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帝阴符经集解卷中
淑真曰:天发杀机,公道也;人发杀机,私情也。龙蛇感公道而震起,私情紊天地而反覆,俱合於公道,则千万化无不定矣。天含五气,递为生杀,自然有之。天道生杀,皆合其机,宜不妄动,阴阳变化,时代迁谢,去故就新,此天发杀机,皆至公也。乘天威杀之机,或龙或蛇,沉隐之类,皆能震起於陵陆。顺天应时,畅达於其间,为乘天之机,不失其宜也。人发杀机,天地反覆者,人是五行之子,须顺五气之生杀,任阴阳之陶运,何得擅自兴其生杀乎?至如世间之法,杀人者死,杀生者罪,何也?为非天之合杀彼人,奈何敢杀之乎?言人不合妄动杀机也。至若奸臣逆节,违背天道,反叛君亲,恣行凶恶,损害於世,擅行屠戮,妄动杀机者,有何?翻天作地,覆地作天,如此之大乱,为逆天之大祸,是名天地反覆。此则人怨神怒,天将诛之,人共杀之。有失天地之圣君,若天人俱合其杀机,则是名天人合发,万变定机也。伐叛讨逆,顺天行诛,皆合天之机宜,惬至公之正道,则万物咸伏,无敢妄动,是名定机。君臣之道,贵其公正,若能动用合其天机,应用同其天道,此即天人合发。奚为由此则人安其心,物安其体,五行安其位,岳渎安其灵。上施道德,下符礼义,灾害不生,祸乱不作,天人静嘿,名曰天机。经曰:性有巧拙,可以伏藏。淑真曰:人之巧拙,不可显露;慎言择善,无使患生也。人怀性智,巧拙贤愚,悉共有之,但少而言也。至如几情之人,有少巧智辩慧,便驰骋显露,不料得失,反招其咎者,何也?为不隐密,不诫慎,以致於倾败耳。《德经》曰:大辩若讷,大巧若拙。言忆密也。《周易》曰:君不密则失臣,臣不密则失身,机事不密则害成。由斯之谓也。伏藏者,贤人君子纵有巧智辩慧之性、博学多闻之才,动静合於机宜,可不为巧乎?常能伏藏,隐密巨细,用之恐被嫉姤谗毁,反招其答。况愚拙之人,自率於心,造次兴动,不自藏隐,立招患咎。贤人养道育德,巧拙之性俱隐於身,然后内观正性,外鄙邪淫,善即行之,不善损之,修身炼行而成圣人,外人安能知我巧拙之性乎?皆谓我天然贤圣,不知修炼而政之,故曰:可以伏藏也。经曰:九窍之邪,在乎三要,可以动静。淑真曰:言人九窍俱皆能生患,在於要耳、目、口也,今诫慎无令祸生。庄生云:人有百骸九窍六腑,体而存焉。人禀五气而成,头圆足方,四肢五脏,三魂七魄,递生邪正,互为君臣。在身通流运动者,九窍也。邪正祸福之急者,在三要焉,即眼、耳、口也。《道经》曰:五色令人目盲,五音令人耳聋,五味令人口爽是也。道德之士,眼不视邪色,耳不听邪声,口不谈邪事。所有正事,则视听言谈之,此名动也;涉其邪忘,悉不将心视听言说,此名静也。宣尼云:择其善者而从之,此名动也;择不善者而改之,此名静也。《孝经》云:言满天下无口过,行满天下无怨恶者,所缘身心正而无邪恶以致此也。但遇善则动,逢邪则静,此则身无祸息皆在眼、耳、口固慎。故云:在乎三要,可以动静也。经曰:火生於木,祸发必克。奸生於国,时动必溃。知之修炼,谓之圣人。淑真曰:奸火喻人之性,木国喻人之身,使人理国安身,令奸火不发,然后修身炼行而成圣人也。此一科圣意兴其喻也,为上文九邪三要动静之宜,切令诫慎恐未能穷理尽性,故兴此火木奸国为喻,令殷勤修炼以成圣人。言木有火者,喻人身中有邪恶之性、五毒之火也。吕望注云:广成子以为积火焚五毒,故知火者猛烈之气。《书》云:火炎昆岗,玉石俱焚矣。木中有火,慎勿钻研,火发则木焚矣。身中邪毒慎勿纵,恣之则万善俱灭,其身溃矣。奸生於国,时动必溃者,凡有此国,其中别有奸人贼臣包祸以思国也。篡夺苟谋富贵,如此之类不一,皆潜藏於国中,君不可知之。但君怀道德,臣效忠良,时和俗阜,天下宁泰,奸人纵有心,无由妄敢兴动。皆候其时,合动始动,安得君道失,臣道丧,兵水旱蝗,征敛苛克,人心变易,思乱怨上,当此之代,万物皆有乱心,何况怀奸之人奈何不动乎?
译淑真说:天发动杀机,是公道;人发动杀机,是私情。龙蛇感应公道而震动奋起,私情扰乱天地而使天地翻覆;如果都合于公道,那么千万种变化无不确定。天包含五气,交替发生和杀伐,这是自然如此。天道的生杀都合乎它的时机和规律,应当不妄自发动;阴阳变化,时代迁移更替,舍弃旧的而趋向新的,这就是天发动杀机,全都极其公正。乘着天威发动杀机,或龙或蛇以及沉潜隐伏之类,都能在丘陵陆地上震动奋起。顺应天道和时令,在其中畅行通达,就是乘天之机而不失其适宜。人发动杀机而天地翻覆,是因为人属于五行所生,必须顺应五气的生杀,任凭阴阳陶铸运化,怎么能擅自发动生杀呢?至于世间的法律,杀人者处死,杀生者获罪,为什么呢?因为不是奉天道而合宜地杀死那个人,怎么敢杀他?这是说人不应妄自发动杀机。至于奸臣违背节义,背弃天道,反叛君主和亲人,肆意行凶作恶,损害世间,擅自屠杀,妄动杀机,又会怎样呢?这是把天翻作地、把地覆作天,如此的大乱,就是逆天的大祸,叫作天地翻覆。这样一来,人们怨恨,神灵震怒,上天将诛杀他,众人也共同杀死他。如果有失天地之道的圣君,而天与人共同合其杀机,那么就叫作“天人合发,万变定机”。讨伐叛乱、诛讨逆贼,顺应天道而行诛伐,都合乎天的时机和适宜,符合极其公正的正道,于是万物全都伏服,不敢妄动,这就叫“定机”。君臣之道,贵在公正;如果能够发动作为而合于天机,施行应对而同于天道,这就是天人合发。这样做以后,人民心安,万物体安,五行各安其位,山岳河渎各安其神灵。上面施行道德,下面符合礼义,灾害不发生,祸乱不起作,天人都安静无言,这就叫作天机。经文说:“性情有巧有拙,可以潜藏起来。” 淑真说:人的巧与拙,不可以显露;应当谨慎说话、选择善行,不要使祸患发生。人都具有性情和智慧,巧拙贤愚全都各自具备,只是多寡不同。至于那些心思轻浮的人,稍有巧智、辩才和聪慧,便奔驰炫耀,不考虑得失,反而招来灾祸,为什么呢?因为不隐秘、不戒慎,以至于倾覆失败罢了。《德经》说:“大辩若讷,大巧若拙。”说的就是深藏不露。《周易》说:“君主不秘密,就会失去臣下;臣下不秘密,就会失去自身;机密之事不秘密,事情就会受害。”说的就是这个。所谓潜藏,是说贤人君子即使具有巧智、辩才、聪慧的性情和博学多闻的才能,动静都合于时机和适宜,难道不是巧吗?但总能把它隐藏起来,无论大小事情都保持秘密;否则恐怕遭人嫉妒、诬陷、毁谤,反而招来报应。何况愚笨的人任凭内心驱使,仓促妄动,不能自我隐藏,立即就会招来祸患。贤人培养道德,使巧拙的性情都隐藏在自身之内,然后从内心观察端正的本性,从外在鄙弃邪淫;善的就实行,不善的就减损;修养身体、炼化行为而成为圣人。外人哪里能知道我的巧拙本性呢?都以为我天然就是贤圣,却不知道我是通过修炼而端正它的,所以说“可以潜藏”。经文说:“九窍的邪患,关键在三处,可以有所发动,也可以保持静止。” 淑真说:这是说人的九窍都能产生祸患,关键在耳、目、口三处;如今应当戒慎,不要让祸患发生。庄子说:“人有百骸、九窍、六腑,身体具备这些而存在。”人禀受五气而形成,头圆足方,有四肢、五脏、三魂、七魄,邪正交替产生,彼此互为君臣。身体中相互贯通、流行运动的,就是九窍。身上祸福最紧急的地方,在三处关键,即眼、耳、口。《道经》说:“五色使人眼盲,五音使人耳聋,五味使人口爽。”道德之士,眼睛不看邪色,耳朵不听邪声,口中不谈邪事;凡是正当的事情,才观看、听取、谈论,这叫作动;接触邪事就忘掉,不把心用于观看、听取、谈说,这叫作静。宣尼说:“选择其中善的而跟从它”,这叫作动;“选择不善的而改正它”,这叫作静。《孝经》说:“言语遍满天下而口中没有过失,行为遍满天下而没有怨恨厌恶”,是因为身心端正而没有邪恶,所以能够如此。只在遇到善时发动,遇到邪时静止,这样身体没有祸患,都在于谨慎固守眼、耳、口三处。所以说“关键在三处,可以有所发动,也可以保持静止”。经文说:“火生于木,灾祸一旦发作,必然战胜木。奸邪生于国家,时机一到,国家必然溃败。懂得这些道理并加以修炼,就叫作圣人。” 淑真说:奸火譬喻人的性情,木和国家譬喻人的身体;这是要人治理国家、安定自身,使奸火不发,然后修养身体、炼化行为而成为圣人。这一段是圣人的意思借用譬喻来说明,针对上文九窍之邪和三要动静的适宜,切实告诫人要谨慎,唯恐人还不能穷究道理、尽其本性,所以借火、木和奸邪、国家来譬喻,令其勤恳修炼而成为圣人。说木中有火,是譬喻人的身体中有邪恶之性和五毒之火。吕望注说:广成子认为积聚的火会焚烧五毒,所以知道火是猛烈之气。《书》说:“火焰烧遍昆岗,玉石都会一同焚毁。”木中有火,千万谨慎不要钻木取火;火一旦发出,木就会焚烧。身体中有邪毒,千万不要放纵;一旦放纵,万种善行都会消灭,身体也会溃败。所谓“奸生于国,时动必溃”,是说凡是有这样的国家,其中另有奸人贼臣包藏祸心,图谋危害国家;想要篡夺权位、苟求富贵之类,种种不一,都潜藏在国家之中,君主却不能知道。只是君主怀有道德,臣下效忠贤良,时令调和、风俗富足、天下安宁,那么奸人即使有心,也没有理由敢于妄动。他们都等待时机,等到适合发动才发动;如果君道丧失、臣道败坏,又遇到兵乱、水旱、蝗灾、苛刻征敛,人心变易、图谋作乱、怨恨上位者,在这样的时代,万物都有作乱之心,何况怀有奸心的人怎么会不发动呢?
又奸者不一,来此隳败之时,诸奸竞发,其国安得不溃乎?此喻上之九邪三要巧拙动静也。言人有道德,定慧隐在身心之中,诸邪淫秽僻亦不能兴动矣;若邪淫竞发,则身溃矣。故以奸火藏於木国喻邪正伏隐於身心,此喻贤智之士通详其文,晓达明悟,精念至道,去恶存善,是名知之修炼,谓之圣人。故曰:上有神仙抱一之道。又诸葛孔明云:圣人藏之於心,陶甄天地,黄帝是也。贤人学得其法。淑真曰:为五行之善政,不违天时,不逆地理,不伤时,不害物,富国安人,身为贤明,乃得其法。道德之君,尧舜是也。智人学之得其术。淑真曰:用天之道,分地之利,谨身节用以养父母,仁义礼智信忠孝君亲,贞廉不失,保其禄位,是得其术。贤臣夔龙等是也。小人学之得其殃。淑真曰:为将天道五行之气,不思习善之用,以巧智辩慧之性,专事三反昼夜,烦兵黩武,阴谋屠害,苟求奢荣,倾夺於在世,虽暂得富贵,不思祸患将至,反招亡败,延及后世,是得其殃。禄山思明,古今篡逆悖乱之臣等是也。圣母又言:此文深奥,若巨海之朝百谷也。此神仙抱一演道章上,一百五言,皆使人明阴阳之道,察兴废之理,动用各得其宜,然后修身炼行以成圣人矣。黄帝阴符经集解卷上黄帝阴符经集解卷中朝散郎行潭州长沙县主簿袁淑真集解富国安人演法章经曰:天地,万物之盗;淑真曰:天覆地载,万物潜生。冲气暗滋,故曰盗也。天地者,阴阳也。阴阳二字,洎其五行,共成其七。此外更改於物,则何惑之甚矣?言天地万物,胎卵湿化,百谷草木,悉承此七气而生长,从无形而能生有形,潜自滋育以成其体,如行窃盗,不觉不知。天地亦潜与其气,应用无穷,皆私纳其覆育,各获其安。故云:天地,万物之盗也。经曰:万物,人之盗;淑真曰:万物盗天而生长,人盗万物以资身,若知分合宜,亦自然之理也。人与禽兽草木俱禀阴阳而生,为人之最灵,位处中宫,心怀智度,能反照正性,穷达本始,明会阴阳五行之气,则而用之,今《周易》六十四卦、六十甲子等是也。故上文云:见之者昌也。人於此七气之中所有生成之物,悉能潜取资养其身,故言曰盗,则田蚕之类是也。《列子》曰:齐国氏大富,云:吾善为盗也。天有时,地有利,天地之时利盗雨泽之滂润。陆盗禽兽,水盗鱼鳖。吾始为盗,一年而急,二年而足,三年大禳,自此已后,施及州闾。吾盗天地而无殃咎,汝盗人之金帛,奈何无事辜乎?万物盗天地而生长,国民盗万物以资身,但知分合宜,亦自然之理。此万物,人盗之义也。经曰:人,万物之盗。三盗既宜,三才既安。淑真曰:既,尽也,三盗尽食其宜,则三才尽安其位矣。言人但能盗万物资身以充荣富,不知万物反能盗人以生祸患。言上来三义更相为盗者,亦自然之理者。凡此相盗,其中皆须有道,惬其宜则吉,乖其理则凶。故《列子》云:盗亦有道乎?曰:何适其无道也?见室中藏,圣也;知可否,智也;入先,勇也;出后,义也;分均,仁也。无此五德而成大盗者,未之有也。此乃盗中之道。向於三盗之中,皆须有道,令尽合其宜,则三才不差,尽安其位矣。皆不令越分伤性以生祸患也。经曰:食其时,百骸理。动其机,万化安。淑真曰:言人饮食不失其时,则身无患咎;兴动合其机宜,则万化安矣。言人理性命者,皆谓饮食滋味也。故《左氏传》曰:味以通气,气以通志,滋形润神,必归饮食也。黄帝曰:人之服食,必先五味、五肉、五菜、五果,皆须调候得所,量体而进。熟则益人,生则伤脏,此食时之义也。故使人饮食不失其时,滋味不越其宜,适其中道,不令乖分伤性,则四肢调畅,五脏安和,不生疾患,长寿保终,岂不为百骸理乎?故《亢仓子》云:冬饱则身温,夏饱则身凉,时适则人无疾,人无疾则疫疠不行,疫疠不行则人得终天年。故曰:谷者,人之命也,天是以兴王务农。王不务农,是弃人也,将何有国、哉?但三盗尽合其宜,三才尽安其任,此皆合自然之理,然后须合明君贤臣调御於世,乘此既宜尽安之时,当须法令平正,用贤使能,泽及昆虫,化被草木,举动皆合天道之机宜,则阴阳顺时,寰宇宁泰,使万化之类获其安宁。此则动其机,而万化安。经曰:人知其神而神,不知不神所以神。
译而且奸人并不止一个;到了这种毁败的时机,各种奸邪竞相发作,国家怎么能不溃败呢?这是譬喻上文九窍之邪以及三要的巧拙、动静。意思是人有道德,定与慧隐藏在身心之中,各种邪淫、污秽、偏僻之念也就不能发动;如果邪淫之念竞相发作,身体就会溃败。所以用奸火藏在木中、奸邪藏在国家中来譬喻邪正潜伏隐藏在身心之内。这个譬喻,贤明有智慧的人能够通晓文章、明白觉悟,专心思考最高的道,去除恶而保存善,这就叫“懂得这些道理并加以修炼,就叫作圣人”。所以说:“上篇有神仙抱一之道。”又诸葛孔明说:“圣人把它藏在心中,陶铸天地,黄帝就是这样。”贤人学习而得到它的法。淑真说:施行五行的善政,不违背天时,不逆地理,不损伤时令,不伤害万物,使国家富足、人民安定,自身成为贤明之人,这就是得到它的法。道德之君,尧、舜就是这样。智者学习而得到它的术。淑真说:运用天道,分取地利,谨慎自身、节约用度来奉养父母;奉行仁义礼智信,忠于君主、孝于父母,守正廉洁而不失,保全自己的俸禄和官位,这就是得到它的术。贤臣夔、龙等就是这样。小人学习而得到它的祸殃。淑真说:掌握天道五行之气,却不思考学习善用它的方法,凭借巧智、辩才、聪慧的本性,专门日夜反复谋划,滥用兵力、好战黩武,暗中谋划屠杀伤害,苟且追求奢侈荣耀,倾覆掠夺世间;即使暂时得到富贵,也不考虑祸患将至,反而招来灭亡和败坏,祸及后世,这就是得到它的祸殃。安禄山、史思明,以及古今篡夺叛逆、悖乱的臣子等,都是这种人。圣母又说:“这篇文章深奥,就像巨大的海洋汇聚百川。”这就是神仙抱一演道章上篇,共一百零五字,全都在使人明白阴阳之道,察知兴废之理,行动和运用各得其宜,然后修身炼行而成为圣人。《黄帝阴符经集解》卷上 《黄帝阴符经集解》卷中 朝散郎、行潭州长沙县主簿袁淑真集解 富国安人演法章 经文说:“天地,是万物的盗者;” 淑真说:天覆盖万物,地承载万物,万物潜藏着生长;冲和之气暗中滋养它们,所以说是“盗”。天地就是阴阳。阴阳二字,加上五行,共成七种气。除此之外还要在万物上另作什么解释,岂不是太迷惑了吗?意思是天地间万物,无论胎生、卵生、湿生、化生,百谷草木,全都承受这七种气而生长;它们从无形中能够生出有形,暗中自行滋养,形成自身形体,就像行窃一样,不知不觉。天地也暗中给予它们气,作用无穷;万物各自私下承受天地覆盖养育之恩,各自获得安定。所以说:“天地,是万物的盗者。” 经文说:“万物,是人的盗者;” 淑真说:万物盗取天的气而生长,人盗取万物来资养身体;只要知道分寸、合乎适宜,这也是自然的道理。人与禽兽、草木都禀受阴阳而生;人最为灵秀,居于中央,心中具有智慧和度量,能够返观正性,穷究本始,明白会通阴阳五行之气,并依此运用。如今《周易》六十四卦、六十甲子等,就是这种道理。所以前文说“看见它的人就会昌盛”。在这七种气所生成的万物中,人都能暗中取用来资养自身,所以说是“盗”,如耕田、养蚕之类。《列子》说:齐国有个姓氏家族非常富有,说:“我善于盗取。天有时令,地有利势,天地的时利,我盗取雨水的滋润;陆地上我盗取禽兽,水中我盗取鱼鳖。我开始盗取时,第一年生活就紧张,第二年便富足,第三年获得大丰收,从此以后,恩惠施及乡里。我盗取天地,却没有灾殃;你盗取别人的金帛,怎么能没有罪过呢?”万物盗取天地而生长,国民盗取万物以资养自身;只要知道分寸、合乎适宜,这也是自然的道理。这就是“万物,是人的盗者”的含义。经文说:“人,是万物的盗者。三种盗取都适宜,三才也就各自安定。” 淑真说:“既”就是全、尽的意思。三种盗取都完全合乎适宜,三才就都完全安处于各自的位置。意思是人只知道盗取万物来资养自身,使自己充实、荣耀、富足,却不知道万物反过来也能盗取人而产生祸患。上面所说三种互相盗取,也是自然的道理。凡是这种相互盗取,其中都必须有道;合乎适宜就吉祥,违背道理就凶险。所以《列子》说:“盗也有道吗?”回答说:“怎么会没有道呢?看见室中所藏,是圣;知道能不能做,是智;进入时先进去,是勇;退出时后退出,是义;分配均等,是仁。没有这五种德行而能成为大盗的,从未有过。”这就是盗取中的道。在前面所说的三种盗取中,也都必须有道,使一切完全合宜,那么三才就不会错乱,都能安居各位。都不许越过分际、伤害本性而产生祸患。经文说:“按时饮食,百骸就会调理;发动事机合乎时宜,万物变化就会安定。” 淑真说:这是说人饮食不失时,就不会有身体上的祸患;兴举行动合乎事机和适宜,万物的变化就会安定。说到调理人的性命,通常都指饮食滋味。所以《左氏传》说:“滋味用来通达气,气用来通达志,滋养形体、润泽精神,必然归结到饮食。”黄帝说:人进食服食,必须先有五味、五肉、五菜、五果,都必须调和适当,按照身体情况进食。煮熟了就有益于人,生食就会损伤脏腑,这就是“按时饮食”的含义。所以要使人饮食不失其时,滋味不超过适宜,合乎中道,不使其违背分寸、损伤本性,那么四肢就会调畅,五脏就会安和,不生疾病,长寿而保全天年,岂不是百骸得到调理吗?所以《亢仓子》说:“冬天吃饱身体就温暖,夏天吃饱身体就凉爽;时令适宜,人就没有疾病;人没有疾病,疫疠就不会流行;疫疠不流行,人就能享尽天年。”所以说:“粮食是人的生命,天因此使君王兴起而致力于农业。君王不致力于农业,就是抛弃人民,将怎样保有国家呢?”只是三种盗取都完全合乎适宜,三才都完全安于各自的职分,这些都合乎自然之理;然后还必须有明君贤臣在世间调理驾驭,乘着这种完全合宜、完全安定的时机,应当使法令公平正直,任用贤者和能者,恩泽施及昆虫,教化遍及草木,举动都合乎天道的时机和适宜,于是阴阳顺应时令,天下安宁,使万物各类都获得安定。这就是发动事机而使万物变化安定。经文说:“人只知道它的神妙而称它为神妙,却不知道不神妙之所以能成为神妙。”
淑真曰:阴阳生成万物,人谓之神,不知有至道静嘿而不神,能生阴阳万物之至神矣。神者,妙而不测者也。《易》曰:阴阳不测之谓神。人但见万物从阴阳日月生谓之神。殊不知阴阳日月从不神而生焉。不神者何也?至道也。言至道虚静,寂嘿而不神,此不神之中能生日月阴阳,三才万物敷荣而获畅,皆从此至道虚静中来,此乃不神为至神矣。故《道经》曰:窈窈冥冥,其中有精;恍恍惚惚,其中有物。此乃至道不神之中而有至神之理明矣。欲令修炼之士明悟无为不神之理,反照正性,修无为之业,存思守一,反朴还真,归无为之道,玄之又玄,方证寂嘿而不神,然后能而不为,是名不神而已也。故《老子》云:道常无为而无不为。此则不神而能至神矣。经曰:日月有数,大小有定。圣功生焉,神明出焉。淑真曰:日月运转不差度数,大小有定,方显圣功之力生焉,神明之效出焉。日月者,阴阳之精气也,六合之内为至尊者也。日月度数,大小律历之所辩,咸有定分,运转不差。故云:日月有数,大小有定。圣功生焉,神明出焉者,言六合之内赖此日月照烛,阴阳运行而生万物,有动植功力,深妙至圣。故曰:圣功生焉,神明出焉者。阴阳不测之谓神,日月晶朗之谓明,言阴阳至神,日月至明,故曰:神明。言天地万物,皆承圣功神明而生育,从无出有,功用显着,故曰神明出焉,又言世间万物,皆禀此圣力而生。大小有定分,不相踰则小不爱大,大不轻小。故庄周云:鹏鴳各自逍遥,不相健羡。此大小有定之义也。又言:上至王侯,下及黎庶,各依定分,不相倾夺,上下和睦,俗稔时和,名曰太平。故云:中有富国安人之法也。经曰:其盗机也,天下莫不见,莫能知,君子得之固躬,小人得之轻命。淑真曰:盗机深妙,易见而难知。君子知积善之机,乃固躬,小人务荣辱之机而轻命。盗机者,重举上文三盗之义也。假如国氏盗天而获富,人皆是种植之机,不知所获之深理,何名为机?缘己之先无,知彼之先有,暗设计谋而动其机数,不知不觉,窃盗将来以润其己,名曰盗机。言天下之人咸共见此盗机,而莫能知其深理,设有知者,在小人君子所见不同,君子则知固躬之机,小人则知轻命之机。固躬之机若何?君子知至道之中包含万善,所求必致,如响应声,但设其善计,暗嘿修行,动其习善之机,与道契合,乃至守一存思精以修习,窃其深妙以谨其性,或盗神水华池、玉英金液以致神仙,贤人君子知此妙道之机,修炼以成圣人。故曰;君子得之因躬。小人轻命之机者,但务营求金帛,不惮劬劳,或修习才学武略,不辞劳苦,饰情巧智以求世上浮荣之机,或奢华宠辱,或军旅倾危,或贪婪损己,或在财色祸生,虽暂得浮荣,终不免於患咎,为不知其妙道之机以致於此。故曰:小人得之以轻命也。此富国安人演法章,九十二言皆使人取舍合其机宜,明察至神之理,此其安化养命固躬之机也。故曰:中有富国安人之法。黄帝阴符经集解卷中竟黄帝阴符经集解卷下朝散郎行潭州长沙县主簿袁淑真集解强兵战胜演术章经曰:瞽者善听,聋者善视。绝利一源,用师十倍;三反昼夜,用师万倍。淑真曰:绝利者,塞耳则视明,闭目则听审,务使身心不乱,主事精专也。言人眼贪视邪色则不闻正声,耳贪听邪声则目不睹正色,此视听二途俱主於心也。道德之士,心无邪妄,虽耳目闻见万种声色,其心正定,都无爱悦贪着之心,与无耳目不殊,何必在於聋瞽者也?但心纳正则耳目无邪,耳目无邪则身心不乱,身心不乱则思虑白,思虑白则举事发机皆合天道,比凡情十倍利益,事皆成遂,何必独用师也?他皆仿此。三反昼夜,用师万倍者,言上之身正定,耳目聪明,举事发机,比常情十倍;就中更能三思反覆,日夜精专,举事发机,比常情万倍,何必独用师也?宣尼云:三思而后行,再斯而可矣。使人用心必须精审,此义也。言师者,兵也;兵者,凶器;战者,危事。处战争之地,危亡之际,必须三反精思。深谋远虑,若寡於谋虑,轻为进退,立见败亡。所以将此耳目精思,别以为师喻,切今修炼保固其身,非真用师也。且道德之士,嫉恶如雠敌者,贼也。贤人知此,耳目绝利之源,三反精思之义,深沉审细,理正居贞,诛锄邪妄之贼,自固其躬,久久成道也,则黄帝灭蚩尤是也。至如古今名将孙、吴、韩、白、武侯、诸葛,卫公李靖,皆善用师,悉能三反昼夜,成功立事,是以致君尧舜之阶,成身於荣华之地,然后谓强兵战胜之术以为轻命之机必也。黄帝得之以登云天,传说以处玄枵之望矣。故上文云君子得之固躬,小人得之轻命是也。经曰:心生於物,死於物,机在目。
译淑真说:阴阳生成万物,人称之为神妙,却不知道有最高的道,寂静无言而似乎不神妙,却能生出阴阳万物的最高神妙。所谓神,就是精妙而不可测知。《易》说:“阴阳不可测知,就叫作神。”人只看见万物从阴阳、日月中产生,便称之为神妙,却不知道阴阳、日月是从“不神妙”中产生的。什么是“不神妙”?就是最高的道。意思是最高的道虚静、寂默而似乎不神妙,但在这“不神妙”之中能够生成日月阴阳,使三才万物繁茂生长而得到舒展,全都来自最高的道的虚静;这就是以“不神妙”为最高神妙。所以《道经》说:“幽深而冥暗,其中有精;恍惚而朦胧,其中有物。”这就明确说明,最高的道在“不神妙”之中具有最高神妙的道理。要使修炼之士明白无为、不神妙的道理,返观正性,修习无为之业,存思守一,返朴还真,归于无为之道;玄妙而又玄妙,才能证得寂默而不神妙,然后能够有所作为却不妄为,这就叫作不神妙罢了。所以《老子》说:“道常常无为,却没有什么不做。”这就是不神妙却能够达到最高神妙。经文说:“日月运行有一定的度数,大小各有确定。圣人的功业由此产生,神明也由此显现。” 淑真说:日月运行不差其度数,大小各有确定,正因此才显出圣功的力量产生,神明的效用显现。日月是阴阳的精气,是六合之内最尊贵的存在。日月的度数,由律历来辨别,全都有确定的分限,运行没有差错。所以说“日月有数,大小有定”。“圣功生焉,神明出焉”,是说六合之内依靠日月照耀,阴阳运行而生成万物;万物有动有植,其中的功力深远微妙而至于圣,所以说“圣功生焉,神明出焉”。阴阳不可测知叫作神,日月晶莹明朗叫作明;这是说阴阳最神妙、日月最光明,所以称为“神明”。天地万物都承受圣功神明而生育,从无形产生有形,功用明显,所以说“神明出焉”;又是说世间万物都禀受这种圣明之力而产生。大小各有确定的分限,彼此不逾越,那么小者不嫉妒大者,大者不轻视小者。所以庄周说:鹏和鴳各自逍遥,不彼此羡慕。这就是大小有定的含义。又说:上至王侯,下至黎民,都各依照确定的分限生活,彼此不倾夺,上下和睦,年成丰稔、时令和顺,这叫作太平。所以说:“中篇有富国安人之法。” 经文说:“那盗取事机的道理,天下没有人看不见,却没有人能够知道;君子得到它,就能固守自身;小人得到它,就会轻视生命。” 淑真说:盗取事机的道理深妙,容易看见而难以知道。君子知道积累善行的事机,于是固守自身;小人专营荣辱的事机,于是轻视生命。所谓盗机,是重申上文三种盗取的含义。比如齐国姓氏家族盗取天地而获得富足,人人都看见种植的事机,却不知道其中所得的深刻道理,这怎么能称为“机”呢?因为自己原先没有,知道别人先已有,于是暗中谋划,发动其中的机数,在不知不觉间盗取外物来滋润自身,这就叫作盗机。意思是天下人都共同看见这种盗机,却没有人能知道它的深理;即使有人知道,小人和君子的见解也不同:君子知道固守自身的事机,小人知道轻视生命的事机。什么是固守自身的事机?君子知道最高的道中包含一切善,所求必然能够得到,如同回声响应声音;只是暗中设立善巧的计划,默默修行,发动修习善行的事机,使自己与道相合,以至于守一、存思,精心修习,盗取其中的深妙来谨慎自己的性情;或者盗取神水、华池、玉英、金液,以求达到神仙境界。贤人君子知道这种妙道的事机,修炼而成为圣人。所以说:“君子得到它,因而固守自身。”小人轻视生命的事机,则只知经营求取金帛,不怕辛劳;或者修习才学和武略,不辞劳苦;用矫饰的情态和巧智,追求世上的浮荣;或者沉溺奢华宠辱,或者置身军旅危难,或者贪婪而损害自己,或者因财物美色而生祸。即使暂时得到浮华的荣誉,最终也不能免于祸患,因为不知道妙道的事机,所以落到这种地步。所以说:“小人得到它,就会轻视生命。”这就是富国安人演法章,共九十二字,全都在使人取舍合乎事机和适宜,明察最高神妙的道理;这就是安定万物、化育生命、固守自身的事机。所以说:“中篇有富国安人之法。” 《黄帝阴符经集解》卷中完 《黄帝阴符经集解》卷下 朝散郎、行潭州长沙县主簿袁淑真集解 强兵战胜演术章 经文说:“眼盲的人善于听,耳聋的人善于看。断绝各种利欲而专一于一个根源,使用军队可以取得十倍效果;日夜反复思考三次,使用军队可以取得万倍效果。” 淑真说:所谓“断绝利欲”,就是堵住耳朵,视觉反而明察;闭上眼睛,听觉反而审辨,务必使身心不乱,主办事情时精纯专一。意思是人眼睛贪看邪色,就听不到正声;耳朵贪听邪声,就看不见正色;视听这两条途径都由心主宰。道德之士,心中没有邪妄,即使耳目听见、看见各种声色,心仍然正定,完全没有爱悦贪着之心,与没有耳目没有不同,何必一定要成为聋者、盲者呢?只要心接受正道,耳目就没有邪;耳目没有邪,身心就不乱;身心不乱,思虑就清明;思虑清明,举事发动事机就都合于天道,比平常的情状有十倍的利益,事情都能成功,何必只说使用军队呢?其他方面也都可以类推。“日夜反复思考三次,使用军队可以取得万倍效果”,是说前面所讲身心正定、耳目聪明,举事发动事机,比平常情状高十倍;其中再能三思反复,日夜精专,举事发动事机,就比平常情状高万倍,何必只说使用军队呢?宣尼说:“三思以后再行动,再思考一次就可以了。”这是使人用心必须精细审慎的意思。所谓“师”,就是军队;军队是凶器,战争是危险的事情。处在战争之地、危亡之际,必须反复三次精心思考,深谋远虑;如果谋虑少而轻率进退,立即就会看见败亡。所以把这种耳目和精思另外用作军队的譬喻,切实要人通过修炼来保全、巩固自身,并不是真要使用军队。而且道德之士,把嫉恶如仇敌看作贼害。贤人知道这里所说的道理,断绝耳目追逐利欲的根源,实行三思反复、精心思考的道理,深沉审慎、细密周详,守持正理而居于贞正,诛除铲灭邪妄之贼,以此固守自身,长久修持而成道,这就是黄帝消灭蚩尤的事。至于古今著名将领孙、吴、韩、白、武侯诸葛,以及卫公李靖,都善于用兵,全都能日夜反复思考三次,建功立事;因此使君主达到尧舜的境界,使自身处于荣华之地,然后才可以说是以强兵战胜之术作为轻视生命的事机。黄帝得到它而登上云天,传说也说他居于玄枵之望。所以前文说“君子得到它,就能固守自身;小人得到它,就会轻视生命”。经文说:“心因外物而产生,也因外物而死亡,事机在于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