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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藏坐忘论二

泰定第六

道藏 · 藏外 · 已译 · 第 4–5 段

真观第五

  夫观者,智士之先鉴,能人之善察。究傥来之祸福,详动静之吉凶。得见机前,因之造适。深祈卫定,功务全生。自始之末,行无遗累。理不违此,故谓之真观。然则一餐一寝,居为损益之源,一言一行,堪成祸福之本。虽则巧持其末,不如拙戒其本。观本知末,又非躁竞之情。是故收心简事,日损有为。体静心闲,方能观见真理。故经云:常无欲,以观其妙。然于修道之身,必资衣食。事有不可废,物有不可弃者,当须虚襟而受之,明目而当之,勿以为妨,心生烦躁。若见事为事而烦躁者,心病已动,何名安心?夫人事衣食者,我之船舫。我欲渡海,事资船舫。渡海若讫,理自不留。何因未渡,先欲废船?衣食虚幻,实不足营。为欲出离虚幻,故求衣食。虽有营求之事,莫生得失之心。则有事无事,心常安泰。与物同求,而不同贪;与物同得,而不同积。不贪故无忧,不积故无失。迹每同人,心常异俗。此实行之宗要,可力为之。

  前虽断简,病有难除者,且依法观之。若色病重者,当观染色,都由想耳。想若不生,终无色事。若知色想外空,色心内妄,妄心空想,谁为色主?经云:色者,全是想耳!想悉是空,何有色耶?又思妖妍美色,甚于狐魅。狐魅惑人,令人厌患。身虽致死,不入恶道,为厌患故,永离邪淫。妖艳惑人,令人爱着,乃至身死,留恋弥深。为邪念故,死堕地狱,永夫人道,福路长乖。故经云:今世发心为夫妻,死后不得俱生人道。所以者何?为邪念故。又观色若定是美,何故鱼见深入,鸟见高飞?仙人以为秽浊,贤士喻之刀斧?一生之命,七日不食,便至于死。百年无色,芃免夭伤。故知色者,非身心之切要,适为性命之雠贼,何乃击恋,自取销毁?若见他人为恶,心生嫌恶者,犹如见人自杀己身,引项,承取他刃,以自害命。他自为恶,不遣伐当,何故引取他恶,以为己病?又见为恶者若可嫌,见为善者亦须恶。夫何故?同障道故。若苦贫者,则审观之,谁与我贫?天地平等,覆载无私,我今贫苦,非天地也。父母生子,欲令富贵,我今贫贱,非由父母。人及鬼神,自救无暇,何能有力,将贫与我?进退寻察,无所从来,乃知我业也,乃知天命也。业由我造,命由天赋。业命之有,犹影响之逐形声,既不可逃,又不可怨。唯有智者,因而善之,乐天知命,不觉贫之可苦。故庄子云:业入而不可舍。为自业。故贫病来入,不可舍止。经云:天地不能改其操,阴阳不能回其业。由此言之,故知真命非假物也;有何怨焉?又如勇士逢贼,无所畏惧,挥剑当前,群寇皆溃,功勋一立,荣禄终身。今有贫病恼害我者,则寇贼也;我有正心,则勇士也;用智观察,则挥剑也;恼累消除,则战胜也;湛然常乐,则荣禄也。凡有苦事,来迫我心,不作此观,而生忧恼者,如人逢贼,不立功勋,弃甲背军,以受逃亡之罪。去乐就苦,何可愍焉!若病者,当观此病,由有我身,我若无身,患无所托。故经云:及吾无身,吾有何患?次观于心,亦无真宰,内外求觅,无能受者。所有计念,从妄心生,若枯体灰心,则万病俱泯。若恶死者,应念我身,是神之舍。身今老病,气力衰微,如屋朽坏,不堪居止,自须舍离,别处求安。身死神逝,亦复如是。若恋生恶死,拒违变化,则神识错乱,自失正业。以此托生,受气之际,不感清秀,多逢浊辱。盖下愚贪鄙,实此之由。是故当生不悦,顺死无恶者,一为生死理齐,二为后身成业。若贪爱万境,一爱一病。一肢有疾,犹令举体不安,而况一心万疾,身欲长生,岂可得乎?凡有爱恶,皆是妄生。积妄不除,何以见道?是故心舍诸欲,住无所有,除情正信,然后返观旧所痴爱,自生厌薄。若以合境之心观境,终身不觉有恶;如将离境之心观境,方能了见是非。譬如醒人,能知醉者为恶;如其自醉,不觉他非。故经云:吾本弃俗,厌离人间。又云:耳目声色,为子留愆,鼻口所喜,香味是怨。老君厌世弃俗,犹见香味为怨。嗜欲之流焉知鲍肆为臭哉!

译第五,真观。所谓观,是有智慧之人的先行鉴察,是有能力之人的善于审察。探究偶然到来的祸福,详察行动和静止的吉凶;能够在事情发生之前见到征兆,因而采取适宜的行动;深切祈求守护和安定,以保全生命为功夫;从开始到结束,行动都没有遗留的牵累。道理不违背这些,所以称为真观。然而,一餐一睡,日常居处,都可能成为损益的根源;一言一行,都足以成为祸福的根本。即使巧妙地把持末节,也不如笨拙地戒慎根本。观察根本而知道末节,这也不是急躁争竞的心情。因此,收摄内心,简省事务,每天减少有为。形体安静、内心清闲,才有能力观察并见到真理。所以经中说:常常保持无欲,来观察道的玄妙。然而对于修道之身来说,必定要凭借衣食。事务中有不能废弃的,物品中有不能舍弃的,应当虚心接受它们,明察而恰当地处理它们,不要把它们看作妨碍,不要因此内心产生烦躁。如果把事务只看成事务而感到烦躁,心病已经发动了,还怎能称为安心呢?人的事务和衣食,是我的船。我想渡过大海,就要借助船。渡过海之后,按道理自然不再留恋船。为什么还没有渡海,就先想毁弃船呢?衣食本来虚幻,实在不值得经营;正因为想要出离虚幻,才求取衣食。虽然有经营谋求的事情,却不要产生得失之心。这样,无论有事还是无事,内心都能常保安泰。与众人一起求取,但不同于众人的贪求;与众人一起获得,但不同于众人的积藏。不贪求,所以没有忧虑;不积藏,所以没有失去。行迹常常与普通人相同,内心却始终不同于世俗。这是实际修行的宗要,应当努力实行。前面虽然已经简省事务,但仍有难以除去的心病,就暂且依照道法来观察它。如果色欲之病很重,应当观察所谓染色完全由想念造成。想念如果不产生,最终就不会有色欲之事。如果知道色相在想念之外本来是空,色欲之心在内本来是妄,妄心和空想之中,谁是色欲的主人呢?经中说:所谓色,完全就是想!想全都是空,哪里还会有色呢?又可以想一想,妖艳美色比狐魅还厉害。狐魅迷惑人,使人厌恶忧患;人即使因此死亡,也不会堕入恶道,因为厌恶它,便永远离开邪淫。妖艳美色迷惑人,使人爱恋执着,甚至到身体死亡,留恋反而更加深重;由于邪念,死后堕入地狱,永远违背人道,福德之路长久断绝。所以经中说:今生发心结为夫妻,死后不能共同转生于人道。为什么呢?因为邪念。又观察色相,如果它确实一定是美的,为什么鱼见了就潜入深水,鸟见了就高飞远去?仙人把它看作污秽,贤者把它比作刀斧。一生的性命,七天不进食便会死亡;一百年没有色欲,也许可以避免夭折受伤。因此可知,色欲并非身心的切要之物,反而是性命的仇敌,为什么还要猛烈贪恋,自取毁灭呢?如果看见别人作恶,内心生出嫌恶,就如同看见有人自杀,伸长脖子承受别人递来的刀刃,来伤害自己的性命。他自己作恶,并没有让你受到损害,你为什么要把他的恶招引过来,作为自己的疾病呢?如果看见作恶的人就应当嫌恶,那么看见行善的人也应当嫌恶。为什么呢?因为二者都会成为障碍大道的东西。若为贫困而痛苦,就应当仔细观察:是谁使我贫困?天地平等,覆盖承载万物而没有私心;我如今贫苦,并不是天地造成的。父母生育子女,是希望他们富贵;我如今贫贱,也不是父母造成的。人和鬼神自己都来不及救助自身,哪里有力量把贫困带给我?反复进退寻察,找不到贫困的来源,才知道这是我自己的业;才知道这是天命。业由我自己造作,命由上天赋予。业和命的存在,就像影子随着形体、回声随着声音,既然不能逃脱,也不应怨恨。只有有智慧的人,才能顺着它而善自处置,乐于顺应天命、知晓命运,便感觉不到贫困有什么可苦的。所以庄子说:业一旦进入自身,便不能舍弃,因为这是自己的业。因此贫困和疾病到来并进入自身,不能舍弃、停止。经中说:天地不能改变人的操守,阴阳不能扭转人的业报。由此说来,便知道真正的命运并不是外物假造的,还能怨恨什么呢?又如勇士遇到盗贼,毫不畏惧,挥剑迎上前去,群盗全都溃败;功勋一旦建立,终身享有荣禄。如今有贫困和疾病来烦扰伤害我,它们就是盗贼;我有正直之心,就是勇士;运用智慧观察,就是挥剑迎敌;烦恼牵累消除,就是取得战胜;清湛安然而常保快乐,就是获得荣禄。凡是有苦恼的事情来逼迫我的内心,如果不作这样的观察,反而产生忧愁烦恼,就如同人遇到盗贼,不建立功勋,丢弃铠甲背弃军队,反而承受逃亡的罪责。舍弃快乐而趋向痛苦,还有什么值得怜悯的呢?如果患病,应当观察这疾病是由于有我的身体;我如果没有身体,疾病就没有寄托之处。所以经中说:等到我没有身体,我还会有什么忧患呢?其次观察内心,内心也没有真实的主宰;向内向外寻找,都找不到能够承受疾病的主体。所有的思虑,都是从妄心产生的;如果形体如枯木、内心如死灰,万般疾病就都会消失。如果厌恶死亡,就应当想到我的身体只是神的居所。身体如今衰老患病,气力微弱,如同房屋已经朽坏,不能再居住,自然应当舍弃它,另寻安居之处。身体死亡、神识离去,也是这样。如果贪恋生命、厌恶死亡,拒绝违背这种变化,那么神识就会错乱,自己失去正当的业行。凭这种状态去托生、接受禀气时,就不会感得清秀之质,反而多遭浑浊和屈辱。这正是极其愚昧、贪婪鄙陋的根由。因此,对应当出生不感到喜悦,顺应死亡而不厌恶:一是因为把生死看得平等,二是为了使后身成就善业。如果贪爱万种境界,每有一种爱就有一种疾病。一条肢体有病,尚且会使全身不得安宁,何况一颗心有万般疾病,身体还想长生,怎么可能做到呢?凡是爱憎,都是虚妄产生的。积累虚妄而不除去,凭什么能够见道呢?因此,内心舍弃各种欲望,安住于无所有,除去情欲而树立正信,然后回头观察过去所痴迷爱恋的事物,自然会产生厌薄之心。如果用与外境相合的心去观察外境,终身也不会察觉它有什么过错;如同用将要脱离外境的心去观察外境,才能彻底看清是非。譬如清醒的人,能够知道醉人的行为是错误的;如果自己也醉了,就察觉不到别人的过错。所以经中说:我本来就已经抛弃世俗,厌离人间。又说:耳目所接触的声色,会给你留下罪过;鼻口所喜爱的香味,是怨害。老君厌弃世间、抛离世俗,尚且把香味看作怨害。沉溺嗜欲的人,哪里知道鲍鱼店是臭的呢!

泰定第六

  夫定者,尽俗之极地,致道之初基,习静之成功,持安之毕事。形如槁木,心若死灰,无感无求,寂泊之至。无心于定而无所不定,故曰泰定。庄子云:宇泰定者,发乎天光。宇则心也,天光则慧也。心为道之器宇,虚静至极,则道居而慧生。慧出本性,非适今有,故曰天光。但以贪爱浊乱,遂至昏迷,澡雪柔挺,复归纯静。本真神识,稍稍自明,非谓今时,别生他慧。慧既生已,宝而怀之,勿为多知,以伤于定。非生慧之难,慧而不用为难。自古忘形者众,忘名者寡。慧而不用,是忘名者也,天下希及之,是故为难。贵能不骄,富能不奢,为无俗过,故得长守富贵。定而不动,慧而不用,德而不恃,为无道过,故得深证常道。故《庄子》云:知道易,勿言难。知而不言,所以之天;知而言之,所以之人。古之人,天而不人。慧能知道,非得道也。人知得慧之利,未知得道之益。因慧以明至理,纵辩以感物情。与心徇事,触类而长,自云处动,而心常寂焉。知寂者,寂以待物乎?此行此言,俱非泰定。智虽出众,弥不近道。本期逐鹿,获兔而归。所得盖微,良由局小。故《庄子》云:古之修道者,以恬养智。智生而无以知为也,谓之以智养恬。智与恬交相养,而和理出其性。恬智则定慧也,和理则道德也。有智不用,以安其恬。养而久之,自成道德。然论此定,因为而得成。或因观利而见害,惧祸而息心;或因损舍涤除,积习心熟,同归于定,咸若自然。疾雷破山而不惊,白刃交前而无惧。视名利如过隙,知生死若溃痈。故知用志不分,乃凝神也。心之虚妙,不可思也。夫心之为物,即体非有,随用非无;不驰而速,不召而至;怒则玄石饮羽,怨则朱夏殒霜;纵恶则九幽匪遥,积善则三清何远?忽来忽往,动寂不能名;时可时否,蓍龟莫能测;其为调御,岂鹿马比其难乎!太上老君运常善以救人,升灵台而演妙,略二乘之因果,广万有之自然。渐之以日损,顿之以不学。喻则张弓凿户,法则挫锐解纷。修之有途,习以成性。黜聪隳体,嗒焉坐忘,不动于寂,几微入照。履殊方者,了义无日,由斯道者,观妙可期。力少功多,要矣!妙矣!

得道第七

  夫道者,神异之物,灵而有性,虚而无象,随迎莫测,影响莫求,不知所以不然而然之。通生无匮,谓之道。至圣得之于古,妙法传之于今。循名究理,全然有实。上士纯信,克己勤行。空心谷神,唯道来集。道有至力,染易形神。形随道通,与神为一。形神合一,谓之神人。神性虚融,体无变灭。形与之同,故无生死。隐则形同于神,显则神同于形。所以蹈水火而无害,对日月而无影,存亡在己,出入无间。身为滓质,犹至虚妙,况其灵智益深益远乎!故《灵宝经》云:身神共一则为真身。又《西升经》云:形神合同,故能长久。然虚心之道,力有深浅,深则兼被于形,浅则唯及其心。被形者,则神人也;及心者,但得慧觉而已。身不免谢,何则?慧是心用,用多则体劳。初得小慧,悦而多辩,神气散泄,无灵润身,生致早终,道故难备。经云尸解,此之谓也。是故大人舍光藏晖,以期全备。凝神宝气,学道无心,神与道合,谓之得道。故经云:同于道者,道亦得之。又云:古之所以贵此道者,何不日求以得,有罪以免耶?山有玉,草木因之不凋,人怀道,形体得之永固。资熏日久,变质同神。练神入微,与道冥一。散一身为万法,混万法为一身。智照无边,形超有际。总色空以为用,合造化以为功。真应无方,信惟道德。故《西升经》云:与天同心而无知,与道同身而无体,然后大道盛矣。而言盛者,谓证得其极。又云:神不出身,与道同久。且身与道同,则无时而不存。心与道同,则无法而不通。耳则道耳,无声而不闻;眼则道眼,无色而不见。六根洞达,良由于此。至论玄教,为利深广,循文究理,尝试言之。夫上清隐秘,精修在感,假神丹以炼质,智识为之洞忘;《道德》开宗,勤信唯一,蕴虚心以涤累,形骸得之绝影。方便善巧,俱会道源;心体相资,理逾车室。从外因内,异轨同归。该通奥赜,议默无逮。二者之妙,故非孔释之所能邻。其余不知,盖是常耳。

译第六,泰定。所谓定,是穷尽世俗的最高境界,是达到大道的初步根基,是修习清静的成就,是保持安定的最终功夫。形体如同枯木,内心如同死灰,无所感受,无所追求,达到极度寂静淡泊。不刻意求定,却没有什么不是定,所以叫作泰定。庄子说:宇宙般宽广而安定的心,发出天光。宇,就是心;天光,就是智慧。心是容纳大道的器宇,虚静达到极点,大道就安居其中,智慧也由此产生。智慧出自本性,并不是现在才有,所以叫作天光。只是由于贪爱使心浑浊纷乱,终于达到昏昧迷惑;经过洗涤磨炼,重新归于纯粹清静。本来真实的神识,逐渐自行明白,并不是说现在另外产生了某种智慧。智慧既然产生,就应当珍藏它,不要因此追求更多的知识,以免损伤定。产生智慧并不难,难的是有了智慧却不使用它。自古以来忘掉形体的人多,忘掉名声的人少。有智慧却不显用,是能够忘掉名声的人,天下很少有人能达到,所以最难。尊贵而不骄傲,富有而不奢侈,因为没有世俗的过失,所以能够长久守住富贵。得定而不动,拥有智慧却不炫用,有德而不自恃,因为没有违背大道的过失,所以能够深深证入常道。所以《庄子》说:懂得道容易,不说出来却难。懂得而不说,是趋向天道;懂得而说出来,是趋向人道。古代的人,合于天道而不流于人道。智慧能够认识大道,并不等于已经得道。人们知道获得智慧的好处,却不知道得道的益处。凭借智慧来阐明至理,放纵辩说来感动世情;随着内心追逐事务,接触一类事物便扩展到其他事物,自称处在动中而内心常常寂静。懂得寂静的人,难道是用寂静来等待外物吗?这种行为和言语,都不是泰定。智慧即使超过众人,也反而更加远离大道。本来想追逐麋鹿,最后只捕到兔子就回来,所得实在微薄,实在是因为目标局限得太小。所以《庄子》说:古代修道的人,用恬静来养育智慧;智慧产生了,却不以知识自居,这叫作用智慧来养育恬静。智慧和恬静相互滋养,和谐的道理便从本性中显现。恬静和智慧,就是定和慧;和谐的道理,就是道和德。有智慧却不使用它,以此安定恬静;长期养育,便自然成就道德。然而论说这种定,是因为有所作为而得以成就。有的人因为观察利益而看见祸害,于是畏惧灾祸而止息内心;有的人因为损减、舍弃、洗涤、清除,长期积习而使心成熟,最终都归于定,仿佛自然而然。猛烈的雷声震裂山岳而不惊,雪亮的刀刃交到面前而不惧;把名利看作从缝隙间掠过,把生死看作脓疮溃破。因此可知,运用意志而不分散,就是凝神。心的虚妙,无法思议。心这种东西,就其本体而言并非实有,随其作用而言又并非全无;它不奔驰却能迅速到达,不召唤却自行到来;发怒时,玄色的石头也能被箭射穿;怀怨时,盛夏也会降霜;放纵作恶,九幽地狱并不遥远;积累善行,三清境界又有什么遥远呢?心神忽来忽往,动与寂静都无法给它命名;有时可以,有时不可以,连蓍草和龟甲也无法测知。调御它的困难,难道是鹿和马所能比拟的吗?太上老君运用恒常的善道来救度众人,登上灵台而演说玄妙,简略说明二乘的因果,广泛阐明万物的自然。渐进地教人每天减损,顿然地教人不学而悟。譬喻上说张弓、凿户,法则上说挫折锋芒、解除纷扰。修行有道路,反复习练便成为本性。摒弃聪明,毁弃形体,茫然忘机而坐忘;在寂静中不动,细微之处渐渐进入觉照。即使行走在不同的道路上,彻底明白道理也没有固定的日期;沿着这条道路修行,观察玄妙则可以期待。用力少而功效多,真是重要,真是玄妙!第七,得道。所谓道,是神妙奇异的事物,灵妙而有性,虚寂而无形象;顺应或迎接它都无法测度,像影随形、回声随声一样无法寻求,不知道它为什么,却自然而然地如此。贯通生命而永不匮乏,就叫作道。至圣之人在古代得到它,玄妙的方法流传到今天。循着名称探究道理,完全可以知道它确有实质。上等根器的人纯诚信仰,克制自己,勤奋实行;使心空虚,使谷神充盈,只有大道前来聚集。道具有至高的力量,能够改变形体和神识。形体随着道而通达,与神识合为一体;形神合一,就叫作神人。神性虚融,体性没有变化和消灭;形体也与它相同,所以没有生死。隐蔽时,形体同于神;显现时,神同于形。因此可以踏水火而不受伤害,面对日月而没有影子,存亡由自己决定,出入没有间隔。身体本来是渣滓般的物质,尚且能够达到虚妙,何况灵智会更加深远呢?所以《灵宝经》说:身体之神与自身合一,就是真身。又《西升经》说:形与神相合,所以能够长久。然而虚心之道,功力有深浅;深的能够兼及形体,浅的只能达到内心。能够作用于形体的,就是神人;只能达到内心的,不过得到智慧和觉悟而已。身体不能免于衰谢,为什么呢?智慧是心的作用,作用过多就会使本体劳损。刚得到一点小智慧,就因喜悦而多言善辩,神气散失泄露,不能以灵气滋润身体,于是导致早死,所以大道难以完备。经中所说的尸解,就是指这种情形。因此,大人收敛光芒、隐藏光辉,以求道功完备。凝聚神识,珍惜元气,学习道而心不造作,使神识与道相合,这叫作得道。所以经中说:与道相同的人,道也得到他。又说:古人所珍贵的这种道,为什么不每天求取而得到它,有了罪过便用它来免除呢?山中有玉,草木便因玉的滋养而不凋零;人身怀大道,形体也会因此长久坚固。长期接受道的熏陶,日久便改变形质而同于神。炼养神识而进入精微,与大道冥然合一。把一身分散为万法,把万法混合为一身。智慧的照察没有边际,形体超越有形的界限;总括色与空而作为作用,合于造化而成就功业。真实与应化没有固定方所,确实全凭道德。所以《西升经》说:与天同心而无所知觉,与道同身而没有固定形体;这样以后,大道才真正盛大。所谓盛大,是说证得了大道的极致。又说:神识不离开身体,就与道同样长久。而且身体与道相同,就没有任何时候不存在;心与道相同,就没有什么法不能通达。耳就是道耳,即使没有声音也能听闻;眼就是道眼,即使没有色相也能看见。六根通透明达,实在是由于这个缘故。至于玄妙教法的最高论说,其利益深广;沿着文字探究道理,我姑且试着说一说。上清之道隐秘,精勤修炼在于感应,借助神丹来炼养形质,使智慧和意识达到洞彻遗忘;《道德经》开宗明义,首要的是勤奋信奉唯一之道;蕴养虚心以洗涤牵累,形骸因此能够达到绝迹无影。各种方便善巧,都汇聚于道的本源;心与形体相互资助,道理超过车室所能容纳的范围。从外在入手而达到内在,虽然路径不同,最终却同归一处。要全面通达深奥隐秘之理,单靠议论和沉默都不能穷尽。两种方法的玄妙,本来就不是孔子和释迦所能相比的。其余没有说明的,大概都是通常情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