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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藏随机应化录三

随机应化录卷下

道藏 · 正统道藏太玄部 · 已译 · 第 5–8 段

或曰:董先生坐环之理,汝必知之?师答曰:先师曾言有死环活环之理。死环者,四面皆墙,坐环者在内,将门封闭,不令出入,按时送饭,须安身绝念,息气调神,百日而出,有志者功多,无志者反成疾病。活环者,以四大假合为墙壁,以玉锁金关为封闭,令一点灵光在内,刻刻不昧,使神不离气,气不离神,内想不出,外想不入,闹中取静,静裹分明,精神内守,勿令外扰,如此百日胜如死环千日。死环者,闭形不能养神,纵制其心,亦是强为,如笼闭猿,如绳絟马,去笼绳依旧颠劣,非是自然。若能向境物上磨炼心地,胜如外边纽捏强为。或曰:如何是境物上磨炼?师曰:见一切物类,不爱则不着物;见诸般境界,不动则不逐境。如是磨炼久久,得入无心三昧,定处不动,不定处亦不动,乃是真静真定也。或曰:自古神仙亦有坐环者,何也?师曰:先真坐环,非是不了,因后人见景生情,闻声动念,所以闭门百日,使心不乱,与后人作个榜样,方便教人修炼功成,返本还元。且如达磨西来,在少林寺蒙头面壁九年,接得神光。法师且非未了,皆是与后人作个规矩。或曰:今人亦有蒙头面壁,如何不得了道?师曰:只知妆点外相,不识其中就裹。或曰:如何是裹头造化?师曰:蒙头者教人纳住念头,面壁者见如不见也,又是背境向心。《观道经》云:不见可欲,使心不乱。夫修行人须是眼不观色,耳不听声,见如不见,听如不闻,绝声色,除念虑。只妆外相,终成何济。吕祖师云:打破虚空见,便挚拳来来,最好作生涯。不知纳被蒙头趣,笑煞西来旧作家。语毕。或曰:前者汝言不在三千六百数内,正是如何修养,何处安炉立鼎,何为药材,何以水火煅炼,何以成丹?师答曰:以乾坤为炉鼎,以精气神为药材,以静定为水,以慧照为火,一意和合三宝,密密为丸,混而为一,久久不散,即成丹矣。只这一也是眼中添屑,和一除去,方可合道。李清庵先生诗云:撑天柱地太模糊,只许元神在裹居。若向此中留一物,岂能证道合虚无。或曰:如是莫不落空了?师曰:既有觉照,如何空得。或曰:若觉照,莫不逐境着物?师曰:虽然灯光褊照,本来烛不离台。乃作诗一首:万籁风呜本没情,千江月照一般明。境物从来无染着,山自巍巍水自行。或曰:如何是道?师云:五行不到处,一气未生前是也。又曰:修行之人何处是?师曰:善恶两忘处,一念未生时,湛然寂然,即契道矣。又曰:如何修养,得到这地位?师曰:须要体用相兼。又曰:何为体用?师曰:道之用要安人利物,道之体须无为清静。若能降伏心念不起,自然清静无为。凡不动其念,毁赞不生,嗔喜无过,此乃是守道也。又问曰:天堂地狱之事有无否?师曰:天堂无则已,有则君子登;地狱无则已,有则小人入。道经云:生前无刑囚之忧,身后不沦没之苦。当今圣治,赏善罚恶,则乃是天堂地狱矣。古圣人千经万论,忠孝为先,天上人间,方便第一。送火筋与师,乃回颂曰:火筋一双,浑身是钢。蓦直穿过,同与行藏。不离炉灶,来往相将。抽添攒簇,烈焰荧煌。辟尽幽阴,炼就纯阳。投火不坏,入水不妨。拨开灰烬全身现,忽然大地放毫光。又诗曰:炉灶中间好立身,莫教傍壁落埃尘。猛然拨着埋藏火,普天匝地暖如春。师至静室,有僧聪都参师,问曰: 假若有一女子迎面而来,看为女子,看为男子乎?师曰:此是古语公案,要你自参自悟。吾若开解,难做功夫。其僧再三请解,师叱曰:看作女人着境相,看作男子无眼目。真性本无殊,着相生分别,背境向心观,自然万事彻。师又叱曰:学落花流水去。其僧不语。师曰:见如不见焉,知男女;心若无心焉,有罪福。大道不分男女,你别辨做甚。经云一体同观,犹自着相。活泼泼地过去,应事若风呜万籁,鉴物似月照千江,若此之人乃高士也。僧谢而别。师在静室,有何御史访师,问曰:老师坐静,功夫若何?答曰:养拙而已。御史曰:百无所能谓之拙,似此如何修得仙道?师曰:予养拙者,乃效古朴之拙也。是志诚守分,无为自然。《雷经》云:用诚似愚,用默似讷,用柔似拙,此也。使返朴归根复命,知白守黑,能生智慧,出离生死,能成仙佛也。岂比百无所能之拙哉。御史再问曰:心静胜如室静,境忘不若心忘,又要静位何用?师曰:碧天秋夜月,无云月更明。且室静则外魔不入,心静则内魔不起,内外清静,表裹莹彻,乃是道人活计。太上曰:不见可欲,使心不乱。仙真云:外境不侵,内神自定。此之谓也。

译有人说:‘董先生坐环的道理,你一定知道吗?’师父回答:‘先师曾说过有死环、活环的道理。死环,就是四面都是墙,坐环的人在里面,把门封闭,不让人出入,按时送饭,必须安置身体、断绝念头,百日后才能出来。有志向的人功夫多,无志向的人反而会生病。活环,就是以四大假合之身作为墙壁,以玉锁金关作为封闭,使一点灵光留在其中,时时刻刻不昏昧;使神不离气,气不离神,内在的念头不向外出,外来的念头不进入;在喧闹中取得安静,在安静中保持明白,精神向内守持,不让外物扰乱。这样修炼一百日,胜过死环一千日。死环只是关闭形体,不能养神;即使强行制伏内心,也只是勉强作为,如同把猿猴关进笼子、用绳子拴住马;一旦离开笼子和绳子,仍旧颠狂不驯,并非自然。若能在外境事物上磨炼心地,胜过在外面扭捏强为。’ 有人问:‘怎样才是在外境事物上磨炼?’师父说:‘看见一切事物,不喜爱就不会执着于物;看见各种境界,心不动就不会追逐境界。这样长久磨炼,能够进入无心三昧;在定中不动,不定时也不动,这才是真正的静和真正的定。’ 有人问:‘自古以来神仙也有坐环的,为什么?’师父说:‘先代真人坐环,并不是因为他们没有了悟,而是后人见到景象便生情,听到声音便动念,所以闭门百日,使心不乱,也给后人作个榜样,作为方便法门,教人修炼成功、返本还元。譬如达摩西来,在少林寺蒙头面壁九年,接引神光。法师并不是没有了悟,都是给后人制定规矩。’ 有人问:‘现在的人也有蒙头面壁的,为什么却不能了道?’师父说:‘只知道装扮外在形相,不知道其中的真实造化。’ 有人问:‘什么叫蒙头内在的造化?’师父说:‘蒙头,是教人收住念头;面壁,是看见如同没有看见,也是背对外境、面向内心。《观道经》说:“不要看见可欲之物,使心不乱。”修行人必须眼睛不观看色相,耳朵不听取声音,看见如同没看见,听见如同没听见,断绝声色,除去思虑。若只是装扮外在形相,最终又有什么用呢?吕祖师说:’ ‘打破虚空而见道,便举拳相迎,最好以此作为生涯。却不知道蒙被蒙头的趣味,真要笑坏西来的旧作家。’说完。有人问:‘先前你说不在三千六百门之内,那么究竟怎样修养?在哪里安炉立鼎?什么是药材?用什么水火锻炼?怎样才能成丹?’师父回答:‘以乾坤为炉鼎,以精气神为药材,以静定为水,以慧照为火,用一个意念调和三宝,秘密地炼成一丸,混合为一,长久不散,就成丹了。只是连“这一”也仍是眼中的尘屑;连这一也除去,才可以合于大道。’李清庵先生作诗说:支撑天地的道理太过模糊,只允许元神居住其中。如果还在其中留下一物,怎么能够证道而合于虚无呢?有人说:‘这样岂不是落入空无了吗?’师父说:‘既然有觉照,怎么会落入空无?’ 有人说:‘如果有觉照,难道不会追逐境界、执着事物吗?’师父说:‘虽然灯光普遍照耀,原来的蜡烛却没有离开灯台。’于是作诗一首:万籁在风中鸣响,本来都没有情意;千江映照月光,同样明亮。境界和事物从来不染不着,山自巍峨,水自流行。有人问:‘什么是道?’师父说:‘五行不能到达的地方,正是一气尚未产生以前。’又说:‘修行人的真实处所在哪里?’师父说:‘在善恶都忘却的地方,在一个念头尚未生起的时候,湛然寂静,这就契合道了。’又问:‘怎样修养才能到达这个境界?’师父说:‘必须使体和用相互兼备。’又问:‘什么是体和用?’师父说:‘道的作用,是使人安定、使万物获利;道的本体,必须无为清静。如果能降伏心念,使它不再生起,自然就清静无为。凡是心念不动,毁谤和赞誉不生,嗔怒和欢喜不过分,这就是守道。’又问:‘天堂地狱之事究竟有没有?’师父说:‘天堂没有也就罢了;如果有,君子就能登上去。地狱没有也就罢了;如果有,小人就会进入。道经说:“生前没有受刑被囚的忧患,死后没有沉沦覆没的痛苦。”如今圣明的治理,奖赏善人、惩罚恶人,这就是天堂地狱。古代圣人的千经万论,都以忠孝为先;无论天上人间,方便教化都是第一。’有人送给师父一对火筋,师父作颂回答:一双火筋,全身都是钢。直直穿过火中,共同进退收藏。不离炉灶,来往相伴。抽添攒聚,烈焰光明。驱尽幽阴,炼成纯阳。投入火中不会损坏,进入水中也不妨碍。拨开灰烬,整个身躯显现;忽然之间,大地放出毫光。又作诗说:在炉灶中间正好安身,不要靠着墙壁落入尘埃。猛然拨开埋藏的火种,普天遍地温暖如春。师父在静室时,有僧人聪都来参拜,问道:‘假如有一个女子迎面走来,你应当看作女子,还是看作男子?’师父说:‘这是古代的公案,要你自己参究、自己悟道。我若替你解释,就难以做工夫。’僧人再三请求解释,师父呵斥说:‘看作女人,是着于境相;看作男子,是没有眼目。真性本来没有差别,执着形相才产生分别;背对外境、面向内心观察,自然一切都能通达。’师父又呵斥说:‘学道的人就这样随落花流水而去吧。’僧人默不作声。师父说:‘看见如同没有看见,哪里还知道男女?心若无心,哪里还有罪福?大道不分男女,你还分别什么呢?经中说一体同观,你仍然还是执着形相。能够活泼自然地通过境界,应对事务如风吹万籁,鉴察万物如月照千江,这样的人才是高士。’僧人道谢后告别。师父在静室时,有何御史来访,问道:‘老师静坐,工夫怎样了?’师父回答:‘只是保养朴拙罢了。’御史说:‘百无一能才叫拙,像这样怎么能修成仙道?’师父说:‘我所养的拙,是效法古朴的拙。它表现为志诚守分、无为自然。《雷经》说:“用诚实好像愚笨,用沉默好像口拙,用柔弱好像笨拙。”就是这个道理。这样能够返朴归根、复归本命,知白守黑,生出智慧,脱离生死,成就仙道和佛道。哪里是百无一能的拙所能相比的呢?’ 御史又问:“心静胜过室静,忘却外境不如忘却内心,既然如此,还要静室有什么用?”师父说:“碧蓝的秋夜,月亮本已明亮;没有云遮,月色就更加清明。况且,室静,外来的魔扰便不能进入;心静,内在的魔念便不会生起。内外都清静,表里都莹澈,这才是修道人的活计。太上说:‘不显现可欲之物,使心不乱。’仙真说:‘外境不能侵扰,内神自然安定。’说的就是这个道理。”

御史又问曰:道经云不失其所者久。此理何也?师曰:此理有三,宰辅、士庶、修行人,各有所得处,如若不失,即得久长也。且宰辅者,忠君利国,恤军爱民,公正无私,刚柔兼济,不失其所,即得爵禄久长也。为士庶者,惧国法,明人伦,治勤克俭,不失其所,即得家道久长也。修行人嚣尘不染,世俗无干,一心清静,三宝混融,不失其所,即得身命久长也。且各人身中有金楼玉室、灵台绛宫、密户生门、玄关丹阙。若不自修,渐至倒塌,主人无处安居,是失其所也。御史又问曰:死而不亡者寿,何也?师曰:且修行人临行之际,气尽而道气不尽,身死而真性不亡,巍巍独立,湛湛若凝,境物不能引,造化不能拘,不转输回,逍遥自在,亘古长存,此者乃无穷之寿也。常人则不然,色身有限,天命有期,四大分张,一真散乱,被日前爱境所搬,造化推迁,作主不得,引入胞胎,随业受报,轮回往来,不能停息,所以不能久长也。先师云:色身数限有尽,法身久远无穷,认得生前面目,依然明月清风。姬真人云:形可忘,天真不忘。不忘者,乃不死不生之寿也。释氏云:凡相灭时性不灭,真如觉体离尘埃,了悟断常根果别,此名佛眼见如来。此等之寿无有穷尽,然人不修不能到此地也。御史作礼而别。有邓指挥,遣李校尉送紫竹杖与师,乃回颂一首:黄芽从地长,翠叶苦天凉。皮肤浑似漆,心内胜如霜。节透虚空界,根蟠古道场。贤哉亲采得,智者敢承当。入水知深浅,登山有主张。打开生死路,蓦直入仙乡。李校尉受诗颂,拜而问曰:昔日志公和尚,因何於拄杖上挂拂子剪刀尺,何也?师曰:此是不语禅,亦乃譬喻?示人自参自悟。予今语汝。且拄杖者,非手中之拄杖,比人身中之主宰。剪尺者,只是教人时时点检,度量自己心中长短不齐整处,疾速剪去。拂者,拂去心上念虑也。此个功夫,全在拄杖上,莫向外求,若是外说即非正道。若无念虑挥拂,若无长短裁截,那剪尺拂子,全然无用也,惟有拄杖常存。古云:青天云雾散,独显一轮孤。师作《鹧鸪天》词一首:志公不是凡和尚。拂尺剪刀悬拄杖。圣僧怎肯度量人,都在各人心地上。这消息,堪倚杖。收拾归家由纵放。度量不齐须剪除,拂净尘埃性珠亮。岁戊辰八月望后日,师回至华阳峪望乡台,入静百日出环,乃作诗曰:百日功夫妙更玄,略将消息向人传。木龙助起离宫火,金虎来跑坎北泉。四大能将为炉冶,三尸善把鼎中煎。炼就一团无价宝,神光射透九重天。师至长安北关元君祠坐静,有人讥师炉鼎已老。师笑乃作诗曰:莫言炉鼎新与老,只在自家真实讨。虚中采得紫灵芝,便是长生不死宝。师出环,作词《无梦令》二首:百日如磨宝镜,尘尽清光彻莹。照见本来真,有路通玄达圣。真静,真静。自有神明表正。又百日功夫了彻,打开已先关结。冷地一声雷,海底红光焰烈。合别,合别。玉馆琼楼添雪。师在元君庙,有西蜀海福禅僧参师,问曰:昔日有僧问东门,三转语云:世尊在灵山会上拈花示众,迦叶微笑,果是如何?东门云:卖金逢着买金人。其僧云:假若都笑,若何?东门云:作个普同供养。僧云:假若都不笑,若何?东门云:留得行货在,须有便钱使。请问此如何说?师曰:且东门老他本慈悲,你自迷惑。世尊拈花是亲手分付,迦叶微笑是觌面承当。若都笑,乃是法平等,无有高下。又云草木尽明圆觉性,山河普现法王身。若都不笑,即江河彻底冻,水泄不通流。又云白云归洞府,长天共一色。僧悟礼谢。师至华阳岳庙,有善士张秉彝参师,呈《西江月》一词云:父母爱欲一点,阴阳造化身躯。被他搬弄数年余。未得全身归去。今日遇师指教,往日空费功夫。言下一悟嘴卢都。全藉神明佑护。师乃赓云:不昧真灵一点,从他仙骨凡躯。是谁搬弄数年余,不识强言来去。未悟求师指教,了了何用功夫。心休不必嘴卢都,自己神明暗护。师在华阳静室,有客问曰:饮酒不醉者如何?师答曰:性有主宰,酒不能乱。客又问曰:筵宴动音乐者何?师曰:乐者,乐也。乃欢悦开五脏而舒畅也。孙真人《养生篇》云:脾家好音乐,闻之则脾磨。客又曰:世乐与仙乐同否?师曰:世乐者,乃宫商角征羽,郑卫之音也。乱其耳,动其情。仙乐者,是物外之清音,正其心,定其神。听世乐则放荡淫邪,闻仙乐则和气颐真。客又曰:何谓仙乐?师云:无孔笛,无弦琴,此乐不鼓舞而自呜,不吹嘘而自声。太上云:五色令人目盲,五音令人耳聋。目盲何以玩太虚,耳聋何以闻仙乐。客喜作礼,问曰:世人作乐,道人作乐乎?师云:世人乃放荡之乐,道人即真欢真乐,非放肆也。仙真云:真乐真欢饮醍醐,不须沽,高唱无声曲。师作诗曰:

译御史又问:“道经说‘不失其所者久’,这是什么道理?”师父说:“这个道理有三种:宰辅、士庶和修行人,各自都有应当安处的所在;如果不失去它,就能长久。宰辅应当忠于君主、利于国家,体恤军士、爱护百姓,公正无私,刚柔并用;不失其所,就能使爵禄长久。士庶应当畏惧国法,明白人伦,治理家业勤劳而生活俭朴;不失其所,就能使家道长久。修行人不受喧嚣尘俗污染,不受世俗牵累,一心清静,使三宝混融;不失其所,就能使身命长久。况且每个人身体之中都有金楼玉室、灵台绛宫、密户生门、玄关丹阙。如果不自行修炼,便会逐渐倒塌,主人无处安居,这就是失去其所。” 御史又问:“‘死而不亡者寿’是什么意思?”师父说:“修行人在临终之时,形气虽尽,道气却不尽;肉身虽死,真性却不灭,巍然独立,湛然凝定,外境万物不能牵引,造化不能拘束,不再转运轮回,逍遥自在,亘古长存,这才是无穷无尽的寿命。常人却不是这样,色身有限,天命有期,四大分离,一真之性散乱,被平日所贪爱的境物搬运,受造化推移,不能自己作主,被引入胞胎,随业受报,在轮回中往来,不能停息,所以不能长久。先师说:‘色身的寿数有限,法身久远无穷;认得生前本来面目,依然如明月清风。’姬真人说:‘形体可以忘却,天真本性不能忘却。’不忘本性,就是不死不生的寿命。释氏说:‘一切形相灭时,本性并不灭;真如觉体远离尘埃,彻悟断灭与常住、根本与结果各有分别,这叫作以佛眼见如来。’这样的寿命没有穷尽,然而人若不修行,不能达到这个境界。”御史行礼告别。有一位邓指挥,派李校尉送给师父一根紫竹杖,于是师父作颂一首答谢:黄芽从土地中生长,翠绿的叶子在天寒时更显坚韧。外皮浑然像漆一样黑,内心却胜过霜雪般清冷。竹节通达虚空之界,根盘绕在古老道场。贤者亲自采得它,真是贤德;有智慧的人才敢承当。拿它入水,便知深浅;登山使用它,自有主张。它能打开生死之路,径直进入仙乡。李校尉接受诗颂,拜谢后问:“过去志公和尚为什么把拂子、剪刀、尺子挂在拄杖上呢?”师父说:“这是一种不说话的禅,也是一种譬喻,用来指示人自行参究、自行悟道。我现在告诉你。这里所说的拄杖,不是手中实际的拄杖,而是比喻人身中的主宰。剪刀和尺子,只是教人时时检点、度量自己心中不齐整的长短之处,迅速剪除。拂子,是拂去心上的念虑。这样的功夫,全在这根拄杖上,不要向外求;若只在外面言说,便不是正道。若没有念虑可供挥拂,若没有长短可供裁截,那么剪刀、尺子和拂子全都没有用,只有拄杖常存。古人说:‘青天上的云雾散去,独自显出一轮孤月。’师父作《鹧鸪天》词一首:志公不是凡俗和尚,拂子、尺子、剪刀都悬挂在拄杖上。圣僧哪里肯去度量别人?一切都在每个人自己的心地上。这其中的消息,足以凭杖参究。收拾身心回归本家,全凭纵放自如。心中不齐整的地方必须剪除,拂净尘埃,性中明珠自然明亮。戊辰年八月望日之后,师父回到华阳峪望乡台,入静一百日后出环,于是作诗说:一百日的功夫奇妙而更加玄奥,略微把其中的消息传给世人。木龙帮助升起离宫之火,金虎前来奔向坎宫北方的泉水。四大可以充当炉冶,三尸善于把鼎中的药物煎炼。炼成一团无价之宝,神光直射穿透九重天。师父到长安北关元君祠静坐,有人讥笑师父的炉鼎已经老了。师父笑着作诗说:不要说炉鼎有新有旧,关键只在自家真实处求取。从虚空之中采得紫色灵芝,便是长生不死的宝物。师父出环后,作《无梦令》词二首:一百日的功夫如同磨炼宝镜,尘垢尽去,清光彻底莹澈。照见本来真性,有路可以通达玄妙、到达圣境。真正清静,真正清静,自然有神明在外护持、匡正。又一首 一百日的功夫已经彻底完成,打开了原先封闭的关结。冷不防一声雷响,海底红光焰火猛烈。合而为一,合而为一,玉馆琼楼增添了雪色。师父在元君庙时,有西蜀来的海福禅僧来参拜,问道:“从前有僧人问东门,东门说了三转语:世尊在灵山法会上拈花示众,迦叶微笑,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东门说:‘卖金的遇到了买金的人。’僧人说:‘假如大家都笑,怎么办?’东门说:‘就作一次普遍共同的供养。’僧人说:‘假如大家都不笑,怎么办?’东门说:‘还留着货物在,必须有现钱才能使用。’请问这应当怎样解释?”师父说:“东门老人的本意是慈悲,只是你自己迷惑了。世尊拈花,是亲手把法付托出去;迦叶微笑,是面对面承当下来。假如大家都笑,就是法法平等,没有高下之分。又说,草木全都显明圆觉之性,山河普遍显现法王之身。假如大家都不笑,就像江河彻底结冰,水泄不通。又说,白云归入洞府,长天与之共同成为一色。”禅僧悟道,行礼致谢。师父到华阳岳庙时,有位善士张秉彝来参拜,呈上《西江月》一词说:父母爱欲中的一点精气,阴阳造化成了人的身躯。被它搬运摆布了多年,始终不能完整地从此身中归去。今天遇到师父指点教诲,过去的功夫都白费了。在师父言下顿然悟了,过去糊里糊涂的一切,又有什么用呢?全靠神明暗中护佑。师父于是续和一首:不昧这一点真灵,任凭它成为仙骨还是凡躯。是谁搬运摆布了多年?竟不认识它,却强作言语说它来去。没有悟道时,求师父指教;已经明白了,又何必说功夫?心中不要休息,也不必糊里糊涂,全靠自己神明暗中护佑。师父在华阳静室时,有客人问:“饮酒却不醉,是什么道理?”师父答道:“本性有主宰,酒就不能使它昏乱。”客人又问:“筵宴上奏乐又是什么道理?”师父说:“乐就是欢乐,能使人欢悦,令五脏舒展开畅。孙真人《养生篇》说:‘脾脏喜欢音乐,听到音乐,脾气便得到磨炼。’客人又问:“世间的音乐和仙乐相同吗?”师父说:“世间的音乐,是宫、商、角、徵、羽五声以及郑、卫之音,会扰乱耳朵,触动情感。仙乐是尘世之外的清音,能端正心念,安定精神。听世间音乐,便会放荡淫邪;听仙乐,便能调和气息、保养真性。”客人又问:“什么叫仙乐?”师父说:“没有孔的笛子,没有弦的琴;这种音乐不用击奏舞动却自然鸣响,不用吹嘘却自然发声。太上说:‘五色使人眼盲,五音使人耳聋。’眼睛盲了,凭什么观赏太虚?耳朵聋了,凭什么听闻仙乐?”客人欣喜,行礼后问:“世人作乐,道士也作乐吗?”师父说:“世人所作的是放荡之乐,道士所作的是纯真的欢喜和快乐,并不是放纵。仙真说:‘真乐真欢饮醍醐,不须沽,高唱无声曲。’”师父作诗说:

世乐非真乐,仙音有妙音。世乐人偏喜,仙音神最钦。世乐有穷尽,仙音无古今。贤人听仙乐,须是合天必。或曰:内丹之药,煅炼工夫。师曰:用精气神三味,使文武火煅炼,不可太过,不可不及,须要停当,子母相守,归于黄房。乃作诗曰:药用三般物,收归鼎内煎。炼成无价宝,皎洁挂长天。

师游处所咏诗词歌赞戒世诗世途泥水大,失脚便遭伤。拄杖休轻放,步履要堤防。常行平正道,休临陡峻岗。无阴树下坐,不扇自清凉。示众四大如房屋,六门也要坚。梁端基址正,墙壁更完全。狂风吹不倒,慧烛镇长然。主人开正眼,便见洞中天。题锦屏山锦屏常有四时春,不染人间半点尘。圣漱退水天行雨,神风起处冷侵人。青松翠相为知友,明月清风作近邻。闲来静坐忘机处,不觉神游到紫宸。三教一源道冠儒履释袈裟,三教从来总一家。红莲白藕青荷叶,绿竹黄鞭紫笋芽。虽然形服难相似,其实根源本不差。大道真空元不二,一树岂放两般花。劝勉休夸精细逞楼罗,楼罗使尽复如何。日当卓午犹低下,月过中秋渐次那。正在峥嵘寻出路,莫教赠蹬落风波。玉堂金谷成何用,到头赤洒一身多。自咏山居老拙礼多村,粗言细语不堪论。眼界虽昏心不昧,耳根然闹性难浑。恬澹家风偏有味,清虚境界果无痕。祇因吸尽虚空髓,得见当初元始尊。行生铁拄杖手中拖,两脚无拘信步那。白云本是无心物,往来岂怕远山多。住善恶双忘事不干,无来无去湛然安。其间一点真如相,烁烁光辉不受瞒。坐巍巍不动自清闲,留得功夫养内颜。非是死灰并槁木,一轮皓月照家山。卧放下四大得安然,两脚长舒睡不颠。近来学得希夷法,半夜三更日在天。指迷牛儿犇走遍山川,智力调柔缓缓牵。待得回头宾伏后,安然养种在丹田。又猿儿沈睡不须牵,良马归来真用鞭。固守金栏好收养,自然化作紫金莲。又这点灵光本不移,只因着忆堕泥犁。若能放下无尘垢,性月高悬照祖基。又若还捉住太虚空,头头物物总相逢。撒手那边人不到,超然独步妙高峰。饼剥去皮肤白似银,阴阳煅炼两调均。请君见面休空过,免作寻常饥饿人。栗刍如刺猬叶如蓝,不许时人造次餐。直待虚空开笑口,自然辊出紫金丹。网兜不存涓滴不招风,提起分明窍窍通。因师结就浑身眼,绳绳贯串太虚空。照路灯周围纸护竹编成,当中点起甚分明。四面八风吹不入,照见长安道上人。黑豆爆默地翻身跳出来,不教灰火久沈埋。黑漆布衫全脱下,黄金体相出形骸。搧风袋心内虚空便气通,不劳吹力自生风。匠手掌中轻扇动,焰焰炉内自通红。触窗蝇求出寻光触纸飞,不能透过转狐疑。若肯回头还旧路,豁然便有脱身时。扑灯蛾为爱红光着意投,焦身烂翅尚无休。退步便有清凉处,争奈旋飞不转头。拂子时时不离亲手内,刻刻常居掌握中。一拂了然无□□,□王稳坐太虚空。清凉伞一朵青云上盖张,行步不离手擎将。看他冒暑红尘客,有者身心得自凉。鞋步步常随大道行,不踏泥水共深坑。忽然踏着家乡路,脱下安然了此生。〔中昌〕迎仙客#1出家儿,要心坚。访道参禅早向前。休懒惰,莫改迁。百年光景,霎时容颜变。既出家,早求玄。莫恋浮华被业牵。降意马,锁心猿。清虚寂静,得见元初面。学道人,听我言。休睚明年又后年。急下手,炼汞铅。金丹成就,得步长生殿。混元珠,人人有。不遇明师难下手。被尘蒙,怎判剖。得来免了,累劫殃和咎。混元珠,人少识。只为自家生荆棘。业绿深,难用力。请君寻师,早早求消息。这颗珠,不染尘。十二时中不离身。凭功行,养气神。忽然进出,三界光辉映。满庭芳这点心灯,风吹难灭,亘今亘古常明。愚昧不见,幽暗不能行。不用清油黄蜡,能剔起、普照分明。君知否,皆因着境,迷了本来程。我今才说破,休教外觅,内治均平。慧风起处,云散天晴。杲杲红输徧照,阴魔灭、大道圆成。常晃耀,破除黑暗,普救众群生。喜迁莺圆明本具。奈愚人不省,自迷自误。执着尘情,转生颠倒,那肯抽身回顾。本来这点灵光,个个不知出处。迷真趣。把荆棘错认,灵椿觉树。迷了长生路。展转沈沦,何日心开悟。今日朱颜,来朝难保,不可等闲虚度。急急下手寻真,莫被纤尘染污。心坚固。长安大道,必然稳步。修真养命歌付语玄门学道子,火急回头救自己。百岁光阴反掌间,撇下皮囊何依倚。失阳神,作阴鬼,轮回贩骨无停止。自家性命非等闲,休得将身轻弃死。甚为性,甚是命,神气两般为本柄。收拾归来做一家,不久默默通贤圣。修真法,也无多,只要忘机炼睡魔。静定惺惺神不昧,养成真体出娑婆。养命诀,要忘言,如笼蒸物莫教掀。下面阳火休断绝,渐入长生不死门。精比油,光比神,气比灯焰盏比身。油满焰辉澄心正,分明照见剔灯人。若废一,便不然,黑洞洞地过流年。来到宝山空手去,失却当初买命钱。惺惺汉,听我说,和合一处无令缺。炼就金丹千日功,生死轮回皆透彻。脱凡躯,换仙骨,金毛狮子进出窟。一道威光烁太虚,不与狐狸同出没。

译世间的音乐不是真正的快乐,仙家的声音才有玄妙的音韵。世间音乐人人偏爱,仙音却最受神明尊重。世间音乐终有穷尽,仙音则不受古今限制。贤德之人听仙乐,必须合乎天道。有人问:“内丹的药物,要怎样煅炼?”师父说:“以精、气、神三味为药,使其经过文火、武火煅炼,不可太过,也不可不及,必须恰到好处,使子母相守,归于黄房。”于是作诗说:药物采用三般物质,收归鼎中煎炼。炼成无价之宝,洁白明亮地悬挂在长天之上。师父游历所到之处吟咏的诗、词、歌、赞 戒世诗 世间道路泥泞险大,一失脚便会受伤。拄杖不要轻易放下,行走必须加以防备。常走平直端正的道路,不要靠近陡峭险峻的山岗。在没有树荫的树下坐着,不用扇子也自然清凉。示众 人的四大如同房屋,六门也需要坚固。梁柱端正,根基稳固,墙壁更要完整。狂风吹不倒它,智慧之烛永远镇定地燃烧。主人睁开正法眼,便能看见洞中的天地。题写锦屏山 锦屏山常有四时之春,不沾染人间半点尘埃。圣水冲退,天上降下雨来;神风吹起之处,寒意侵人。青松和翠竹互相视为知心朋友,明月与清风作为近邻。闲来在忘却机心之处静坐,不知不觉间神游到了紫宸。三教一源 头戴道冠、身穿儒服和身披佛教袈裟,三教自古以来总是一家。红莲、白藕、青荷叶,绿竹、黄鞭、紫笋芽,虽有不同,根源却相同。虽然外在形貌和服饰难以相似,实际上根源本来没有差别。大道本是真空,元来不二;同一棵树上,哪里会开出两种花?劝勉 不要夸耀精明细巧、逞强炫技,机巧用尽又能怎样?太阳正当中午仍会渐渐西斜,月亮过了中秋也会逐渐亏缺。正处在险峻之中寻找出路,不要因失足而跌入风波。玉堂金谷又有什么用?到头来不过是赤条条一身,徒增许多牵累。自咏 住在山中的老拙,行礼也多带乡野气,粗言细语都不值得谈论。眼力虽然昏暗,内心却不昏昧;耳边虽然喧闹,本性却难以混浊。恬淡的家风偏偏很有意味,清虚的境界果然不留痕迹。只是因为吸尽了虚空的精髓,才得以见到当初的元始尊。行 手中拖着生铁拄杖,两脚无拘无束,任意行走。白云本来就是无心之物,来来往往哪里会害怕远山重重?住 善恶两者都忘却,世事不再牵连;无来无去,湛然安定。其中有一点真如之相,闪耀着光辉,不能被任何事物遮瞒。坐 巍然不动,自得清闲;留存功夫以涵养内在容颜。这不是死灰,也不是枯木,而是一轮皓月照耀着自家的山川。卧 放下四大,便得到安然;两脚伸展,安睡而不颠倒。近来学会了希夷之法,半夜三更太阳仍在天上。指迷 牛儿奔走遍山川,要用智慧和力量调伏它,使它柔顺,再缓缓牵引。等它回头归伏之后,安然地在丹田中养护种植。又一首 猿儿沉沉睡去,不必再牵引;良马归来,才真正需要用鞭。牢牢守护在金栏之中,好好收养,自然会化作紫金莲。又一首 这一点灵光本来从未迁移,只因执着忆念而堕入泥犁。若能放下执着而不染尘垢,性中之月高高悬挂,照耀祖基。又一首 若想把太虚空也捉住,便会在每一处、每一物中都相逢。到了那一边便撒手不管,别人无法到达,自己超然独步于妙高峰。饼 剥去外皮,里面白得像银;阴阳煅炼,使二者调和均匀。请你与它相逢时不要白白错过,以免成为寻常的饥饿之人。栗 外壳像刺猬,叶子像蓝草,不许世人轻率地随意采食。一直等到虚空张口发笑,自然会滚出紫金丹。网兜 里面不存一滴水,也不招来风;提起它来,分明处处孔窍相通。因为师父把它结成周身都是眼,条条绳索贯串着太虚空。照路灯 四周用纸护着、用竹编成,中间点起灯火,十分明亮。四面八方的风都吹不进去,照见长安道路上的行人。黑豆爆 它默默翻身跳出来,不让自己长久埋在灰火里。黑漆般的布衣完全脱下,黄金般的形体便从躯壳中显露出来。搧风袋 心中虚空,气便通畅,不劳用力吹,风自然产生。匠人的手在掌中轻轻扇动,炉内火焰自然烧得通红。触窗蝇 为了出来寻找光亮,碰着纸窗飞舞,却不能穿透过去,只得辗转狐疑。若肯回头走原来的路,豁然便有脱身的时候。扑灯蛾 因为喜爱红光而专心投向它,身体烧焦、翅膀烧烂还不肯停止。退一步便有清凉之处,只是无奈它盘旋飞舞,始终不肯回头。拂子 时时刻刻不离亲手,分分秒秒常在掌握之中。一拂便明白,没有□□;□王安稳地坐在太虚空中。清凉伞 一朵青云张开在头顶,行走时手中始终擎着它。看看那些冒着暑气行走在红尘中的人,有了它,身心便自然清凉。鞋 一步一步常随着大道而行,不踩入泥水和深坑。忽然踏上家乡的道路,脱下鞋子,安然了结这一生。〔中昌〕《迎仙客》第一首 出家人,心志要坚定。访道参禅要早早向前。不要懒惰,不要改变迁延。百年光阴,转眼间容颜就会改变。既然出了家,就要早日求取玄妙。不要贪恋浮华而被业力牵引。降伏意马,锁住心猿。达到清虚寂静,便能见到元初的面目。学道的人,听我说。不要拖到明年、后年。赶快下手,炼汞炼铅。金丹炼成之后,便能登上长生殿。混元珠人人都有,只是没有遇到明师便难以下手。它被尘垢蒙蔽,怎能分辨剖析?一旦得到它,便可免除累劫的灾殃和罪咎。混元珠,很少有人认识它。只因自己生出荆棘,业障深重,难以用力。请你寻找明师,早早求得其中消息。这颗珠子不染尘垢,十二时辰之中都不离身体。凭借功行,涵养气与神。忽然之间出入往来,三界都映现出光辉。《满庭芳》这一点心灯,风吹也难以熄灭,从古到今始终明亮。愚昧不能看见它,幽暗也不能在它面前存在。不用清油和黄蜡,也能挑亮它,使光明普遍照耀、清楚显现。你知道吗?都是因为执着外境,迷失了本来的道路。我如今才把它说破,不要向外寻求,只需在内里调治,使之均衡平正。智慧之风吹起的地方,云散天晴。明亮的红光普遍照耀,阴魔消灭,大道圆满成就。它常常闪耀,破除黑暗,普遍救度众生。《喜迁莺》圆满光明本来人人具备,只可惜愚人不能省悟,自己迷惑自己耽误自己。执着尘世情欲,反而生出颠倒之见,哪里肯抽身回头看看?本来这一点灵光,人人都不知道它从哪里来。迷失了真实的妙趣,把荆棘错认成灵椿和觉树。迷失了长生之路,辗转沉沦,什么时候才能心开悟道?今天还容颜红润,明天就难以保全,不可随便把光阴虚度。赶快下手寻求真道,不要让纤细尘埃把自己染污。心志坚定,长安大道必定可以稳步走上。《修真养命歌》把这些话交给玄门中学道的人:赶快回头救自己。百年的光阴就在反掌之间,抛下这副皮囊后还能依靠什么?失去阳神,便成为阴鬼,在轮回中贩运骨肉,永无停止。自己的性命不是等闲之事,不要轻易把身体抛弃到死亡之中。什么叫性,什么叫命?神与气这两样是根本的柄。把它们收拾归来,合为一家,不久便能默默通达贤圣之境。修真的方法并不多,只要忘却机心,炼化睡魔。静定之中神识清醒而不昏昧,养成真体,便能出离娑婆。养命的口诀,是要少言忘言;就像笼中蒸煮的东西,不要把笼盖掀开。下面的阳火不要断绝,渐渐进入长生不死之门。精好比油,光好比神,气好比灯焰,灯盏好比身体。油满则火焰光辉,心境澄明端正,清清楚楚照见那挑灯的人。如果废弃其中任何一样,便不会如此,只能在黑洞洞中度过年华。来到宝山却空手离去,失掉了当初用来买命的钱。清醒明白的人,听我说:把各方面和合归于一处,不要使它有所缺失。炼成金丹需要一千日的功夫,生死和轮回的一切都能彻底看透。脱去凡俗的身躯,换成仙人的骨骼;像金毛狮子一样出入洞窟。一道威猛的光辉闪耀于太虚,不与狐狸之辈同进同出。

法王种子也非难,狐狸之辈隔千山。敬信贤才试拈看,将来必定列仙班。自叹歌自从脱俗出尘时,心心念念常如一。誓愿玄门有悟期,爱海之中救沈汩。初出家,难下手,放放荡荡来往走。秪道身闲便是道,岂知倒惹来生咎。猛静思,忽参透,教门粥饭难消受。既是出家要了心,心不了时还依旧。志本坚,念又切,寻师访道无休歇。正遇中秋夜深时,蒙师对我叮咛说。谢明师,指过日,轻轻快快行真实。似此优游度岁年,终未得个长生术。涉山川,常戚戚,直要求个真端的。蓦然信步到萧山,幸遇白云师父识。耳边言,轰霹雳,暗地试来便得力。从前事业尽掀翻,再后更不他方觅。行也好,坐也好,行住坐卧无烦恼。二十余年作贫子,今朝举住身中宝。纸屏风,全打破,逍逼自在随缘过。从他纽捏百千般,饥来吃饭困来卧。自思惟,昔日言,欲将妙典作舟船。争奈许多沈水汉,随波逐浪实堪怜。不回头,难提挈,薄福无缘业不彻。此舟过了更无船,他日茫茫风浪别。空费纸,空饶舌,无个男儿肯决烈。只求口嘴不依行,寻思眼中空滴血。何无垢,何无垢,不如归去合着口。待得因缘会遇时,从空再展挈云手。休休休,罢罢罢,善恶一笔都勾下。争如保养自家珠,留得光明神鬼怕。再省言,再省说,免得区区费唇舌。寻思世上少知音,且向幽岩守愚拙。数载丝纶今日收,轻轻拨转钓鱼舟。一任洪波风浪生,芦花深处且藏头。慵懒歌古今世事都参破,所以教予心懒惰。任君名利往来忙,更不抬头觑那个。你自忙,我自坐,从他来往如推磨。忙人谁肯放心闲,闲中自有真功课。非是懒,我爱简,时人笑我多单板。祗因单板得安然,烈破项门开正眼。勤处懒,懒上勤,虽然同世不同群。每日河车搬运转,三关一撞气氤氲。正道行,邪僻止,他人爱处我不喜。我今行处谁肯行,你若肯行契天理。不修外,祇求内,如蚌隐珠明似昧。一朝蛤破出尘埃,现出光辉无障碍。动中静,静中动,恍惚豁开白玉洞。迷云散尽月当天,捉住虚空颠倒弄。行也闲,坐也闲,行住坐卧得开颜。时人笑我多痴懒,因懒跳出是非关。道无言,本无说,因此韬光学愚拙。用巧不如藏巧妙,留得光明常不灭。外明不若裹头明,保养完全道自成。待得一声春霹雳,透过蓬莱十万程。

赞道德真经道德真经字五千,行行句句妙通玄。学人达得如斯理,不用乘鸾上九天。

赞法华妙典六万余言字字明,光辉三界破幽冥。学人若要超生死,尽在莲华七卷经。又这卷真经妙法华,三车火宅喻偏嘉。扫除粪秽明珠现,翻身便到法王家。

赞清静经太上金口义玄真,明开妙道绝纤尘。学人依教忘情后,便是蓬莱洞裹人。

赞般若心经这卷心经本在心,迷人枉向外边寻。若能放下全无碍,霎时大地变黄金。别众八十年间幻化身,今朝归去脱凡尘。稽首玄门诸道友,各人宁耐保全真。辞世四大假合本非坚,暂来尘世结人缘。今朝缘尽归空去,何日重将古教传。冰泮雪消还是水,形亡神去复同玄。有人更问家何处,依旧还归象帝先。随机应化录卷下竟#1以下六首是散曲小令。

译成为法王的种子并不困难,狐狸之辈却相隔千山。敬重并信从贤能之才,试着把它拈取出来,将来必定位列仙班。《自叹歌》自从脱离世俗、走出尘世以来,心心念念始终如一。发愿在玄门中有悟道之期,要在爱欲之海中救拔沉沦者。刚出家时,难以下手修行,放纵散漫,来来往往地游走。只以为身体清闲便是道,哪里知道反而招来来生的罪咎。猛然静心思考,忽然参透了:教门中的粗茶淡饭尚且难以消受。既然出了家,就要了悟本心;如果本心没有了悟,一切仍然和从前一样。志向本来坚定,意念又专一,寻访老师、探求大道从不休止。正逢中秋深夜,蒙老师对我谆谆叮嘱。感谢明师指点我度过这些日子,使我轻松自在地实践真实之道。像这样悠闲地度过年岁,终究还是没有得到长生之术。跋涉山川,常常忧愁不安,只是一心要求得到真正端正的道理。忽然信步走到萧山,幸好遇到了白云师父并得到他的指教。师父的话在耳边响起,如同轰然霹雳;暗中试行之后,果然便有了效力。从前所做的一切事业全都推翻,此后更不必到别处寻求。行走也好,坐着也好,行、住、坐、卧都没有烦恼。二十多年一直做个贫穷之人,今日终于举起并安住于身中的宝物。把纸糊的屏风全部打破,逍遥自在,随缘度日。任凭他人千方百计地捏造安排,我自是饿了吃饭,困了睡觉。我自己思量,从前曾说过,要把精妙的经典作为渡船。无奈有许多沉溺水中的人,随波逐浪,实在令人怜悯。若不回头,就难以提携;福分浅薄、没有机缘,业障也无法彻底消除。这条船过去之后便再也没有船了,日后只能在茫茫风浪中分别。白白耗费纸张,白白多费口舌,却没有一个男子肯果断决绝地实行。只求口头说说而不依言实行,想到这里,眼中徒然滴下血泪。何无垢啊,何无垢,不如回去,合上嘴巴。等到因缘相会之时,再从虚空施展提挈云气之手。算了,算了,算了;罢了,罢了,罢了,善恶一笔全都勾销。哪里比得上保养自家的明珠,使它留下光明,令神鬼都畏惧。不要再说了,不要再讲了,免得徒然费尽唇舌。想到世上少有知音,姑且到幽静的山岩中守持愚拙。数年来所系的丝纶,今日收起;轻轻拨转钓鱼船。任凭洪波风浪兴起,我暂且把头藏在芦花深处。《慵懒歌》古今世间的事情我都已经看透,所以教导自己心中懒散。任凭你们为名利奔忙往来,我再也不抬头看你们一眼。你只管忙,我只管坐,任凭他人来来往往,如同推磨一样。忙碌的人谁肯放下心来享受清闲?清闲之中自有真正的功课。并不是懒惰,我只是喜爱简朴;当时的人笑我过于呆板。正因为呆板,才能得到安然;猛然劈开项门,打开正眼。在勤奋处保持懒散,在懒散中保持勤奋;虽然同处一个世间,却不属于同一类人。每天运转河车搬运,三关一撞,真气氤氲。实行正道,止息邪僻;别人所喜爱的,我并不喜欢。我如今所走的道路,谁肯一同走?如果你肯走,便与天理相契合。不修炼外在,只求内在,正如蚌中藏着明珠,表面昏暗而内里明亮。一旦蛤壳破开、脱出尘埃,便显现出毫无障碍的光辉。动中有静,静中有动,恍恍惚惚之间豁然打开白玉洞。迷雾般的云气散尽,明月高悬于天,捉住虚空,任意颠倒把玩。行走也清闲,坐着也清闲,行、住、坐、卧都能舒展笑颜。当时的人笑我太痴、太懒,正因为懒散,我跳出了是非之关。道本来无言,也本来无所谓言说,因此收敛光芒,学习愚拙。运用机巧不如把机巧藏起来,这样才能使光明长存不灭。外在显露的光明不如包藏于内的光明;保养周全,道自然能够成就。等到一声春雷响起,便能穿越蓬莱十万里路程。赞《道德真经》《道德真经》共有五千字,行行句句都精妙而通达玄理。学道之人若能通达这样的道理,就不必乘鸾鸟飞上九天。赞《法华妙典》六万多字,每一个字都明白透彻;光辉照耀三界,破除幽冥。学道之人若想超脱生死,全都在这七卷《莲华经》中。又一首。这卷真经就是奇妙的《法华经》,“三车”和“火宅”的譬喻尤其美妙。扫除粪秽之后,明珠便显现出来;转身便到了法王之家。赞《清静经》太上亲口宣说的义理玄妙真实,阐明妙道,绝无一丝尘垢。学道之人依照教法忘却情欲之后,便是蓬莱洞中的人。赞《般若心经》这卷《心经》的真义本来就在自心之中,迷惑的人却徒然向外寻找。如果能够放下一切,便完全没有障碍,顷刻之间,大地仿佛变成黄金。与众人告别 八十年间,这个幻化的身体如今将归去,脱离凡尘。我向玄门诸位道友叩首,愿各位安然忍耐,保全真性。辞别尘世 地、水、火、风四大因暂时和合而成的身体,本来并不坚固;我暂来到尘世,与人结下因缘。今日因缘已尽,归于空寂而去,不知何日还能重新传扬古代教法。冰融雪消,终究还是水;形体消亡、精神离去,也重新归于玄妙。若有人再问我的家在何处,仍旧归于象帝之先。《随机应化录》下卷完。#1以下六首是散曲小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