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仙直指语录卷下
又云:山东有张先生,坐环至数载问。坐次见面前落下麻楷一茎,因此上顾,至三番五番只不顾。忽一日,从承尘上落下一个人,面前立地,长出一口气。张先生疑身外身,遂出环来,直诣长春师父处,问参疑心。见师父礼拜讫,当面跪膝,欲言环中的境界。师父早知,言:修行人若下功,但眼裹见的都不可认。见师父也不是,见佛也不是,见神也不是,见鬼也不是,见人也不是,见龙也不是,见虎也不是,见一切天上星辰也不是,见地下一切禽兽也不是。张先生尚有疑心,只认为身外身。又再问长生师父,言上件见的境件。长生师父问曰:你参丘哥道的言语便是,若修行人有的境界,但爱着他便是邪。一切境物中,只要不染不着,功夫到,道自应,便休疑心。张乃礼谢。又云:出家人个个要参访玄妙,每日一个都不行。换教性儿敦厚朴实,炼魔心地便是妙。若起一念见,要知觉念念觉回,一念不生是妙;人爱处要不爱是妙;人闻处要不闻是妙;人说古今兴废处,要不说是妙;不言是非长短是妙,不争人我是妙,不竞利名是妙,苦己利益他人是妙,不犯酒色财气是妙,忘了忧愁思虑是妙,说俗语处不说是妙,不起攀绿爱恋心是妙,永绝生姻发火心是妙,断了取谭嚣浮心是妙。但有一切旧爱境界,捩过不犯是妙。若依得此妙,便是微妙玄通,便是通玄达妙,便能通天彻地,感动圣贤。神气冲和便是达道之人,除外更有甚么。若依得此玄妙,何须别参。人只道更有玄妙,便要做神仙。若是此,当来这几个师家,於祖师处只传玄妙便〔 达〕 道,何须受了千辛万苦,炼魔心地,十二年积累功行。既做修行,要实行方可圆成。又云:出家人但进前程,休要疑心,若有疑心的人难进。假似出家十年五载之问,曾坐坐静,也曾起立因绿,也曾接待,也曾乞饭,也曾炼睡,也曾住山,种种皆曾为之,因为不见应效,便生退志,自言与俗何异?只此便是疑心,如何进得。虽然无应验,一志前程,更休退怠,直至终年,尽心尽命,合作福合结绿处结绿,常休纵放身心,暗中积功累行,圣贤提挈。又云:三毒者,是人贪、慎、痴也。贪慎痴自欲而起。三欲者,食欲、睡欲、色欲。三欲既深,六贼侵害。经云:九窍之邪,在乎三要。转回贩骨,皆为三尸六贼。既为道人,须要捩过三欲。三欲既回,六贼三尸自易降伏。若非刚烈不能断决,直须着力前除。又云:一切有为运行气候,说些功法,都是仗俩。但有所学皆可弃,惟文书不可弃。文书只是个照道儿,为人心上未明,如天地昏暗,夜不能行,须要灯烛。若天地明朗,举目直造。经者,径也,是为人开径路。既心地开悟,文书亦不用。若唠着亦不是,及教门中一切绿事,亦不可着。但有所着,不能造道。如今修行人,为疑心多,下一褊志,生一褊疑心,则是福小。若下志不了道,与不下志的一般,乾受苦。虽受苦,有般下志的人有头畔,有尽头,却有再悟。不下志的人没头畔,不能再返。人只要问玄妙,却不穷究入玄妙的头末儿,怎生入去。须要苦己利他,低下柔弱,迤渐习成。又云:坐园的,若赡得一二十人,自己可以错得闲受用,若瞻不得众人,自己饭也难消化饭的。若不於难处一匙半匙求觅,却於成熟易得处吃来饱,又不降心,成群作队,任自飘蓬,闲过日月,亦不济事,这闲煞难消。世上人无一个敢闲的,须要斡运营生日月也。不闲昼夜,须走一遭,这闲受人供养,煞不小事。又云:道人平等心也,不得皆有僧爱,有宠辱,有情欲,顺之则喜,逆之则瞋。若到无心地分,须要有主宰,如没主人,不知觉透入别壳。人皆要得道,你试勘十二时中,一个时辰是八刻,心还肯定么?休得瞒心做事,如不瞒心便是道人。大道易知而难行,说怕难片时了,须要心地下功,全抛世事。即今乞化道人粒无心,却皆谈话讲是非,看经一教论些假无心,圣贤不佑护,一个境界来,早打不过,成风魔疾病死了的多,皆为没福。若起因绿接待,教门用力,积得福多,圣贤提挈。又云:昔日师家得道各有时,马师父半路裹得,谭师父半路裹得,刘师父勾栏裹得。人皆言得道通天彻地,亦有不通处,为功行不同,各有阶基。上得一重天一重,较别见不到处,圣贤提挈。
译又说:山东有位张先生,坐环修炼了数年。有一次打坐时,看见面前落下一茎麻楷,因此回头去看;到了第三次、第五次,他都不再回头。忽然有一天,从承尘上落下一个人,站在面前,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张先生以为那是身外身,于是出了环,直接到长春师父那里,请问自己心中的疑惑。见到师父行礼之后,他跪在面前,想说出坐环中的境界。师父早已知道,说:修行人若下功夫,眼睛所见的一切都不可当真。见到师父,不是真的师父;见到佛,不是真的佛;见到神,不是真的神;见到鬼、人、龙、虎,也都不是真的;见到天上的一切星辰、地上的一切禽兽,也都不可当真。张先生心中仍有疑惑,只认定那是身外身。于是又去问长生师父,说起前面所见的境界。长生师父问:“你所参究的丘哥所说的话就是这个道理:修行人若有境界,却爱着它,便是邪。一切境物之中,只要不被染着、不生执着,功夫到了,道自然会相应,不必再疑惑。”张先生于是行礼道谢。又说:出家人个个都想参访玄妙,但每天只想着玄妙,一个也不能实行。改变自己的性情,使它敦厚朴实,炼伏魔障、整治心地,这就是玄妙。若起了一念想见,就要觉察它,使每一念都回转;一念不生就是玄妙。别人所爱之处,自己不去爱,是玄妙;别人所听闻之处,自己不去听闻,是玄妙;别人谈古今兴废之事,自己不去谈,是玄妙;不谈是非长短,是玄妙;不争人我,是玄妙;不争竞名利,是玄妙;使自己受苦而利益他人,是玄妙;不犯酒色财气,是玄妙;忘掉忧愁思虑,是玄妙;别人说俗语时自己不说,是玄妙;不起攀缘爱恋之心,是玄妙;永远断绝生气发火之心,是玄妙;断绝取闹喧嚣、浮躁的心,是玄妙。凡是一切过去所爱着的境界,都能扭转过去而不再触犯,就是玄妙。若能依此实行,就是微妙玄通,就是通玄达妙,就能通天彻地、感动圣贤。神气冲和,就是达道之人;除此之外,还有什么呢?若依此玄妙修行,何必另行参究?人们只是说还有更深的玄妙,便想做神仙。若果真如此,那么后来这几位师家在祖师那里只传授玄妙便能得道,何必承受千辛万苦,炼伏心中魔障,积累十二年的功行呢?既然从事修行,就必须实际实行,才能圆满成就。又说:出家人只管向前修行,不要疑惑;有疑心的人很难前进。假如出家十年、五年之间,曾经打坐静修,也曾起身做事、接待他人、乞讨食物、炼习睡眠、住在山中,各种事情都做过了,因为看不到应验和效果,便生出退心,说自己和俗人有什么不同?这就是疑心,怎么能继续前进呢?即使没有应验,也要一心向着前程,更不要退缩懈怠,直到终身尽心尽命。该合福、该结缘的地方,就在那里合福结缘;始终不要放纵身心,在暗中积累功德功行,圣贤自然会提携。又说:三毒,就是贪、嗔、痴。贪、嗔、痴都是由欲望产生的。三欲,就是食欲、睡欲、色欲。三欲深重,六贼就会侵害。经书说:“九窍的邪气,关键在三要。”转回、贩骨等,都是三尸六贼。既然做了道人,就必须扭转三欲。三欲一旦回转,六贼三尸自然容易降伏。若不是刚烈决断的人,就不能断绝它们,必须用力在前面加以除去。又说:一切有为的运行气候,以及所说的各种功法,都是借助外物而已。凡是所学的东西都可以放下,只有文书不可放下。文书只是用来照见道的工具;因为人的心还没有明白,如同天地昏暗,夜里不能行走,必须依靠灯烛。若天地明朗,抬眼便可直达。经,就是路径,是为人开启道路的。心地已经开悟,文书也可以不用;若执着文书,也是不对的,教门中的一切缘事也不可执着。凡有所执着,就不能达到道。如今修行人疑心太多,下了一次志愿便生一次疑心,这就是福德浅薄。若下了志却不能了道,和不下志的人一样,白白受苦。虽然受苦,下志的人有起点也有终点,还有再次觉悟的可能;不下志的人没有起点,也不能回头。人只想问玄妙,却不究明进入玄妙的头尾,怎么能进去?必须使自己受苦而利益他人,低下柔弱,逐渐练习而成。又说:坐园的人,如果能供养一二十人,自己就可以错开时间,闲暇受用;如果不能供养众人,连自己的饭也难以消化。若不在困难处一匙一半匙地寻求,却只在成熟易得处吃饱,又不降伏心念,成群结队,任意漂泊,闲混岁月,也没有用处;这种闲散实在难以消受。世上没有一个人敢真正闲着,都必须经营生活、度过日月。白白闲着一天一夜,也须走上一趟;这种闲着受人供养,实在不是小事。又说:道人应当有平等心,不能仍然有僧俗亲疏之爱,也不能有宠辱、情欲;顺从自己时就欢喜,违逆自己时就发怒。若到了无心的境地,必须有主宰;如果没有主人,就不知道觉察,容易钻入别的躯壳。人人都想得道,你试着考察一下,一日十二时中,一个时辰有八刻,你的心还能坚定吗?不要欺骗自己的内心去做事;不欺骗自己的内心,就是道人。大道容易知道,却难以实行。即使怕困难只是片刻,也必须在心地下功夫,把世事全都抛开。如今乞化的道人表面上无心,却都谈话、讲是非、看经,只教人空谈一些假无心;圣贤不会护佑,境界一来,马上抵挡不住,因而成了疯魔、疾病、死亡的人很多,都是因为福德不足。若因缘接待、在教门中下功夫,就能积累福德,得到圣贤提携。又说:过去师家得道各有不同的时间:马师父在半路中得道,谭师父在半路中得道,刘师父在勾栏中得道。人人都说得道便能通天彻地,但也有不能通达的地方,这是因为功行不同,各有不同的阶次。上升一重天便高一重天;对于别人看不到的地方,圣贤会提携。
又云:如今道人住好庵观,引度门人,受人供养。早道有福是浊,福有尽,心清意静。若有一时安闲,是清福无尽。打尘劳是大功,降心是大功,亦不可尘劳为是。如逐日尘劳毕,寻个静处坐去,心上做功夫。然不到是处,天长地久,心上渐得安闲。即今谁肯降心,都纵心做事。如人毁斥打骂,尽是送福;如。人道好称扬自己,尽是要福。经云:知空不空,知色不色,名为照了。乃阳也。但心定,行住坐外皆是行道。如心定,有为也是,无为也是,如心不定处,有为也不是,无为也不是。又云:《 清静经》 是人修行之要妙。若以有相解之,入去不得;若以有为解之,亦入去不得;若以无相求之,便入去得。言说不得处是大道,最为上乘人。无心是第一着,若与心相竞费力,以法治心,〔 是〕 有为之法。以道治国治身,乃无为之道也。又云:修行人不吃着好的,更不生姻发火,是积福;如要好的吃着,更生姻发火,辩证是非,动人心,是散福。如将自己钱物都使了,若众人羡爱,与本人增福,福广则安和也。夫三欲者,食欲、睡欲、色欲之中,食欲为根。吃得饱则昏睡二多起色心。止可吃二三分饭,气候自然顺当也。俺在东州时,少的先生三百众,后逢官魔留得三个。如今年少的,多有一志不退,都是有福的。又经云:心是根,法是尘,两种犹如镜上痕。尘垢尽时光始现,心法相悟即真人。只言坐是道,假如身坐心被物转了,至如打尘劳斡运,早不如心定,行住坐外皆是道。只要心不动。世人譬如一个跳子,两个耳,一个赀儿,权将使用,或一日打破,复入炉中炼成金汁,匠手随模铸成器物,你此时怎言我是姚子。若一日眼光落地,望后世再得人身做,庾难。若不降心,吃一斋消不得。若心清意静不动,天下人供养也消得。又云:长春师父言:观那几个师家,福慧相貌皆胜自己,遂发心下三年志,要炼心如寒灰,下十年志,心上越整理不下。自知福小,再加志,着一对麻鞋,系了却解,解了却击,每夜走至十七八遭,不教昏了性子。后习至五十日不动心,真心常明,便似个水晶塔子。或一日却倒了更起念,师父啼哭,自是福浅。后长安统军请斋,至夜走失三番,师父自知福小,不能了道,经天魔又五帝大魔,飞石打折三根肋肢,亦不动心。后至圣贤,闻空中人言:你二月十五日得道。至十一日早别通天彻地,观见天地山河,如同指掌。又云:俺曾计较,一日十二时中,初时八个时辰不教昏,后至九个时辰,外有两个时辰,须当不过,不敢放令自在,昏些少。惫般过日月,自后七八日全不合眼,只吃二三分饭。虽炼睡,亦炼心,若不炼心不济事。马师父云:稍令自在神丹露,略放宽容玉性枯。又云:马师父云仙有四等,鬼仙、人仙、地仙、神仙,皆有宿绿。如去后或居十洲三岛,名山洞府,随功行安排。功大者升为天官,功小者或五六百年、二三千年,再来人世上积功累行。便无功行,一志清静,到头亦有归止处。布施供养,结绿造福,有为功德,乃得人天之果,却轮转也。又曰:修行人有言无罪福的,十二时中不起凡心,方可无罪福。为者但有微行,不可积无者,但心上有米颗来尘事,速当剪除。心若不动则神定,神定则气和。三年不漏下丹结,六年不漏中丹结,亦在人九年不漏大丹结,无福不能成。真人云:俺初在家,见天下人过。修行人有大忌,见他过,莫为他人,和自己坏了。一切万事皆是数,须要般般放下。有大过者,有不及者。聪明人多驰骋,可以伏藏;淳朴人多执着,可以回转。凡修行之功行,更是稳坐。昔日坐环先生,一日十二时中,不敢放令自在,如囚人一般。如别人言,自己要不言;别人是非,自己要不是非;别人观色,自己要不观色。须要般般打破,此乃是最上乘一着。至如粒点假无心,也胜如有心的。学道假除假,修真空练空,本源归一处,明月与清风。又云:饱谙世事慵开口,会尽人问只点头。若是更和头不点,也无烦恼也无愁。又云:师默念经,不吹火,恐损神参圣争西南上卑位,坐则争近下容易处,都依得。才触着,又早生姻发火,叫唤却不损神气。修行人为不养父母,更不为国家用力,乃无用之人,消他天地问有用之物。不得因此麻衣纸袄,乞化残余,食用世问无用之物,便不了道,亦没罪业。若受人供养,如不了道,须索还他口债,如人气力尽,行不得。若相救助者是一功一行,更不动心。守道三年,圣贤尽知。修行人若没心,易过日,功行都有也。人则为心静处却思闹处,闹处却思静处。俺当时终日忘言,人道俺高傲。若求富贵,与人争名利的人,则是高傲。俺终日忘言而守道,心上清静的人,如伯夷、叔齐、许由、巢父一般,便无功行也好。俺持一志清贫,教门事大。
译又说:如今道人住在好的庵观中,引度门人,接受人的供养。若一早就说有福,福德便会浑浊;福德有尽,而心清意静。若有一时安闲,这是清净之福,永无穷尽。做尘劳是大功,降伏心念是大功,但也不可把尘劳本身当作究竟。每天做完尘劳,就找个安静处坐下,在心上做功夫。只要没有到达这个境界,经过天长地久,心上也会渐渐得到安闲。如今谁肯降伏心念?都放纵自己的心去做事。别人毁谤斥责、打骂自己,都是送来福德;别人称赞自己、说自己好,反而都是要取福。经书说:“知道空而不落于空,知道色而不执着于色”,名为照了。这就是阳。只要心定,行住坐卧都是行道;心定时,有为也是道,无为也是道;心不定时,有为不是道,无为也不是道。又说:《清静经》是人修行的要妙。若用有相来解释它,就不能进入;若用有为来解释,也不能进入;若用无相来求取,便能够进入。说到不可言说之处,就是大道,是最上乘人的境界。无心是第一着;若与自己的心争斗而费力,以法来治理心,这是有为之法。以道来治理国家、治理自身,才是无为之道。又说:修行人不吃、不穿好的东西,也不生气发火,这是积福;若想吃穿好的,又生气发火,争辩是非,扰动人心,这是散福。若把自己的钱物全都用掉,使众人爱慕,并且给本人增加福德,福德广大,便能安和。三欲之中,食欲、睡欲、色欲,以食欲为根。吃得太饱,就会昏睡增多、引起色心。只可以吃二三分饱,气候自然顺当。我在东州时,少的时候有先生三百人,后来遇到官魔,只留下三人。如今年轻的人中,很多能够一心不退,都是有福之人。又经书说:心是根本,法是尘垢,这两者如同镜上的痕迹。尘垢除尽,光明才显现;心与法相互了悟,便是真人。只说坐着就是道,假如身体坐着,心却被外物转动了;至于做尘劳、经营事务,早已不如心定,行住坐卧都是道。关键只在心不动。世人譬如一个钵子,有两个耳和一个赀儿,暂且拿来使用;有一天打破了,再放入炉中炼成金汁,工匠按照模子铸成器物。到了这时,怎么还能说“我是钵子”呢?若有一天眼光落地,想来世再得到人身,实在很难。若不降伏心念,吃一斋的功德也消受不了;若心清意静而不动,天下人的供养也消受得了。又说:长春师父说:看见那几位师家福德、智慧、相貌都胜过自己,于是发心立下三年志愿,要把心炼得如寒灰;又立下十年志愿,心上的杂念却越整理越不能除去。他知道自己福德浅薄,于是再次加重志愿,穿上一双麻鞋,系好了又解开,解开了又系上;每天夜里走十七八趟,不让自己的性情昏昧。后来练到五十天心不动,真心常明,好像一座水晶塔。有一天却倒下又生起念头,师父为之哭泣,知道自己福浅。后来长安统军请他赴斋,到了夜里三次走失;师父知道他福德浅薄,不能了道。经历天魔和五帝大魔,飞来的石头打断三根肋骨,他也不动心。后来到了圣贤那里,听见空中有人说:“你在二月十五日得道。”到了十一日早晨,他已经能够通天彻地,看见天地山河,如同掌上指纹一样清楚。又说:我曾经计算,一日十二时中,起初有八个时辰不让自己昏沉,后来达到九个时辰;外面还有两个时辰,必须撑过去,不敢放任自己自在,只允许稍微昏沉一些。这样熬过日月,后来七八天完全不闭眼,只吃二三分饭。虽然是在炼习睡眠,其实也是在炼心;若不炼心,便没有用。马师父说:“稍微放任自在,神丹就显露;略微放宽容忍,玉性便枯槁。” 又说:马师父说,仙有四等:鬼仙、人仙、地仙、神仙,都有宿缘。死后有的居住在十洲三岛、名山洞府,依照功行安排。功大的人升为天官,功小的人或经过五六百年、二三千年,再来到人世积累功德功行。即使没有功行,只要一心清静,到头来也有归宿之处。布施供养、结缘造福,属于有为功德,只能得到人天果报,却还会轮转。又说:修行人若说没有罪福,必须在十二时中不起凡俗之心,才可以说无罪福。所谓“有为”,只是有一点微小的行为;不能把“无为”积成什么,只要心上出现一粒米大小的尘事,就应立即剪除。心若不动,神就安定;神安定,气就和顺。三年不漏,下丹结成;六年不漏,中丹结成;九年不漏,大丹结成,但也要有福德才能成功。真人说:我起初还在家时,看见天下人的过失。修行人最忌讳看见别人的过失;不要替别人操心,反而把自己也毁坏了。一切万事都有定数,必须一样一样放下。有过分的人,也有不足的人。聪明人多放纵驰骋,可以伏藏;淳朴的人多执着,可以回转。凡是修行的功行,最要紧的是稳坐。过去坐环先生,一日十二时中都不敢放任自己自在,像囚犯一样。别人说话,自己不要说;别人谈是非,自己不要谈是非;别人观察外物,自己不要观察外物。必须把一切都打破,这是最上乘的一着。即使只是勉强做到假无心,也胜过有心。学道是假借除去虚假,修真是假借空来炼空,最后本源归于一处,如明月与清风。又说:已经饱尝世事,懒得开口;看尽人与人之间的事情,只点点头。若连头也不点,也就没有烦恼和忧愁。又说:师父默默念经,不吹火,恐怕损伤精神;参见圣贤时争西南方向的下位,坐下时争靠近下方、容易坐的地方,这些都可以依从。可是刚一触及这些事,马上就生气发火;即使叫喊,也不会损伤神气。修行人如果不奉养父母,又不为国家效力,就是无用之人,消耗天地间有用的东西。不能因为穿麻衣纸袄、乞讨化缘所得的残余,吃用世间无用之物,便说自己不能得道,也不能说因此就没有罪业。若接受人的供养却不能得道,就必须偿还别人的口债;就像人的气力耗尽,不能再行走一样。若有人相救相助,这就是一功一行,而且自己不应因此动心。守道三年,圣贤全都知道。修行人若无心无念,日子容易度过,功行也都会具备。人往往在清静处反而想热闹,在热闹处又想清静。我当时整天少言寡语,别人说我高傲。若是为了求富贵而同人争名利,那才是高傲。我整日不说话而守道,心中清静,像伯夷、叔齐、许由、巢父一样;即使没有功行也好。我坚持一心清贫,因为教门之事重大。
修行人打熬睡眠,若物上心肯休歇,更事又不爱,饭食臧少,心上轻快,自然睡少,容易打熬,便又些少昏,也不妨事。若物物头头爱着,更要好的吃着,不臧饭食,推在这相也睡,推在那相也睡,便坐些也不济事。如不睡是志,往前有进境界。别也有一等人,言你坐个甚,是捏怪。为他进不得,是没道心。古人云:禽死因毛翠,龟亡为壳灵。不如无用物,安稳过平生。又云:夫婴儿之始生,受得一点灵光,本无罪福、无喜怒、无宠辱、无是非,被先有之人,教得争高竞下,是非人我,便是昧了。得悟之人除去情欲,返朴还淳,一志保护真气灵光,心於存道,虽然无功行,来来往往作个灵明之神。又云:性要养成容易,养多则功多,养少则功少。如何是养?只要不动心。修行人若识心见性,易过日;如不识心见性,逐日心上煞受苦。修行人不论心地,却论甚么?最为上根人行的,为人不悟不行。圣贤慈悲,恐随了人,教打勤劳、接待供养,苦己利他,柔弱低下,不教空过日。积德作福,福广则自然心地安和也。丹阳师父为慈悲上,直指人心地下功,全抛世事。'此最上根人行的。修行人都有初志,十年之外都纵心,向有中寻有,寻不着,向空中寻,又寻不着。但降心有始有终,更待寻个甚么。大凡性儿在脚,头上脚上,无见眼前的,不见眼后的。一性褊满十方,一体同观,若着的尽是边彻,要活泼泼地。三年不漏下丹结,目有光明。六年不漏中丹结,出得阳神。九年不漏大丹结,飞腾自在。皆不出寂灭,性性中随饮啄,六般神用空不空。又云:豁达空拨因果,莽莽荡荡招殃祸。弃有着无病亦然,犹如避溺而入火。凡打尘劳,须消了逐日饮膳。如不打尘劳,更不降心,欠下口债。如播不动,修心炼性,暗积功行,柔弱低下亦然。如用心打尘劳,要福设如化饭,要办道,设修行人见人布施惧喜,见人将自己财帛烦恼。那的是逐日降炼性处,自己幻身尚不属我,惟一点儿真性是自己的。如有绿行绿,如无绿坐地养道去。释典云:六般神用空不空,一颗圆明色非色。人为六根妄动而不能神。六根者,眼不妄视,耳不妄听,鼻不妄闻香臭,舌不妄嗜滋味,身不妄贪细滑,意不妄游思虑,一心不动,物物头头左右护持,不伤自己真性。人为六处走失,把捉不住。若不走失则神聚,神聚则气聚,气聚则命自保,能成大丹。闲人心闲,最好道心坚固,打尘劳一志,尽心一同;化饭一志,尽心亦同,作道士一志,尽心亦同,只为心有千差万别,教人接待,为心好则有福,积价稻粮,教过往人吃;种些蔬菜,教过往人吃;栽几个树,树下教过往人歇,则是价福。亦不如希心养道为难行,教人接待,接待亦好。昔日大都裹有个菜园陈,也说不得玄妙,也看不得经书,也无私无典,师父曾提挈上天。真仙直指语录卷下竟竟
译修行人若能熬炼睡眠,在一切事物上都不执着,肯于休息,也不再贪爱其他事情,饭食减少,心中轻快,自然睡得少,容易熬炼;即使稍微昏沉一些,也不妨碍事情。若对一切事物都爱着,又想吃好的,不减少饭食,一会儿推说这个缘故睡,一会儿推说那个缘故睡,即使坐着也没有用。不睡是志愿,继续向前便会有进境。另有一种人说:“你坐什么?”把修行说成装怪;这种人不能进步,是因为没有道心。古人说:禽鸟因羽毛翠美而死,乌龟因甲壳灵异而亡。不如做无用之物,安安稳稳地度过一生。又说:婴儿刚出生时,得到一点灵光,本来没有罪福、没有喜怒、没有宠辱、没有是非;后来被先出生的人教导去争高争低、计较是非人我,于是就昏昧了。已经觉悟的人除去情欲,返还朴实淳厚,一心保护真气灵光,心中存守道;即使没有功行,来来往往也成为灵明之神。又说:性要养成并不难,养得多,功就多;养得少,功就少。怎样才是养?只要心不动。修行人若认识自己的心、见到自己的性,日子容易过;若不认识心性,每天都在心上受很多苦。修行人不谈心地,还能谈什么呢?这是最上根人的行持,只是人们不能觉悟、不能实行。圣贤慈悲,怕人随意荒废,于是教人从事勤劳、接待供养,使自己受苦而利益他人,柔弱低下,不让人空过日子。积德造福,福德广大,心地自然安和。丹阳师父出于慈悲,直接指示人从心地下功夫,把世事全都抛开。这是最上根人的行持。修行人都有最初的志愿,过了十年却都放纵心意,向有中寻找有,找不到,又向空中寻找,仍然找不到。但降伏心念有始有终,何必再去寻找什么?大凡性在脚下,也在头上;看不见眼前的,也看不见眼后的。一性遍满十方,一体同观;若有所执着,处处都是边际,必须保持活泼自然。三年不漏,下丹结成,眼睛有光明;六年不漏,中丹结成,能够出阳神;九年不漏,大丹结成,能够飞腾自在。这些都不离寂灭,性在性中随着饮食起居,六般神用空而不空。又说:豁然放纵而空谈、抹去因果,必定招来灾祸;丢弃有而执着无,病根也是一样,就像为了躲避水淹反而跳进火里。凡是从事尘劳,都必须消解每天饮食的费用。若不做尘劳,又不降伏心念,就欠下口债。若心不动,修心炼性,暗中积累功行,柔弱低下也是如此。若用心做尘劳,是为了求福,就如同化缘求饭;若要办道,修行人看见别人布施不应恐惧或欢喜,看见别人拿自己的财帛也不应烦恼。那些都是每天降伏、炼化性情的地方;自己的幻身尚且不属于自己,只有一点真性才是自己的。有缘就随缘行善,无缘就坐在地上养道。释典说:“六般神用空而不空,一颗圆明色非色。”人因为六根妄动,便不能显发神明。六根就是:眼睛不妄视,耳朵不妄听,鼻子不妄闻香臭,舌头不妄贪食滋味,身体不妄贪恋细滑,意念不妄自游走思虑;一心不动,对一切事物都左右护持,不伤害自己的真性。人因为在六处走失,便把持不住;若不走失,神就聚,神聚则气聚,气聚则生命自然得到保全,能够成就大丹。闲人心闲,最好使道心坚固。做尘劳要一心,尽心尽力都是一样;化缘求饭要一心,尽心尽力也一样;做道士要一心,尽心尽力也一样。只是人心有千差万别,所以教人接待他人。心地善良便有福:积聚稻粮,给过往的人吃;种些蔬菜,给过往的人吃;栽几棵树,让过往的人在树下休息,这就是积福。只是专心养道很难实行,教人接待他人,接待本身也很好。过去大都中有一位陈先生管理菜园,他既说不出玄妙,也看不懂经书,没有私典,却曾得到师父提携而升天。《真仙直指语录》卷下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