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醮坛品第十一
玄坛刊误论经名:玄坛刊误论。原题账若海集。一卷。底本出处:《正统道藏》正一部。
玄坛刊误论悟微子张若海集悟微子世参簪褐,业在焚修,三洞斋科,诚为己任,因循而已。踳驳有疑,未遇通人,无所质正。一日,有霓襟云帔者,云自天台四明而来,容止粹和,瞻视端肃,不言姓氏,称云光先生,诚方外逍遥之人也。儒释该通,仍精三洞科教,由是舍策憩止,获与之游,且曰咸洛江湖、瓯闽陇蜀、仙坛灵岳,皆得徧游。每见斋醮旧仪,不免倒置,子之习误,能服义而改之乎?悟微子曰:小人颛愚,欣闻良训,稽首作礼,幸得抠衣。凡蒙指疵,书诸绅带,其玄坛谬误,有二十品目,实前贤未曾商榷,辄思流行,奉三天之法者目之曰:《玄坛刊误论》,无或执迷而违义也。
论入靖品第一云光先生曰:凡修斋,三日前,道士入斋堂靖室,澡雪襟神,止息妄念,不履殗秽,不听笙歌,端然一心,唯在斋法而已。今之道士预於斋官者,能孤洁无杂,常自默朝,造次升坛,固无触秽,犹於教法,须示规绳,虽云道德内充,亦在威仪外备,而苟非此辈,宁兔混淆,岂可旦在尘埃,暮登陛级,俾其自省,汝意安乎。若宫观之中,不能三日,或一日、二日亦可也。俗家修设,一昼夜入精,其义且通。悟微子稽首曰:敬闻命矣。重论入靖品第二悟微子白先生曰:入靖之事,近多因循,苟能至诚,岂在预事。云光先生曰:此乃庸俗道士欺谩庸俗之夫,非通论也。假如国家有事郊庙,其斋官太常卿,上至太尉,并散斋四日,致斋三日,受戒誓后,不吊丧问疾,不作乐,不判刑杀文书,不行刑罚,不亲秽事,不入妻妾之房。祭前一夜,都省铄宿,明日御史清道。其所往郊庙之路,金吾司勒地界,禁断师僧、孝子、丧车,不许触污斋官,有渎尊神也,况三清上圣乎?悟微子曰:若在官宅,即然。若在宫观,道士各居靖室,岂俟斋时,方更入靖,得无自鄙耶?先生曰:不然。道士所居靖室,是寝止之室,非入靖朝真之室。今宫观有精思堂、凝神堂、思微堂、存真堂者,即是入靖之所也。若就所居之室,即精思诸堂复设何用?悟微子曰:诚哉斯言,尔后敢不依禀。
论说戒署职品第三云光先生曰:说戒署职修斋前,若入靖三日,即於初日戒誓。若入靖一日,即於其日清旦戒誓。集道众於法堂,玄中法师前启灵宝自然朝,高功法师即宣扬戒誓,各令净心,专於斋事,秉持教戒之旨也。然后署六职,各供其职,不得有阙。说戒署职毕,即监斋宣职状后榜白於斋堂中是也。今睹修斋道士,当日斋集至夜,自玄中法师前,斋主投词,法师关告后,便升坛行事。至重谢后,却转洞案,说戒署职,此乃先行其事,然后署职,何倒错之甚也。悟微子载详斯礼,始觉前科之非,而今而后,得以遵行。重论说戒事品第四悟微子屏肃,重白先生曰:今之重谢后说戒,其来久矣,一旦改革,岂有说乎?先生曰:是何言欤,是何言欤,事之不经,何必袭旧,复坐,吾语汝。夫朝真之科,与国家禋祀礼同,而香蔬般醴有异。享前七日,太尉於都省集斋官戒誓,云某月某日有事,于某庙各扬其职,不供其事,国有常刑,苟致阙遗,祭后举罚。未闻彻祭之后,方补斋官也。今道士登坛重谢后,是行一朝法事毕也,特地却重说戒,听其戒词,又非斋意。自说初入道披度,戒文次第乖违,庠序颠倒,良由昔人不能刊改,按用谬科,致使后来承此误本。虽云道门高德曾经校勘,吾弗信也。一如王侯命官,岂可莅事后方受简牒。子但质於通论,必有尚理者,为吾攘臂也。悟微子闻义,方悟前非。
论发炉品第五云光先生曰:发炉者,即高功法师对三清秉炉,关启修斋之旨也。其词云:无上玄元始三炁、无极大道、元始天尊、太上大道君、太上老君、自然玉陛下,然后云:臣今奉为大道弟子某官姓名,为某事修某斋,此乃法师面觌元皇之祖也,以上更无上於三清也,故不兼称诸圣矣。今之修斋道士,称无上三天玄元始三炁、太上老君,召出臣身中三五功曹、左右官使者,是令老君召出身中神也。又云当召此间土地,速出严装关启,臣今所为某人修某斋者,且法象三天,建立坛级,法师升坛,已在三天之上,对御启奏之次,岂合方仗身神,唤召土地,证明功德,大不可也。未审土地之神,得上三清之坛否?兼云严装,犹虑秘露也,真可笑哉。况道士受法箓者,九州社令一阶尚不许入神庙,恐与鬼神不安。今召土地之神,登三清之坛,俾其何以安处?假如人臣朝对次,或令从者,唤街吏市,胥预丹墀,证明功业,其可耶?其不可耶?悟微子鞠躬禀听,惭汗沾涣,不知昔人之误也。
译《玄坛刊误论》经名:《玄坛刊误论》。原题为张若海编集。一卷。底本出处:《正统道藏》正一部。《玄坛刊误论》悟微子张若海编集 悟微子世代都戴簪缨、穿褐衣,专门从事焚修,把三洞斋科确实当作自己的职责,只是因循沿袭而已。其中有些错杂可疑之处,因为没有遇到通达之人,无法加以质正。一天,有一位穿着彩色衣襟、披着云纹披帔的人,说自己从天台、四明而来,容貌举止纯粹平和,视听端正严肃,不说姓氏,只称云光先生,确实是方外逍遥之人。他兼通儒、释二教,又精通三洞科教。因此我便放下书策,停留下来与他交游。他还说,咸洛、江湖、瓯闽、陇蜀以及仙坛灵岳,都曾遍游。每当见到斋醮的旧仪式,往往不免有颠倒错置之处。你的学习中也有错误,能够接受义理而改正吗?悟微子说:我鄙陋愚钝,很乐意听取良善的教诲。于是叩首行礼,有幸能够执弟子礼。凡是承蒙指出的过错,我都记在绅带上。这些玄坛中的谬误,共有二十类,实在是前代贤者从未商议校正过的。我冒昧地想使它流传,于是把奉行三天之法的人所应注意的内容,题为《玄坛刊误论》,希望不要有人执迷而违背义理。论入靖,第一 云光先生说:凡是修斋,在斋期前三天,道士就应进入斋堂和靖室,洗涤身心,止息妄念,不接触污秽,不听笙歌,端正身心专一意念,只以斋法为念。如今有些道士在斋期前充任斋官,能够保持孤洁而不杂乱,平时常常默默朝真,仓促登坛时本来不会接触污秽,但按照教法,仍须明确规矩。即使说道德已经充实于内,也还要使威仪完备于外;如果不是这样的人,宁可避免混杂错乱。怎么可以早晨还在尘俗之中,晚上就登上坛阶呢?应当使他自我反省,你认为这样妥当吗?如果是在宫观之中,不能提前三天,提前一日、两日也可以。俗家修设斋事,入精室一昼夜,这个道理也是相通的。悟微子叩首说:恭敬地听从您的教诲。重论入靖,第二 悟微子对先生说:入靖这件事,近来大多因循敷衍。如果能够至诚,难道一定要预先入靖吗?云光先生说:这只是庸俗道士欺骗庸俗之人的说法,不是通达的论断。假如国家要举行郊庙祭祀,担任斋官的太常卿,直到太尉,都要散斋四日、致斋三日,接受戒誓以后,不吊丧、不问疾、不奏乐、不批判刑杀文书、不施行刑罚、不亲近污秽之事、不进入妻妾的房间。祭祀前一夜,都省官员住宿守斋,第二天由御史清理道路。他们前往郊庙所走的道路,由金吾司划定界限,禁止师僧、孝子和丧车通过,不许触污斋官,因为这会亵渎尊神,何况是三清上圣呢?悟微子说:如果是在官宅中,确实如此。如果是在宫观中,道士各自居住在靖室里,难道还要等到斋期开始,才再次入靖吗?这样岂不是自取鄙陋?先生说:不是这样。道士居住的靖室,是寝息之室,不是入靖朝真的场所。如今宫观中有精思堂、凝神堂、思微堂、存真堂,这些才是入靖的地方。如果就在居住的房间里进行,那么又何必设置精思堂等诸堂呢?悟微子说:这话确实正确。今后我哪里敢不依照您的教诲奉行。论说戒署职,第三 云光先生说:在修斋前举行说戒、署职,如果入靖三日,就应在第一天举行戒誓;如果入靖一日,就应在当天清晨举行戒誓。把道众集合到法堂,在玄中法师面前启告《灵宝自然朝》,高功法师随即宣说戒誓,使众人各自净心,专心于斋事,奉持教戒的旨意。然后署定六职,各自供职,不得有缺。说戒、署职完毕后,就由监斋宣读职状,再张榜公布在斋堂中。如今看到修斋的道士,当天集斋直到夜间,在玄中法师面前由斋主投递词文,法师关告之后,便登坛行事。直到重谢结束后,才转到洞案说戒、署职。这是先行斋事,之后才署职,颠倒错乱得太厉害了。悟微子详细考察了这一礼仪,才觉察到从前科仪的错误,从今以后便可以依此奉行。重论说戒之事,第四 悟微子肃敬退身,再次对先生说:如今在重谢之后说戒,这种做法由来已久,若一旦改革,难道不会有人非议吗?先生说:这是什么话,这是什么话!事情不合经典,何必沿袭旧例?坐下,我来告诉你。朝真科仪,与国家禋祀之礼相同,只是香、蔬、酒醴有所不同。祭享前七日,太尉在都省召集斋官,举行戒誓,宣布某月某日将在某庙举行祭祀,各自申明职责;如果不供办其事,国家有常刑,假如有所缺失,祭祀后就要加以惩罚。从未听说祭祀结束以后,才补行斋官的戒仪。如今道士登坛重谢之后,便是一次朝礼法事已经结束,特意在这时回头重新说戒,让人听戒词,这也不合斋意。自从最初入道受披度以来,戒文的次序就已经错乱,仪节也颠倒了,实在是因为前人不能刊正改订,只按错误的科仪施行,导致后来的人承袭了这个错误的本子。即使说 道门中的高德曾经校勘过,我也不相信。比如王侯任命官员,难道可以到任办事以后才接受任命文书吗?你只要以通行的义理来质问,必定会有尊尚义理的人替我们据理力争。悟微子听到这番义理,才明白从前的错误。论发炉,第五 云光先生说:所谓发炉,就是高功法师面对三清执炉,关告启请修斋的旨意。其词说:无上玄元始三炁、无极大道、元始天尊、太上大道君、太上老君、自然玉陛下。然后说:臣今奉为大道弟子某官姓名,为某事修某斋。这是法师亲自面对元皇之祖;在三清之上再没有更高的神圣,所以不兼称其他圣真。如今修斋的道士,却称念无上三天玄元始三炁、太上老君,召出臣身中的三五功曹、左右官使者。这是让老君召出自身中的神灵。又说应当召请此地土地神,迅速出来整肃衣装,关告说:臣今为某人修某斋。可是法象三天,已经建立坛阶,法师登坛以后,就已经在三天之上,面对御座启奏了。此时哪里还合适再凭借自身的神灵召唤土地神,来证明功德?这是大大的不妥。不知土地神能否登上三清之坛吗?又说土地神要严整衣装,难道还担心秘密泄露吗?实在可笑。何况受法箓的道士,即使九州社令这一阶的神灵,也尚且不许进入神庙,恐怕会与鬼神相处不安。如今却召土地神登上三清之坛,使它如何安处?假如人臣正在朝见君主、接受询问,或让随从把街吏、市吏和胥吏召到丹墀之前,来证明自己的功业,这可以吗?不可以吗?悟微子鞠躬听受教诲,惭愧得汗流浃背,不知道前人竟有这样的错误。
论方忏品第六云光先生曰:法师上十方香,是先降十方真炁,自下升上,然后到上清至尊前。凡对三清启奏,不兼称诸天尊号者,所以尊三清而已,乃是土无二王,尊无二上者也。今之修斋者,宣词及三上香后,却礼十方,兼之忏谢,此又非也无是。入靖时,道士以灵宝自然朝为诸斋之祖。诸斋法出洞玄灵宝部,所以为斋之祖也。礼十方灵宝天尊,或兼忏谢,不在坛上,而在法堂也。其忏文,或以纸书,或以板札,安於十方香几前,不宜辄朝次宣读,祷祝下方天尊也。而又更礼日月星宿、五岳洞府、三河四海、九江水帝,及上方下方,并经宝等,亦有忏文,谓之二十方也。更向其中穿凿,凡唱礼,礼东方九拜,南方三拜,西方七拜,北方五拜,四维各三拜,上方三十二拜,下方二十四拜,此不轨之甚也。十方天尊与日月星辰,於三清前,犹可庶几,五岳水府之神,大不稳便也。五岳又不礼海外五岳,局见之甚也。假如人臣对君,有事启奏,或有关宰臣者,须候退朝巡厅,诣宅启白,岂可辄於对扬之次,回首启白宰相也。夫三清即帝也,十方天尊即臣也,天上人间,尊卑无异,宣读方忏,於理未安。悟微子退思其言,高卑甚当,敢不遵听也。
论去繁就简品第七悟微子白先生曰:方忏之言,既已闻义,但行之斯久,人其从之乎?先生曰:礼主於敬,不尚於繁,方忏之文,后人所述,虽词华典赡,首露周旋,岂令其上圣徘徊,待听下方祈忏,非所宜也。昔者,季文子祭,继之以烛,有司跛倚以临祭,虽有庄敬之心,亦已怠矣。他日,子路预祭,始质明而祭,晏朝而退。孔子叹曰:孰谓由也不知礼乎?此即多其简敬也。今开三日道场,凡有十一朝法事,至於方忏,尚占九朝。斋主斋官,久立行事,跛倚坛席,其何以堪。但书忏文,一读而已,不犹愈乎。悟微子再白先生曰:或於九朝之中,每朝均读可乎?先生曰:必不得已,须要宣文,即三日九朝之中,於重谢退朝之后,宣读三两遍亦可,只须更换忏文,不可三日之内,重读旧文也。既不赊延法席,又不劳怠斋官,推此而行,有何不可?且礼非从天降,非从地出,酌人情而已,苟繁略有节,谁谓不然。悟微子拜手谢曰:从事於斯也。
论礼拜品第八云光先生曰:恭默心拜,不更烦文,凡屈伸跪起,内以心敬,外以形恭,内外相应,亦谓五体投地也。稽首者,一拜额至地。顿首者,亦是一拜,以头顿地也。再拜者,两拜也。通云稽首、顿首、再拜者,是四拜也。诚惶诚恐者,即是握简曲躬,局地两过,捧简长跪。少顷,又局地两过而止是也。今之修斋者,皆云诚惶诚恐、稽首、顿首、再拜,却只礼三拜,应数而已。故无首体投地之敬,▯递相仿此,於礼甚亏。悟微子曰:而今而后,奉而行之。
论转经品第九云光先生曰:夫经者,太上所说,人之所禀持,或修之於身,或修之於国,此乃奉经之旨也。凡修斋转经,本在法堂内,法堂即官观正殿,后有说法堂,中列经宝,左列玄中法师,右列天师。若在宫宅,即对坛场后铺设,供养三宝,便为法堂也左右列师子座两所。每登坛退朝,即高功法师与斋官於堂开启经文毕,即都讲与侍经升座,演畅经义,开示未悟也。故《侍经简文》云:卫师子之两座,即其旨也。今之修斋者,每朝奏罢,却於坛上唱礼转经,甚无谓也。又开经前有咒诵,是法师存思密念而已。今道众不候法师存念下次,辄便厉声朗诵,不其乖乎。悟微子谨佩良训,不敢失坠。
论勑坛品第十云光先生曰:勑坛者,本是勑水也,降五方五龙真气之水,解除殗秽也。在宫观灵坛、神仙福地,即勿用禁勑,自有灵官护卫,何邪秽之解袚?所虑营备斋物,及人物往来,惹诸秽气,或须行解也。若在宫宅修斋,即宜全行解禁法事,但请降五方五童君真气是也。今之修斋者,须云东方青童君身长九千万丈,从官九千万人南西北方,皆法方气又何劳定其长短,拘其人数也。又云飞仙神仙、日月星宿、三河四海,兵马各亿万骑,又何多也。尺云可盖屋三重,远坛三匝,何三清玄坛,既设临时,方役灵官盖屋也。又云上张天罗,下布地网,何三清坛上,更张罗网也。鄙猥之语,尔其去之。悟微子豁然,拜手禀命也。
译论方忏,第六 云光先生说:法师向十方上香,是先降下十方真炁,由下方升向上方,然后到上清至尊面前。凡是面对三清启奏,不兼称其他天尊名号,是为了尊崇三清而已,这正是土地不能有两个君王、尊位不能有两个最高者的道理。如今修斋的人宣读词文、三次上香之后,却又礼拜十方,并兼行忏谢,这也不对,实在没有这样的道理。入靖时,道士以《灵宝自然朝》作为各种斋法的根本。各种斋法都出自洞玄灵宝部,所以它是斋法的根本。礼拜十方灵宝天尊,或者兼行忏谢,不应在坛上,而应在法堂进行。忏文有的用纸书写,有的写在木板上,安放在十方香几前,不应随意在朝礼次序中宣读,向下方天尊祈祷祝告。此外又礼拜日月星宿、五岳洞府、三河四海、九江水帝,以及上方、下方和经宝等,也各有忏文,称为二十方。更有人在其中穿凿附会;凡是唱礼,东方礼九拜,南方礼三拜,西方礼七拜,北方礼五拜,四维各礼三拜,上方礼三十二拜,下方礼二十四拜,这实在是非常不合规矩。十方天尊和日月星辰,在三清面前这样礼拜,还勉强说得过去;五岳、水府之神这样做,就很不稳妥了。礼拜五岳,又不礼海外五岳,实在是见识局限得厉害。假如人臣面对君主,有事启奏,或者事情关系到宰臣,就应等退朝后到宰臣厅堂,前往宅第启告,怎么可以正在面君答对之时,回头再向宰相启告呢?三清就是帝王,十方天尊就是臣下;天上人间,尊卑没有不同。宣读方忏,从道理上说并不妥当。悟微子退下后思考这番话,觉得尊卑高下十分恰当,哪里敢不遵从听受呢?论去繁就简,第七 悟微子对先生说:关于方忏的道理,我已经听明白了;但这种做法实行已久,人们会听从吗?先生说:礼以敬为主,不崇尚繁琐。方忏的文字,是后人撰述的,虽然辞藻华美、典故丰富,但一开始就显露出周旋往复的繁复,难道要让上圣徘徊在这里,等着听下方的祈忏吗?这是不合适的。从前季文子祭祀,接着点起蜡烛,有司跛着脚倚立在祭祀前,虽然有庄重恭敬之心,也已经显出懈怠了。另一天,子路参加祭祀,天刚亮就开始祭祀,到了早朝时才退下。孔子感叹说:谁说仲由不懂礼呢?这正是把简约和恭敬做得恰到好处。如今开设三日道场,共有十一朝法事;至于方忏,竟然还占去九朝。斋主、斋官长时间站立行事,跛着脚倚靠在坛席旁,怎么承受得了?只把忏文写好,读一遍,不是更好吗?悟微子再次对先生说:在九朝之中,每一朝都读一次,可以吗?先生说:如果实在不得已,必须宣读忏文,那么三日九朝之中,可以在重谢退朝之后宣读两三遍;但必须更换忏文,三日之内不可反复读同一篇旧文。这样既不拖延法席,又不劳累怠慢斋官,照此实行,有什么不可以呢?〔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两〕 况且礼并不是从天上降下来的,也不是从地上产生的,只是斟酌人情而已。如果繁简有节度,谁会说不对呢?悟微子拜手致谢说:我将依此办理。论礼拜,第八 云光先生说:恭敬而默然地用心礼拜,不必再增加繁琐的文辞。凡是屈身、伸身、跪下、起身,内在用心表示敬意,外在以形体表示恭敬,内外相应,也叫作五体投地。稽首,就是行一拜,额头触地。顿首,也是一拜,以头叩地。再拜,就是拜两次。通常说稽首、顿首、再拜,就是四拜。所谓诚惶诚恐,就是手执简册,弯腰曲身,俯伏于地两次,捧着简册长跪;过一会儿,再俯伏于地两次才停止。如今修斋的人,都说诚惶诚恐、稽首、顿首、再拜,却只行三拜,只是凑足了数字而已。因此没有以头和身体触地的恭敬,众人又互相仿效这种做法,在礼仪上亏缺很大。悟微子说:从今以后,我一定奉行。论转经,第九 云光先生说:经,是太上所说的教法,由人承受并奉持;有时修持自身,有时修治国家,这就是奉经的宗旨。凡是修斋转经,本来应在法堂内进行。法堂就是宫观的正殿,后面有说法堂,中间陈列经宝,左边排列玄中法师的座位,右边排列天师的座位。每次登坛退朝,高功法师和斋官在法堂中开启经文完毕后,便由都讲和侍经登座,演说阐明经义,开示尚未觉悟的人。所以《侍经简文》说:护卫师子座的两座,就是这个意思。如今修斋的人,每次朝奏结束后,却在坛上唱礼转经,实在没有意义。并且开启经文以前有咒诵,那只是法师存思默念而已。如今道众不等法师存念完毕,便擅自高声朗诵,难道不是违背规矩吗?悟微子恭敬地牢记这番良训,不敢遗忘。论勑坛,第十 云光先生说:所谓勑坛,本来是勑水,也就是降下五方五龙真气所化之水,用来解除污秽。在宫观灵坛、神仙福地中,不必使用禁勑之法,因为自然有灵官护卫,哪里还有什么邪秽需要解除?只是担心准备斋物以及人来人往,会招惹各种秽气,所以有时需要施行解秽之法。如果是在宫宅修斋,就应完整施行解禁法事,只需请降五方五童君的真气即可。如今修斋的人却要说:东方青童君身长九千万丈,从官九千万人;南、西、北方也都依照各方之气而说。这样又何必规定他们的身长和人数呢?又说飞仙、神仙、日月星宿、三河四海的兵马各有亿万骑,这又为什么如此繁多?还说一尺之云可以覆盖三重屋宇,环绕远坛三周。三清玄坛既然已经临时设置,难道还要这时役使灵官来盖屋吗?又说上面张设天罗,下面布置地网;三清坛上为何还要再张罗布网?这些鄙俗猥杂的话,应当除去。悟微子豁然明白,拜手接受教命。
论醮坛品第十一云光先生曰:醮者,祭之别名也。肉食谓之祭,礿食谓之醮。凡修斋,上至三清上境,次乃十极诸真,下及五帝三官、神仙灵官之属。三日三夜,香灯旛花,列位供养,何散斋之日,而又用酒醮灵官也。若行之於未散之前,且爽尊卑之礼;行之於既散之后,又妨导从之仪。天真既预於斋馐,灵官岂须於酒醮,但於散席之旦,就灵官位,供养醮馔茶汤即是也。通鉴之士,无或致疑。悟微子曰:以酒为醮,行之既久,顿废可乎?先生曰:若单设醮席,自有科仪,与斋法本殊,不用酒脯,又何嫌也。然斋坛灵官三日,受香饭之供,岂宜不随轩驾,迟留破斋,求之俗人,尚犹不可,所务允当,勿信凡庸。悟微子受教,永永禀佩。
论三画四夜品第十二云光先生曰:凡修斋,云九时行道者,三昼四夜也。兼言功拜表,都十一朝也。九朝,即第一夜,至明日五更及斋时,第二、第三日,各是三朝,凡九朝也。至第三夜一朝,号言功法事。至第四日五更,为拜表荷恩法事,共十一朝也。今修斋者,行十一朝法事,又都不分别言功、荷恩之礼,至第四日,又读无上斋词,云表白散斋,此乃十二朝也,何重迭之甚乎?悟微子曰:小子鄙懵不知,仰荷开示。
论唱道及登坛品第十三云光先生曰:凡修斋逐朝,登坛之前,法师与官班立於玄中法师前,高功法师启白后,都讲唱:道场众等,人各运心,归命三宝,赞咏行道。其所唱云人各运心者,即是令法师斋官,运心玄极,注想宸严,旨在默念冥思,且非齐声竞念也。今之修斋者,不原都讲所唱之理,不依注想运心之规,厉其音声,念其功德,至於圣真品位罔间尊卑。而又每登灵坛,元自地户升旋,行至上级,朝退即自天门降之。今之斋者,升自地户,降自地户,了不履於天门,不唯灵官所诛,抑乃识者所诮。悟微子稽首,谨佩明言。
论斋粥前后诵念品第十四云光先生曰:凡登堂赴坐,或斋或粥之前,先行净,后行香。然舒巾毕,供物。至都讲声磬者三,法师默念出生咒毕,复声磬二次,乃斋也。斋毕,又声磬三。都讲昤为诸赞,及回向功德。赞毕,即斋官起也。今之修斋者,於斋粥后,又念功德,上至三清上尊,次及五帝、三官、真仙、神仙、灵官之属,抑又过也。且斋官每登坛朝奏,莫不俯仰兢兢,衣冠济济,对▯宸极,尚虑亏仪,岂可於端坐饱食之间,念上圣天真之号,仍云念斯功德,回福斋家,即不知昼夜朝修,功德何在,须俟饱妖,复念圣真,唯知战彼释徒,罔畏掇其天谴。悟微子顿觉前误,俯伏谢之。
论斋主心词品第十五云光先生曰:凡修斋一昼两夜,或三昼三夜,或七昼七夜,并须词文逐日更换,在斋意即不殊,於词言须各别,不可遍遍宣读元上词文也。初建斋,一词述其大纲,所为意度,未可便有祈祷也;次一词,方露祷祈意旨;末一词,首谢浼黩圣听,及荷恩之旨也。今之修斋者,不计日数,即执一文,重重宣扬,得不挠於听览也。譬如世之帝王,臣下有事誊奏,或一表再表,只用旧词可乎?比之一人,尚犹未可,论及三宝,其何以安?悟微子扣头作礼,誓禀明训。
论教化法式品第十六云光先生曰:教化法式,圣人之垂范者也。教者,教也;化者,变也。谓敷弘太上之教,广变人天之化,教化既布,即有法式。谓轨则制度也法式既立,即有科律。律以检行科律既立,即有禁戒。戒以检心禁戒既立,即有威仪。有威可畏,有仪可象威仪既备,即俯仰进止,庠序雅步,存真念道,登坛朝奏,礼拜稽首,动无亏阙,方合教化法式也。且夫弘妙有之教,合虚无之理,岂可不稽典诰,而肆胸襟也哉。悟微子顿首禀命。
论凡修斋用乐品第十七云光先生曰:凡修斋行道,谓之朝礼,礼既行矣,乐亦备焉。夫乐奏之圆丘,天神降奏之,方泽地祇升,鼓之以和八风,播之以正四序。行礼作乐者,所以通天地而交神明也。谨按仙书,玉京山诸天仙圣众,奏钧天广乐,鼓云璈,吹赤箫,鸾歌凤舞,霓幢羽葆,燃香捧花,步虚赞咏,旋绕天尊,即其事也。今之郊庙登歌,皆述祖宗之德,别无他词。若以寻常之词,不可扬于王庭也,而况玉皇上帝之前乎?悟微子曰:今之殿庭,广陈杂乐,巴歌渝舞,悉参其问,即人间小诗,安得不播於步虚哉?先生曰:帝王宴旱臣,号曰示慈惠,尚有观优之乐,巴歌下节,悉可敷陈,若郊庙之词,无非典雅,岂容鄙猥,预於登歌,何况上帝天真之前,而用凡俗之语,斯不然也。悟微子闻义而退。
译论醮坛,第十一 云光先生说:醮,是祭祀的别称。用肉食称为祭,用薄酒和谷物称为醮。凡是修斋,上至三清上境,其次是十极诸真,下至五帝、三官、神仙、灵官之类,三日三夜陈列香、灯、旛、花,分列位置供养;为什么在散斋之日,又要用酒醮灵官呢?如果在斋期未散之前举行,就违背尊卑之礼;如果在斋期已经结束之后举行,又妨碍导从的仪式。天真既然已经享用了斋馐,灵官哪里还需要酒醮?只在散席的早晨,来到灵官位前,供养醮馔、茶汤,就可以了。通达鉴识的人,不应对此产生疑问。悟微子说:以酒为醮,实行已经很久了,突然废止可以吗?先生说:如果单独设置醮席,自有相应科仪,与斋法本来不同,不使用酒肉,又有什么妨碍呢?然而斋坛灵官三日之中接受香饭供养,难道不应随从神舆车驾,反而逗留到破斋吗?即使对世俗之人来说,这尚且不可;办事应当合宜,不要相信凡庸之说。悟微子接受教诲,永远铭记奉行。论三昼四夜,第十二 云光先生说:凡是修斋,所谓九时行道,是三昼四夜;再加上言功、拜表,共有十一朝。九朝是这样计算的:第一夜到第二天五更以及斋时为一朝;第二日、第三日各有三朝,共九朝。到第三夜的一朝,称为言功法事;到第四日五更,为拜表荷恩法事,共十一朝。如今修斋的人举行十一朝法事,却完全不分别言功、荷恩的礼仪;到第四日又读《无上斋词》,说是表白散斋,这就成了十二朝,重复得太过分了。悟微子说:我鄙陋懵懂,什么也不知道,感谢您开示我。论唱道及登坛,第十三 云光先生说:凡是修斋,每一朝登坛以前,法师和官班站在玄中法师面前。高功法师启告之后,都讲唱道:道场众等,人各运心,归命三宝,赞咏行道。唱词中所说“人各运心”,就是要求法师和斋官在心中运想玄极,专注存想宸严,旨在默默念诵、暗中存思,并不是让众人齐声争相诵念。如今修斋的人不明白都讲唱道的道理,不遵守专注存想、各自运心的规矩,却放大声音诵念功德,甚至对圣真品位也不区别尊卑。并且每次登灵坛时,原本都应从地户上升,走到上级;朝礼结束后,则从天门下降。如今修斋的人从地户上升,也从地户下降,完全不经过天门,不仅会受到灵官诛责,也会被有识之人讥笑。悟微子叩首,恭敬地牢记明白的教言。论斋粥前后诵念,第十四 云光先生说:凡是登堂入座,在斋饭或粥饭之前,先行净礼,随后行香。舒巾完毕,陈设供物。等都讲鸣磬三声,法师默念出生咒完毕,再鸣磬两声,才开始进斋。进斋完毕,又鸣磬三声。都讲唱咏各种赞辞,并回向功德。赞辞唱完,斋官就起身。如今修斋的人,在斋饭、粥饭之后,又诵念功德,从上至三清上尊,其次及于五帝、三官、真仙、神仙、灵官之类,这又过分了。况且斋官每次登坛朝奏,无不俯仰谨慎,衣冠整齐,面对宸极,尚且担心损害仪礼,怎么可以在端坐饱食之时,诵念上圣天真的名号,还说要念这些功德,把福报回向给斋家?这岂不是不知道昼夜朝修的功德在哪里吗?一定要等到吃饱以后再诵念圣真,只知道与佛教徒争胜,却不害怕招致上天的谴责。悟微子顿时觉察到从前的错误,俯伏致谢。论斋主心词,第十五 云光先生说:凡是修斋一昼两夜,或三昼三夜,或七昼七夜,都必须每天更换词文。斋的宗旨虽然没有不同,但词文的内容必须各不相同,不可一遍又一遍地宣读最初那篇词文。刚开始建立斋事时,第一篇词只叙述大纲和所要表达的意旨,还不能立即写入祈祷内容;第二篇词才显露祈祷的意旨;最后一篇词,开头要先为冒犯、烦扰圣听而谢罪,并表达承受恩德的旨意。如今修斋的人不论斋期长短,只拿一篇文字反复宣扬,岂不是扰乱圣真听闻和观看吗?譬如世间帝王,臣下有事上奏,或者一篇表章上奏两次,难道可以只使用旧词吗?即使对一个人来说尚且不可,更何况面对三宝,怎么能使其安妥呢?悟微子叩头行礼,发誓奉行明白的教诲。论教化法式,第十六 云光先生说:教化法式,是圣人留下的规范。教,就是教导;化,就是改变。意思是宣扬扩展太上的教法,广泛改变人间和天界的教化;教化既已布行,就有法式,也就是轨则制度。法式既已确立,就有科律;科律用来检束行为。科律既已确立,就有禁戒;禁戒用来检束内心。禁戒既已确立,就有威仪。有威严可以使人畏惧,有仪态可以作为人的表率。威仪既已完备,那么俯仰进退、行动止息、仪节秩序、步履雅正、存真念道、登坛朝奏、礼拜稽首,每个动作都没有缺失,才符合教化法式。况且弘扬妙有之教,合乎虚无之理,难道可以不考察经典诰令,任意放纵自己的胸怀吗?悟微子顿首接受教命。论凡修斋用乐,第十七 云光先生说:凡是修斋行道,称为朝礼;礼既然举行,乐也应当完备。音乐在圆丘奏响,天神便降临;在方泽奏响,地祇便升起;击鼓以调和八风,播奏以端正四时。举行礼仪、演奏音乐,是为了沟通天地、交接神明。谨按仙书所载,玉京山诸天仙圣众奏钧天广乐,击云璈,吹赤箫,鸾歌凤舞,树立霓幢、羽葆,燃香捧花,步虚赞咏,旋绕天尊,这就是所说的情形。如今郊庙登歌,都是叙述祖宗的德行,另外没有其他词句。如果用寻常的词语,就不能在王庭中演奏,何况是在玉皇上帝面前呢?悟微子说:如今殿庭之中广泛陈列各种杂乐,巴歌、渝舞都参与其中,连人间的小诗也在里面,怎么能不把它们播入步虚之中呢?先生说:帝王宴请臣下,称为显示慈惠,尚且有观优之乐,巴歌、下节之舞都可以铺陈;但如果是在郊庙使用的词,无不典雅,哪里容得鄙俗猥杂之语参与登歌?何况是在上帝天真面前,使用凡俗语言,更是不可以。悟微子听明白道理后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