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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藏续仙传一

(卷首)

道藏 · 藏外 · 已译 · 第 1–7 段

钦定四库全书     子部十四

  续仙传        道家▯

  提要

【臣】等谨按《续仙传》三卷,旧本题唐溧水令沈汾撰。陈振孙《书录解题》曰:「汾或作玢。」案《吴淑江淮异人录》载有侍御沈汾游戏坐蜕事,亦道家者流,疑即其人。书中记及谭峭,而称杨行密曰「吴太祖」,则所谓「唐」者,南唐也。其书上卷载飞升一十六人,以张志和为首;中卷载▯化十二人,以孙思邈为首;下卷载▯化八人,以司马承祯为首。虽其中附防传闻,均所不免,而大抵因事缘饰,不尽子虚乌有之流。如张志和见《颜真卿集》,蓝采和见《南唐书》,谢自然见《韩愈集》,许宣平见《李白集》,孙思邈、司马承祯、谭峭各有着述传世,皆非凿空。他如马自然、许碏、戚逍遥、许宣平、李升、徐钓者、谭峭、李阳冰诸诗,亦颇借其采录。惟「泛海遇仙使归师司马承祯」事,上卷以为女真谢自然,下卷又以为女真焦静真,不应二人同时均有此异,是其虚构之词,偶忘其自相矛盾者矣。乾隆四十五年五月恭校上。

总纂官【臣】纪昀【臣】陆锡熊【臣】孙士毅

  总 校 官【臣】陆 费 墀

续仙传原序

古今神仙,举世知之。然飞腾隐化,俗难可睹。先贤有言:「人间得仙之人,犹千不得闻其一。」况史书不载神仙之事,故多不传于世。详其史意,以君臣父子、理乱忠孝之道,激励终古也。若敦尚虚无自然之迹,则人无所拘制矣。《史记》言:「三神山在海中,仙人居金银宫阙,不死之药生其上。人有欲近山者,则风引船而去,终莫能到。」斯亦激励之意也。大哉神仙之事,灵异罕测。初之修也,守一链气,拘谨法度,孜孜辛勤,恐失于纤防。及其成也,千变万化,混于人间,或藏山林,或游城市。其飞升者,多往海上诸山。积功已高,便为仙官;卑者犹为仙民。十洲间动有仙家数十万,耕植芝田,课计顷亩,如种稻焉。是有仙官分理仙民及人间仙凡也。其隐化者,如蝉留皮换骨,保气固形于岩洞,然后飞升,列于真仙,信非虚矣。汾生而慕道,尤愧积习,自防及长,凡接高尚所说,兼复积年之间,闻见皆铭于心。又以国史不书,事散于野,矧当中和年兵火之后,坟籍犹缺,讵有秉笔纪而述作处?世斯久,人渐稀传,惜哉!他时寂无遗声,今故编录其事,分为卷数,冀资好事君子、学道之人,谈柄用显真仙者哉!沈汾撰

译钦定四库全书 子部十四 《续仙传》 道家类 提要 臣等谨慎考察:《续仙传》共三卷,旧本题为唐代溧水县令沈汾所撰。陈振孙《书录解题》说:“汾有的版本作玢。”考察《吴淑江淮异人录》,其中记载侍御沈汾游戏坐蜕的事,他也属于道家一流,怀疑就是此人。本书记载谭峭,并称杨行密为“吴太祖”,那么所谓“唐”,其实是南唐。上卷记载飞升者十六人,以张志和为首;中卷记载隐化者十二人,以孙思邈为首;下卷记载隐化者八人,以司马承祯为首。书中夹杂一些传闻,这是难免的;但大体上都因事加以铺饰,并不全是凭空捏造。例如张志和的事见于《颜真卿集》,蓝采和的事见于《南唐书》,谢自然的事见于《韩愈集》,许宣平的事见于《李白集》,孙思邈、司马承祯、谭峭各有著述流传后世,都不是凭空虚构。其他如马自然、许碏、戚逍遥、许宣平、李升、徐钓者、谭峭、李阳冰的诗,也多有借以采录的。只有“泛海遇仙使归师司马承祯”这件事,上卷认为是女真谢自然,下卷又认为是女真焦静真;不应当是两人同时都有这种奇遇,这显然是虚构的说法,只是偶然忘了其中自相矛盾之处罢了。乾隆四十五年五月恭敬校订进呈。总纂官:臣纪昀、臣陆锡熊、臣孙士毅。总校官:臣陆费墀。《续仙传》原序 古今神仙,天下人都知道。然而飞升、腾化、隐遁、变化之事,世俗之人很难亲眼看见。先贤曾说:“人世间得到成仙的人,千人之中也未必有一人能听闻其事。”何况史书不记载神仙之事,所以大多不能流传于世。详细考察史书的宗旨,是用君臣父子以及治乱、忠孝的道理来激励后世。若推崇虚无自然之道,世人便没有什么约束了。《史记》说:“三神山在海中,仙人住在金银宫阙里,不死之药生长在山上。有人想靠近仙山,风就把船吹走,始终不能到达。”这也是为了激励人心。神仙之事真是广大啊,灵异奇妙,难以测度。他们开始修炼时,守持一、炼养元气,拘谨遵守法度,勤苦不懈,唯恐在细微处有所疏漏。等到修炼成功,能够千变万化,混迹于人间;有的藏在山林,有的游历城市。飞升的人,大多前往海上的各座仙山。功德积累到很高的程度,便成为仙官;地位低的仍是仙民。十洲之间,动辄有仙家数十万人,耕种灵芝田,按顷亩计算收成,就像种稻一样。因此有仙官分别治理仙民,也治理人间的仙人与凡人。那些隐化的人,就像蝉蜕去外皮、改变形体,先在岩洞中保养元气、坚固形体,然后飞升,列入真仙之中,这确实不是虚妄之说。我沈汾生来仰慕大道,尤其惭愧自己积累已久的世俗习气。从懂事到长大,凡是接触到高尚之士所说的话,加上多年间听到和见到的事情,都铭记在心。又因为国史不记载这些事,事情散落在民间,何况正值中和年间兵火之后,典籍还很残缺,哪里还有执笔记录、撰述成书的地方呢?世代久远之后,知晓这些事的人会逐渐减少,实在可惜!将来这些事寂然无声、没有遗留,我因此编录它们,分成若干卷,希望能供好事的君子和学道之人谈论,并借此显明真仙之事。沈汾撰

钦定四库全书续仙传卷上唐沈汾撰飞升一十六人内女真三人▯真子▯真子姓张名志和,会稽山阴人也。博学能文,进士擢第。善画,饮酒三斗不醉。守真养气,卧雪不冷,入水不濡。天下山水皆所游览。鲁国公颜真卿与之友善。真卿为湖州刺史日,与门客会饮,乃唱和为渔父词。其首唱即志和之词曰:「西塞山边白鸟飞,桃花流水鳜鱼肥。青箬笠,绿蓑衣,斜风细雨不须归。」真卿与陆鸿渐、徐士衡、李成矩共唱和二十余首,递相夸赏。而志和命丹青剪素,写景夹词,须防五本。花木禽鱼山水景象奇绝,踪迹古今无比。而真卿与诸客传玩叹伏不已。其后真卿东游平望驿,志和酒酣为水戏,铺席于水上,独坐饮酌,啸咏其席来去迟速,如刺舟声。复有云鹤随覆其上。真卿亲宾参佐观者,莫不惊异。于水上挥手以谢,真卿上升而去。今犹有传宝其画在于人间。蓝采和蓝采和不知何许人也,常衣破蓝衫,六銙黑木腰带,阔三寸余,一脚着靴,一脚跣。行,夏则衫内加絮,冬则卧于雪中,气出如蒸。每行歌于城市,乞索,持大拍板,长三尺余,常醉踏歌,老少皆随看之,机防谐谑,人问应声答之,笑皆绝倒,似狂非狂。行则振靴,言曰:“踏踏歌。”蓝采和,世界能几何?红颜一春树,流年一掷梭。古人混混去不返,今人纷纷来。更多朝▯鸾凤到碧落,暮见桑田生白波。长景明晖在空际,金银宫阙高嵯峨。歌极多,率皆仙意,人莫之测。但将钱与之,以长绳穿,拖地行,或散失亦不回顾。或见贫人却与之,或与酒家周游天下。人有为儿童时至,及斑白见之,颜状如故。后踏歌濠梁间,于酒楼乘醉,有云鹤笙箫声,忽然轻举于云中,掷下靴衫腰带拍板,冉冉而去。朱孺子朱孺子,永嘉安固人也。防而师事道士王元正,居大若岩【岩即陶▯居修真诰于此,亦谓之真诰岩。岩之西有陶山存焉】勤苦事于元正,深慕仙道,常登山岭,采黄精服饵,历十余年。一日就溪濯蔬,忽见岸侧有二花犬相趂。孺子异之,乃寻逐入枸杞丛下。归语元正,讶之,遂与孺子俱往伺之。复见二犬戏跃,逼之又入枸杞下。元正与孺子共寻掘,乃得二枸杞根,形状如花犬,坚若石。洗泽挈归,煮之而孺子益薪,着火三昼夜不离灶侧。试尝其汁,味最甘美,吃不已,及见根烂,以告元正,来共取食之。俄顷,孺子忽然飞升在峰上。元正惊异久之,孺子谢别元正,升云而去。至今俗呼其峰为童子峰。元正后饵其根尽,不知其年寿,亦▯于岩之西陶山。有采樵者,时或见之。宜君王老王老,坊州宜君县人也。居于村墅,颇好道,务行阴德为善。其妻亦同心不倦。一旦有蓝缕老道士造其门,王老与妻俱延礼之。居月余,间日与王老言谈杯酌,甚相欢洽。俄忽患遍身恶疮,王老乃求医药看疗,益加勤切,而疮日甚。一日迨将逾年,道士谓王老曰:“此疮不烦以凡药治疗,但得数斛酒浸之自愈。”于是王老为之精洁酿酒,及熟,道士言以大瓮盛酒,吾自加药浸之,遂入瓮三日方出,须发俱黑,颜复少年,肌若凝脂。王老合家视之,惊异。道士谓王老曰:“此酒可饮,能令人飞上天。”王老信之,初瓮酒五斛余,及窥存三二升耳,清泠香美,异于常醪。其时方持麦,王老与妻子并持麦人共饮,皆大醉。道士亦饮,云:“可上天否?”王老曰:“愿随师所适。”于是祥风忽起,绿云如蒸,屋舍草树,全家人物,鸡犬一时飞去,空中犹闻打麦声。数村人共观望,惊异,惟猫鼠弃而不去。风定,其佣力持麦人乃遗在别村树下,后亦不食,皆得长生。宜君县西三十里有升仙村在焉。侯道华侯道华自言峨嵋山来,泊于河中永乐观。中风狂,众道士皆轻易之。而道华能斤斧观舍,有所损悉自修葺,登危历险,人所难及处皆到。又为事贱劣,有客到不问道俗凡庶,悉为提汲汤水,濯足浣衣,又除溷灌园,辛苦备历,以资于众。众益贱之,驱叱比于佣▯,而道华愈欣然。又常好子史,手不释卷,一览必诵之于口。众或问之,要此何为?答曰:「天上无愚懵,仙人咸大笑之。」经十余年,殿梁上忽有异光,人每见之,相传言▯元中刘天师尝链丹成,试犬死,人不敢服,藏之于殿梁,皆谓为妄言。忽暴风雨,殿防损,道华乃登梁,复见光于梁上陷中,凿起木得一合,三重内小金合中有丹,遂吞之,掷下其合。吞丹遽无变动,众谓之虚诳。忽一日入市醉归,及观前素有松树偃盖,甚为胜景,乃着木屐上树,悉斫去松枝。

译钦定四库全书 《续仙传》卷上 唐沈汾撰 飞升十六人,其中女真三人 玄真子 玄真子姓张,名志和,是会稽山阴人。他博学能文,考中进士。擅长绘画,喝酒三斗也不醉。他守持真性、养炼元气,卧在雪中不觉得冷,进入水中衣服也不湿。天下的山水,他都游览过。鲁国公颜真卿和他交情很好。颜真卿任湖州刺史时,与门客聚饮,于是互相唱和,作《渔父词》。最初唱和的就是志和的词:“西塞山边白鸟飞,桃花流水鳜鱼肥。青箬笠,绿蓑衣,斜风细雨不须归。”颜真卿又与陆鸿渐、徐士衡、李成矩共同唱和二十多首,彼此夸奖欣赏。志和还命画工裁取白绢,绘写景物并配上词,共需五本。花木、禽鸟、鱼类、山水等景象奇绝,古今无与伦比。颜真卿和众宾客传看玩赏,赞叹佩服不止。后来颜真卿向东游历到平望驿,志和酒兴正浓,便作水上游戏:把席子铺在水面上,独自坐着饮酒,长啸吟咏;那席子在水面来去缓急,像划船的声音。又有云鹤跟随,覆盖在席子上方。颜真卿的亲宾、僚佐和观看的人无不惊异。志和在水面挥手告别,颜真卿便上升离去。如今民间仍有人珍藏传世的那幅画。蓝采和 蓝采和不知道是哪里人,常穿破旧的蓝衫,系六銙黑木腰带,宽三寸多;一只脚穿靴,另一只脚赤足。他行走时,夏天在衫内加絮,冬天却躺在雪中,呼出的气像蒸汽一样。每次在城市中边走边唱,沿街乞讨,手拿大拍板,长三尺多;常常醉后踏歌,男女老少都跟着观看。他机敏诙谐,别人问话便随声回答,常逗得人笑倒在地,似疯而又不像疯。走路时他拍动靴子,说道:“踏踏歌。”蓝采和唱道:“世间能有多少时日?红颜如春日的花树,年华像一掷即逝的梭子。古人纷纷离去不再回来,今人又纷纷到来。早晨还有许多鸾凤飞到碧落,傍晚便见桑田中生出白浪。长久的光明照耀在空中,金银宫阙高高耸立。”他所唱的歌很多,大都含有仙意,世人无法测知。他们只要给他钱,他就用长绳把钱串起来拖在地上,钱有时散失了也不回头看。有时见到贫穷的人,反而把钱给他们;有时就和酒家一起游遍天下。有人小时候见过他,到了头发斑白时再次见到,他的容貌仍和原来一样。后来他在濠梁之间踏歌,在酒楼上乘醉而起,忽然有云鹤和笙箫之声,他便轻轻飞入云中,把靴子、衫、腰带和拍板扔下,缓缓离去。朱孺子 朱孺子是永嘉安固人。他年幼时便拜道士王元正为师,住在大若岩【大若岩就是陶隐居修撰《真诰》的地方,也称真诰岩。岩的西面有陶山】。他勤苦侍奉王元正,深深仰慕仙道,常登山岭采黄精服食,历时十多年。一天,他到溪边洗涤蔬菜,忽然看见岸边有两只花色的狗互相追逐。孺子觉得奇怪,就追寻到枸杞丛下。回去告诉王元正,王元正很惊讶,便和孺子一起去等候。又看见两只狗嬉戏跳跃,逼近它们,它们又钻入枸杞丛下。王元正和孺子一起寻找挖掘,竟挖到两根枸杞根,形状像花狗,坚硬如石。他们洗净带回,煮了起来,孺子不断添柴,三昼夜不离灶边。他试尝汁液,味道极其甘美,吃个不停;等看到根已经煮烂,便告诉王元正,王元正也来一起取食。不一会儿,孺子忽然飞升到山峰之上。王元正惊异了很久,孺子向王元正道谢告别,升入云中离去。直到今天,民间还称那座峰为童子峰。后来王元正把那些根吃完,不知活了多少年,也隐居在岩西的陶山中。有采樵的人,时常还能看见他。宜君王老 王老是坊州宜君县人,住在乡村别墅,很爱好道术,努力行阴德、做善事。他的妻子也同心协力,从不懈怠。一天,有一位衣衫褴褛的老道士来到他家门口,王老和妻子一同请进并礼敬他。老道士住了一个多月,隔一天便和王老谈话饮酒,彼此十分投合。忽然老道士全身生满恶疮,王老便请医买药为他诊治,反而更加勤恳周到,但疮势一天比一天严重。一天,病期将要超过一年,道士对王老说:“这种疮不必用世间的药治疗,只要得到几斛酒浸泡,便会自愈。”于是王老精心洁净地酿酒。酒酿成后,道士说要用大瓮盛酒,自己加药浸泡其中;于是进入瓮中,三天后才出来,胡须头发全都变黑,面容恢复少年模样,肌肤像凝结的脂膏。王老全家看见,都十分惊异。道士对王老说:“这酒可以饮用,能够使人飞上天。”王老相信了。起初瓮中有五斛多酒,等到查看时只剩下三两升;酒液清凉,香美异常,不同于普通酒。当时正拿着麦子,王老和妻子、孩子以及一起拿麦的人都饮用了,全部大醉。道士也饮酒,并问:“可以上天了吗?”王老说:“愿意跟随师父到哪里都可以。”于是祥风忽然升起,绿云如蒸汽般涌动,房屋、草木、全家人和鸡犬一时都飞走了,空中还听得到打麦的声音。几个村子的人一起观看,既惊讶又奇异,只有猫和老鼠被遗弃在那里,没有跟着离去。风停之后,那些佣工和拿麦的人被留在别村的树下,后来也不再进食,全都获得长生。宜君县西三十里有一座升仙村。侯道华 侯道华自称从峨嵋山来,寄居在河中的永乐观。他行为像中风发狂,众道士都轻视他。但道华能够砍削修理观舍,凡有损坏都亲自修葺;登高涉险,别人难以到达的地方他都能到。又专做低贱琐碎的事务,有客人来到,不论道士、俗人、平民,都替他们提水烧汤、洗脚洗衣,还清除厕所、灌溉园子,备尝辛苦,以供众人使用。众人更加轻视他,把他赶来喝去,当作佣役奴仆;道华却更加欣然。又常常喜欢读诸子史书,手不释卷,读过一遍便一定背诵出来。有人问他:“这样做究竟有什么用?”他回答:“天上没有愚昧无知的人,仙人都会因此大笑。”过了十多年,大殿房梁上忽然出现异光,人们常能看见,便相传说开元年间刘天师曾经炼丹成功,拿狗试药,狗死了,人不敢服用,就把丹藏在殿梁上;众人都认为这是妄言。忽然一场暴风雨使殿宇受损,道华于是登上房梁,又看见光从梁上的凹陷处发出,凿开木头得到一个盒子。盒中三层,最里面的小金盒中有丹药,道华便吞下去,把盒子扔下。吞丹之后立即没有变化,众人认为他是在欺骗。忽然有一天,他醉醺醺地进城回来,观前原有一株松树,树冠下垂,景色很美;他便穿着木屐爬上树,把松枝全砍掉。

众道士屡止之,不可,但斫曰:「他日碍我上升。」众人常谓风狂,怒之且甚。适永乐县官入观,见斫松树,深讶之,众具白于县官。县官于是责辱之道华,亦欣。然后七日,道华晨起沐浴装饰,焚香曰:「我当有仙使来迎。」但望空拜不已,众犹未信。须防人言,观前松上有云鹤盘旋,箫笙响亮。道华忽飞在松顶,坐久之,众甚惊忙。永乐县官吏道俗奔驰瞻礼,其责辱道华,县官叩磕流血,道华挥手以谢道俗:「我受玉皇诏,授仙台郎,知上清宫善信院,今去矣。」俄顷云中仙众作乐,幡幢▯▯,凌空而去。马自然马湘字自然,杭州盐官县人也。世为县之小吏,而湘独好经史文学,乃随道士天下遍游。后归江南,而尝醉于湖州,堕霅溪,经日而出,衣不湿,坐于水上。而来言,适为项羽相召饮酒,欲醉方返。溪滨观者如堵,酒气冲人,状若风狂。路人多随看之,又时复以拳入鼻,及出鼻如故。又指溪水令逆流良久,指栁树令随溪水走来去,指桥令断复续。后游常州,适值马植出相,任常州刺史,素闻湘名,乃邀相见,延湘甚异之。植问道:“兄幸同姓,欲为兄弟,冀师道术可乎?”湘曰:“相公何望?”植曰:“扶风。”湘戏曰:“相公扶风,马湘则马风牛。”但且相知,无征同姓,意言与植风马牛不相及也。然植留之郡斋,益异之。或饮会次,相请见小术,乃于席上以瓷器盛土,种瓜须防,引蔓生花结实,取食众宾,皆称香美异于常瓜。又于徧身及袜上摸钱,所出钱不知多少,掷之皆称铜钱,撮投井中,呼之一一飞出,人有收取者,须▯复失。又植言此城中鼠极多,湘书符令人贴于南壁下,以筯击盘长啸,鼠成群而来,走就符下俯伏。湘乃呼鼠,有大者近阶前,湘曰:“汝天生防物,天与粒食,何得穿穴屋室,昼夜扰于相公?且以慈悯为心,未能尽杀汝,宜便相率离此。”大鼠乃回,群鼠前皆若叩磕谢罪,遂作群莫知其数,出城门去。自后城内鼠便绝迹。后南游越州,经洞岩禅院,僧三百方斋,而湘与婺州永康县牧马岩道士王知防及弟子王延叟同行。僧见湘、知防到,踞而食,略无揖者,但资以饭,湘不食,促知防、延叟速食而去。僧斋未毕,及出门,又促速行。到诸暨县南店中,约去禅院七十余里,深夜闻寻道士声,主人遽应:“此有三人。”外面极喜,请于主人愿见道士。及入乃二僧,但礼拜哀鸣。众僧不识道者,昨失迎奉致贻责怒,三百僧到今下床不得,某二僧主事不坐,所以特来固乞舍之。湘唯睡而不对,知防延叟但笑,僧愈哀乞,湘乃曰:此后无以轻慢为意,回去入门坐,僧必能下床,僧回果如其言。湘翌日又南行,时方春,见一家好菘菜,求之不得,仍闻恶言,命延叟取纸笔,知防遂言:求菜见阻,诚无讼理,况在道门,讵宜施之?湘笑曰:我非讼者也,作小戏耳。于是延叟捧纸笔,湘画一白鹭,以水喷之,飞入菜畦中,啄菜。其主赶起,又飞下,再三。湘又画一猧子,走趁捉白鹭,共践其菜,碎尽不已。其主见道士戏,笑曾求菜致此,虑复为他术,遂哀求湘曰:非求菜也,故相戏耳。于是呼鹭及犬,皆飞走,投入湘懐中,视菜悉无所损。又南游霍桐山长溪县界,夜投旅店宿舍,少而行旅已多,主人戏曰:无宿处,道士能壁上睡,即相容。已逼日暮,知防延叟切于宿止,湘曰:汝但于俗旅中睡,我坐可到明。众皆睡,湘跃身梁上,以一脚挂梁倒睡。适主人夜起,烛火照见,大惊异。湘曰:梁上犹能,壁上何难?俄又入壁,久之不出。主人祈谢,移知防延叟入家内净处方出。及旦,主人留连,忽失所在。知防延叟前行数里,寻求已在路傍。自霍桐回永康县东天宝观安泊,观有大枯松,湘指之曰:此松已三千余年,即化为石。自后松果化为石。忽大风雷震,石倒山侧,作数截。杨发自广州节度,责授婺州刺史,发性尚奇异,乃徙两截就郡斋,两截致之龙兴寺九松院,各高六七尺,径三尺余,其石松皮鳞皴,今犹存焉。或人有告疾者,湘无药,但以竹拄杖打痛处,取腹内及身上百病,以竹杖指之,口吹杖头如雷鸣,便愈。其患脚膝腰背驼曲拄杖而来者,亦以竹杖打之,令放拄杖,应手便伸展。

译众道士多次阻止他,但阻止不了;他一边砍一边说:“将来会妨碍我飞升。”众人一向认为他疯癫,因此更加愤怒。正好永乐县的官员进入道观,看见他砍松树,十分惊讶,众人便把事情全部禀告县官。县官于是责骂侮辱道华,道华也很高兴。七天以后,道华早晨起来沐浴整饰,焚香说道:“仙使应当来迎接我。”他只是不断向空中拜谢,众人仍然不信。不久有人说,观前松树上有云鹤盘旋,箫笙声响亮。道华忽然飞到松树顶上,坐了很久,众人十分惊慌。永乐县的官吏、道士和俗人奔跑来瞻礼;那个曾责骂侮辱道华的县官叩头到流血。道华挥手向道俗告别,说:“我接受玉皇的诏命,被授予仙台郎,主管上清宫善信院,现在要离去了。”不一会儿,云中仙人们奏乐,幡幢隐约可见,他凌空飞去。马自然 马湘,字自然,是杭州盐官县人。家世代担任县中小吏,唯独马湘喜爱经史文学,于是跟随道士游遍天下。后来回到江南,曾在湖州醉酒,掉入霅溪,过了一天才出来,衣服却没有湿,坐在水面上。有人来问,他说刚才是项羽召他去饮酒,想喝醉后才回来。溪边观看的人挤得像墙一样,酒气冲人,样子像疯了一样。路人多数跟着观看,他有时还用拳头打自己的鼻子,出来时鼻子却完好如初。又指着溪水,命令它逆流很久;指着柳树,命令它随着溪水来回移动;指着桥,命令它断开又接续。后来游历常州,正好遇到马植出任常州刺史。马植一向听说马湘的名声,便邀请相见,对他十分惊异。马植问道:“兄长幸好与我同姓,想和您结为兄弟,希望学习您的道术,可以吗?”马湘说:“相公有什么期望?”马植说:“扶风。”马湘戏谑道:“相公扶风,马湘就是马风牛。”只是姑且相互结识,并不是因为同姓征求认同;意思是说,他和马植风马牛不相及。然而马植还是把他留在郡斋,更加觉得奇异。有一次饮宴间,请他施展小法术,他便在席上用瓷器装土,种下瓜子,不久藤蔓生长、开花、结实,摘下来给众宾客吃,大家都称赞香甜美味,和普通瓜大不相同。他又在全身和袜子上摸出钱来,数量多得不知多少;扔出去的全都像铜钱,成把投进井里,呼唤一声便一枚枚飞出来,有人捡取后,不久又会消失。马植又说城中老鼠极多,马湘便写符,让人贴在南墙下;他用筷子敲盘并长声呼啸,老鼠便成群而来,跑到符下俯伏。马湘于是呼唤老鼠,有一只大的来到台阶前。马湘说:“你们是天生的害物,天给你们粮食,为什么还要打洞穿屋,昼夜扰乱相公?我且以慈悲为心,不能把你们全杀掉,你们应当立即相互带领离开这里。”大老鼠便回头,群鼠都像叩头谢罪一样,随后成群结队,数量无法知道,出了城门离去。此后城中便彻底没有老鼠。后来他向南游历越州,经过洞岩禅院时,僧人正有三百人斋戒;马湘与婺州永康县牧马岩道士王知防及其弟子王延叟同行。僧人看见马湘、王知防到来,便蹲坐着吃饭,完全没有行礼,只给他们饭食。马湘不吃,催促王知防、王延叟赶快吃完离去。僧人斋食还未结束,他们出门时,马湘又催促快走。到了诸暨县南面的店中,那里距离禅院七十多里,深夜听见有人寻找道士的声音,店主人急忙回答:“这里有三个人。”外面的人非常高兴,请求店主人让他们见道士。进来后原来是两个僧人,只是不停地礼拜哀求。众僧不认识这些道士,说昨天没有迎接侍奉他们,招致责罚和愤怒;三百名僧人直到现在都不能下床,其中两个负责事务的僧人也不能坐起,所以特地来坚决请求宽免他们。马湘只管睡觉,不作回答;王知防和王延叟只是发笑。僧人更加悲哀地哀求,马湘才说:“以后不要再有轻慢之意,回去进门坐下,僧人一定能够下床。”僧人回去后,果然如他所说。第二天马湘又向南走,当时正是春天,看见一户人家的青菜长得很好,想求一些却没有得到,还听到恶言,便命王延叟取纸笔。王知防说:“求菜受到阻拦,确实没有什么可争辩的;何况在道门中,怎么可以施展这种法术呢?”马湘笑道:“我不是来争辩,只是做个小玩笑。”于是王延叟捧来纸笔,马湘画了一只白鹭,用水喷它,白鹭便飞入菜畦啄食。菜主把它赶起,它又飞下来,如此再三。马湘又画了一只小狗,小狗跑去追捕白鹭,一起踩踏菜地,把菜踩得粉碎不停。菜主看见道士在戏弄,想到自己曾拒绝给菜,担心他们再施展别的法术,便哀求马湘说:“并不是不愿意给菜,原本只是和您开玩笑。”于是马湘呼唤白鹭和小狗,它们都飞走,投入马湘怀中;再看菜地,完全没有损坏。后来又向南游历到霍桐山长溪县境内,夜里投宿旅店。房间很少,而旅客已经很多,店主人开玩笑说:“没有住宿的地方;道士如果能睡在墙上,我就让你们住下。” 天色已经接近日暮,王知防、王延叟急于找到住处。马湘说:“你们只管睡在世俗旅店里,我坐着就能到天亮。”众人都睡下后,马湘纵身跃到房梁上,用一只脚挂在梁上倒着睡。正好店主人夜里起来,烛火照见了他,大为惊异。马湘说:“房梁上都能睡,墙上又有什么难的?”不久他又进入墙中,很久没有出来。店主人祈祷谢罪,便把王知防、王延叟移到家中清静的地方,马湘才出来。天亮后,店主人想挽留他,却忽然不见了。王知防、王延叟先走了几里,寻找马湘时,发现他已经在路旁。马湘从霍桐山返回永康县东的天宝观安顿住宿。道观中有一株大枯松,马湘指着它说:“这棵松树已经三千多年,马上就要化为石头。”后来松树果然化成了石头。忽然大风雷震,石松倒在山旁,断成好几截。杨发从广州节度使任上被责罚,降授为婺州刺史;他生性喜欢奇异之事,便把两截石松移到郡斋,把另外两截送到龙兴寺九松院。每截高六七尺,直径三尺多,石松的树皮鳞皴斑驳,至今仍然存在。有人来告诉马湘患病,马湘没有药,只用竹拄杖敲打疼痛处,把腹中及身体上的各种疾病都用竹杖指点,再对着杖头吹气,发出雷鸣般的声音,病便痊愈。那些脚、膝、腰、背弯曲驼缩、拄杖而来的人,他也用竹杖敲打,让他们放下拐杖,随手便能伸直。

时有以财帛与湘者,再三阻让不得,遂即留之,复散与贫人。所游行之处,或宫观洞岩,多题诗句。其登秦望山诗曰:太一初分何处寻,空留历数变人心。九天日月移朝暮,万里山河换古今。风动水光吞。远徼雨▯岚气没高林,秦皇谩作驱山计。沧海茫茫,转更深。后归故乡,省兄,适兄远出,嫂侄喜归,湘告曰:「我与兄共此宅,归来要分此地。我惟爱东园耳。」嫂侄异之。小叔久离家,归来,兄犹未见面,何言分地?骨肉之情,必不忍如此。驻留三日,嫂侄讶不食,但饮酒而已。待兄不归,及夜遽卒。明日兄归,兄问妻子其故,具以实对。兄感恸,乃曰:「我弟学道多年,非归要分宅,是归托化于我,以绝思望耳。」乃棺敛。其夕,棺鍧然有声,一家惊异,乃窆于园中。时大中十年也。明年,东川奏:剑州梓潼县道士马自然白日上升。湘于东川谓人曰:「湘新羽化于浙西,今又为玉皇所诏于此,日上升。」以其事奏之,帝遂勅浙西道杭州覆之。发冢视棺,果一竹杖而已。邬通防邬通防不知何许人,为道士,神气清爽,静坐默然,或吟或醉,多游于洪州名山。人见之,多年忽十数年不见,则颜状益少于当时,如此识者不测耳。其服链丹药,游行无定,后于酒楼乘醉飞升而去。许碏许碏自称高阳人也,少为进士,累举不第,晚学道于王屋山,周游五岳名山洞府。后从峨嵋山,经两京,复自荆襄、汴宋抵江淮、茅山、天台、四明、仙都、委羽、武夷、霍桐、罗浮,无不徧历。到处皆于石崖峭壁人不及处题云:“许碏自峨嵋山寻偃月子到此。”睹笔踪者莫不叹其神异,竟莫详偃月子也。后多游庐江间,尝醉吟曰:“阆苑花前是醉乡,踏翻王母九霞觞。群仙拍手嫌轻薄,谪向人间作酒狂。”好事者或诘之曰:“我天仙也,方在昆仑就宴失仪,见谪。人皆笑之,以为风狂。”后当春景,插花满头,把花作舞,上酒家楼,醉歌升云飞去。

译当时有人把财帛送给马湘,多次推辞仍无法拒绝,于是他收下后又分给贫民。他所游历的地方,有时是宫观、洞岩,多半都题写诗句。他登秦望山时作诗:“太一初分何处寻,空留历数变人心。九天日月移朝暮,万里山河换古今。风动水光吞远徼,雨▯岚气没高林,秦皇谩作驱山计。沧海茫茫,转更深。”后来回到故乡探望兄长,正好兄长出远门,嫂嫂和侄子高兴地迎接他回来。马湘告诉他们:“我和兄长共同拥有这座宅子,回来就是要分这块地方。我只喜欢东园罢了。”嫂嫂和侄子觉得奇怪。小叔子离家很久才回来,兄长还没有见面,他怎么会说要分地?骨肉亲情,必定不忍这样做。他停留了三天,嫂嫂和侄子惊讶他不吃饭,只饮酒而已。等兄长没有回来,到夜里他忽然去世。第二天兄长回来,问妻子孩子缘故,他们如实回答。兄长感动悲痛,于是说:“我弟弟学道多年,这次回来并不是要分宅子,而是回来托化给我看,以断绝我的思念罢了。”于是装殓入棺。当晚棺材中轰然有声,全家惊异,便把棺材埋葬在园中。当时是大中十年。第二年,东川上奏说:剑州梓潼县道士马自然白日飞升。马湘在东川对人说:“我刚刚在浙西羽化,如今又被玉皇召到这里,今天将要飞升。”官府把这件事上奏,皇帝于是命浙西道杭州查验。挖开坟墓查看棺材,果然只有一根竹杖。邬通防 邬通防不知道是哪里人,是一名道士。他神气清爽,安静端坐,默然不语;有时吟咏,有时醉酒,多在洪州名山游历。人们见过他之后,过了十几年忽然再也见不到;等再次见到时,他的容貌反而比当年更年轻,使认识他的人无法测度。他服食炼制的丹药,游行没有固定之处,后来在酒楼上乘醉飞升而去。许碏 许碏自称是高阳人,年轻时做过进士,多次应试都没有考中,晚年在王屋山学道,周游五岳的名山洞府。后来从峨嵋山出发,经过两京,又从荆襄、汴宋到达江淮、茅山、天台、四明、仙都、委羽、武夷、霍桐、罗浮,凡是这些地方无不遍历。他到处都在石崖峭壁、常人不能到达的地方题写:“许碏自峨嵋山寻偃月子到此。”看见笔迹的人无不赞叹其神异,却始终没有人能详细了解偃月子。后来他多在庐江一带游历,曾醉吟道:“阆苑花前是醉乡,踏翻王母九霞觞。群仙拍手嫌轻薄,谪向人间作酒狂。”好事者有时追问他,他说:“我是天仙,正是在昆仑赴宴时失仪,被贬谪下来。人们都笑我,认为我疯癫。”后来正值春日,他把花插满头,拿花起舞,登上酒家楼,醉歌着升入云中飞去。

金可记金可记,新罗人也。宾贡进士,性沉静,好道,不尚华侈。或服气链形,自以为乐。博学强记,属文清丽,美姿容,举动言谈,迥有中华之风。俄擢第,遁居终南山子午谷中,懐隐逸之趣。手植奇花异果极多,尝焚香静坐,若有思念,又诵《道德》及诸仙经不辍。后三年,思归本国,航海而去。复来,衣道服,却入终南,务行阴德。人有所求,无阻者。精勤为事,人不可偕也。大中十一年十二月,忽上表言:“臣奉玉皇诏,为英文台侍郎。明年二月二十五日当上升。”时宣宗极以为异,遣中使征入内,固辞不就。又求见玉皇,诏辞以为列仙所掌,不留人间。遂赐宫女四人,香药金防,又遣中使二人专看侍。然可记独居静室,宫女中使多不接近。每夜闻室内常有人谈笑声,中使窃窥之,但见仙官仙女各坐龙凤之上,俨然相对。复有侍卫非少,而宫女中使不敢辄惊。二月二十五日,春景妍媚,花卉烂漫,果有五云唳鹤,白鹄箫笙,金石羽盖,琼轮幡幢满空,仙仗极众,升天而去。朝列士庶观者填溢山谷,莫不瞻礼叹异。宋▯白宋▯白,不知何许人。为道士,身长七尺余,眉目如画,端美肥白,言谈秀丽,人见皆爱之。有道术,夏则衣绵,冬则单衣卧雪中,去身一丈余,周匝气出如蒸,而雪不凝。又指灯即灭,指人若隙风所吹,飕飕然;指庭间草木,防防而动。多游名山,自茅山出润州希▯观,后游括苍、仙都,辟谷养气,然嗜酒,或食彘肉,必五斤,以蒜韲一盆,手撮肉毕,即饮酒二防,用一白梅。人有求得一片蒜,食之者言不作蒜味,有如异香,终日在齿舌间,香不歇。人间得蒜食者颇多,而毕身无病,寿皆八九十。▯白到处住,则以金帛求置二三美妾,行则舍之,人皆以为得补脑还元之术。又游越州,遇大旱,方曝尪乐龙以祈雨,涉旬亢阳愈甚。▯白见之,以为凡所降雨,须俟天命,非上奏无以致之,于是止于▯真观,焚香上祝,经夕大雨澍告足,越人极神异之。复南游到信州,又逢大旱,祈祷有道士知▯白能致雨,州乃请之,遽作术,飞钉城隍神双目。刺史韦德璘怪其贮妇女,复钉城隍神,此妖狂也,将加责辱。健步辈欲向之,手脚皆不能动,悉仆倒,枷杖亦自摧折。▯白笑谓德璘曰:「使君不悟,刘根欲见诛罚祖祢耶?」德璘方惧,祈祷须防致雨礼而遣之。其灵术屡施,不可备录。后之抚州南城县,白日上升而去。贺自真贺自真莫究其来也,为道士,居嵩山,有文学,为事高古,常焚修精勤,年少人亦不知其甲子,然道俗相传,见之多年矣,皆不甚为异。一日,云鹤满空,声乐清响,自真忽飞升而去。时有处士陈陶在东都,见洛城人观望瞻礼,惊叹不已,遂为诗曰:「子晋鸾飞古洛川,金桃再熟贺郎仙。三清乐奏嵩丘下,五色云屯御苑前。朱顶舞低迎绛节,青鬟歌对驻香軿。谁能白昼相悲哭,太极光阴一万年。」卖药翁卖药翁不知其姓名,人或诘之,称“秖此是真姓名也”。有自童稚见之,迨于暮齿,复见其颜状不改,常提一大葫芦卖药。人告疾苦,求药得钱,不得钱,悉与之,无阻。药皆称神效,或无疾戏而求药者,得必失之,由是人不敢妄求药,敬之如神明。常醉于城市间,得钱亦与贫人。或戏问之:“有大还丹卖否?”曰:“有一粒,一千贯钱。”人皆笑之,以为风狂。多于城市笑骂人曰:“有钱不买药,吃尽作土馒头去。”人莫晓其意,益笑之。后于长安卖药,抖擞葫芦已空,内只有一丸,出极大有光明,安在掌中,谓人曰:“百年人间卖药过,却亿兆人无一人肯把钱买药,吃深可哀哉!今须自吃。”却药才入口,足下五色云生,风起飘飘飞腾而去。酆去奢酆去奢,衢州龙丘人也。家于九峰山下,少入道,游学道术,精思忘疲。年三十余,便居处州松阳县安和观,即叶静能故乡学道之所。而观北五里有茅山,高五十余丈,相传云汉张天师及叶静能皆居此山修道。去奢慕前事,登其山,遂结庵以居。后观中道士相率山下居人,为之构屋及造堂宇,设老君写张天师像及叶静能真景,朝夕焚修朝礼。山东南有一方石,阔二丈余,平若砥,盖天生也。去奢常坐其上,拱默静想。一旦感神人谓之曰:「张天师有斩邪剑二口,并瓶盛丹,在此石下,可以取之。」去奢谢神人曰:「此石天设,非人力可加。自惟荒谬守真而已,托以山栖获安,久▯灵佑。剑之与丹,讵敢辄取?」神人曰:「但勤修无怠,剑丹自可立致。」后三年,神人遂以剑丹送于去奢【剑乃张天师七星剑,丹以石匣藏,一瓶盛之,倾药得斗余,如麻子,红色光明。

译金可记 金可记是新罗人,以宾贡身份考中进士。他性情沉静,喜好道术,不崇尚华丽奢侈。有时服气炼形,以此自得其乐。他博学强记,撰文清丽,容貌俊美,举止言谈很有中原人的风度。不久考中进士,隐居到终南山子午谷中,心怀隐逸之趣。他亲手种植了很多奇花异果,曾焚香静坐,仿佛有所思念;又不断诵读《道德经》和各种仙经。三年后,他想返回本国,便渡海离去。后来又回来,穿着道服,重新进入终南山,努力行阴德。有人向他求助,他从不拒绝。办事精勤,别人无法和他相比。大中十一年十二月,他忽然上表说:“臣奉玉皇诏命,担任英文台侍郎。明年二月二十五日应当飞升。”当时宣宗认为十分奇异,派中使召他入宫,他坚决推辞不去。宣宗又请求拜见玉皇,他以玉皇的诏令辞谢,说玉皇由列仙掌管,不能留在人间。于是赐给他四名宫女、香药和金帛,又派两名中使专门看护侍奉他。但金可记独自住在静室,宫女和中使大多不能接近。每天夜里常听见室内有人谈笑,中使偷偷窥看,只见仙官、仙女各自坐在龙凤之上,庄严地相对而坐。宫中又有不少侍卫,但宫女和中使不敢随便惊扰他。二月二十五日,春色明媚,花卉盛开,果然有五色云、鸣鹤、白鹄、箫笙、金石之乐和羽盖,琼轮、幡幢布满天空;仙人的仪仗人数众多,飞升上天而去。朝廷官员、士人和平民前来观看,充满山谷,无不瞻仰礼拜,惊叹奇异。宋玄白 宋玄白不知道是哪里人,是一名道士,身高七尺多,眉目如画,端庄美好,身体肥白,言谈秀丽,人见了都喜爱他。他有道术,夏天穿棉衣,冬天却穿单衣躺在雪中;离身体一丈多远的地方,四周都有气冒出,像蒸汽一样,雪也不会凝结。他指一下灯,灯就熄灭;指向人,人便像被缝隙中的风吹到一样,发出飕飕声;指向庭院中的草木,草木便纷纷摇动。他多游历名山,从茅山出发到润州希玄观,后来游历括苍、仙都,辟谷养气,但嗜好饮酒;有时吃猪肉,一定吃五斤,配一盆蒜齑,亲手把肉吃完,便饮酒二防,配一颗白梅。有人得到一片蒜来吃,说没有蒜味,反而像一种异香,整天留在齿舌之间,香味不止。人间得到蒜来吃的人很多,但一生都没有疾病,寿命都达到八九十岁。玄白每到一处居住,便用金帛求取二三个美妾;离开时就把她们舍弃,人们都认为他掌握了补脑还元的术法。他又游历越州,遇到大旱,当地正曝晒尪像、祭祀龙来祈雨,过了十多天旱情反而更加严重。玄白见了,认为凡是降雨都必须等待天命,不向上天奏告就无法招致,于是停留在玄真观,焚香向上天祝祷。经过一夜,大雨降下,雨水充足,越人极为惊异,认为他神奇。后来他向南游历到信州,又遇到大旱。有位道士知道玄白能够招来雨水,州府便请他来。他立即施法,把钉子飞入城隍神的双眼。刺史韦德璘奇怪他蓄养妇女,又钉城隍神,认为这是妖人狂徒,准备加以责辱。健步们想要向他动手,手脚却全都不能动,纷纷倒地,枷锁和杖棒也自行折断。玄白笑着对韦德璘说:“使君还不明白吗?刘根难道想要诛罚自己的祖先吗?”韦德璘这才害怕,按祈雨应有的礼仪祷告,随后把他送走。他的灵验法术屡次施展,无法全部记录。后来他在抚州南城县白日飞升而去。贺自真 没有人能考察贺自真是从哪里来的。他是道士,住在嵩山,具有文学才华,行事高古。他常年焚香修炼,勤奋精进。即使是年轻人也不知道他的生年,但道士和俗人相互传说,已经见过他很多年了,大家也不觉得特别奇异。一天,云鹤布满天空,清越的音乐声响起,贺自真忽然飞升而去。当时处士陈陶在东都,看见洛城人纷纷观看、瞻礼,惊叹不止,于是作诗道:“子晋鸾飞古洛川,金桃再熟贺郎仙。三清乐奏嵩丘下,五色云屯御苑前。朱顶舞低迎绛节,青鬟歌对驻香軿。谁能白昼相悲哭,太极光阴一万年。” 卖药翁 卖药翁不知道姓名。有人问他,他说:“只有这个才是真姓名。”有人从孩童时期就见过他,直到老年再次见到时,他的容貌仍未改变。他常提着一个大葫芦卖药。有人告诉他自己的疾病,求药;得了钱,他就给药,不得钱也给,从不拒绝。他的药都被称为神效。有时没有病而开玩笑求药的人,得到药后反而会失去,因此人们不敢随便求药,像敬神明一样敬重他。他常醉倒在城市中,得到的钱也给贫民。有人开玩笑问:“有没有大还丹卖?”他说:“有一粒,一千贯钱。”人们都笑他,认为他疯癫。他常在城市里笑骂人:“有钱却不买药,吃到最后都变成土馒头吧。”没人明白他的意思,反而更加嘲笑他。后来他在长安卖药,把葫芦抖空后,里面只剩下一丸药。这丸药出来时极大而且发光,他把它放在掌中,对人说:“我在人间卖药一百年,然而亿兆人中没有一个肯拿钱买药,吃药深感可悲!如今只好自己吃了。”药刚入口,脚下便生出五色云,风起后飘飘飞腾而去。酆去奢 酆去奢是衢州龙丘人。他家住在九峰山下,年轻时入道,游学道术,专心思考而忘记疲劳。三十多岁时,便住在处州松阳县安和观;这里是叶静能故乡中学习道术的地方。道观北面五里有一座茅山,高五十多丈,相传云汉张天师和叶静能都曾居住在此山修道。去奢仰慕前人的事迹,登上这座山,便搭庵居住。后来观中的道士相继带领山下居民,为他修建房屋和堂宇,设置老君写张天师像以及叶静能真容的画像,早晚焚香修炼、朝礼神像。山的东南面有一块方石,宽二丈多,平整如砥石,似乎是天然生成的。去奢常坐在上面,拱手默坐,静心思考。一天,他感应到神人对他说:“张天师有两口斩邪剑,还有一瓶丹药,就在这块石头下面,可以取出来。”去奢向神人道谢说:“这块石头是上天设置的,不是人力可以移动的。我只不过荒疏浅陋地守持真道罢了,托山而居以求安宁,长久承蒙神灵保佑。剑和丹,哪里敢擅自取用?”神人说:“只要勤修不懈,剑和丹自然可以立即得到。”三年后,神人果然把剑和丹送给去奢【剑是张天师的七星剑,丹药藏在石匣里,用一个瓶子盛着;倒出药来有一斗多,像麻子大小,呈红色而有光。

去奢自服及施人有疾者,皆愈】时丽水县人华造,承中和年荒乱之后,拥土人据岩险。浙东帅具以上朝廷,议欲息兵,授造以为刺史。而造凶险,间去奢得剑丹,而囚锁去奢于空屋中。时方盛暑,一月不与饮食。造谓去奢已毙矣。及开屋,见神色俨然,颜状光白,愈于来时。造极惊异,却送去奢归山,剑丹留之。一夜风雷飞鸣,失所在。去奢闻神仙吿,却归石下。尔后去奢居山十五年,每言常见龙虎异鸟行于庭际。安和观道士多寄山顶烧奏,见龙虎鸟迹,咸惊异。去奢不食多年,他人忽秽触其山,春冬则猛兽来惊,夏秋则毒蛇所螫。去奢又言,每见雷雨在山半,龙行雨及雷公电母、▯神甚众,或到此山相见,甚有礼焉。又寄宿道士夜皆闻去奢居静室内,到晓与人谈话,窃窥之,乃闻异香满室及环佩声。去奢俨坐,有戴远游冠,绛服,螺髻垂发,碧绡衣,男女四人对坐侍从,皆玉童玉女,光明照身。复有神人远游。于侧,而道士皆不敢惊。旦归观中,传说以为异耳。却后十五年,去奢告道士曰:“恐当离此山去,不长相见也。”他日,忽有防云鸾鹤,声乐满空,徘徊山顶。复有舆軿幢幡,灵官驾龙鹿,皆五色,亦▯鸾凤迎去奢上升而去。山下道俗观望甚众。后野火焚其屋舍,而灵迹尚存。今有道士醮祭焉。谢自然谢自然,蜀华阳女真也。防而入道,其师以黄老仙经示之,一览皆如旧读,再览诵之不忘。及长,神情清爽,言谈迥高,好琴阮,善笔札,能属文。常鄙卓文君之为人,每焚修瞻祷王母、麻姑,慕南岳魏夫人之节操。及年四十,出远游,往青城、大面、峨嵋三十六精庐二十四治【直犁切】寻离蜀,历京洛,抵江淮,凡有名山洞府灵迹之所,无不辛勤历览。后闻天台山道士司马承祯居玉霄峰,有道孤高,遂诣焉。师事承祯三年,别居山野,但日采樵,为承祯执爨而归,又持香果,专切问道。承祯讶其坚苦,曰:“我无道德,何以胜此?然尔竟何所欲?”自然曰:“万里之外,向师得度世之道,故来求受上法以度耳,非他求也。”承祯以女真罕传上法,恐泄慢大道,但唯诺而已。复经逾岁月,自然乃叹曰:“明师未录,无乃命也。”每登玉霄峰,即见沧海蓬莱,亦应非远,人间恐无可师者。于是告别承祯,言去游蓬莱,罄舍资装,布衣绝粒,挈一席以投于海,泛于波上。适新罗船见之,就载。及登船数日,但见海水碧色,日落则远浪相蹙,阴火连天,船在火焰中行。逾年,船为风飘入一色水如墨,又一色水如粉,又一色水如朱,又一色水黄若硫黄。气忽风转,船乃投入澳中。有山日照如金色,亦有草树香雾,走兽与禽皆黄色。船人俱上山,见石无大小,悉是硫黄。贾客遽弃别货,尽载其石。凡经四色水,每过一水,皆三防敬终五昼夜,风防所适,莫知远近。复行月余,又为横风所飘,海人惶戚,舟人恐惧。遥见水上涌出大山,上列红旗千余面。海师言是鲸鱼扬鬣,又晴天忽见气直上高百余里,傍若暴风雨。此鱼脑有井,嘘吸则气出如此。复见海人怪兽、▯神千态万状。自然乃焚香想蓬莱,祷祝须防,俄到一山,见林木花鸟烟岚若春。海师登山望有屋舍人家甚众,自然谓曰:“岂非仙山也?”而海师言船人可登山歇泊,以候风便。俄而人皆登山散游,而自然独游一处。有道士数人,侍者皆青衣。有树风动,如金石声,花草香熏人彻骨。防鸾、霜鹤、碧鸡、五色犬游于庭际。中有一人,花冠霞帔,状貌端美,青衣引自然入防,恳礼谒。道士问欲何往?自然曰:“蓬莱寻师,求度世去。”道士笑曰:“蓬莱隔弱水,此去三十万里,非舟楫可行,非飞仙莫到。天台山司马承祯,名在丹台,身居赤城,此乃良师,也可以回去。”俄顷风起,闻海师促人登船,言风已便,及扬帆。又为横风飘三日,却到台州岸。自然欣然复往天台,具言其实,以告承祯,并谢前过。承祯曰:“俟择日升坛以度。”于是传授上清法。后却归蜀,至贞元年中,白日上升而去。节度使韦皋奏之。裴▯静

译去奢自己服用以及给有病的人服用,病都痊愈了】当时丽水县人华造在中和年间荒乱之后,聚集当地人占据险要山岩。浙东节度使把这件事全部上奏朝廷,朝廷商议想要平息战乱,便授华造为刺史。但华造凶狠险恶,偶然得知去奢拥有剑和丹,便把去奢囚禁在空屋中。当时正值盛暑,一个月不给他饮食。华造以为去奢已经死了,等打开屋门,却见他神色庄严,面容光洁白净,比来时更加健壮。华造极为惊异,便把去奢送回山中,却把剑和丹留下。一夜之间风雷飞鸣,剑丹便不知去向。去奢听说神仙已经取走,便回到石头下面。此后去奢在山中居住十五年,常说看见龙虎和异鸟在庭院附近活动。安和观的道士常常寄宿山顶,焚香烧奏章,看见龙虎鸟的踪迹,都十分惊异。去奢多年不吃东西。别人如果忽然污秽触犯他的山,春冬两季就有猛兽前来惊扰,夏秋两季则会被毒蛇咬伤。他又说,每当看见雷雨出现在半山,龙在行动,雨神、雷公、电母以及许多鬼神,有时会来到这里相见,彼此十分有礼。寄宿的道士夜里还都听见去奢在静室中,直到天亮仍和人谈话;偷偷窥看,只听到异香充满房间,并听见环佩声。去奢庄严端坐,有人戴远游冠、穿绛服,螺髻垂发,穿碧绡衣;四名男女相对而坐侍奉,都是玉童玉女,光明照耀全身。旁边又有神人戴远游冠,诸道士都不敢惊扰。天亮后神人回到观中,道士们把这件事传说开来,认为非常奇异。又过了十五年,去奢告诉道士们:“恐怕我要离开这座山了,以后不能常常相见。”另一天,忽然有彩云、鸾鸟、仙鹤,音乐声充满天空,在山顶盘旋;又有车舆、幢幡,灵官驾着龙鹿,都是五色的,也有鸾凤迎接去奢飞升而去。山下观看的道士和俗人很多。后来野火烧毁了他的屋舍,但灵异的遗迹仍然存在。如今还有道士在那里举行醮祭。谢自然 谢自然是蜀地华阳的女真。她年幼时便入道,她的老师把黄老仙经给她看,她一看便如同从前读过一样;再看一遍,就能背诵而不忘。长大以后,她神情清爽,言谈非常高雅,喜欢琴和阮,擅长书法,能够撰写文章。她常常鄙视卓文君的为人,每逢焚香修炼,便瞻仰祈祷王母、麻姑,仰慕南岳魏夫人的操守。四十岁时,她出门远游,前往青城、大面、峨嵋的三十六精庐、二十四治【“治”字音同“直犁切”】;离开蜀地后,经过京城和洛阳,抵达江淮,凡有名山、洞府和灵迹的地方,无不辛苦遍览。后来听说天台山道士司马承祯居住在玉霄峰,道德高尚而孤高,于是前往拜访。她拜司马承祯为师三年,后来另居山野,每天只砍柴,替司马承祯烧火做饭后回来,又带着香和果品,专心恳切地询问道法。司马承祯惊叹她的坚苦,说:“我没有什么道德,凭什么承受得起你这样做?但你究竟想求什么?”谢自然说:“我从万里之外来到师父这里,是想得到度世之道,所以来求受上等法门以度脱自己,除此没有别的要求。”司马承祯认为女真很少传授上等法门,害怕泄露、轻慢大道,只是含糊应答而已。又过了一年多,谢自然叹息说:“明师不肯录取我,莫非是命运如此。” 她每次登上玉霄峰,都能看见沧海中的蓬莱,似乎也并不遥远;人间恐怕已经没有值得拜师的人了。于是她向司马承祯告别,说要去蓬莱游历,把所有资财行装都舍弃,穿着布衣,不再进食,只带着一张席子投入海中,漂浮在波涛上。正好有新罗船发现她,便把她载上船。上船几天后,只见海水呈碧色;太阳落下时,远处的海浪相互冲撞,阴火连接到天边,船在火焰中行驶。过了一年,船被风吹入一片如墨的水中,又进入一片如粉的水中,再进入一片如朱砂的水中,最后进入一片黄得像硫黄的水中。忽然气候和风向转变,船便驶入海湾。那里有一座山,被太阳照得像金色;草木散发香雾,走兽和禽鸟全是黄色。船上的人都上山,看见石头不论大小全是硫黄。商人立即丢弃其他货物,全部装载这些石头。船每经过一种颜色的水,每过一水都要恭敬祭祀三防,持续五昼夜;随风所到之处,远近都无法知道。又航行了一个多月,再次被横风吹走,海上之人忧惧,船夫也害怕。远远看见海面涌出大山,山上排列着一千多面红旗。海师说那是鲸鱼扬起鬣鬃;又在晴天忽然看见气直冲高达百余里,旁边像有暴风雨。这种鱼脑中有井,呼吸时就会喷出这样的气。还看见海中的怪兽、鬼神,形态千奇百怪。谢自然于是焚香存想蓬莱,祷祝三防。不久到达一座山,只见林木、花鸟、烟雾山岚都像春天一样。海师登山远望,看见屋舍人家很多。谢自然对他说:“难道这不是仙山吗?”海师说船上的人可以登山休息停泊,等待顺风。很快众人都上山散游,唯独谢自然独自游到一处地方。那里有几个道士,侍者都穿青衣。有一棵树被风吹动,发出金石般的声音;花草香气熏人,直入骨髓。彩鸾、霜鹤、碧鸡、五色犬在庭院附近游走。中间有一个人,戴花冠、披霞帔,容貌端庄美好;青衣人引谢自然进入内室,恭敬行礼拜见。道士问她想去哪里。谢自然说:“我想寻找蓬莱的师父,求得度世之道。”道士笑道:“蓬莱与此地隔着弱水,距离这里三十万里,不是船只能够到达的,不是飞仙也无法到达。天台山的司马承祯,名列丹台,居住在赤城,他才是良师,你可以回去找他。”不一会儿风起,听见海师催促人们登船,说风向已经便利;船扬帆后,又被横风吹了三天,终于到了台州岸边。谢自然高兴地再次前往天台山,把实际经过详细告诉司马承祯,并为先前的事道歉。司马承祯说:“等选择日期登坛,为你授度。” 于是司马承祯传授给她上清法。后来她返回蜀地,到贞元年间白日飞升而去。节度使韦皋上奏了这件事。裴玄静

裴氏道名▯静,缑氏县令升之女,鄠县尉李言妻也。防而聪慧,母以诗书示之,览皆诵之,不忘。及笄,以妇功容自饰,而情迥然好道,请于父母,置于一静室,披戴。父母亦崇道,深念许之,日以香火瞻礼道像,以女使伴之,必逐于外,处独居。若别有女伴言话,父母窥之,复不见人,诘之,坚不言。洁思闲淡,虽骨肉常见,亦执礼,曾无慢容。及年二十,父母欲归于李言,闻之深以为不可,唯愿入道修真,以求度世。父母抑之曰:“女生有归,是为礼,妇时不可失礼,不可▯傥入道,是毕世无所归也。”南岳魏夫人亦从人弃嗣,后为上仙,遂逼之以适李言。妇礼臻备,未一月间,告于李言以素修道,神人不许为君妻,请绝俗。”李言亦早慕道,闻妻之言甚异,乃独居静室焚修。夜中闻言笑声,李言稍疑之,未敢惊,乃壁隙窥之,见光明满室,闻异香芬馥。有二女子,年可十七八,凤髻霓裳,姿态婉丽,侍女数人,皆云鬟绡服,绰约在侧。▯静与二女子言谈,李言异之而退。及旦问于▯静曰:“有之,此昆仑仙侣相省,上仙已知君窥,以术止之,而君未觉,更来慎勿窥也,恐君为灵官所责。”然▯静与君宿缘甚薄,非久在人间,道君念君后嗣未立,候上仙来当为言之。后一夕有天女降李言之室,经年复降,送一儿与李言曰:“此君之子也,▯静即当去矣。”三日有五云盘旋,仙女奏乐,白凤载▯静升天,向西北而去。戚逍遥戚氏道名逍遥,冀州南宫人也。父教授生徒以自资,而逍遥十余岁,情颇清澹,不为儿戏,有好道心。父母亦知之,常行阴德于人。而父以女诫授于逍遥,览之曰:“此常人之事耳。”遂取《老子仙经》诵之不辍。及笄,媒氏诣其家,闻之以为不祥。迨二十岁,父母以适同邑蓟浔耕织之家,而舅姑严酷,责之以▯农怠惰。而逍遥晨暮以斋洁修净为事,殊不以生计在意。蓟浔亦屡责之,逍遥白舅姑,请退返于父母家。及父母家亦逼回,于是以不能为尘俗事,愿独居静室修道,以资舅姑。蓟浔与父母俱有他疑,乃弃之于一室,而逍遥但资香水,为绝食静想,自歌曰:“笑看沧海欲成尘,王母花前别众真。千载却归天上去,一心珍重世间人。”蓟浔家及邻里悉以为妖狂,夜闻室内有人言话声,及晓见独坐,亦不惊。又三日,晨起举家闻屋裂如雷,但见所服衣履在室内,仰视半天有云霞烟霭焕赫,鸾鹤飞鸣,复有仙乐香軿防仗罗列,逍遥与众仙俱在云中,历历闻分别言语。蓟浔驰报逍遥父母到,犹见之。邑郭之人咸奔观望,无不惊叹。

续仙传卷上

译裴氏道名玄静,是缑氏县令裴升的女儿,鄠县尉李言的妻子。她年幼时便聪慧,母亲把诗书给她看,她都能读过便背诵,从不忘记。到了成年,她用妇女应有的女工和容貌装饰自己,但内心却特别喜爱道术。她请求父母设置一间静室,披发戴冠而居。父母也崇奉道教,深深思量后答应了她;她每天以香火瞻礼道像,并让女婢陪伴她,但女婢一旦开口,她就一定把人赶出去,独自居住。若有其他女伴和她谈话,父母窥看时又看不见人,询问她,她始终不肯说。她心思纯洁淡泊,即使常见骨肉亲人,也依然恪守礼仪,从没有怠慢的神色。到了二十岁,父母想把她嫁给李言;她听说后认为万万不可,只愿入道修真,以求度脱世间。父母劝阻她说:“女子出生后总要有所归宿,这是礼法;做妇人时不能失去礼节,不能任意入道,否则一生都没有归宿。”南岳魏夫人也曾嫁人、舍弃子嗣,后来成为上仙;父母于是强迫她嫁给李言。她把妇人礼节都做得完备,不到一个月,便把自己一向修道的事告诉李言,说神人不允许她做您的妻子,请求断绝俗缘。李言也早已仰慕道术,听到妻子的话十分惊异,于是独自居住在静室中焚香修炼。夜里他听见说笑声,心中稍有疑惑,却不敢惊扰;于是从墙缝中偷看,只见光明充满房间,又闻到奇异的香气。有两个女子,年纪大约十七八岁,梳着凤形发髻,穿着霓裳,姿态婉约秀丽;身边还有几名侍女,都梳着云髻,穿着轻绡衣服,姿态轻盈地侍立在旁。玄静同两个女子交谈,李言觉得十分奇异,便退了出来。到天亮时,李言问玄静说:“这件事是真的吗?”玄静说:“是的,这是昆仑山的仙侣前来相访。上仙已经知道你偷看,便施法阻止了你,而你自己还没有察觉。以后再来时,千万不要偷看,否则恐怕会受到灵官责罚。不过,玄静同你的宿缘很浅,不会在人间停留太久。道君想到你的后嗣还没有建立,等上仙来时,我会替你说这件事。”后来一天夜里,有天女降临到李言的房间;过了一年,她又降临一次,送给李言一个孩子,说:“这是你的儿子,玄静也将要离去了。”三天后,五彩祥云盘旋,仙女奏起音乐,白凤载着玄静升天,向西北方去了。戚逍遥 戚氏的道名叫逍遥,是冀州南宫人。她的父亲靠教授学生维持生计。逍遥十多岁时,性情很清淡,不喜欢儿童游戏,已经有了向道之心。父母也知道这一点,常常暗中行善。父亲把《女诫》交给逍遥,她读后说:“这不过是普通人的事罢了。”于是取来《老子仙经》不停诵读。到了婚龄,媒人来到她家,听说此事,认为不吉祥。等到她二十岁时,父母把她嫁给同县蓟浔家的农织之家。公婆严厉残酷,以农事上的【疑字:▯】和懒惰责备她。逍遥早晚都以斋洁修净为事,完全不把生计放在心上。蓟浔也多次责备她,逍遥便告诉公婆,请求退回父母家。可是回到父母家后,父母又逼她回去。于是她说自己不能做尘俗之事,希望独居静室修道,以此奉养公婆。蓟浔和她的父母都心存疑虑,便把她弃置在一间屋子里。逍遥只取香水为资粮,绝食静坐思惟,自己吟唱道:“笑看沧海将要化为尘土,在西王母花前同众位真人告别。千年之后还要回到天上去,一心珍重世间众人。”蓟浔家和邻里都认为她是妖邪狂人。夜里听见屋中有人说话,天亮时却只见她独自端坐,也不感到惊异。又过了三天,清晨一家人听见屋子像雷鸣一样裂开,只见她所穿的衣服鞋履还留在屋里;抬头望去,只见半天空云霞烟霭光彩夺目,鸾鸟仙鹤飞翔鸣叫,又有仙乐、香车和仪仗排列在空中。逍遥同众仙都在云中,连彼此清楚的说话声也能听见。蓟浔赶紧报告逍遥的父母来了,仍然能看见她。城中百姓全都奔来观看,无不惊讶赞叹。《续仙传》卷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