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回光调息
太乙金华宗旨
第一章天心
自然曰道,道无名相,一性而已,一元神而已。性命不可见,寄之天光,天光不可见,寄之两目。古来仙真,口口相传,传一得一。自太上见化,东华递传某,以及南北两宗,全真可为极盛,盛者盛其徒众,衰者衰于心传,以至今曰,滥泛极矣!凌替极矣!极则返,故蒙净明许祖,垂慈普度,特立教外别传之旨,接引上根。闻者干劫难逢,受者一时法会,皆当仰体许租苦心,必于人伦曰用间,立定脚跟,方可修真悟性。我今叨为度师,先以太乙金华宗旨发明,然后细为开说,太乙者,无上之谓。丹诀总假有为而臻无为,非一超直入之旨。所传宗旨,直提性功,不落第二法门,所以为妙。金华即光也,光是何色?取象於金华,亦秘一光字在内,是先天太乙之真气,水乡铅只一位者此也。回光之功,全用逆法,注想天心,天心居曰月中。《黄庭经》云:“寸田尺宅可治生,尺宅面也,面上寸田,非天心而何?方寸中具有郁罗肖台之胜,玉京丹阙之奇,乃至虚至灵之神所住。”儒曰:“虚中”;释曰:“灵台”;道曰:“祖土”;曰“黄庭”、曰“玄关”、曰“先天窍”。盖天心犹宅舍一般,光乃主人翁也。故一回光,周身之气皆上朝,如圣王定都立极,执玉帛者万国;又如主人精明,奴婢自然奉命,各司其事。诸子只去回光,便是无上妙诵。光易动而难定,回之既久,此光凝结,即是自然法身,而凝神于九霄之上矣。《心印经》所谓“默朝飞升”者,此也。
宗旨行去,别无求进之法,在纯想于此。《楞严经》云:“纯想即飞,必生天上,天非苍苍之天,即生身于乾宫是也。久之,自然身外有身。”
金华即金丹,神明变化,各师于心,此种妙诀,虽不差毫末,然而甚活,全要聪明,又须沉静,非极聪明人行不得,非极沉静人守不得。
第二章元神、识神
天地视人如蜉蝣,大道视天地亦泡影。惟元神真性,则超元全而上之。其精气则随天地而败坏矣。然有元神在,即无极也。生天生地皆由此矣。学人但能守护元神,则超生在阴阳之外,不在三界之中,此惟见性方可,所谓本来面目也。凡人投胎时,元神居方寸,而识神则居下心。下面血肉心,形如大桃,有肺以覆翼之,肝佐之,大小肠承之,假如一曰不食,心上便大不自在,至闻惊而跳,闻怒而闷,见死亡则悲,见美色则眩,头上天心何尝微微些动也。间天心不能动乎方寸中之真意,如何能动。到动时便不妙,然亦最妙,凡人死时方动,此为不妙;最妙者,光已凝结为法身,渐渐灵通欲动矣,此千古不传之秘也。
下识心,如强藩悍将,欺天君暗弱,便遥执纪纲,久之太阿倒置矣。今凝守元宫,如英明之主在上,二目回光,如左有大臣尽心辅弼,内政既肃,自然一切奸雄,无不倒戈乞命矣。
丹道,以精水、神火、意土三者,为无上之诀。精水云何乃先天真一之气,神火即光也,意土即中宫天心也。以神火为用,意土为体,精水为基。凡人以意生身,身不止七尺者为身也。盖身中有魄焉,魄附识而用,识依魄而生。魄阴也,识之体也,识不断,则生生世世,魄之变形易质无已也。惟有魂,神之所藏也。魂昼寓于目,夜舍于肝,寓目而视,舍肝而梦,梦者神游也,九天九地,刹那历遍。觉则冥冥焉,渊渊焉,拘于形也,即拘于魄也。故回光所以炼魂,即所以保神,即所以制魄,即所以断识。古人出世法,炼尽阴滓,以返纯乾,不过消魄全魂耳。回光者,消阴制魄之诀也,虽无返乾之功,止有回光之诀,光即乾也,回之即返之也。只守此法,自然精水充足,神火发生,意土凝定,而圣胎可结矣。蜣螂转丸,而丸中生白,神注之纯功也。粪丸中尚可生胎离壳,而吾天心休息处,注神于此,安得不生身乎。
一灵真性,既落乾宫,便分魂魄。魂在天心,阳也,轻清之照也,此自太虚得来,与元始同形。魄阴也,沉浊之气也,附于有形之凡心。魂好生,魄望死。一切好色动气皆魄之所为,即识神也。死后享血食,活则大苦,阴返阴也。物以类聚也,学人炼尽阴魄,即为纯阳也。
第三章回光守中
回光之名何昉乎? 昉之自文始真人也。回光则天地阴阳之气无不凝,所谓精思者此也,纯气者此也,纯想者此也。初行此诀,乃有中似无,久之功成,身外有身,乃无中似有。百日专功,光才真,方为神火。百日后,光中自然一点真阳,忽生黍珠,如夫妇交合有胎,便当静以待之,光之回,即火候也。
译《太乙金华宗旨》第一章 天心 自然称为道。道没有名称和形相,只是一种本性,也只是一个元神。性与命都不可直接看见,只能寄托在天光上;天光也不可直接看见,只能寄托在两眼上。自古以来,仙真都是口耳相传,传授一人便得到一人。自从太上显化以来,东华一脉相继传承某位真人,又传至南宗、北宗,两宗合为全真,可以说极其兴盛。所谓兴盛,是门徒众多;所谓衰微,则是衰在心传断绝。到了今天,泛滥已经到了极点,衰败也到了极点!事物到了极点就会返本,所以蒙净明许祖垂慈普度,特意树立教外别传的宗旨,接引上根之人。听闻此法的人,千劫难逢;受持此法的人,正逢这一时的法会,都应当体察许祖的苦心,必须在人伦日用之间站稳脚跟,然后才可以修真悟性。我现在忝任度师,先阐明《太乙金华宗旨》,然后再详细讲说。太乙,是至高无上的意思。丹诀总是借助有为而达到无为,并不是一下子超越而直入无为的宗旨。所传的宗旨,直接提倡性功,不落入第二种法门,所以最为玄妙。金华就是光。光是什么颜色?取金华为象征,其中也秘密包含着一个“光”字;它是先天太乙的真气,也就是所谓“水乡铅只一位”。回光的功夫完全采用逆行之法,凝神观想天心;天心位于日月之中。《黄庭经》说:“方寸之田、尺宅之中,可以治理生命。”尺宅指脸面;脸面上的方寸之田,不就是天心吗?方寸之中具备郁罗萧台的胜境、玉京丹阙的奇景,乃至虚至灵的神就居住在那里。儒家称为“虚中”,佛家称为“灵台”,道家称为“祖土”,又称“黄庭”“玄关”“先天窍”。天心就像住宅,光就是主人。因此一回光,全身的气都向上朝见,就像圣王定都建极,持玉帛来朝的有万国;又像主人精明,奴婢自然奉命,各自办理事务。你们只管回光,就是无上妙法。光容易动而难以安定,回光久了,这光便凝结起来,这就是自然法身,神也就凝聚在九霄之上了。《心印经》所说的“默朝飞升”,就是这个意思。依照这一宗旨修行,此外没有别的求进之法,只要专心作此观想。《楞严经》说:“专一的观想就能飞升,必定生在天上。”这里的天,不是苍苍的天空,而是说形神生于乾宫。久而久之,自然会在身体之外另有一个身体。金华就是金丹。神明的变化各自以心为师。这种妙诀虽然丝毫不差,却极其灵活;全靠聪明,还必须沉静。不是极聪明的人不能实行,不是极沉静的人不能守持。第二章 元神、识神 天地看人就像看蜉蝣,大道看天地也像看泡影。只有元神真性,能够超越元气而居于其上。人的精气则会随着天地一起败坏。然而只要有元神在,就有无极;天地的生成都由此而来。学道之人只要能守护元神,就能超脱生死,存在于阴阳之外,不在三界之中。这只有见性以后才能做到,也就是所谓的本来面目。凡人投胎时,元神居于方寸,识神则居于下心。下面的血肉之心,形状像大桃子,肺在上面覆盖着它,肝从旁辅助,小肠和大肠承托着它。假如一天不吃东西,心上就很不自在;听到惊吓便跳动,听到愤怒之事便烦闷,看到死亡便悲伤,看到美色便眩乱,而头上的天心什么时候稍微动过呢?有人问,天心难道不能发动方寸中的真意吗?怎么会不能发动?只是到了发动的时候便不妙,但也最为玄妙。凡人临死时才发动,这是不妙;最玄妙的是,光已经凝结成法身,渐渐灵通而将要发动,这正是千古不传的秘密。下方的识心,就像强藩悍将,欺负天君软弱昏暗,便远远地擅自掌握纲纪,久而久之就会主客倒置。如今凝神守住元宫,就像英明的君主居于上位;两眼回光,就像左边有大臣尽心辅佐。内政既然整肃,自然一切奸雄都会倒戈乞命。丹道以精水、神火、意土三者为无上的秘诀。精水是什么?就是先天真一之气。神火就是光,意土就是中宫的天心。以神火为作用,以意土为本体,以精水为根基。凡人凭意念生成身体,所谓身体并不只是七尺之躯。身体中有魄,魄依附识而发生作用,识依靠魄而产生。魄属阴,是识的本体;识不断灭,生生世世魄就不断改变形体、转换性质。只有魂,是神所藏之处。魂白天寄托在眼睛里,夜晚安居在肝中;寄托在眼睛里便能看,安居在肝中便会做梦。梦,就是神在游行,九天九地,刹那之间都能走遍。醒来以后,神便幽暗深沉,被形体拘束,也就是被魄拘束。因此回光就是炼魂,也就是保神,也就是制伏魄,也就是断绝识。古人出世的方法,是炼尽阴滓而返归纯乾,不过是消除魄而保全魂罢了。回光,是消除阴气、制伏魄的秘诀。虽然没有返还纯乾的全部功效,但只有回光这一诀;光就是乾,回光就是返还。只要守住此法,自然精水充足,神火发生,意土凝定,圣胎就可以结成。蜣螂滚粪丸,粪丸中尚且能生出白色的胎体,这是神意专注的功效。粪丸中尚且能够生胎脱壳,那么我天心安息的地方,把神专注于此,怎么会不能生出法身呢?一个灵明的真性一旦落入乾宫,便分为魂和魄。魂在天心,属阳,是轻清的光照;它从太虚中得来,与元始同一形质。魄属阴,是沉浊之气,依附在有形的凡心上。魂喜爱生,魄希望死。一切好色、动怒,都是魄所造成的,也就是识神。死后享用血食,活着时却十分痛苦,这是阴返于阴、同类相聚的结果。学道之人炼尽阴魄,就成为纯阳。第三章 回光守中 “回光”这个名称起源于哪里?起源于文始真人。回光以后,天地阴阳之气无不凝聚;所谓精思、纯气、纯想,都是这个意思。开始实行此诀时,是在有中似乎没有;功夫久了,功成以后,身体之外另有身体,就是在无中似乎有。专心修炼一百天,光才真正形成,才成为神火。一百天以后,光中自然生出一点真阳,忽然出现黍米大小的珠子,如同夫妇交合而怀胎,这时应当安静等待。回光,就是火候。
夫元化之中,有阳光为主宰,有形者为日,在人为目,走漏神识,莫此甚顺也。故金华之道,全用逆法。回光者,非回一身之精华,直回造化之真气,非止一时之妄念,直空干劫之轮回。故一息当一年,人间时刻也,一息当百年,九途长夜也。凡人自▯的一声之后,逐境顺生,至老未尝逆视,阳气衰灭,便是九幽之界。故《楞严经》云:“纯想即飞,纯情即堕”。学人想少情多,沉沦下道。惟诵观息静便成正觉,用逆法也。《阴符经》云:“机在目”。《黄帝素间》云:“人身精华,皆上注于空窍是也。”得此一节,长生者在兹,超升者亦在兹矣。此是贯彻三教工夫。
光不在身中,亦不在身外,山河大地,日月照临,无非此光,故不独在身中。聪明智慧,一切运转,亦无非此光,所以亦在身外。天地之光华,布满大干,一身之光华,亦自漫天盖地,所以一回光,天地山河一切皆回矣。人之精华,上注于目,此人身之大关键也。子辈思之,一日不静坐,此光流转,何所底止!若一刻能静坐,万劫干生,从此了彻。万法归于静,真不可思议,此妙蹄也。然工夫下手,由浅入深,由粗入细,总以不间断为妙。工夫始终则一,但其间冷暖自知,要归于天空海阔,万法如如,方为得手。
圣圣相传,不离反照。孔云:“致知”,释曰:“观心”,老云:“内观”,皆此法也。但反照二字,人人能言,不能得手,未识二字之义耳。反者,自知觉之心,反乎形神末兆之初,则吾六尺之中,反求十天地末生之体。今人但一、二时中间静坐,反顾己私,便云反照,安得到头!
佛道二祖,教人看鼻尖者,非谓着念于鼻端也。亦非谓眼观鼻端,念又注中黄也。眼之所至,心亦至焉,何能一上而一下也,又何能忽上而忽下也。此皆误指而为月。毕竟如何?曰鼻端二字最妙,只是借鼻以为眼之准耳。初不在鼻上,盖以大开眼,则视远,而不见鼻矣。太闭眼。则眼合,亦不见鼻矣。大开失之外走,易于散乱。太闭失之内驰,易于昏沉。惟垂帘得中,恰好望见鼻端,故取以为准。只是垂帘恰好,任彼光自然透入,不劳你注射与不注射。
看鼻端,只于最初入静处举眼一视,定个准则便放下。如泥水匠人用线一般,彼自起手一挂,便依了做上去,不只管把线看也。
止观是佛法,原不秘的。以两目讳观鼻端正身安坐,系心缘中,不必言头中,但于两〇中间,齐平处系念便了。光是活泼泼的东西,系念两〇中间,光自然透入,不必着意于中宫也,此数语已括尽要旨。其余入静出静前后,以下止观书印证可也。
缘中二字极妙。中无不在,遍大干旨在里许,聊指造化之机,缘此入门耳。缘者缘此为端倪,非有定着也,此二字之义,活甚妙甚。
止观二字,原离不得,即定慧也。以后凡念起时,不要仍旧几坐,当究此念在何处,从何起,从何灭,反复推究,了不可得。即见此念起处也,不要又讨过起处,觅心了不可得。吾与汝安心竟,此是正观,反此者,名为邪观。如是不可得已,即仍旧绵绵去止,而继之以观,观而继之以止,是定慧双修,此为回光。回者止也,光者观也。止而不观,名为有回而无光,观而不止,名为有光而无回,志之。
第四章回光调息
宗旨只要纯心行去,不求验而验自至。大约初机病痛,昏沉散乱,二种尽之。却此有机窍,无过寄心于息,息者自心也。自心为息,心一动,而即有气,气本心之化也。吾人念至速,雾顷一妄念,即一呼吸应之。故内呼吸与外呼吸,如声响之相随,一日有几万息,即有几万妄念。神明漏尽,如木稿灰死矣。然则欲无念乎,不能无念也,欲无息乎,不能无息也。莫若即其病而为药,则心息相依是已。故回光兼之以调息,此法全用耳光。一是目光,一是耳光。目光者,外日月交光也,耳光者,内日月交精也。然精即光之凝定处,同出而异名也。故聪明总一灵光而已。坐时用目垂帘后,定个准则便放下。然竟放下,又恐不能,即存心于听息。息之出入,不可使耳闻,听惟听其无声也。一有声,便粗浮而不入细,即耐心轻轻微微些,愈放愈微,愈微愈静,久之,忽然微者速断,此则真息现前,而心体可识矣。盖心细则息细,心一则动气也,息细则心细,气一则动心也。定心必先之以养杰者,亦以心无处入手,故缘气为之端倪,所谓纯气之守也。
译在元气化生之中,有阳光作为主宰;在有形之物中表现为太阳,在人体则表现为眼睛。神识从眼睛走漏出去,没有什么比这更顺从外物了。因此金华之道完全采用逆行之法。回光不是只回收一身的精华,而是直接回转造化的真气;不是只排除一时的妄念,而是直接超脱千劫的轮回。所以一息可以抵得一年,胜过人间的时刻;一息可以抵得百年,胜过九途的漫漫长夜。凡人自从发出第一声啼哭以后,就随顺外境而生长,到老也不曾反观自身;阳气衰灭,便是堕入九幽之界。因此《楞严经》说:“纯想即飞,纯情即堕。”学道之人观想少而情欲多,就会沉沦于下道。只有诵持、观照、调息、安静,才能成就正觉,这就是采用逆行之法。《阴符经》说:“机在目。”《黄帝素问》说:“人身的精华,都向上集中于空窍。”掌握这一点,长生和超升都由此而来。这是贯通三教的功夫。光不在身体之内,也不在身体之外。山河大地、日月照临,无不是这种光,所以它不只在身体之中。聪明智慧以及一切运转,也无不是这种光,所以它也在身体之外。天地的光华布满大千世界,人的光华也自然弥漫天地。因此一回光,天地山河的一切也都随之回转。人的精华向上集中于眼睛,这是人体最大的关键。你们想一想,如果一天不静坐,这光不停流转,哪里才是尽头!如果能静坐一刻,万劫千生的事情从此都可以彻底明白。万法归于静,实在不可思议,这就是妙诀。然而下功夫要由浅入深、由粗入细,总以不间断为妙。功夫从始至终虽是一回事,但其中的冷暖深浅只能自己知道;最后必须达到天空海阔、万法如如,才算真正得力。圣圣相传,都没有离开反照。孔子称为“致知”,佛家称为“观心”,老子称为“内观”,都是这个方法。但“反照”两个字人人都会说,却没有人真正得力,只是不认识这两个字的含义。所谓反,是把能知能觉的心,返到形神尚未显现的根源;这样就在我六尺之躯中,反求天地尚未生成以前的本体。如今的人只在一两个时辰内静坐,回头察看自己的私欲,便说这是反照,怎么可能达到究竟呢?佛道二祖教人看鼻尖,并不是叫人把念头停在鼻端,也不是说眼睛看鼻端、意念又集中在中黄。眼睛看到哪里,心就到哪里,怎么能一会儿在上、一会儿在下,又怎么能忽上忽下?这些都是把指头误认为月亮。究竟应当怎样?鼻端两个字最妙,只是借鼻子作为眼睛的准则。起初并不在鼻子上:眼睛睁得太大,视线放远,反而看不见鼻子;眼睛闭得太紧,眼睛合上,也看不见鼻子。睁得太大,过失在于向外驰逐,容易散乱;闭得太紧,过失在于向内昏沉,容易昏睡。只有眼帘下垂,恰好能够看见鼻端,所以拿它作为准则。只需眼帘垂得恰到好处,任凭光自然透入,不必费力去专注,也不必刻意不专注。看鼻端,只是在刚开始入静时用眼看一眼,确定一个准则,随后就放下。就像泥水匠用墨线一样,他起手挂好线以后便依线施工,并不是一直盯着墨线看。止观是佛法,本来并不秘密。用两眼含蓄地观看鼻端,身体端正而安坐,把心系在中间的缘处;不必说是在头中,只要把念头系在两眼中间、与鼻端齐平的位置即可。光是活泼灵动的东西,把念头系在两眼中间,光自然会透入,不必刻意关注中宫。这几句话已经把要旨说尽了。其余入静、出静以及前后的方法,可以用止观方面的书来印证。“缘中”两个字极其玄妙。中无处不在,大千世界的根本都在其中;这里只是姑且指示造化的机关,借此作为入门。所谓缘,是以此作为端绪,并不是固定执着于某处。这两个字的含义非常灵活,也非常玄妙。“止观”二字本来不可分离,也就是定与慧。以后每当念头生起,不要仍旧只管静坐,而应当追究这个念头在什么地方、从哪里生起、从哪里灭去;反复推究,最终什么也找不到。即使看见念头生起的地方,也不要再追问它的根源,因为连心也不可得。我已经替你安心完毕,这就是正观;与此相反的,就是邪观。既然已经不可得,就仍然绵绵不绝地以止为主,再以观相继;观以后又以止相继,这就是定慧双修,也就是回光。止就是回,观就是光。只有止而没有观,叫作有回而无光;只有观而没有止,叫作有光而无回。要记住这一点。第四章 回光调息 宗旨只要求专心实行,不必追求征验,征验自然会到。初学者大致有昏沉、散乱两种毛病,除此之外没有比寄心于呼吸更好的窍门。息就是自心。自心成为息,心一动就有气,气本来就是心的变化。人的念头极快,一刹那生起一个妄念,就有一次呼吸与之相应。因此内在的呼吸和外在的呼吸互相跟随,就像声音和回声相随;一天有几万次呼吸,也就有几万妄念。神明耗尽,就像枯木死灰一样。然而想没有念头,做不到;想没有呼吸,也做不到。不如就把病变成药,这就是使心与息相互依托。因此回光还要兼以调息,此法完全运用耳光:一种是目光,一种是耳光。目光,是外在日月交合的光;耳光,是内在日月交合的精。但精就是光凝定的地方,同出一源而名称不同。所以聪明智慧总不过是一道灵光。打坐时眼帘下垂,确定一个准则后便放下。但完全放下,又恐怕不能做到,于是可以把心存放在听息上。呼吸出入,不可以让耳朵听到声音;所谓听,只听它没有声音。一旦有声,就会粗浮而不能进入细微处;应当耐心,使它轻轻微微,越放松越微细,越微细越安静。久而久之,忽然连微细的呼吸也迅速断绝,这时真息便现前,而心体也可以认识了。心越细,呼吸就越细;心专一,就会使气发生变化。呼吸越细,心就越细;气越专一,就越能使心安定。安定心神必须先从养气开始,也是因为心无从下手,所以借气作为端绪,这就是所谓守持纯气。
子辈不明动字,动者以线索牵动言,即制字之别名也。即可以奔趋使之动,独不可以纯静使之宁乎。此大圣人,视心气之交,而善立方便,以惠后人也。丹书云:“鸡能抱卵心常听”,此要诀也。盖鸡之所以能生卵者,以暖气也。暖气止能温其壳,不能入其中,则以心引气入,其听也,一心注焉,心入则气入,得暖气而生矣。故母鸡虽有时出外,而常作侧耳势,其神之所注未常少间也。神之所注,未尝少间,即暖气亦昼夜无间,而神活矣。神活着,由其心之先死也。人能死心,元神活矣。死心非枯稿之谓,乃专一不二之谓也。佛云:“置心一处,无事不办。”心易走,即以气纯之,气易粗,即以心细之,如此而焉有不定者乎。
大约昏沉、散乱二病,只要静功,日日无间,自有大休息处。若不静坐时,虽有散乱,亦不自知。既知散乱,即是却散乱之机也。昏沉而不知,与昏沉而知,相去奚啻干里!不知之昏沉,真昏沉也。知之昏沉,非全昏沉也,清明在是矣。
散乱者,神驰也,昏沉者,神未清也,散乱易治,而昏沉难医。譬之病焉,有痛有痒者,药之可也,昏沉则麻木不仁之症也。散者可以收之,乱者可以整之,若昏沉,则蠢蠢焉,冥冥焉。散乱尚有方所,至昏沉全是魄用事也。散乱尚有魂在,至昏沉则纯阴为主矣。静坐时欲睡去,便是昏沉。却昏沉,只在调息,息即口鼻出入之息,虽非真息,而真息之出入,亦于此寄焉。凡坐须要静心纯气,心何以静,用在息上,息之出入,惟心自知,不可使耳闻,不闻则细,细则清,闻则气粗,粗则浊,浊则昏沉而欲睡,自然之理也。虽然心用在息上,又善要会用,亦是不用之用,只要微微照听可耳。此句有微义,何谓照即眼光自照。目惟内视而不外视,不外视而惺然者,即内视也,非实有内视。何谓听即耳光自听,耳惟内听而不外听,不外听而惺然者,即内听也,非实有内听。听者听其无声,视者视其无形。目不外视,耳不外听,则闭而欲内驰。惟内视内听,则既不外走,又不内驰,而中不昏沉矣,此即曰月交精交光也。
昏沉欲睡,即起散步,神清再坐。清晨有暇,坐一蛀香为妙。过午人事多扰,易落昏沉,然亦不必限定一蛀香,只要诸缘放下,静坐片时,久久便有入头,不落昏沉睡者。
第五章回光差谬
诸子工夫,渐渐纯熟,然枯木岩前错落多,正要细细开示。此中消息,身到方知,吾今则可以言矣。吾宗与禅宗不同,有一步一步证验,请先言其差别处,然后再言证验。宗旨将行之际,予作方便,勿多用心,放教活泼泼地,令气和心适,然后入静。静时正要得机得窍,不可坐在无事中里,所谓无记空也。万缘放下之中,惺惺自若也。又不可以意兴承当,凡大认真,即易有此。非言不宜认真,但真消息,在若存若亡之间,以有意无意得之可也。惺惺不昧之中,放下自若也。又不可堕于蕴界,所谓蕴界者,乃五阴魔用事。如一般入定,而稿木死灰之意多,大地阳春之意少。此则落于阴界,其气冷,其息沉,且有许多寒衰景象,久之便堕木石。又不可随于万缘,如一入静,而无端众绪忽至,欲却之不能,随之反觉顺适,此名主为奴役,久之落于色欲界。上者生天,下者生狸奴中,若狐仙是也。彼在名山中,亦自受用,风月花果,舆树瑶草,三五百年受用去,多至数千岁,然报尽还生诸趣中。此数者,皆差路也。差路既知,然后可求证验。
第六章回光证验
证验亦多,不可以小根小器承当,必思度尽众生。不可以轻心慢心承当,必须请事斯语。静中绵绵无间,神情悦豫,如醉如浴,此为遍体阳和,金华乍吐也。既而万颧俱寂,皓月中天,觉大地俱是光明境界,此为心体开明,金华正放也。既而遍体充实,不畏风霜,人当之兴味索然者,我遇之精神更旺,黄金起屋,白玉为台;世间腐朽之物,我以真气呵之立生;红血为乳,七尺肉团,无非金宝,此则金华大凝也。第一段,是应《观无量寿经》云:“凋落大水,行树法象。”日落者,从混沌立基,无极也。上善若水,清而无暇,此即太极主宰,出震之帝也。震为木,故以行树象焉,七重行树,七窍光明也。西北乾方,移一位为坎,旧落大水,乾坎之象。坎为子方,冬至雷在地中,隐隐隆隆,至震而阳方出地上矣,行树之象也,余可类推矣。第二段,即肇基于此,大地为冰,琉璃宝地,光明渐渐凝矣。所以有蓬台而继之有佛也,金性即现,非佛而何,佛者大觉金仙也。此大段证验耳。
现在证验,可考有三;一则坐去,神入谷中,闻人说话,如隔里许,一一明了,而声入皆如谷中答响,未尝不闻,我未尝一闻,此为神在谷中,随时可以自验;
译你们不明白“动”字的含义。所谓动,是说被线索牵引而动,也就是制伏的别名。既然可以让它奔走而动,难道不能用纯粹的安静使它安宁吗?这正是大圣人观察心气相互作用而善于建立方便法门,用来惠及后人的地方。丹书说:“鸡能抱卵,心常听。”这是要诀。鸡之所以能生卵,是因为有暖气。暖气只能温暖卵壳,不能进入内部,所以要用心引气进入;它专心听守,心集中在哪里,气就进入哪里,得到暖气便能生出胎。母鸡有时虽然外出,却常常保持侧耳听的姿态,因为它所专注的神从未有片刻间断。神的专注从未间断,暖气也就昼夜不断,神便活泼起来。神之所以活泼,是因为心先死。人若能使妄心止息,元神就会活泼。死心不是枯槁,而是专一不二。佛家说:“把心安置在一个地方,没有什么事不能办成。”心容易驰散,就用气使它专一;气容易粗浮,就用心使它细密。这样还有什么不能安定的呢?昏沉、散乱这两种毛病,大致只要坚持静功,每天不断,自然会有大的休息之处。如果不静坐,即使散乱也不会自知;既然知道散乱,就是除去散乱的契机。昏沉而不知道,与昏沉而知道,差别何止千里!不知道的昏沉,才是真昏沉;知道的昏沉,并不是完全昏沉,因为清明已经在其中了。散乱,是神驰向外;昏沉,是神还没有清明。散乱容易治理,昏沉却难以医治。譬如疾病,有疼痛或发痒的,还可以用药治疗;昏沉则像麻木不仁的病症。散可以收,乱可以整;昏沉却是蠢蠢然、冥冥然。散乱还有具体方向,到了昏沉,则完全是魄在起作用。散乱时魂还在,昏沉时则完全由阴气作主。静坐时想要睡去,就是昏沉。排除昏沉,只在于调息。息就是口鼻出入的呼吸;虽然不是真息,但真息的出入也寄托在这里。凡是打坐,都要使心安静、气纯。心怎样安静?把作用放在息上。呼吸出入,只让心自己知道,不可让耳朵听见;不听就细,细就清;听见则气粗,粗就浊,浊就昏沉而想睡,这是自然的道理。虽然把心用在息上,也要善于掌握,这仍是“无用之用”,只须微微照听即可。这里有微妙含义。什么叫“照”?就是眼光自照;眼睛只向内看而不向外看,不向外看却保持清醒,这就是内视,并不是实际上看见了内在的东西。什么叫“听”?就是耳光自听;耳朵只向内听而不向外听,不向外听却保持清醒,这就是内听,并不是实际上听见了内在的声音。所谓听,是听它无声;所谓视,是视它无形。眼睛不向外看,耳朵不向外听,如果只是闭着眼睛和耳朵,心就会向内驰逐。只有内视、内听,才既不向外驰逐,也不向内驰逐,从而不会昏沉。这就是日月交精、交光。昏沉想睡时,就起身散步,精神清醒后再坐。清晨有空,坐一炷香最好。过了中午,人事干扰较多,容易陷入昏沉;但也不必限定一定坐一炷香,只要放下一切牵挂,静坐片刻,久而久之自然会入门,不再陷于昏沉和睡眠。第五章 回光差谬 你们的功夫渐渐纯熟了,但像枯木岩前这样的岔路还很多,正应当仔细开示。其中的消息,必须自己修到才会知道,现在我可以说了。我们这一宗与禅宗不同,有一步一步的证验。先说它的差别,再说证验。将要实行宗旨时,我先作方便:不要用心过多,要让身心保持活泼,使气和心适,然后入静。入静时正要得到关键和窍门,不可坐在无事的空洞状态中,这就是所谓无记空。在万缘放下之中,仍要保持清醒自如。又不可用意气勉强承担;凡是过分认真,容易出现这种情况。并不是说不应认真,而是真正的消息处在若有若无之间,应当在有意无意之间得到它。在清醒不昧之中,仍要自然放下。又不可堕入蕴界。所谓蕴界,就是五阴之魔在起作用。有人入定时,枯木死灰的意味多,而大地阳春的意味少,这就落入阴界,气冷,息沉,并且会出现许多寒冷衰败的景象,久而久之便会堕成木石。又不可随逐万缘。有人一入静,许多念头无端涌来,想排除却不能,跟随它们反而觉得顺适,这叫主人反被奴仆役使,久而久之就会落入色欲界。上等的会生在天界,下等的会生在狸奴一类之中,狐仙就是这样。他们居住在名山中,也各自享受风月花果、佳木瑶草,享受三五百年,多的可达数千年;但报应享尽以后,仍然会转生到各种趣中。这几种情况都是岔路。知道了岔路以后,才可以寻求证验。第六章 回光证验 证验也有很多种,不是根器浅小、器量狭窄的人所能承当的,必须发愿度尽众生。也不可用轻慢之心承当,必须恭敬奉行这些话。静中绵绵不断,神情愉悦,如醉如浴,这是全身充满阳和之气,金华刚刚吐露。随后万籁俱寂,皓月悬在中天,觉得大地全成为光明境界,这是心体开明,金华正在盛放。再后来全身充实,不畏风霜;别人遇到这种境界会觉得兴味索然,我遇到它却精神更加旺盛,如同黄金筑屋、白玉作台;世间腐朽物,用我的真气一呵就能使它复生;红色的血变成乳,七尺肉身无不是金宝,这就是金华大为凝聚。第一段,是对应《观无量寿经》所说的“凋落大水,行树法象”。日落,是从混沌建立根基,也就是无极。上善如水,清澈而无瑕;这就是太极的主宰,是从震方出来的帝。震为木,所以用行树作象征;七重行树,就是七窍光明。西北为乾方,移动一位成为坎;日落、大水,都是乾坎之象。坎为子方,冬至时雷在地下,隐隐隆隆;到了震方,阳气才从地上出来,这就是行树的象征,其余可以类推。第二段,是在这里开始建立根基。大地仿佛结冰,成为琉璃宝地,光明渐渐凝聚。所以先有蓬台,继而有佛;金性显现出来,不是佛又是什么?佛就是大觉金仙。这是较大的证验。现在所说的证验,可以考察的有三种:一种是坐着坐着,神进入谷中,听见别人说话,好像相隔一里左右,却一一听得明白;所有声音传入,都像在谷中产生回声,但自己从未真的听见过。这是神在谷中,随时可以自己验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