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神篇卷上

译大丹世人无法听闻，读遍神奇药方也只是徒费叮嘱之文。应当搜寻华池以求赤子，将他抱回紫府献给元君。腹部初受气时要防止饮食泄泻，脑中渐渐凝神时要防止喷嚏分散。无尽的玄妙机关全都泄露出来，只勉励人修道必须勤奋。许多修真的人最终不能保全真性，有心而无志，便是愚人。明知尺璧并非我的宝物，却炼成黄金而丧失自身。用厚重的贿赂求婚，充当侄女和妹妹；骑雕饰的马鞍、跃马驰骋，胜过麒麟。行动甘愿进入死地，原因在于骄纵轻慢；学习大道必须彻底贫穷。道教、佛教经书常常斤斤比较；摩尼珠、如意、玉骊珠，各有其珍贵。萧梁时期因忿怒闭塞而无从取得，汉武帝骄奢，也无法谋求。弥勒佛杖头挂着椒布袋，吕公杖上挂着药葫芦。只应当寻找一个通达的梳理之人，把一切彻底掀翻，全部说给他听。高大的树木与羽人共同修炼成果；早晨应有金液，晚上应有琼浆。淘洗澄清灵质，使它如秋水；凝结元神，使它胜过晓霜。鬼火烧开飞鼠洞，蛮雷凿断卧龙岗。自从进入大藏经和《黄庭经》的道路，时时驾着羊车进入翠色宫房。年老时归去山林学仙，炼丹烧药以保全余年。两弦艮兑使铅搏取汞，六合乾坤以牝承载玄。土鬼伏住雌物，形成鸩卵；金公怀藏蛊物，孕育蛙涎。经过百朝沐浴，忙着移动鼎器；从白色变为黄色，十个月才完全。丹砂和玉札同类相投，干汞能够容纳湿汞。浇灌金花，长成宝树；烹煎玉液，铸成琼楼。大千世界变化无穷，灵妙圣真众多；得到“一”，便能明白一切，万事周全。若利名之心仍未满足，依旧还要到赤中去求取。阴气到了极点，阳气便产生，六脉充盈；地雷震动，浮现药珠宫。初爻发动时，众爻也随之发动；一法贯通时，万法也都贯通。在金鼎中沐浴铅，修炼弱水；在玉炉中进火，忌讳乌风。名称虽然不同，实则同出一源，无不在玄关的关键之中。没有遇到真正的诠释，何必忙乱；暂且应当用甘美饮食滋养身体。早晨梳头、夜晚安眠，都应遵循天理；夏天穿葛衣、冬天穿皮衣，去经历世间的道路。肉食能够益神，资助疗病之理；人的身体虽是幻化之体，也贵在珍重收藏。血、精、涕、唾虽然属于阴质，得到诀法修持，也能长寿。走遍天涯寻求法术，想种植蟠桃；经过云梦、阳平，不知走了多少次。摘取雷霆带回来种下，又包摄星斗出来淘炼。权宜之时纳甲，以滋养枯骨；却嫌弃勾庚，谈论点茅。黄道不修，反而修黑道，恢恢天网恐怕难以逃脱。求道必须先求罔象，不要把龙虎混乱地解释。反复施展杀机，是房中术；沉迷嗜欲，是井底禅。产穴迎来红蛇缠绕血液，舌尖送入白野狐的涎液。把金帛珍宝拿来传授邪道，究竟骗取了多少羊肉钱。三清举行科举，选拔博学大儒；奸邪之人充斥其中，颠倒危乱，正道不能扶持。天眼至仁，能够辨别好恶；世间情势却使智者和愚者都发生变化。资助并奉持老子的神仙璞玉，传授给有志的男子大丈夫。良马并不以鞭影为美；玄关突然得到开启，是否能进入其中呢？仙是由人修成的，谁不能做到呢？后来又要接受劝谏，像木材顺着绳墨修整。不要劳苦地漂海寻找神药，容易便能迎风续接命灯。向西南求道，传得妙法；朋友丧失，东西南北漂泊，实在从未停止。天真与杂念要仔细削除，手持一杯玄酒，时时曲肱而卧。《理一真篇》道本来无名，因为“一”而建立；万物本来无形，因为“一”而产生。道是区分并顺应本性的源头，“一”是系住生命根蒂的绳索。以乐道为务而忘记“一”的人，只得到道的常名；守住“一”而实行大道的人，才能保有它的美好本质。所以“一”是万数的开始，是万物的征兆，是万字的根本。因此，道与“一”兼备体用，体用都明白；“一”是体，道是用；性本无生，命却有生。《易》说：乾是天，坤是地，谷是泽，物是形。《道经》却说：天得到“一”便清明，地得到“一”便安宁，谷得到“一”便充盈，万物得到“一”便生长。人也是万物之一，得到“一”就生，失去“一”就死，一天也不能没有“一”。由此可知，天之一、地之一、谷之一，三者反复运行，升降相生，互相成为终始。万物虽各有“一”，却舍弃自身而不能自行得到它。古代伏羲氏开始画八卦，首先画一画为乾，表示刚健不息，但终究必有穷尽。又画一画与它相配，于是两乾合成坤。有人说，把乾折转而使刚变柔成为坤，使刚柔相得、动静相安，然后才有确定。乾坤是枢纽，因而生成坎离；坎离是乾坤的男女。坎离向下变化，便生成兑艮；兑艮是坎离的男女。男女交会成为夫妇，夫妇孕育成为父母，父母再经历一代成为翁婆。先天与后天反复相生的道理，到这里就完备了！治理身体的人，凭借一门技艺、一种方法来养活身体；修炼性命的人，抱守一阴一阳来保全精神；能够治理家庭的人，归于一妻一妾来安定家庭。这些都叫作得到“一”，所以身心能够安定。老子抱守“一”来谈道德，五千言中说明道的要旨、神妙的功用，德则符合阴隐之理。德容易传授，例如颜渊三个月不违背仁；仁就是义，也是德，所以可以传授德。道难以传授，《洪范》的五福中第一是富，富就是财，也是福，所以可以承受道。人生活在天地之间，有人守仁而成德，有人守富而成福，但天赋并不相同。财货经过卜筮，占问才灵验；义理要通过听讼断狱才显明。既然如此，道不以老师为贵，德不以资财为贵，怎么能使义学之事成全，而胜过财学呢？所以难以得到的东西，必定牢牢执持；容易听闻的事，最终反而退缩停息。用钱币祭祀土地神，与赋税贡品相同；私自设立祭祀来收藏鬼神，和接受贿赂相同。古人说：道不会虚妄地传给世人，正如方士求术而不得，到了极端，便隐藏某部书，或者偷偷把它比作自己的样式才罢休。寻访老师、询问大道，直到终身也没有得到传授的人，既然没有形迹可以猜测，就只能责怪自己，又有什么可怨恨的呢？有人说：道并非不传，也不是一定要用钱财来传；即使是谦逊尊贵的君子，听到大道也可能轻慢它。仙道分为许多派别，正是担心世间断绝这种道；如果得到合适的人而传授给他，反而会使大道被人拖累。泛泛抄写斋书的人，不敢把自己的文章附在其中；诬说金丹的人，也不能把自己的东西寄托其中。过去官吏急于通达大道，妓女中也有不少曾经成仙，所以她们懂得宠辱，明白巧拙，善于听闻而忽然觉悟；即便设置欺骗，也不会真正迷惑人。如今世俗之学忘记根本而追逐枝末，失去大道却修习表面的德，把“万”看作数目中最尊贵，把“一”看作数目中最卑贱。听到“无”便说不通，听到“有”便讥笑。大道被“一”蒙蔽，“一”又被大道忌讳；世间有许多学士，哄然声称抱一、守一、了悟并得到一，但这些虚名究竟是否真正承担了“一”，却从未发生。这正如看见药方却不重视药物一样。所以“一”难以用形体和言语说明；言语不足，就歌咏它；歌咏不足，就叹息它，也仍然不足。学道若失去“一”的体用，正所谓千金容易得到，一滴水却难以消解。古代得道的人，就是得到了“一”。那些能够修习上乘大成之道的人，游于玄妙境域，进入众妙之门，修炼太玄之“一”，广布天呈正气、混元符水，以救济世间的生死。

译有人说应当以有余来补不足，有人说调和汞铅，两方面都不受伤害。只有愚夫愚妇败坏大道、扰乱真性，才会妄自相互残害。孝子失去正道，割自己的大腿肉来救父母，最终导致父子一同死亡！难道不知道“一”是不能随便献出的吗？经中说：大道有三千六百门，得到其中一门，万事便都完毕。因此“一”是玄关的总钥匙，是觉悟刹那的总明灯；没有打不开的关隘，没有照不到的幽深之处。林辕亲手探求玄妙，中年才悟道，痛切思考多年钻研刺探的艰难，侥幸从四方获得所得；不是努力便不会知道，不曾失误便不会觉悟。因此谨慎记录下来，以便普遍度化。《火候行持绝句诗》长生有诀却不去实行，只等无常到来，最终一脚踏空。把这些话说给汞铅听，反而会令人失笑；这样怎么能认得主人呢？金精、木液隔在东西两方，再移动到土釜之中。若能率领五行归于一性，炼丹的事业谁能相比。灵芽日益增长，道的根源由此而生；花朵正在开放时，月亮自然圆满。这就是五方降下的真气，一名真汞，又名铅。太阳中有乌，属于阴金而呈赤色；月亮中有兔，属于阳火而呈白色。乌精与兔血合成丹药，凡汞凡铅却不能烧炼。日魂在东方卯位，卯属兔；月魄在西方酉位，酉属鸡。炼丹要返本还原，建立根基，只须移动鸡兔，使其回到东西两方。六壬的姥女降临瑶台，化作璇玑、月孛和雷。误触黄房而不能飞去，被铅搏住，结成胎。铅汞相投，配合四神，炼成灵质圣胎银。汞铅以此作为虚室，继续生成龙骨和真气。周天火候并不难知，葭管飞灰正是子时。只允许黄婆勘破其中奥秘，如同女子每月都有盈亏。武陵溪口的蟠桃成熟，玄曲山间的火枣鲜红。等待黑烟和暴雨过去，摘来供养老仙翁。人人都有一个水银壶，老少道路不同，难道会没有吗？可惜人们任意抛弃、全不顾惜，平常便把定颜珠散失了。死心容易，肾气却难以降伏；百日存精已经很强。夜里吃饱、天气寒冷，担忧梦遗泄精，应早早寻求大药来点化丹阳。积蓄精气、留住元气，怎么能因循拖延？元气滋养身体，使百脉调和。多少愚夫没有福分守护，竟敢把艾火施于脐下，感叹元气输散。采战一家的方法，千万不要实行；不要说从死门中可以求得生机。少阴鼎中有无穷珍宝，却未必有英雄有志争取。咸池是水仙居住的洞府，一棵夭桃开花千次。多少人因采摘折损而丧身，也误使众妾穿上丧服。年老了还留恋花丛、寻找少年，道心怎能胜过色心？用兵而行鬼道，常常危险；衰老的赤身老人竟抱着老虎睡觉。古人说喜好德性如同喜好美色，到了今天明天，终究会因迷惑而败坏。富家子弟相互驾车，学习采阴之术；只许谈说，不能实行。吴娃、越女富贵而相互争求，懂得春秋之法，竟能杀父。脐部晚间忽然打开，铜佛发笑；满袋舍利，一时之间归于停息。房中术有还不如没有；鳏夫寡妇听闻太多，妇人反而克制丈夫。早早驱除贴身的鬼，比在门上钉桃符还好。若能达到神交而身体不交，空幻的花和阳艳自然可以抛弃。只适合托钵降伏龙虎；一旦招惹到自身，便没有好下场。一滴蒙泉就是药材，凡胎经过沐浴便成为灵胎。懂得归根复命的关窍，返本还元之后还会再来。晚年参究玄理，处于半醉半醒之间；《阴符经》和《道德经》的道理还未能听懂。既然调羹要以盥洗为主，本命首先由北斗经决定。大道从玄牝建立丹基，在戊己宫中煅炼坎离。没有真正的铅来制伏真正的汞，哪一家能养成鬼胎儿呢？混沌初生时，气开始呈青色；已经追随丹药进入黄庭。抽添很容易，像韩湘子一样；进退却很艰难，只有件达灵能够做到。白雪、黄芽最初承受元气，除邪扶正，名为屠苏。少年时坐道，直到头发全白，最终打破怪异的皮囊，却一无所得。魁罡运转，从坎中求离；及时颠倒阴阳。唤醒老公增添火候，水源的清浊恐怕稍有差池。饮下一口华池之水便有功效，鬓边生出新发，头顶垂下红色。悠闲时拿菱花镜照看自己，觉得容貌已经不同于常人。河车搬运，气息无穷；一次运转的功夫，等同九年。抱守大道以资养身体，不会立刻显出影响；学道人不要妄想迅速成功。日月星辰依次运行，仔细知道法象，才能窥见它的妙处。天并非不会衰老，只是不断搬运运行；人的志向却没有恒常，片刻之间便会改变。男子截断白精，使之化为血；女子斩断赤血，使之化为精。虽然还不是蓬莱仙客，也可以称为婴兄，令人惊诧于女子之名。复命还元，使道气长存；绵绵不断的神水滋润灵根。年老时仍顾恋闰中之物，百岁还能够播种子孙。三十岁时血气强盛，笑别人谈道、说丹方。厨房中有米，早晨做饭很容易；灯里没有油，夜里做事便忙乱。五十岁才修丹，已经太迟；气衰而身体僵健，只能称作行尸。几个人发下志愿寻求炉鼎，而炉鼎如今又养育孩子。现在有身体，就必须保全它；未来和过去的事情都归于无有。就着无有去修无有，还谈什么先天太极图呢？佛、仙了结性命，不过在钵囊之中，为什么今人妄自认为相同？僧人不抱守元气，不能成正果；道士只修苦行，便是顽空。把习定当作功夫，已经是不成器了；火升水降，反而成为狐精。血液营养、气息防卫，沿着经络运行，哪里能有刀圭自行进入口中呢？通往蓬莱的道路要凭借神游；只修无字金丹还不够。若寂灭真能归入极乐，骷髅也应当为庄周叹息。执着于顽空，最终走错了道路；魂消魄散，死亡便一了百了。哪个人的身上没有龙虎，却偏说身体是经历累劫修炼而成。轮回生死是迷失的津渡，佛教化众生，积累善因；指示西方极乐国，说是由种种因缘获得人身。死门、生门之间的要津，佛说是寂灭，道说是升举。空泛的谈论似乎接近玄理，真正的玄理却遥远，所以世人多敬奉僧人。年中求月，月中求日，日中求时；长久守在丹炉旁，却仍然不知道。寒夜相互调治，喧闹地坐守钵器，唯独防备精气泄漏，却反而唱起了歌。我性情孤僻，喜欢独居，厌倦广泛听闻；哪里知道守一之道，尚且只是徘徊在门外。把自己的身体认作一只臭皮袋，却执意认定长生只是妄言。诵念经文可以解厄、禳除灾祸，这个道理已经说得明白，不要反复猜疑。守持大道、闭关修行水火之法，虎狼和柳棒又从哪里来呢？五种仙人的修道方法各不相同，天运循环，什么时候才会轮到你呢？水德旺盛之时，阴气正直而行；玄门虽然得到阐明，鬼道的功业却很多。大道演化出三乘，即神、鬼、仙。坐亡、立脱，生命并没有传承留下；尸体停在地上，终究还是叫作死亡。咦，喃喃地说这些玄妙的话又有什么用呢？玉液凝结严密，金液浓厚；闭门修炼，断绝人的踪迹。守神若不严密，精气必然泄漏；梦中接受招引征召，却妄自作为凶兆。混元符水、混元灯，这就是先天的神黑精。自从许君开始修炼以后，直到今天，举世再没有人能够实行。山林之间有些愚夫，甘心不去图谋名利。既然说万物最终都归于寂灭，又怎能忍心欢笑着等待一切归于无有呢？君主、宰相、臣僚以及士庶贤者，都应珍惜精气、保全生命，不要向上天求取。人的精髓并不是上天赐予的，徒然烧香求取寿命罢了。日月高高运行，进入紫庭；即使身处纷扰的事务之中，功夫也同样可以实行。居官而守道，完全没有障碍，只怕你们行持得不清正。金丹能够使人返老还童，在命穴中寻求玄妙，了悟性命之宗旨。皮靴破了，若不是用皮片来补，纵然是昊绫、蜀锦，也无法缝补。

译人人身上都有丹砂，凡汞、凡铅都不可添加。还不知道庸人凭什么能够看见，却把杂石放在斗中烧炼，作为黄芽。守一而精诚专一，即使到死也不停止；忙乱得像救治口渴，饱食却难以求得。要结成县胎和波罗蜜，却像捉到蜂王后又把它放在头顶。天癸、天壬都能完全识别，最终必定有缘成为神仙。即使紫府中没有名字，毕竟我仍然能够炼制汞铅。《谷神篇》卷上完。《谷神篇》卷下。五福玄巢子林辕神凤撰述。投壶口诀图。金瓶中投进木箭，气穴引导神归。心正而形端的人，机要筹策便能得到养护并发挥。珞绿子说：崇奉佛教，就会离开官守而安定；学习道术，就要到水府求取玄妙。这句话说得合乎法则了！含元抱朴图。《静功虚名论》。学习道术有五个层次，成仙也有次第。考察这件事说：想要修炼生命的人，首先要保全现存之身，把身体作为丹房，把气作为铅汞，随着阳功的运作，同时兼用药饵调治身体，使之无病，称为人仙。何况又用玉符保养精神，保持厚重纯粹的资质，得其形象而忘掉言语，在世间长寿，称为地仙。暂且疏远亲戚，隐晦行迹以避免征召，又用金液炼形，使形神都达到精妙，才能成为神仙。暗中蕴藏造化的枢机，使天道归附自己；即使像怀有重大忧患一样，遵守玄科禁戒，又以言语行动为可忘之事，努力广修仁德，暗中积累功行，坐待气足神全，超脱成清轻冲和之体，返回洞天，位证天仙。以上四种既然分有品格，都是从修命逐步达到的，所以其道理必然有成效。至于修性，相信一切归于无，以气为主人，把身体当作暂寄之客；抱持阴气而守静，使万念归一，止息百般念头。即使饮食也不足以扰乱其心，四大如尸体般虚置，五脏如匏瓜般空鸣，习练静坐功法，身体没有积久的疾病，也不觉得劳苦。用功见效，逐渐达到静定；精气不泄漏，性水就一同澄清。内观而无心，外观而无形，远观而无物，将要进入真正的静境。阳魂渐渐消退，阴魄渐渐增强；魄的精气、性的水液，都显得像光明一样，安静入定而能够忘却一切，这就叫作“入定”。只觉身体处在光明之中，恍惚间又觉得没有身体，心性纵任而开朗，这叫作“得性”。心地纯一而广大平易，内心虚静而言语自然应机，深沉啊，仿佛预先知道人事的吉凶悔吝，能够察知过去、预知未来；自身已有祸患，却自己不能察觉。有的人阴神脱离身体而心神恐惧，害怕群魔成队而来；勉强运用智力而心神昏乱，昏乱时就会觉得蛇虎充满眼前。如果不是另有原因，就是阴灵附着了他的性，虚邪进入了他的身体，鬼神驱使他服役，他也就只能承受这种劳苦。静功的效验，比起“抱一”来说，也可以说是：“人若能常常清静，天地万物都会归附。”阴精旺盛，尸魔也随之旺盛，似乎不知防备，坠入深渊而沉溺其中，却又都能自己出来。世人所说“道高一尺，魔高一丈”，就是这种情况。有的人抛弃身体，便敢于冒险；空想时便感觉不到饥寒；悍猛之气充足，吃得很多却没有粪便；忘却形体，便不知道痛痒；尸厥之时自己砍伐身体却不受伤；神妖附体，临对刑具刀刃也能使其损坏；呼吸散乱，烟火炊爨也不能使其干燥；性神消灭，便完全抛弃睡眠。以上种种所谓的利益，都是由于接续性命、舍弃死亡而产生的，没有什么恐怖，只不过徒然增加骇人耳目的奇观、迷惑他人罢了。这与道反而更加遥远，只能说是暂时借助因缘，最终仍不能免于死亡。至于静到了极点而忽然发动，不是由于主客之气，而是由于贼邪；一发动便不能自我控制，宣泄出来，表现为形体动作、言语歌词，甚至形成章表、显扬科教，以外在形态教化世俗，弃有而执空。有时还诽谤真常之道，这正是他失心的表现；好胜之心仍然存在，并不是道使他如此。虽然名义上说是得道，实际上什么也没有得到。人生活在天地之间，怀抱万古以来的金天与一泓神水，男女胚胎所具备的条件本来都是完整的。因此性一旦安定，水就会澄清；水澄清了，就能照见万物。低洼处的水清澈，清澈便会生出鱼鳖；山中有泉水便有神灵，水气涵养积聚，又会形成妖魅。世俗听说妖术进入人家，只要照看碗中的水，尚且可以用来偷盗，何况是阴符的性水呢？修行人若能进入空定境界，又宿有灵骨，一心不昧，自己悟得回光返照，复归本命、归于根本，闭口以祭祀鳌，闭目以渡过桥梁；或许可以移转神识而上达，出尸入壳，来去无碍，真正得到鬼仙之道，实际证得空王之果。这样的人万中只有一个，也仍然是极难的事。即使说已经了悟，没有米粥来救济饥饿，究竟可以吗？如果反而追逐外物、心意转移，异端一齐兴起，把澄照之机变化出来的鬼魅胡言乱语认为是自己的能力，那就可悲了！如果担心失去这种境界的祸患将要到来，谁能说自己终身没有怨言呢？唉，真是可惜！天道通常善于护持万物，所以不会抛弃任何事物。鬼神没有恒常不变的情性，道一旦败坏，就会失去这种护持。有人说，鬼道容易走向邪道，何况还会成为灾祸呢？常常想想鬼仙成道的情形：既不能在清轻之气中遨游神识，又不能把形体留在重浊坚厚之中；居处在幽冥渺远之间，他的心意究竟像什么呢？观察天地万物的造作，先有阴而后有阳，从无生有，先虚后实，舍弃虚妄而求真实，先成鬼而后成神，停止武力而修习文德，先有功用而后有技巧，由粗而达到精微。万物一旦形成，就会逐渐损坏、废弃、拆散、贫乏，直到毁灭，再归于无形。人与万物都随着气运流行：躁动可以胜过寒冷，安静可以胜过炎热，柔弱可以胜过刚强，思虑可以胜过恐惧。天道中阴常常胜过阳；人道中静常常胜过动。人的禀性中阴质太重，所以才说有三魂七魄。修习仙道，通常趋向吉祥；修习鬼道，通常趋向凶险。《易》的变化也说，吉凶与鬼神相合。然而世间事理，往往百件中只有一件真实。守持活动的形体也是道，动到极点便归于静，静则神气凝聚；守持清静也是道，静到极点又恢复活动，动则气散。把母鸡伏在卵上，用水浇试，浮动的便有生命，静止而倒伏的便没有生命。没有生命就是没有神，这是明白无疑的道理。圣人观察复卦，因为伤感万物毁坏，叹息说：“不如根本没有万物，也就看不见它们毁坏了。”卜筮之书说：天地、年、月、日、时各有空亡，何况人呢？普通人死后不过三年；至于医巫、卜圣、忠臣、义士，若建立功勋、施利济民而留下名声，有实际德行、恩惠及于后世，那么国人就会称颂他们。所以名声存在，神灵也仿佛存在；他们享受祭祀，虽然忠靖义勇，神灵也显著于阴间。其余那些羡慕清高、狂放简略而建立祠庙、留下名号的人，都只是虚名。在世为官时同享俸禄，死后也同随世俗；虽有祭祀却没有真正享用，死丧之后归于无常，与孤阴而守静者有什么不同呢？《水调歌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