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首)
随机应化录经名:随机应化录。明何道全撰,门人贾道玄编集。二卷。底本出处:《正统道藏》太玄部。
无垢子随机应化录序陕有全真道者,祖贯浙之四明人也。父居钱塘,而生何君道全。君自幼修道,号无垢子,云游东海之上,人未之奇也。厥后西来终南,居於圭峰之墟而道成,人以为异。碑有载焉。洪武己卯孟春望后,君卒於长安医舍。王公赠以羽化之仪礼,葬群仙之茔。岁二载,孙寿通子来,以言而告曰:曩与何君交之已久,今已去世,无复可见。噫,何君之心高哉。复拜手而嘱之,乞文以冠其目。予慨然曰:道不能显诸於形容,必纪叙其实行。予虽学陋,必本诸於言而形容之。是以今古慕道之士者,多不能有达於至道之趣。而何君达性命之理,行无为之教,庸人俗子皆仰其化,非其天性纯笃,何能若是欤。贾道玄者,何君之门人也。赍药以来,不惮千里,而必成於序。非寿通子,吾何为而作也。然寿通子之道显,而何君之道亦显,若合符节。自何君去后,非寿通子,正教无复可传。何君长於寿通子,而寿通子敬礼之,往矣而又彰之,足可以知何君之德。二人交契之深,语录之作,成於何君,既没之后,其於教良有在焉。时洪武辛巳年六月上渐日,昆丘灵通子序。随机应化录卷上松溪道人无垢子何道全述门人贾道玄编集师行离浙,游历淮楚,至沐阳赤莲湖真武堂,遇旧道友高卧云来访师,与徒众和泥。高戏曰:这几年无垢,今番拖泥带水。师曰:只知藕在泥中长,不识莲花离水开。高曰:藕与莲花,身性何比?师曰:藕者,喻人之身也。莲花比心性也。道人与常人一般应事,乃方寸有异,作诗曰:虚空本不立纤尘,外相非真裹面真。只知藕在淤泥长,不识莲花出水新。师游,西渡黄河,至湛首座庵,与老僧坐话间,有一僧来听法。老僧曰:无法可说。师曰:此乃真说法也。岂不闻《金刚经》云:无法可说,是名说法。儒云:视听不用耳目,卒不能逃耳目之用。昔须菩提岩间宴坐,诸天雨华曰:我见尊者善说般若。尊者曰:我於般若未尝说一字。雨华曰:尊者无说,我亦无闻。无说无闻,乃真般若也。《雷祖经》云:欲闻至道,至道深窈,不在其他。尔既欲闻,无闻者是。夫学道之人须是诚实,柔弱默守,方可入道。僧又问中字。师曰:念头起处谓之中,此道家之中也。释云不思善,不思恶,正想么时,那个是自己本来面目,此释门之中也。儒云喜怒哀乐之未发谓之中,此儒门之中也。汝宜思之。师至邳宁庵,有张庵主参师。问曰:桃核、桃树,何者先有?师曰:只见园苑百花开,不知皆赖阳和力,乃一炁分真,化而有此。太极初判,无相能生万有,无形能制有形,是名象帝之先也。庵主又问曰:鸡卵、鸡母,何者先有?师曰:此皆一理。庵主曰:鸡卵有不生鹦者,何也?师曰:譬如桃核,悬於空中,不着地土,焉能发芽成树乎。《文始经》云:诸核在土,天地造化生芽,芽长为树,树即开花,花谢成果,果又成核,核复成芽,芽复成树,核芽相生,不知变化几亿万树,化化无有穷尽。若悬核在虚空,不着边傍,不居土内,天地虽大,不能造化空中之核,而生芽作树。且言雌卵得雄,阴阳造化而生禽,禽复生卵,抱卵相生,不知变化几亿万禽,无有穷尽。若卵无雄,阴阳虽妙,不能变化,此乃孤阴而无阳也。古云:纯阳无杂为仙,阴阳相和成物,纯阴无阳为鬼。是也。尹真君云:未干我者,摄之以一息,则变万物,於我五行,孰能变之。且如修行人,於境物上要轻快过去,一切诸缘不可滞着摄伏住,则万物被我所拘,若着物则随物所化,便被阴阳所拘,随念迁转,即堕轮回流浪生死也。若有丝毫念起,便须降伏,果能念灭情忘,万缘顿息,五行岂能变化,阴阳怎生陶铸。如空中核,似无雄卵,不在六合之内,复归太初之先,兹非小可也。师至那州佑德观,有秀聚峰和尚参师。问念佛二字。师曰:何必远求,自己的佛如何不认?假如请将西方佛来,却把你自家佛放在何处?汝不闻川老云:若言他是佛,自己却成魔。道云:身中自有真元始,何须心外觅天尊。儒云:吾身自有一太极也。和尚再问曰:请师开示念佛捷径法门,〔如何〕得见佛面?师笑曰:吾语汝。古人云:念佛一声应一声,本来面目太分明,无心杖子敲桃核,直教惊动裹头人。此乃是说破佛之真面目也。且念佛法门有三等,一降魔,二观想,三参究。此三段俱不在念佛数珠上。如初学念佛之人,先须念佛降魔,魔伏念灭,方入法门。若不如是,枉劳神气,终不成功。紧要降魔灭念,念佛时不要丝毫念起,将杂念作正,要把顽心换佛心。如若根基浅薄,急换不过,乃自思忖:我乃是念佛之人,何有此念,此是业根。
译随机应化录 经名:《随机应化录》。明代何道全撰写,弟子贾道玄编集,共二卷。底本出处:《正统道藏》太玄部。无垢子《随机应化录》序 陕西有一位全真道士,祖籍是浙江四明人。他的父亲居住在钱塘,于是生下何道全。何君从小修道,自号无垢子,云游东海一带,当时人们并不觉得他有什么奇异。后来他向西来到终南山,居住在圭峰附近而修道成就,人们才认为他非同寻常,碑文中也有记载。洪武己卯年孟春望日以后,何君在长安的医舍去世。王公赠送给他羽化的仪礼,把他葬在群仙墓地。过了两年,孙寿通的弟子来访,对我说:‘我从前同何君交往已久,如今他已经去世,再也见不到了。唉,何君的志趣多么高尚啊!’他又拜手托付我,请求写一篇文章作为此书的序。我感慨地说:‘道不能仅从外在形貌显现出来,必须记述他的实际修行。我虽然学识浅陋,也一定要根据事实加以叙述。古今仰慕大道的人,大多不能通达至道的旨趣;而何君通达性命之理,奉行无为之教,连庸人俗子都仰慕他的教化。若不是他的天性纯厚笃实,怎么能做到这样呢?’贾道玄是何君的弟子,带着药物远道而来,不惜跋涉千里,一定要促成这篇序文。如果不是寿通子,我又为什么要写它呢?然而,寿通子的道德因此显扬,何君的道德也随之显扬,二者正如符节相合。何君去世以后,如果没有寿通子,正统教法就再也无法传承了。何君年长于寿通子,而寿通子恭敬地礼敬他;如今何君已经离去,寿通子又使他的道德彰显出来,这足以看出何君的德行。两人交情深厚,这部语录由何君创作,何君去世以后,其中仍然保存着他的教化。洪武辛巳年六月上渐日,昆丘灵通子作序。《随机应化录》卷上 松溪道人无垢子何道全述 弟子贾道玄编集 师父离开浙江后,游历淮地和楚地,到了沐阳县赤莲湖真武堂。旧日道友高卧云前来拜访师父,看见他和弟子们一起和泥,便戏说道:‘这几年你一直无垢无染,这次却拖泥带水了。’师父说:‘你只知道藕在泥中生长,却不知道莲花离开水面才能开放。’高卧云问:‘藕和莲花,在身体与本性上有什么分别?’师父说:‘藕譬喻人的身体,莲花譬喻人的心性。道人和普通人一样应对世事,只是心中有所不同。’于是作诗说:虚空本来不容一丝尘埃,外在形相不是真实,包裹其中的才是真实。只知道藕在淤泥中生长,却不知道莲花出水后才显得清新。师父游历时向西渡过黄河,到了湛首座的庵中。他同老僧坐着交谈时,有一位僧人来听法。老僧说:‘没有什么法可以讲。’师父说:‘这才是真正的说法。难道没有听说《金刚经》说:“无法可说,是名说法”吗?儒家说:“视听不用耳目,最终也不能逃脱耳目的作用。”从前须菩提在岩间宴坐,诸天降下花雨说:“我看尊者善于宣说般若。”尊者说:“我对于般若从未说过一个字。”降花者说:“尊者没有说,我也没有听见。无说无闻,才是真正的般若。”《雷祖经》说:“想听闻至道,至道深远幽微,不在其他地方。你既然想听闻,那么无闻才是。”学习道的人必须诚实,柔弱而默默守持,才可以入道。’僧人又问‘中’字的含义。师父说:‘念头生起的地方叫作中,这是道家所说的中。佛教说:“不思善,不思恶,正当这个时候,哪个是自己本来的面目?”这是佛门所说的中。儒家说:“喜怒哀乐没有发作,叫作中。”这是儒门所说的中。你应当仔细思考。’ 师父到了邳宁庵,有一位张庵主来参拜。张庵主问:‘桃核和桃树,哪一个先有?’师父说:‘只看见园林中百花开放,却不知道这一切都依赖阳和之力,不过是一炁分化为真实形态,变化而成罢了。太极最初分判时,无相能够生出万有,无形能够制御有形,这就叫作象帝之前。’庵主又问:‘鸡蛋和母鸡,哪一个先有?’师父说:‘这都是同一个道理。’庵主说:‘鸡蛋中有些不能孵出小鸡,这是为什么?’师父说:‘譬如桃核悬在空中,不接触土地,怎么能发芽长成桃树呢?《文始经》说:“各种核在土中,天地造化使它发芽;芽长成树,树于是开花;花谢后结果,果又成为核;核再发芽,芽再成为树。核与芽相互生长,不知变化出几亿万棵树,变化无穷无尽。”如果把桃核悬在虚空中,不接触边际,也不处在土里,那么天地虽然广大,也不能使空中的桃核造化发芽成树。再说雌卵得到雄性,阴阳造化而生出禽鸟,禽鸟又生卵,抱卵相生,不知变化出几亿万只禽鸟,永无穷尽。如果卵没有雄性,阴阳即使微妙,也不能发生变化,这就是孤阴而没有阳。’ 古人说:纯阳而没有杂质就成为仙,阴阳相互调和就生成万物,纯阴而没有阳就成为鬼。这话是对的。尹真君说:‘没有被我干扰的事物,我用一息摄持它,就能使它变化为万物;对于我自身的五行,还有什么能使它变化呢?’修行人对于外境和事物,应当轻快地通过,一切因缘都不可停滞执着,要把它们摄伏住。这样万物就被我所制约;如果执着于事物,就会随着事物变化,反而被阴阳所制约,随着念头迁转,于是堕入轮回,流浪于生死之中。只要有丝毫念头生起,就必须降伏它。如果真能使念头消灭、情欲忘却,万缘顿时止息,五行哪里还能发生变化,阴阳又怎能陶铸呢?这就像空中的桃核、没有雄性的卵,不在六合之内,又回归到太初以前,这并不是小事。师父到了那州佑德观,有一位秀聚峰和尚来参拜,询问‘念佛’二字。师父说:‘何必到远处寻求?你自己的佛,为什么不认识?假如请来西方佛,却把你自家的佛放在什么地方?你没听川老说过吗:“如果说他是佛,自己反而成了魔。”道家说:“身体中自有真元始,何必向心外寻找天尊。”儒家说:“我自身自有一个太极。”’和尚又问:‘请师父开示念佛的捷径法门,怎样才能见到佛面?’师父笑着说:‘我告诉你。古人说:“念佛一声便有一声回应,本来的面目太分明;无心的杖子敲击桃核,直接惊动包在里面的人。”这就是把佛的真实面目说破了。念佛法门有三等:一是降魔,二是观想,三是参究。这三段工夫都不在念佛的数珠上。初学念佛的人,首先必须念佛降魔,降伏魔障、使念头止息以后,才可以进入法门。若不是这样,只是白白耗费精神气力,最终不能成功。最要紧的是降魔灭念。念佛时不要让丝毫杂念生起,不要把杂念当成正念,要把顽妄之心换成佛心。如果根基浅薄,一时换不过来,就应当自我警醒:“我是念佛的人,怎么会有这种念头?这是业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