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首)
钦定四库全书 经部一
易璇玑 易类
提要
【臣】等谨案《易璇玑》三卷,宋吴沆撰。沆字徳逺,临川人。绍兴十六年,与其弟澥诣行在献书。澥所献曰《宇内辨》,曰《厯代疆域志》。沆所献曰《易璇玑》,曰《三坟训义》。澥书皆不传。沆《三坟训义》为太学博士王之望所驳,亦不传。惟此书仅存,凡为论二十有七:曰法天,曰通六子,曰贵中,曰初上定位,曰六九定名,曰天地变卦,曰论变有四,曰有象,曰求彖,曰明位,曰明君道,曰明君子,曰论养,曰论刑,曰论伐,曰辨圣,曰辨内外,曰辨吉凶,曰通卦,曰通象,曰通爻,曰通词,曰通证,曰释卦,曰释系,曰存互体,曰广演。每九篇为一卷。自序谓上卷明天理之自然,中卷讲人事之修,下卷偹▯疏之失。其大防主于观彖,因彖而求之卦,求之象,求之爻。其曰「璇玑」者,取王弼《易畧例》明彖篇「处璇玑以观大运」语也。胡一桂称沆尚有《易礼图説》,有或问六条,圗説十二轴,今未见其书,殆亦散佚。惟其《环溪诗话》为人所记者,尚载《永乐大典》中,今别着録于集部云。乾隆四十六年九月恭校上。
总纂官【臣】纪昀【臣】陆锡熊【臣】孙士毅
总 校 官 【臣】 陆 费 墀
易璇玑序
臣自少学易,病其难明,求诸圣人之言曰:「知者观其彖辞,则思过半矣。」又求诸明彖之言曰:「处璇玑以观大运,则天地之动未足怪也。」臣自是诵易之彖,浸历岁时,涣然氷释,然后知自彖而求易,无不得;舍彖而求易,无不惑。彖也者,易之门户,而象之管钥也。臣学彖既有所省,以次求之卦,求之象,求之爻,稍见诸儒缺失,因拾其余遗,窃为议论,以谓易之道莫大于乾坤,而圣人以天为法,乃作法天六子之用,初无定体,变而通之,存乎其人。作通六子,乾坤六子皆以中道为贵。作贵中,中也者,二五之位也,而六爻之位互分隂阳,去其初上则不足以成章。作初上定位,践其位者非六即九也。六九之名当定于自然,而先儒以人事加之于理,未安。作六九定名,位既定,则六十四变决非偶然。作天地变卦,卦变之説不一而足,先儒考传或失其正,论其至当不过有四。作论变有四,泥于辞不知象之可贵,则不见天地之蕴奥。作有象,明象之端莫先于彖。作求彖,圣人之作易,非直为卜筮而已,所以崇帝王之德业,辨君臣之名位,而定君子小人之分也。乃作明位,明君道,明君子,君子之德足以养人,然后刑可议,刑可议而后伐可致。作论养,论刑,论伐,盖圣人之旨不明于天下,则教道不立,教道不立,内外不分,而吉凶无辨也。作辨圣,辨内外,辨吉凶,易之为道变动不居,卦无定象,爻无定辞,不可以有执也。乃作通卦,通象,通爻,通辞,苟期乎通而无一定为证,则失之泛泛无统。作通证,事有一定而未免于疑者,重卦系辞是也。作释卦,释系,互体之説虽不可泥,而亦不可废。作存互体,如是而易略备矣。凡物既备,则当思其未备者以广之。作广演而终焉。凡二十七篇分为三卷,上以明天理之自然,中以讲人事之修,下以备传疏之失,庶几上补圣时,崇广经术。之意名之曰《易璇玑》。云绍兴十六年夏五月,抚州布衣臣吴沆谨序。
译钦定《四库全书》 经部第一 《易璇玑》 易类 提要 臣等恭谨考察:《易璇玑》三卷,为宋代吴沆所撰。吴沆字德远,临川人。绍兴十六年,他和弟弟吴澥到行在献书。吴澥所献的是《宇内辨》和《历代疆域志》;吴沆所献的是《易璇玑》和《三坟训义》。吴澥的书都没有流传下来。吴沆的《三坟训义》被太学博士王之望驳斥,也没有流传下来。只有这部书保存至今,共有论二十七篇:法天、通六子、贵中、初上定位、六九定名、天地变卦、论变有四、有象、求彖、明位、明君道、明君子、论养、论刑、论伐、辨圣、辨内外、辨吉凶、通卦、通象、通爻、通词、通证、释卦、释系、存互体、广演。每九篇为一卷。作者自序说:上卷阐明天理的自然,中卷讲论人事的修治,下卷补备传注疏解的缺失。全书的主旨在于观察《彖辞》,由《彖辞》进一步求知卦、象、爻。所谓“璇玑”,取自王弼《周易略例·明彖》篇“处璇玑以观大运”这句话。胡一桂称,吴沆还著有《易礼图说》,其中有“或问”六条、图说十二轴;现在没有见到这部书,大概也已经散佚了。只有他的《环溪诗话》被人记录下来,还载在《永乐大典》中,现另行著录于集部。乾隆四十六年九月恭敬校订进呈。总纂官:臣纪昀、臣陆锡熊、臣孙士毅 总校官:臣陆费墀 《易璇玑序》臣从小学习《易经》,苦于它难以明白,于是从圣人的话中寻求答案,说:“聪明的人观察卦的《彖辞》,思考就已经超过一半了。”又从阐明《彖辞》的话中寻求答案,说:“居处于璇玑之中来观察天地的大运,那么天地的运动就没有什么值得奇怪的了。”臣从此诵读《易经》的《彖辞》,渐渐经历了许多年月,心中豁然如冰消融,这才知道从《彖辞》入手求《易》,没有什么不能得到;舍弃《彖辞》去求《易》,没有什么不感到迷惑。《彖辞》是《易》的门户,也是象的钥匙。臣学习《彖辞》已有所省悟,于是依次探求卦、象、爻,逐渐发现诸儒的缺失,便拾取其遗下的内容,私下加以论说,认为《易》的道理没有比乾坤更大的,而圣人以天为法则,于是作《法天》《通六子》;六子之用本来没有固定的体式,随着变化而通达,存乎用之于人的方式。作《通六子》。乾坤和六子都以中道为贵。作《贵中》。“中”就是二、五两个位置,而六爻的位置又相互分属阴阳;去掉初、上两爻,就不足以形成文理。作《初上定位》。处在这些位置上的爻,不是六就是九。六、九的名称应当根据自然来确定,而先儒把人事强加到道理之中,并不妥当。作《六九定名》。位置既已确定,六十四卦的变化就绝不是偶然。作《天地变卦》。关于卦变的说法很多,先儒考察《易传》时有时失其正理;讨论其中最恰当的情形,不过有四种。作《论变有四》。如果拘泥于卦辞而不知道象的可贵,就看不见天地深藏的奥妙。作《有象》。阐明象的端绪,没有比《彖辞》更早的。作《求彖》。圣人作《易》,并不只是为了占筮,也是为了崇尚帝王的德业,辨明君臣的名分和地位,确定君子与小人的区别。于是作《明位》《明君道》《明君子》。君子的德行足以养育人民,然后才可以讨论刑罚;刑罚可以讨论之后,才可以施行征伐。作《论养》《论刑》《论伐》。大概圣人的旨意如果不能向天下彰明,教化之道就无法建立;教化之道不能建立,内外就不能分辨,吉凶也就无法辨别。作《辨圣》《辨内外》《辨吉凶》。作为道理,《易》变化运动而不止息,卦没有固定的象,爻没有固定的辞,不可以执着于一端。于是作《通卦》《通象》《通爻》《通辞》。如果只希望通达,却没有一定的凭证,就会流于浮泛而没有纲统。作《通证》。事情有一定的道理,却仍然难免使人疑惑的,重卦和系辞就是如此。作《释卦》《释系》。互体的说法虽然不可拘泥,却也不可废弃。作《存互体》。这样一来,《易》的义理大致就完备了。凡是事物已经完备,就应当思考它尚未完备的地方,以加以扩充。作《广演》,作为全书的终篇。总共二十七篇,分为三卷:上卷阐明天理的自然,中卷讲论人事的修治,下卷补备传注疏解的缺失,希望能够向上补益圣明的时代,崇尚并扩充经学。于是根据这个意思,题名为《易璇玑》。绍兴十六年夏五月,抚州布衣臣吴沆谨作序。
钦定四库全书易璇玑卷上 宋 吴沆 撰法天篇第一法天之道,可以脩身,可以治人,而美化日新。道莫大乎天,德莫大乎地,仁莫盛乎春,智莫盛乎水。信以为常,宅乎中央,行之有渐,愈久而弥光。天运无穷,以其刚,君道乃昌;地载不极,以其方,臣道乃长。君道备乎干,臣道备乎坤。地有常卑,天有常尊。照如日月,则无不明也;分如星辰,则无不经也;威如雷霆,则无不惩也;政如四时,则无不成也。日月之照,在不私;星辰之位,在不移;雷霆之怒,在不失其时;四时之序,在顺而行之。盖天得于阳,地得于隂,人兼阳而兼隂。天一于动,地一于静,人能动而能静。天体于刚,地体于柔,人有刚而有柔。人之在天地,其犹神之在心乎?是故可以理万物,可以成四时,可以反否泰,可以权安危。天有不能施,地有不能生,人有不能成。天地有神,人实灵之;天地有理,人实明之;天地有化,人实辅而行之。是故火不能濡,水不能热,泽不能栖,山不能浴,风不足以震龙蛇,雷不足以靡草木。山泽有美矣,待人而后施;风雷有施矣,待人而后利;水火有利矣,待人而有济。有之者物也,用之者人也。居其上而为之宰,使各当焉者,君也;通其变,使民由之,而不知其所以然者,神也。天以肃杀为仁,地以朽壤为珍,道以疎逺为亲,易以简易为勤。不离乎杂,不归之纯;不昧于物,不明乎真。天道虽逺,在反求诸身。通六子篇第二天有其时,地有其利,人有其智。六子之用,以通为贵。是故,坎无常险,离无常明,艮不必止,巽不必行,震动有机也,兊説有宜也。施而不当,则悔吝随之也。坎之险一也,遇健则讼▯,遇顺则师▯。离之丽一也,与雷则噬嗑▯,与泽则睽▯。盖水惧乎塞,贵乎通,上山为蹇▯,下山为防▯,火利乎髙,不利乎卑,出地为晋。▯入地为明夷」,「▯观乎比」,▯则知就下之势唯然也。「观乎同人」,▯则知炎上之势唯然也。是故礼欲显而明,智欲通而利。明乎水火,礼智之纪。天下之止,本无常理;天下之行,本无常形。观其四阳方退,二隂方兴,「▯当是之时,艮亦能行」。一隂得位,三阳受制,「▯当是之时,巽亦能止」。及其五隂在下,一阳在上,「▯其势将倾剥」。及其庐,则虽艮有不能止也。五阳在上,一隂在下,「▯其势将遇柔道」。既牵,则虽巽有不能行也。是故木居山而为渐,「▯居地而为升」。「▯巽水则为汲」。▯巽火则为烹,▯山落风而为蛊,▯饰火而为贲。▯大畜》则藏天,《▯谦》光则隐地,《▯益》与时而偕行,《▯蹇》见险而能止。▯动有不可置也,説有不获已也。动则免险,不动则屯。▯虽欲不动,而微因説,则应乎干;不説则见咥而凶。▯虽欲不説,而奚从?方其天下雷行动,不可妄。▯则虽动而见违,上火下泽,二志乖睽。▯则虽説而见疑。是故有兊以吉,有兊以疾;▯有震而厉,有震而泥。▯和兊以初而获吉者,阳处卑而説人以正也。来兊以三而获凶者,隂犯分而説人以佞也。初九一震而其来甚厉,岂非阳得位而动于内故乎?九四再震而道迄未光,岂非阳失位而动于外故乎?然则震以不妄为机,兊以不苟为宜。如惊雷之发,如膏泽之施,无有小大,必谨其时。是故坎失之困,▯离失之睽,▯震失之壮,▯兊失之随,▯巽得于观。▯艮得于颐。▯六子之用,非言可期。用失其道,则无不亏;用得其道,则无不宜。贵中篇第三
译钦定《四库全书》《易璇玑》卷上 宋吴沆撰 法天篇第一 效法天道,可以修养自身,可以治理他人,使美善的教化日益更新。道没有比天更大的,德没有比地更大的,仁没有比春更盛的,智没有比水更盛的。以诚信作为常道,居处中央,循序渐进地实行,时间越久,光辉越盛。天运行无穷,因为刚健,君道于是昌盛;地承载万物没有穷尽,因为方正,臣道于是增长。君道完备于乾,臣道完备于坤。地恒常处下,天恒常居尊。像日月那样照耀,就没有什么不明;像星辰那样各有位置,就没有什么不合常度;像雷霆那样威严,就没有什么不受惩戒;像四时那样施行政令,就没有什么不能成就。日月的照耀,在于不偏私;星辰的位置,在于不移动;雷霆的震怒,在于不失时机;四时的次序,在于顺着规律运行。大概天得于阳,地得于阴,人兼有阳也兼有阴。天专一于运动,地专一于静止,人既能动也能静。天以刚为体,地以柔为体,人有刚也有柔。人处在天地之间,岂不就如同神处在心中吗?所以人可以治理万物,可以成就四时,可以使否泰相反,可以权衡安危。天有不能施行的,地有不能生育的,人也有不能成就的。天地有神,人实际上使它显灵;天地有理,人实际上使它明白;天地有变化,人实际上辅助它并使之运行。所以火不能浸湿,水不能使之发热,泽不能居住,山不能沐浴,风不足以震动龙蛇,雷不足以摧毁草木。山泽虽然有美好之处,要等待人才能施行;风雷虽然有作用,要等待人才能获利;水火虽然有利益,要等待人才能得到救济。具有这些的是物,运用这些的是人。居于上位而主持其事,使各自适合其所处的,就是君;使它们通达变化,让百姓遵循,却不知道其中原因的,就是神。天以肃杀为仁,地以腐朽的土壤为珍贵,道以疏远为亲近,《易》以简易为勤勉。不离开杂多,却不归于纯一;不被万物蒙蔽,却也不能完全明白真理。天道虽然遥远,却在反过来从自身寻求它。通六子篇第二 天有它的时令,地有它的地利,人有他的智慧。六子的作用,以通达为贵。因此,坎并不总是险,离并不总是明,艮不一定止,巽不一定行;震的发动要有机宜,兑的喜悦要合乎适宜。施用而不恰当,悔恨和羞吝就会随之而来。坎的险都是一样的,遇到健就成为讼▯,遇到顺就成为师▯。离的附丽都是一样的,与雷相遇就成为噬嗑▯,与泽相遇就成为睽▯。大概水害怕阻塞,贵在通达;水在山上就是蹇▯,水下山就是防▯。火有利于处高,不利于处低;火出于地就是晋。火入于地就是明夷”,“观察比卦▯”,于是便知道趋向下方的形势确实如此。“观察同人卦▯”,于是便知道火焰向上的形势确实如此。所以礼要显明,智要通达而有利。明白水火,就明白礼智的纲纪。天下的止,本来没有固定的道理;天下的行,本来没有固定的形态。观察四阳正在退去、二阴正在兴起之时,“在这种时候,艮也能够运行”。一阴得位,三阳受到制约,“在这种时候,巽也能够停止”。等到五阴在下、一阳在上时,“其势将要倾覆剥落”。到了它的庐舍,即使是艮也有不能止住的地方。五阳在上、一阴在下时,“其势将要遇到柔道”。既被牵制,即使是巽也有不能运行的时候。所以木在山上就是渐▯,木居于地上就是升▯。巽入水中就是汲▯。巽入火中就是烹,山下落风就是蛊▯,以火文饰山就是贲▯。大畜▯就是藏天,谦▯的光明就是隐地,益▯是与时偕行,蹇▯是见到险阻而能停止。震动有不能放置的情况,喜悦也有不得已的时候。发动就能免除险阻,不发动就会陷于屯。随▯虽然想不动,但稍有因喜悦而动,就会响应乾;若不喜悦,就会遭受咥而凶。兑▯虽然想不喜悦,又能听从什么呢?正当天下雷动之时,不可妄动。无妄▯即使发动,也会受到违逆;上为火、下为泽,二者志向乖离而成睽▯,所以即使喜悦也会受到怀疑。因此,有兑而得吉,有兑而得病;有震而危险,有震而陷泥。和悦之兑在初爻而获吉,是因为阳居卑位,以正道使人喜悦。来兑在三爻而获凶,是因为阴越过本分,以谄佞使人喜悦。初九一发动而来势非常危险,难道不是因为阳得其位而在内发动吗?九四再次发动而道路始终未能光明,难道不是因为阳失其位而在外发动吗?那么,震以不妄动为机宜,兑以不苟且为适宜。就像惊雷发作、膏泽施降一样,无论大小,都必须谨慎选择时机。所以坎失于困▯,离失于睽▯,震失于壮▯,兑失于随▯,巽得于观▯。艮得于颐▯。六子的作用,不是用言语可以预先限定的。运用失去正道,就没有不亏损的;运用合乎正道,就没有不适宜的。贵中篇第三
上下之理,贵乎中通;圣贤之道,贵乎中庸。是故一卦之内,有二中焉。五位正阳,天之中也;二位正隂,地之中也。天地之中,君臣之正位也。苟得其中,否剥亦吉;苟失其中,泰复亦凶。否之九五曰:「休否,大人吉。」剥之六五曰:「贯鱼,以宫人宠,无不利是否剥得中,亦有时而吉也。泰在三则曰:「无平不陂。」在上则曰:「城复于隍。」复在三则曰:「频复,厉。」在上则曰:「迷复,凶。」是泰复失中,亦有时而凶也。否者,乱之极;泰者,治之极;剥者,阳之穷;复者,阳之通。卦之吉,莫甚于泰复;卦之凶,莫甚于否剥。而中之为道,得失相反,乃至于此,况其余哉!历观诸卦,大抵以中为贵。是故比以中而显,谦以中而鸣,临以中而知,节以中而甘,蒙以发,师以吉,萃以聚,升以亨,渐以正邦,涣以有庙,兊以应人,蛊以干母,自考者复也,朋来者蹇也,利用狱者噬嗑也,晋以受福,益以有庆,姤以含章,履以光明,未亡者豫也,无丧者震也,不败者大有也,旅巽以之小亨,而离讼以之元吉,以至坎之心,损之志,艮之辅,鼎之耳,井之寒泉,需之酒食,丰以弗忧,夬以勿恤,恒悔以亡,屯正以吉,孚鹤以鸣,解狐以获,归妹之行,家人之馈,大观之在上,同人君子之正,困大人之吉,孰有不由中而致然者?如睽之卦,以柔而得中,则小事吉也;小过之卦,以刚而失中,则不可大事也。舆説辐一也,在小畜之三则不免反目,在大畜之二则终于无尤。曳其轮一也,在既济之初则仅能无咎,在未济之二则遂获中正之吉。为利一至此乎?故一卦之内,有一言中者,有再言中者,有三言中者。在二而言者九【干、谦、蛊、大畜、恒、大壮、晋、家人、损】在五而言者六【坤、随、复、震、艮、归妹】二五俱言者三【泰、豫、夬】在彖独言者十有四【蒙、观、噬嗑、无妄、大过、睽、益、升、渐、旅、兊、涣、中孚、小过】彖二俱言者九【小畜、履、大有、离、解、萃、中孚既济未济】彖五俱言者九【讼比同人临蹇姤井鼎节】彖二五俱言者五【需师坎困巽】有曰刚中也柔中也中正正中也在中得中也中道中行中直也所以为中则异而为吉则同也易之为道非中则正而言正者犹有所谓可正有不可正有不可疾正有利君子正有不利君子正有曰艰正正厉正凶正吝至于言中乃未有言利不利可不可者亦无所谓艰厉凶吝之辞是正有时而不可中无时而不可也歴观六十四卦而言中者乃五十有五其不言者特否剥屯颐咸革贲遯明夷九卦而已否剥虽不言中而爻之得中亦未尝不吉故知易之为道贵中而已也法言云龙之潜亢不获其中矣是以过中则惕不及中则跃是乾道以中为贵也文言曰君子黄中通理正位居体美在其中而畅于四支发于事业美之至也是坤道以中为贵也为人君者▯体干效坤以治天下之民而以中道行之不亦宜乎不亦善乎初上定位篇第四卦可脩德,象可制器。初上有隂阳定位。卦之可以脩德者多矣,而孔子特取其九者,举其九也。象之可以制器者亦多矣,而孔子特取其十有三者,举其十有三也。初上皆有隂阳定位,而孔子特言其二、四、三、五者,举其二、四、三、五也。孔子曰:「举一隅不以三隅反,则不复也。」而况举其四乃不能明其二乎?故以二、四同功,则上之为隂亦可知也;以三、五同功,则初之为阳亦可知也。系辞云:「分隂分阳,迭用柔刚,故易六位而成章。」则三极之道互备隂阳,盖昭然矣。若初上而无定位,则隂阳不得言分,刚柔不得言迭用,而所以成章者,乃不过四位而已,何六之有?案六十四卦去初上而得位者凡三:曰渐▯,曰蹇▯,曰家人▯。而彖未尝言其位之当者,必于既济一卦▯,自初及上六位隂阳一一皆得,然后曰「刚柔正而位当」,则意可知矣。孔子论爻之际,特举二、四、三、五而不及此者,盖不当用事之地,其功不足道焉,故也。子曰:「其初难知,其上易知。」非谓无隂阳定位也,谓其祸福未形,特不可预料而知耳。是故干初谓之潜,过五谓之亢。虽谓之潜,何害为阳?既过五矣,何位之有?在需亦然,盖需之为需,饮食宴乐,在五一爻而已。过五在上,虽不当位,亦其宜也。所谓位者,盖指九五而言,非谓隂阳之位当与否也。先儒疑焉,盖畏圣人之过也。若以初爻不言得位失位为疑,则二爻亦未尝言之。使孔子不举二、四,又将疑乎?故曰:卦可脩德,象可制器,初上有隂阳定位。六九定名篇第五
译上下的道理,贵在居中而通达;圣贤的道理,贵在中庸。因此一卦之中有两个中位:五爻为正阳,是天之中;二爻为正阴,是地之中。天地的中位,是君臣的正位。如果得到中位,即使否、剥也有时可以得吉;如果失去中位,即使泰、复也有时会凶。否卦九五说:“休止否塞,大人吉。”剥卦六五说:“像串联鱼一样,以宫人为宠爱,没有不利。”这说明否、剥得到中位,也有时会吉。泰卦在九三说:“没有平地不变成陡坡的。”在上六说:“城墙倾覆回到城壕中。”复卦在六三说:“屡次返回,危险。”在上六说:“迷失而不能复归,凶。”这说明泰、复失去中位,也有时会凶。否是混乱的极点,泰是治理的极点;剥是阳气的穷尽,复是阳气的通达。卦的吉,没有比泰、复更大的;卦的凶,没有比否、剥更大的。而中道的得失竟能造成相反的结果达到这种地步,何况其余卦呢!遍观各卦,大抵都以中为贵。所以比因得中而显著,谦因得中而闻名,临因得中而明智,节因得中而甘美,蒙因得中而启发,师因得中而吉,萃因得中而聚集,升因得中而亨通,渐因得中而使邦国端正,涣因得中而有宗庙,兑因得中而应合于人,蛊因得中而能干事于母;自己考察而复归的是复卦,朋友来到的是蹇卦,适宜用刑狱的是噬嗑卦,晋卦以接受福祉,益卦以有喜庆,姤卦以含蓄光彩,履卦以光明,尚未灭亡的是豫卦,没有丧失的是震卦,不败亡的是大有卦;旅卦、巽卦因此而小亨,离卦、讼卦因此而元吉;以至于坎卦的心意、损卦的志向、艮卦的辅佐、鼎卦的耳、井卦的寒泉、需卦的酒食,丰卦的不忧,夬卦的不忧虑,恒卦的悔恨消亡,屯卦的正固而吉,孚卦之鹤鸣,解卦之狐获,归妹卦的出行,家人卦的馈食,大观卦居上,同人卦君子的正道,困卦大人的吉利,哪一样不是由中道而达到的呢?例如睽卦,以柔而得中,所以小事吉;小过卦,以刚而失中,所以不可以做大事。“车舆脱落、车辐断裂”是同一件事,在小畜九三却免不了反目,在大畜九二最终能够无过。“拖曳车轮”是同一件事,在既济初九只能做到无咎,在未济九二却获得中正之吉。中道的利益竟然达到这种程度吗?所以一卦之中,有一句说到中,有两句说到中,有三句说到中。二爻说到中的有九卦:乾、谦、蛊、大畜、恒、大壮、晋、家人、损;五爻说到中的有六卦:坤、随、复、震、艮、归妹;二、五两爻都说到中的有三卦:泰、豫、夬;《彖辞》单独说到中的有十四卦:蒙、观、噬嗑、无妄、大过、睽、益、升、渐、旅、兑、涣、中孚、小过;《彖辞》和二爻都说到中的有九卦:小畜、履、大有、离、解、萃、中孚、既济、未济;《彖辞》和五爻都说到中的有九卦:讼、比、同人、临、蹇、姤、井、鼎、节;《彖辞》、二爻、五爻都说到中的有五卦:需、师、坎、困、巽。有说刚中、柔中、中正、正中,有说在中位、得中位,有说中道、中行、中直;用来说明中道的说法不同,但作为吉利的结果却相同。《易》的道理,如果不是中,便是正;而说到正的,仍有可以正、不可正、不可急于正、利于君子正、不利于君子正,有说艰难地正、正则危险、正则凶、正则羞吝。至于说到中,还没有说利与不利、可以与不可以的,也没有艰、厉、凶、吝之类的辞句。这说明正有时不可行,而中没有不可行的时候。遍观六十四卦,说到中的共有五十五卦,不说中的只有否、剥、屯、颐、咸、革、贲、遯、明夷九卦而已。否、剥虽然没有说中,但爻得中也未尝不吉,所以知道《易》的道理只是以中为贵。《法言》说:“龙潜、龙亢,都没有得到中位。”所以超过中位就会戒惧,未达到中位就会跃动;这是乾道以中为贵。《文言》说:“君子黄中通理,正位居体,美在其中而畅于四支,发于事业。”这是坤道以中为贵。作为君主,应当体察乾道、效法坤道来治理天下百姓,而按照中道施行,这不是很适宜、很善美吗?初上定位篇第四 卦可以用来修养德行,象可以用来制造器物。初爻和上爻都有阴阳的定位。卦中可以用来修养德行的很多,但孔子特别选取九个,只是举出九个作为例子。象中可以用来制造器物的也很多,但孔子特别选取十三个,只是举出十三个作为例子。初、上两爻都有阴阳定位,而孔子特别谈到二、四、三、五,不过是举出二、四、三、五作为例子。孔子说:“举出一个角,不能由另外三个角类推,就不再教了。”何况已经举出了四个,怎么还能不能明白另外两个呢?所以二、四具有相同的功用,那么上爻为阴也就可以知道;三、五具有相同的功用,那么初爻为阳也就可以知道。《系辞》说:“分阴分阳,交替运用柔刚,所以《易》以六个位次形成文理。”这样,三才之道相互具备阴阳,就很明显了。如果初、上没有定位,阴阳就不能说有所分别,刚柔也不能说交替运用,那么用以形成文理的就只有四个位次罢了,哪里会有六个呢?考察六十四卦,除去初、上而仍然各爻得位的共有三卦:渐▯、蹇▯、家人▯。但《彖辞》从未说它们各爻位置恰当;一定要到既济一卦▯,从初爻到上爻六个位次的阴阳一一都得位之后,才说“刚柔正而位当”,其中的意思就可以明白了。孔子论说爻的时候,特别举出二、四、三、五而没有涉及初、上,大概是因为那不是当令用事的位置,其功用不足以称道,所以如此。孔子说:“初爻的情况难以知道,上爻的情况容易知道。”这并不是说初、上没有阴阳定位,而是说它们的祸福尚未显现,特别难以预先料知。因此乾卦初爻称为潜,超过五爻就称为亢。即使称为潜,难道妨碍它是阳爻吗?既然超过五爻,又还有什么固定的位置呢?需卦也是这样。大概需卦之所以为需,饮食宴乐,只在九五一爻;超过五爻到了上爻,虽然不当位,也正是它应该处的位置。所谓“位”,大概指九五而言,不是说阴阳之位是否得当。先儒对此感到疑惑,大概是担心圣人的说法有过失。若因为初爻没有说得位、失位而感到疑惑,那么二爻也未曾这样说。假使孔子没有举出二、四,难道又要对此怀疑吗?所以说:卦可以修养德行,象可以制造器物,初、上两爻有阴阳定位。六九定名篇第五
一元肈判,立极成干。数明于后,象表于前。求其至当,未有不出于自然者也。是故七八九六之数,见于揲蓍之余,而隂阳老少之名,定于河图之初。今案河图,自左而旋,地六位于西北,其地为惨杀之极,其时为秋冬之交。隂尽于亥,而一阳生,故过于地六而天一位焉。是知隂老于六,天九位于南方,其地为文明之极,其时为盛夏之月。阳尽于已而一隂生,故过于天九而地二位焉。故曰阳老于九,阳得四正,故天九进居于午;隂得四维,故地二退处于未。此盖君臣盈谦自然之势,然亦不害其为阳老于已而隂生于午也。阳极则将变于隂故老阳之爻为重;隂极则将变于阳,故老隂之爻为交。自六九而外,又闲一位而数之,则地八自当为少隂天七自当为少阳。此皆天地自然之象也。以揲蓍之余,四四而数之,得九则其防三十有六而为老阳,得六则其防二十有四而为老隂以至得七为少阳,得八为少隂此皆天地自然之数也。系辞云:「参天两地而倚数。」盖合地二与四以为六而为老隂合天一、三、五以为九而为老阳。又合六九之数,从横数之,皆十有五而为河图。又以天一以至地十,合数五十有五而为洛书。是故大衍之数起于洛书,而六九之名定于河图。谓之象数,无非出于自然者。圣人因自然之数以推自然之象,因自然之象以定自然之名,未始妄以人事加之。故曰:「河出图,洛出书,圣人则之。」若象也,数也,而可以人事加之,则所谓象与数也,特未定也。而何贵于易哉?天地变卦篇第六八卦定位,配之四方,重以六爻,上下成章,中分天地,互备隂阳。在天常转,在地常宁。位之所易,卦之所生,转历七位,八八齐成。故知变卦之道,出于自然,而非偶然也。系辞云:「天尊地卑,乾坤定矣。」又曰:「动静有常,刚柔断矣。」则知动静刚柔,盖指天地而言也。又曰:「刚柔相摩,八卦相荡。」则知天刚地柔,上动下静,八卦相摩以成六十四也。戴记云:「隂阳相摩,天地相荡。」不言刚柔,而言隂阳;不言八卦,而言天地,所以通其意也。是故六十四卦,日运乎天,生生相续,随变而迁,通乎昼夜,其道自然。固不必天与地交而后为泰,不交而后为否;水在火上而后为既济,水在火下而后为未济也。俯仰之闲,而卦变备焉。故曰:「易之为道也,屡迁变动不居,周流六虚。」非天运无已,其孰能知?求易之道,而安可拘?故有时而然者,卦之用也;无时而不然者,卦之体也。兼乎体用,无所不通者,圣人作易之防也。是故六爻之位,虽体三才,而二卦之重,实象天地。亦犹子兼父母之偏,而父母之体未尝不全也。人兼天地以存,而天地之位未尝不分也。故自三才而言,则分隂分阳,迭用柔刚;自天地而言,则天兼两隂地兼两阳。地正位乎柔,天正位乎刚,以少者为之主,而中者为之体也。先儒云:「内卦为正,外卦为悔。」知其为内外矣,而未知其所以正悔也。盖外卦为天,内卦为地,天动而地静。静者常失之柔,动者常失之刚。柔者邪之所自入,动者悔之所以生。曰正曰悔,所以为动静刚柔之戒而已。观乎内外,则知卦之有二体也;观乎动静,则知内外之为天与地也;观乎天地,则知卦变之道,出于自然,而非偶然也。
译天地初始分判,建立根本而形成乾卦。数在后面显明,象在前面表现。探求最为恰当的道理,从来没有不是出于自然的。因此七、八、九、六的数,见于揲蓍所得的余数;阴阳老少的名称,确定于河图的起始。现在考察河图,从左边旋转而数,地六位于西北,那里是肃杀之气的极点,时令是秋冬交替之际。阴气在亥时穷尽,而一阳产生,所以越过地六的位置而安置天一。因此知道阴老于六。天九位于南方,那里是文明之气的极点,时令是盛夏之月。阳气在巳时穷尽而一阴产生,所以越过天九的位置而安置地二。因此说阳老于九。阳得到四个正位,所以天九前进居于午;阴得到四个维位,所以地二退处于未。这大概是君臣盈谦的自然形势,但也不妨碍说阳老于巳而阴生于午。阳气达到极点就将转变为阴,所以老阳的爻称为重;阴气达到极点就将转变为阳,所以老阴的爻称为交。除了六、九之外,再间隔一个位置来数,那么地八自然应当是少阴,天七自然应当是少阳。这些都是天地自然的象。用揲蓍所得的余数,每四个一组来数,得到九时,其蓍策为三十有六,属于老阳;得到六时,其蓍策为二十有四,属于老阴;以至于得到七为少阳,得到八为少阴。这些都是天地自然的数。《系辞》说:“参天两地而倚数。”大概是把地二与地四相合成为六,作为老阴;把天一、天三、天五相合成为九,作为老阳。又把六、九之数合起来,纵横相数都得到十五,成为河图。再把天一至地十相合,数为五十五,成为洛书。因此大衍之数起于洛书,而六、九的名称确定于河图。所谓象数,没有不是出于自然的。圣人依据自然之数推求自然之象,依据自然之象确定自然之名,从来没有妄自把人事强加进去。所以说:“河中出现图,洛水出现书,圣人取法它们。”如果象和数可以任凭人事强加,那么所谓象与数其实就是尚未确定的;这样《易》又有什么可贵之处呢?天地变卦篇第六 八卦确定方位,配合四方;重叠为六爻,上下形成文理,中间分属天地,彼此具备阴阳。在天上常转动,在地上常安宁。随着位置改变,卦也由此产生;转历七个位置,八八之卦一齐形成。因此知道变卦之道出于自然,而不是偶然。《系辞》说:“天尊地卑,乾坤定矣。”又说:“动静有常,刚柔断矣。”由此知道动静、刚柔大概是指天地而言。又说:“刚柔相摩,八卦相荡。”由此知道天刚地柔、上动下静,八卦相互摩荡而形成六十四卦。《戴记》说:“阴阳相摩,天地相荡。”不说刚柔而说阴阳,不说八卦而说天地,是为了贯通其中的意思。因此六十四卦如同太阳运行于天,生生相续,随着变化迁移,贯通昼夜,其中的道理是自然的。实在不必一定要天与地交合之后才成为泰,不交合之后才成为否;也不必一定要水在火上才成为既济,水在火下才成为未济。俯仰之间,卦变就已经完备了。所以说:“《易》的道理屡屡迁移,变化运动而不止息,周遍流转于六虚。”如果不是天运无穷,又有谁能知道它呢?探求《易》的道理,怎么可以拘泥呢?有时如此,是卦的作用;无时不如此,是卦的本体。兼顾本体和作用而无所不通,是圣人作《易》的大旨。因此六爻的位置虽然体现三才,但两个卦重叠起来,实际上象征天地。这也如同子女兼有父母各自的一面,而父母的本体从未不完整;人兼有天地而存在,而天地的位置从未不分别。所以从三才来说,便是分阴分阳、交替运用柔刚;从天地来说,便是天兼有两个阴位,地兼有两个阳位。地以柔处于正位,天以刚处于正位,以少者为主,以中者为本体。先儒说:“内卦为正,外卦为悔。”他们知道有内外,却不知道为什么称为正、悔。大概外卦为天,内卦为地;天动而地静。静常常失于柔,动常常失于刚。柔是邪气由此侵入的地方,动是悔恨由此产生的地方。说正、说悔,只是用来警戒动静刚柔罢了。观察内外,就知道卦有两个本体;观察动静,就知道内外分别象征天与地;观察天地,就知道卦变之道出于自然,而不是偶然。
论变有四篇第七易》变有四:卦变,其始爻变,其次倒卦不足,又继之以反类。舍是,以还则存乎互体而已。干得坎而为需▯,坤得坎而为比▯,此以卦变者也。一隂生而为姤▯,一阳生而为复▯,此以爻变者也。反泰▯而为否▯,《易》坎▯而为离▯,此以倒卦反类而变者也。去贲之初则有坎坎为水故九三有濡如之象,去贲之二则有震震为马故六四有乗马之象。▯此互卦之体而变者也。卦变本乎天,爻变本乎地,倒卦反类象昼夜,互卦之体象四时。四时之气温凉交通,昼夜之体明暗不同。运乎上者旁周列位,变乎下者各守一宫。是故卦变存乎体,爻变存乎用,倒卦反类存乎序,互卦之体存乎辞。本乎天地自然者也,倒卦反类使然者也,互卦之体或然者也。爻变穷乎六,卦变穷乎八,倒卦穷乎上下之相似,互变穷乎有象而义或无所取也。然而无互体则辞不拟,无倒卦则序不比,无反类则倒卦有时而弊,无卦变爻变则易象或几乎毁矣。有象篇第八圣人立象,所以尽意。系而为辞,乃不得已。盖有象然后有卦,有卦然后有辞。辞也者,象之华而爻之末也。如物之生,有本然后有实,有实然后有味。味也者,乃木之末而非其本也。溺于辞而忘其象,是甘于味而弃其本也。彼不知味之尝也有尽,而本之生也无穷。辞之旨也有尽,而象之拟也无穷。圣人以一言而名卦之体,而卦之体未必尽于一言。以数辞而通卦之用,而卦之用未必殚于数辞。神而明之,存乎其人者,象而已矣。苟明乎象,则天地之大可坐而窥,鬼神之奥可黙而知。而卦之名有可以自拟,爻之辞有可以自揆。圣人之已言者可晓然而无疑,其未言者可以类而推之。故曰:圣人立象以尽意。苟明乎象,则理罔不通。苟泥其辞,则势罔不穷。象有几,有易之象,有卦之象,有爻之象。天地风雷水火山泽,易之象也。木上有水,谓之井;颐中有物,谓之噬嗑。此卦之象也。涣以机,剥指牀,困取赤绂,坤言黄裳。此爻之象也。是故卦之中又有卦焉,象之中又有象焉。象无穷故,意无穷;意无穷故,辞无穷。自本而观之,一以贯;自末而观之,万不同。求彖篇第九成卦之体,不在一隅;求彖之端,不可一途。女正位乎内,男正位乎外,家人也《▯》。而卦中有六二、九五者多矣,岂皆可谓之家人乎?柔来而文刚,分刚上而文柔,贲也《▯》。而内卦有柔,外卦有刚者亦多矣,岂皆可谓之贲乎?盖家人、贲者,其象各三,而此特其一也。家道以妇人为主,而巽为长女,离为中女,长女在上,中女在下,其义一也。家道尚严内明而外巽,由中及外,火烈而风行,其义二也。女正位乎内,男正位乎外,其义三也。贲以受色为主,物不止则不能受色,艮止而离明,其义一也。火盛于山,因山而成色,山下有火,其义二也。柔来而文刚,分刚上而文柔,其义三也。如止以男女位正,冝莫如既济《▯》,而坎上离下,不可以为家人也。如止以刚柔相交,冝莫如未济《▯》,而离上坎下,不可以为贲也。故彖也者,特因其卦而明其德,非谓卦之德止于此而已也。歴观众卦之德,有举其一,有举其二,有举其三。如险而止,蒙;顺以动,豫,此举其一者也。如履柔履刚,既指三而言,履帝位而不疚,又指五而言《▯》,此举其二者也。如巽乎水而上,水井,盖取诸汲;改邑不改井,乃取诸刚中;木上有水,井乃取诸养而不穷《▯》,是举其三者也。卦举其三,可谓详矣,而先儒犹有隂阳虚实动静之説,以谓阳虚而静,故在初为泥,在四为甃,在上为收;阳实而动,故在二为射鲋,在三为渫,在五为寒泉,是举其三者义,犹未尽,而况举其一二者乎?
易璇玑卷上
译论变有四篇第七 《易》的变化有四种:卦变是第一,爻变是第二;倒卦还不足以说明全部,又继之以反类。除去这些,剩下的就只有互体了。乾得到坎而成为需▯,坤得到坎而成为比▯,这是通过卦变形成的。一阴产生而成为姤▯,一阳产生而成为复▯,这是通过爻变形成的。把泰▯倒转成为否▯,《易》的坎▯倒转成为离▯,这是通过倒卦、反类而变化的。去掉贲卦的初爻,就有坎;坎为水,所以九三有“濡如”的象。去掉贲卦的二爻,就有震;震为马,所以六四有“乘马”的象。这是通过互卦本体而变化的。卦变根本在天,爻变根本在地;倒卦、反类象征昼夜,互卦本体象征四时。四时的气候温凉相通,昼夜的形态明暗不同。运行于上面的,旁行而周遍各个位置;变化于下面的,各自守着一宫。因此卦变存于本体,爻变存于作用,倒卦、反类存于次序,互卦本体存于卦辞。这些本于天地自然;倒卦、反类是由人为安排形成的;互卦本体有时可以成立。爻变穷尽于六,卦变穷尽于八;倒卦穷尽于上下相似之处,互变穷尽于有象而义理有时无所取之处。然而没有互体,卦辞就无法拟取;没有倒卦,次序就无法相互比照;没有反类,倒卦有时就会产生弊病;没有卦变、爻变,《易》的象就几乎要毁坏了。有象篇第八 圣人建立象,是为了充分表达意旨;把它系成卦辞,是不得已而为之。大概先有象,然后有卦;有卦,然后有辞。辞,是象的华饰,也是爻的末端。就像万物生长,有根本然后有果实,有果实然后有滋味;滋味是树木的末端,而不是它的根本。沉溺于辞而忘记象,就像贪恋滋味而抛弃根本。他不知道滋味可以品尝的部分有穷尽,而根本所生发的内容无穷尽;辞的旨意有穷尽,而象所取法的内容无穷尽。圣人用一句话命名卦的本体,但卦的本体未必能由一句话完全说明;用几句辞贯通卦的作用,但卦的作用未必能由几句辞穷尽。神妙地阐明它,存乎其人,关键就在象。如果明白象,那么天地的广大可以坐着窥见,鬼神的深奥可以默默知晓;卦的名称可以自行比拟,爻的辞也可以自行衡量。圣人已经说出的,可以明白而无疑;圣人尚未说出的,可以类推而知。因此说:圣人建立象来充分表达意旨。如果明白象,那么没有什么道理不能贯通;如果拘泥于辞,那么没有什么情势不能陷入穷困。象有几类:有《易》的象,有卦的象,有爻的象。天地风雷水火山泽,是《易》的象。木上有水,称为井;颐卦中有东西,称为噬嗑。这是卦的象。涣卦取机,剥卦指床,困卦取赤绂,坤卦说黄裳。这是爻的象。因此一卦之中又有卦,象之中又有象。因为象无穷,所以意也无穷;因为意无穷,所以辞也无穷。从根本上观察,可以一以贯之;从末端上观察,则万象各不相同。求彖篇第九 形成一个卦的本体,不限于一个方面;探求《彖辞》的端绪,也不能只有一条途径。“女子在内居正位,男子在外居正位”,这是家人卦▯。但卦中有六二、九五的卦很多,难道都可以称为家人吗?“柔爻来到下卦而文饰刚爻,分出刚爻上居而文饰柔爻”,这是贲卦▯。但内卦有柔、外卦有刚的卦也很多,难道都可以称为贲吗?大概家人、贲二卦各有三个象,而这里所说的只是其中之一。家道以妇人为主,巽为长女,离为中女;长女在上,中女在下,这是第一个意义。家道崇尚严正,内卦明而外卦巽,由内及外;火势猛烈而风运行,这是第二个意义。“女子在内居正位,男子在外居正位”,这是第三个意义。贲卦以接受文饰之色为主,物体若不停止就不能接受文饰;艮为止,离为明,这是第一个意义。火盛于山,依山而形成色彩;山下有火,这是第二个意义。“柔爻来到下卦而文饰刚爻,分出刚爻上居而文饰柔爻”,这是第三个意义。如果只以男女位置端正为标准,最应当是既济▯;但它是坎在上、离在下,不能称为家人。如果只以刚柔相交为标准,最应当是未济▯;但它是离在上、坎在下,不能称为贲。所以《彖辞》只是根据卦来说明它的德性,并不是说卦的德性仅止于这些。遍观各卦的德性,有举出一个方面的,有举出两个方面的,有举出三个方面的。例如“有险而能止”是蒙卦,“顺着而行动”是豫卦,这是举出一个方面。又如“履柔履刚”,既指九三而言;“履行帝位而不感到惭愧”,又指九五而言▯,这是举出两个方面。又如“巽入水而上行,成为水井,大概取法于汲水”;“邑名改变而井不改变”,是取法于刚中;“木上有水”,井于是取法于滋养而不穷▯,这是举出三个方面。卦辞举出三个方面,可以说已经详细了,但先儒仍有阴阳、虚实、动静的说法,认为阳虚而静,所以初爻为泥,四爻为甃,上爻为收;阳实而动,所以二爻为射鲋,三爻为渫,五爻为寒泉。这说明即使举出三个方面,其意义仍未穷尽,何况只举出一两个方面呢?《易璇玑》卷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