心则无意,无意则无情,是以情生而意觉,举意而心照也。大众,日用间以此照觉,则情识俱空,事物两忘,应用随机,忽起忽灭,皆浮浮然。夫何故?吾心有大常主宰存焉。还会否?咦,颂曰:云去云来山静止,潮生潮退海澄平。潮云无意时来往,山海无心日翠清。第三十三则《文始真经》云:有人问於我曰:尔何族何氏,何名何字,何衣何食,何友何仆,何琴何书,何古何今?我时默然不对一字。或人叩之不已,我不得已而应之曰:尚自不见我,将何为我所。予尝见朱文公语录云:禅自道家起,释氏於道家经典抽出,翻头换面,做宝藏卖弄。予始疑之,思道家安有禅。及熟玩此经,及《南华》等经,方知文公不虚说矣,信乎。冯尊师云:鸠摩罗什未生,已有南华、列子。文始真人设此几问,云:不对一字。大众,是否诚能於此悟的切当,忽然省得真仙微妙,已对了也。其或未然,且向尚自不见我,将何为我所参详去。颂曰:有人问於我,将何为我所。直面定心拳,教伊无处躲。无处躲,无处躲。第三十四则《文始真经》云:譬如大海能变化亿万蛟鱼,水一而已。我之与物,蓊然蔚然在大化中,性一而已。知夫性一者,无人无我,无死无生。夫三才万类,皆自太极中变而有自,各赋形以来,物物具一太极,存一天理,在大化中生化化生而无穷。况心流精衮,事风物浪,无时定止。所以自古至今,翻形换壳,不得超脱。大众,诚能悟此虚幻空华,忘物省事,反情息心,自然一性圆明,不与万法混。这个主人公,超然自在,倒大来轻轻快快,又何人我死生之疑碍乎。珍重珍重。颂曰:鱼龙变化皆同水,人我生成总一心。同异异同忘彼此,黄金同土土同金。噫,纯然一性太空体,寂寂明明绝古今。第三十五则
译《文始真经》说:譬如蜣螂滚动粪丸,粪丸做成后便专心思守它;其中有蚊虫的白蛆,过了一会儿脱去外壳而变成蝉。它蜕变时难道没有思虑吗?那蚊虫的蛆难道只是蠕动而已吗?由此知道,玉石不雕琢就不能制成器物,天气不寒冷就不能结成冰。大众,我们实在不是天生的圣人;想要学习圣人的道,必须借助修习。必须真真实实、纯纯朴朴地切实下工夫才行。眼前胡乱支撑,口头胡乱吹嘘摆弄,究竟能成就什么事?圣人以蜣螂滚丸为喻,说明专心思守、心志专一,在虚白之中发出光辉,脱壳而成蝉。物类尚且要用功才能成就,我们难道不应当用心思考吗?所以说:修炼到无所谓修炼,才是真修;学习到无所谓学习,才叫绝学。如今若只是呆然如一物、愚蠢无知,却说不必下工夫、绝学便能无忧,正如隔着鞋抓痒,只是在支撑摆弄,长久下去也不会有结果。难道不应当勉励吗?我这老拙自觉说得太多了,请大家珍重。颂说:一听闻便顿然彻悟玄妙至极的道理,福德与智慧的根基深厚,善缘如和风相随。性命双双融合,圆满如太极;形神都达到妙境,本体合于先天。达摩经历九年修持,玉般的心灵晶莹;文祖经历六年修持,金般的志向坚贞。古今超越常人的上仙,都是凭借功德修成仙道。第三十则 《文始真经》说:众人用魄来统摄魂,是金有余而木不足;圣人用魂来运转魄,是木有余而金不足。所以木比喻魂、比喻性,金比喻魄、比喻情。常人随着情欲追逐妄念,所以情有余而性不足;圣人收摄情欲而归于本性,所以性有余而情不足。因此修真的人,使深沉的情欲和识念泯灭,本性便圆满光明而没有欠缺;使死魄安定、魂神安宁,慧命便坚固而没有渗漏。性与情混融为一,金木便没有间隔。虽然如此,喜、怒、哀、乐、爱、恶、欲都属于情;寂静澄湛、圆满光明才是性。性只有一个,情却有七个;彼方众多,我方寡少,所以常常被业力胜过道力。大众,姑且说说看,怎样才能胜过这七个 畜生?唉,别人很难在这里用得上力。颂说:七个大魔鬼,常常伤害主人公。主人公没有志气和力量,魂魄便逞强争胜。用慧剑诛除白虎,使灵宫中的玉龙安卧。天下太平,没有什么事情,鼓腹而享受玄风之乐。第三十一则 《文始真经》说:人们谋划生死,有的说死后仍然存在,有的说死后便不存在,有的说死后既不是存在也不是不存在;有的说应当欢喜,有的说应当恐惧,有的说应当听任,有的说应当超脱,越说越改变情识。大众,如今的修行人都说生死是大事,依照这部经的意思推究,都是没有根底的烦恼。有无、无有,欢喜、恐惧、听任、超脱,越说越改变情识,却不知道我本来没有出生,谁说我会死亡?我曾说,死生只是昼夜的常态,所以关键在于内心不迁变;去来只是动静的变化,所以关键在于本性不昏昧。因此南华老仙说:死生也是大事,却不能因此动摇内心。虽然如此,也要对当下彻底明白,才算是真正了事的人。为什么呢?如果平日里顺境逆境都不能使心迁变,那么夜间睡梦也不能使心昏昧;梦中与醒时既然如一,死生便完全没有障碍。如果还不能做到,就请继续究竟参究。颂说:我本来没有来去,谁说有死生?日月常有出没,太虚哪里有昏暗和光明?顺境逆境都不能染污内心,梦境自然清明。无生的真实妙乐,历经劫数仍享受太平。第三十二则 《文始真经》说:意念会变化,心却不变化;意念有觉察,心却无所谓觉察。只有一个真实的我心,那么意念不过是尘埃的来去,事情不过是忽然生起、忽然灭去,而我的心中存有广大恒常的主宰。因此心比喻火,意比喻土。火生土,就像心生意。没有心就没有意,没有意就没有情;所以情生起而意有所觉,举起意念而心便照见。大众,日常生活中用这种观照来觉察,那么情识都归于空,事物两相忘却;应机运用,忽然生起又忽然灭去,全都轻浮无定。为什么呢?因为我的心中有广大恒常的主宰存在。明白了吗?咦,颂说:云来云去,而山始终静止;潮起潮落,而海始终澄平。潮水和云气没有意识,却任其自然来往;山和海无心无为,日日青翠清明。第三十三则 《文始真经》说:有人问我:你属于什么族、什么氏?叫什么名字、什么字?穿什么衣、吃什么食?有什么朋友、什么仆人?弹什么琴、读什么书?什么是古、什么是今?我当时默然不答一个字。那人不停地追问,我不得已回答说:尚且还没有看见我自己,又把什么当作我的所属呢?我曾看见朱文公的语录说:禅起源于道家,释氏从道家经典中抽取出来,改头换面,制作成宝藏来卖弄。我起初对此有所怀疑,心想道家怎么会有禅?等到仔细玩味这部经以及《南华》等经书,才知道朱文公并非虚妄之说,确实如此。冯尊师说:鸠摩罗什还没有出生,已经有《南华》《列子》了。文始真人设置这几个问题,说自己“不回答一个字”。大众,是否真能在这里悟得切实恰当之处?如果忽然省悟真仙的微妙,也就已经回答了。如果还不能,就请向“尚且还没有看见我自己,又把什么当作我的所属”这句话参详下去。颂说:有人问我:什么能算作我的所属?迎面以定心之拳直指,使他没有地方躲藏。无处躲,无处躲。第三十四则 《文始真经》说:譬如大海能够变化出亿万蛟龙和鱼类,但水归根到底只有一种。我与万物,茂盛繁密地处在大化之中,性也只有一个。知道性只有一个的人,便没有人与我、没有死与生的分别。三才万类,都从太极中变化而来,各自成形;自有形以来,每一物都具备一个太极,保存着一天理,在大化中生化、化生而无穷。何况心念如流水般奔涌,事情如风,万物如浪,没有片刻停定。因此从古到今不断变换形体、替换躯壳,不能超脱。大众,如果确实能够悟到这一切如虚幻空花,忘却外物、减少事务,返还情念、息灭内心,那么自然本性圆满光明,不与万法混杂。这个主人公便超然自在,倒是非常轻松畅快,又哪里会被人与我、死与生的疑惑所阻碍呢?请珍重,珍重。颂说:鱼和龙的变化都同属于水,人与我的生成总归同一颗心。同与异、异与同都忘掉彼此,黄金与土相同,土也与黄金相同。唉,纯粹无杂的唯一真性,就是太空之体;寂静而光明,超绝于古今。第三十五则
《文始真经》云:均一物也,众人或其名,见物不见道;贤人析其理,见道不见物;圣人合其天,不见道不见物。一道皆道,不执之即道,执之即物。《周易》孔圣《系辞》云:形而上者谓之道,形而下者谓之器。器亦物也。故君子体物而不遗,旨哉。释氏云:人能转物,即同如来。以此章妙推之,费力不少。夫何故?物自物,我自我,何必转,何必去。是以圣人纯一不杂,体合乾坤,自然物我两忘,道心不二。大众,诚能如此见彻,同物我,全天理,这个主人公,活泼泼、圆混混,绰然无碍,无可不可,体妙象先,顿超物表,真乐无穷,又何固执意我矣。珍重珍重。颂曰:滞有到头成幻妄,执无毕竟堕顽空。有无不立心超绝,不明通处亦明通。第三十六则《文始真经》云:天地万物,无有一物是吾之物。物非我物,不得不应;我非我我,不得不养。虽应物未尝有物,虽养我未尝有我。勿曰外物,然后外我;勿曰外形,然后外心。道一而已,不可序进。大哉,圣人之言欤。物来则应,应之以诚;物去则空,寂然无着,所谓不即不离也。夏葛冬裘,饥餐渴饮,安分随宜,时行时止,皆平常本分事也。可用则用,可休便休,随时消息,辅合自然,又不用心,亦不费力。所谓事于无事,为而无为,多少轻快。又何外物、外形、外心之分别?大众,应物忘物,养我忘我,自然一了百当,本性超然。故曰:道一而已,不可序进。颂曰:对境如无境,同尘绝点尘。我人俱不碍,大地法王身。一彻万融无个事,乾坤内外总吾身。玄教大公案卷上竟玄教大公案卷下金莲道师实庵先生苗太素举门人诚庵王志道集第三十七则《文始真经》云:不可非世是己,不可卑人尊己,不可轻忽道己,不可讪谤德己,不可鄙猥才己。夫非世人而是己,自是也。小看人而尊己,自高也。轻忽人而重己,自尊也。以毁谤人而德己,自能也。以人鄙愚猥琐而才己,自矜也。大众,已上五事,文始真人力救我辈学人节病,当直下明悟反照,如或有一,速当悔改,做个好道人。若拨无因果,昧己不改,从此五事生五般毒气,将来自祸自患。必然自是不改,积生凶恶之气;自高不改,积生强豪之气;自慢不改,积生骄欺之气;自能不改,积生愠怒之气;自矜不改,积生矫傲之气。如是之气,皆系禀赋轻薄血气之性,俗风染污习气之性使然。既有此五毒,则生嗔恨烦恼、灾厄苦楚,自为障魔,德行俱丧。至本然真性,烟雾昏昧如此矣,尚言明心见性,硬夸玄妙禅机,正所谓掩耳偷铃。嘻,慎之慎之。颂曰:贫者生来太蠢痴,无闻无见更无知。人间鄙拙无如我,岂我人前弄爪蹄。第三十八则《文始真经》云:昔之论道者,或曰凝寂,或曰邃探,或曰澄彻,或曰空同,或曰晦冥,慎勿遇此而生怖退。天下至理,竟非言意,苟知非言非意,在彼微言妙意之上,乃契吾说。大众,此一章痛针我辈,执着言辞以为玄妙,坠於一边,不能圆混大同。诚悟不可言之精妙,直超最上方,契合《文始真经》实理,当在语言之外承当。颂曰:凝寂为顽静,邃深属幻阴。空同何实际,澄彻入昏沉。冥晦幽无照,微言堕法尘。一齐无碍了,庆快乐天心。第三十九则《冲虚经》云:有人忧天地坏。真人解之曰:彼一也,此一也。故我生不知死,死不知生,来不知去,去不知来,坏与不坏,吾何容心哉。又云:精神入其门,骨骸反其根,我尚何存。大众,死生犹昼夜,去来若冬春。故圣人明达此妙,生死去来,心一太虚,都忘所知,自然而然,此身亦天地。故云彼此一也。乃知精神反本,幻化归空,一真同乎今日,超然巍独,何必更问我尚何存。诸公若各向此了得,只今便请如此,休待末后再去商量。颂曰:幻化有形终有坏,真元无象故常存。只今一切了无碍,超然三界独称尊。第四十则《冲虚经》云:鲁君闻亢仓子深得太上之道,能以耳视而目听,使上卿厚礼聘至。鲁君卑辞请问。亢仓子曰:传之者妄矣,我能视听不用耳目,不能易耳目之用。鲁君曰:此增易矣,其道奈何,寡人终愿闻之。亢仓子曰:我能体合於心,心合於炁,炁合於神,神合於无,其有介然之有,惟然之音,虽远在八荒之外,近在眉睫之间,来干我者,我必知之。乃不知是我七孔四肢之所觉,心腹六脏之所知,其自知而已矣。鲁君大悦,以告孔子。孔子笑而不答。大众,忘我造玄,虚心体道,则身心圆混,神炁妙融,是以一性太虚,六根互用。大哉真人,圆证若此。惜乎鲁君,虽乐然敬爱之,被贵荣声色迷昧,不能了悟,以告宣尼。且道何故宣尼不答?参颂曰:三元冲妙归无极,一性圆辉体太空。诚会六根源一混,不圆通处亦圆通。第四十一则
译《文始真经》说:万物本来是同一体,众人只知道各种名称,看见万物而看不见道;贤人分析其中的道理,看见道而看不见万物;圣人与天道合一,既不执著于道,也不执著于物。一道就是一切道,不执著于它就是道,执著于它就成了物。《周易》孔圣人的《系辞》说:形而上的叫作道,形而下的叫作器。器也是物。所以君子体察万物而不遗漏,这个旨意深远啊。释氏说:人能够转化万物,就等同于如来。依照这一章的妙理推究,实在费力不少。为什么呢?物自是物,我自是我,何必转化它,何必排除它?所以圣人纯一而不杂,体性合于乾坤,自然忘却物我,道心没有二致。大众,如果确实能够这样彻底看明白,使物我同体、尽全天理,那么这个主人公就活泼泼、圆融融,宽绰而无障碍,没有什么可以或不可以;本体玄妙,超越形象,顿然超出万物之外,真实的快乐无穷,又何必固执于自我之意呢?请珍重,珍重。颂说:执著于有,到了最后成为虚幻妄想;执著于无,到了最后堕入顽空。既不执有也不执无,内心超然绝待;没有明白通达之处,也能处处明白通达。第三十六则 《文始真经》说:天地万物中,没有一物是属于我的物。外物不是我的私物,所以不得不随物应对;我也不是属于我的那个自我,所以不得不养护自身。虽然应对外物,却从未执著于物;虽然养护自身,却从未执著于有一个我。不要说排斥了外物,才可以排斥自我;不要说排除了外在形体,才可以排除内心。道只有一个,不可按次序逐步增进。圣人的话真伟大啊!外物来到就应对,以诚心应对;外物离去便归于空,寂然无所执著,这就是所谓不即不离。夏天穿葛衣,冬天穿皮衣,饿了吃饭,渴了饮水,安守本分而随时适宜,时而行动、时而停止,这些都是平常本分的事情。可以使用就使用,可以休息就休息,随着时机的消长变化,辅助配合自然;既不必用心强求,也不必费力作为。这就是所谓在无事上办事,有作为而无所执著,多么轻松快活。又何必分别外物、外形、外心呢?大众,应对外物而忘掉外物,养护自身而忘掉自身,自然一通百通,本性超然。所以说:道只有一个,不可按次序逐步增进。颂说:面对境界如同没有境界,混同尘世却不沾染一点尘埃。我与他都不能成为障碍,整个大地都是法王之身。一旦彻底明白,万事都融通无碍,乾坤内外总归都是我的身心。《玄教大公案》卷上完 《玄教大公案》卷下 金莲道师实庵先生苗太素举述 门人诚庵王志道编集 第三十七则 《文始真经》说:不可非议世人而肯定自己,这是自以为是;不可轻视别人而尊崇自己,这是自以为高;不可轻慢别人而看重自己,这是自尊自大;不可毁谤别人而夸耀自己的德行,这是自以为能;不可鄙视别人愚陋猥琐而夸耀自己的才能,这是自我矜夸。大众,以上五件事,是文始真人竭力救治我们这些学道之人的弊病,应当当下明白并反观自己;如果其中有一件,应当赶快悔改,做一个好的修道人。如果否认因果,昧于自身而不改正,就会由这五件事产生五种毒气,最终给自己招来祸患。若自以为是而不改,就会积聚产生凶恶之气;若自以为高而不改,就会积聚产生强横豪暴之气;若自我傲慢而不改,就会积聚产生骄横欺人的气;若自以为能而不改,就会积聚产生愠怒之气;若自我矜夸而不改,就会积聚产生矫饰傲慢之气。这些气,都由禀赋中轻薄的血气之性以及被世俗风气染污而形成的习气所造成。有了这五种毒气,就会产生嗔恨、烦恼、灾厄和苦楚,自己成为障碍和魔障,德行全都丧失。至于本来真实的本性,也被烟雾遮蔽而昏昧到这种程度,却还说自己明心见性,硬要夸耀玄妙禅机,正所谓掩耳盗铃。唉,要谨慎,要谨慎。颂说:贫寒之人天生又愚蠢又痴钝,既没有见闻,更没有知识。人世间没有比我更鄙陋笨拙的,哪里敢在人前卖弄手脚。第三十八则 《文始真经》说:从前谈论道的人,有的说是凝寂,有的说是深邃探究,有的说是澄澈通明,有的说是空同,有的说是幽暗冥昧;千万不要因为遇到这些说法就产生恐惧而退缩。天下最高的道理,最终并不在言语和意识中;如果知道它不属于言语和意识,就已经超越了那些微妙言辞和玄妙意旨,契合了我的说法。大众,这一章正是痛切地针砭我们这些人:执著言辞,以为那就是玄妙,结果堕在一边,不能圆融混同而归于大同。如果真能悟到不可言说的精妙,直接超越最高的层次,契合《文始真经》的真实道理,就应当在语言之外承当。颂说:把凝寂当作顽固的静止,把深邃幽深当作虚幻的阴境。所谓空同究竟有什么真实内容?所谓澄澈反而陷入昏沉。幽冥晦暗而没有光照,微妙言辞反而堕入法尘。一切都达到无碍境地,庆幸而快乐地合于天心。第三十九则 《冲虚经》说:有人担忧天地会毁坏。真人为他解释说:彼此本来是同一个,所以我活着时不知道死,死时不知道生;来时不知道去,去时不知道来;天地毁坏还是不毁坏,我哪里容得下这种分别之心?又说:精神进入它的门户,骨骸返回它的根本,我还在哪里存在呢?大众,死生如同昼夜,去来如同冬春。所以圣人明白通达这个妙理,面对生死去来,内心与太虚合一,完全忘掉分别的知见,自然而然;这个身体也就是天地。因此说彼此是同一个。由此知道,精神返回本源,幻化归于空寂,真实本性与今日相同,超然高立而独存,何必再问“我还在哪里存在”呢?各位如果都能在这里明白,当下就请这样做,不要等到最后再去商量。颂说:幻化形成的有形之物最终都会毁坏,真实本元没有形象所以恒常存在。只要当下把一切都彻底明白,便没有任何障碍;超然于三界之外,独自称尊。第四十则 《冲虚经》说:鲁君听说亢仓子深得太上之道,能够用耳朵看、用眼睛听,于是派上卿带着厚礼聘请他来。鲁君谦卑地请教。亢仓子说:传述这件事的人说错了。我能够视听而不依靠耳目,却不能改变耳目的功用。鲁君说:这就更加奇异了,那道理究竟怎样呢?寡人始终希望听闻。亢仓子说:我能够使形体合于心,心合于气,气合于神,神合于无。即使有极其细微的有形之物、极其细微的声音,无论远在八荒之外,还是近在眉睫之间,只要来触动我,我一定知道。只是我不知道究竟是七窍四肢所觉察,还是心腹六脏所知晓,总之只是自然地知道而已。鲁君非常高兴,把这件事告诉孔子。孔子笑而不答。大众,忘掉自我而造就玄妙,虚心而体合大道,那么身心便圆融混一,神气妙然融合;因此本性如太虚,六根可以互相发挥作用。真人真是伟大,圆满证得了这样的境界。可惜鲁君虽然喜欢并敬爱这件事,却被富贵荣耀和声色所迷惑昏昧,不能彻底悟入,只把它告诉宣尼。姑且说说看,为什么宣尼不回答?参究颂说:三元之气冲和玄妙,归于无极;一性圆满光辉,本体与太空相合。确实领会六根本源同归一体,即使没有圆通之处,也能处处圆通。第四十一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