续仙传卷中
钦定四库全书续仙传卷下唐沈汾撰▯化八人司马承祯司马承祯字子防,博学能文,攻▯迥为一体,号曰金剪刀书,▯于天台山玉霄峰,自号白云子,有服饵之术。唐则天累征不起,睿宗雅尚道教,屡加尊异。承祯方赴召,睿宗问阴阳术数之事,承祯对曰:「老子经云损之又损,以至于无为,且心目所见知,每损之尚未能已,岂复攻乎异端而増智虑哉?」睿宗曰:「理身无为则清高矣,理国无为如之何?」对曰:「国犹身也,老子云留心于澹,合气于漠,顺物自然,乃无私焉,而天下理。易曰:圣人者与天地合其德,是知天不言而信,无为而成,无为之防,理国之要也。」睿宗深赏异,留之欲加宠位,固辞。无何告归山,乃赐赉宝琴花帔以遣之,公卿多赋诗送之。常侍徐彦伯撮其美者二十余篇为制序,名曰《白云记》,见传于世。卢藏用早▯终南山,后登朝居要官,见承祯将还天台,藏用指终南谓之曰:「此中大有佳处,何必天台?」承祯徐对曰:「以仆所观,乃仕宦之捷径耳。」藏用有惭色。明皇诏于王屋山置坛室以居之。承祯善▯▯金剪刀书,自成一家体。帝命以三体写老子,刋正文句,尝铸含像鉴震景剑进之,命光禄卿韦绦至所居按金箓设祠,厚锡上封。防山回,问承祯五岳何神主之,对曰:「岳者山之巨镇,而能出云降雨,为国之望,然灵仙所▯,别有仙官主之。」于是诏五岳别立仙官庙。时女真焦静真泛海诣蓬莱求师,至一山见道者指言曰:「天台山司马承祯,名在丹台,身居赤城,真良师也。」静真既还,诣承祯求度,未几升天,尝降谓薛季昌曰:「先生得道高于陶都水之任,当为东华上清真人。」开元中文靖天师与承祯赴长生殿千秋节斋,直中夜行道毕,隔云屏各就枕,斯须忽闻小儿诵经声,玲玲如金玉响。天师乃褰裳蹑步而窥之,见承祯额上有小日如钱,光耀一席,逼而听之,乃承祯脑中之声也。天师退谓其徒曰:「黄庭经》云:「泥丸九真,皆有方圆一寸处。」此中又云:「左神公子,发神语先生之谓。」有弟子七十余人,忽曰:「吾玉霄峰东望蓬莱,有灵真降驾,今为东海一青童君、东华君所召,必须往。」俄顷化去,如蝉脱蜕。弟子葬其衣冠焉。时年八十有九,诏赠银青光禄大夫,谥正一先生。帝亲文其碑,韦渠牟作传。尝撰《修真秘防》《天地宫府图》《坐忘论》《登真系》等,行于世。曹德休曹德休者,自言从东海青屿山来,游江西,人见之三十余年,颜貌不改,游行民间,有疾者以符药救之,无不愈。人有一女子,年二十余,将聘于人,忽有邪物为魅,百方治之,益甚。其父诣德休,具陈病状。德休曰:“汝家居近山溪,有潭穴否?”父言有之。德休又曰:“女子春时闲步溪侧,为蛟所窥,已拘摄精防在其穴矣。汝可将吾一符往彼投于潭中,少顷有验。”投符之后,忽见潭水翻涌,水作霹▯声,须防一物浮出,长二丈余,形如乌蛇,头若大杓,已劈裂脑,流血毙矣。其父还家,见女精神明爽,全失其病。乃以财帛往谢德休,曰:“本以救病,何以此为?”终不肯受。德休常谓人曰:“若家有疾苦,不必财帛,就德休求符药,以江鱼为鲙一盘,并美酒一壶飨吾,告之其疾自痊。”如其言,乡里为之无不应验。人皆神事。之后忽告人曰:“我舍此入西山天宝洞去,然来春牛疫颇甚,我留一姓名与汝传写。牛疫之时,以鲙飨吾,书其字贴牛角上,自当无苦。”其后牛果大疫,一境之内,贴其字者免灾,不贴者毙。人咸思之,无复见者【王元芝传云:曹德休,西晋太史官,后梁尚书郎,得不死之道】闾丘方远闾丘方远字大方舒州宿松人也。防而辨慧,年十六通经史。学易于庐山陈元晤。二十九,问大丹于香林左元泽。元泽奇之,谓方远曰:「子不闻老子云:『吾有大患,为吾有身。』盖身从无为而生,有为今却反本,是曰无为。夫无为者,言无即着空,言有则成碍,执有无即成滞。但于有无一致,泯然无心,则庶防乎道。且释氏以此为禅宗,颜子以此为坐忘。《易》云:『无思也,无为也,寂然不动,感而遂通天下之故。』其归一揆。又经云:『迎之不见其首,随之不见其后。』是何物也?子若默契神证,又何求焉?所惜者,子之才器高迈,直可为真门之标表也。」方远稽首致谢而去。复诣仙都山▯真岩,事刘处静,学修真出世之术。三十四岁,受法箓于天台山玉霄宫叶藏质,真文秘诀尽▯付授。而方远守一行气之暇,笃好子史群书,每披卷必一览之,不遗于心。
译钦定《四库全书》《续仙传》卷下,唐代沈汾撰写。隐化八人。司马承祯 司马承祯字子微,博学能文,书法自成一体,号称“金剪刀书”。他隐居在天台山玉霄峰,自号白云子,掌握服食药物的方术。武则天多次征召他,他都不肯出山;睿宗一向推崇道教,多次给予他特殊尊礼。承祯前往应召时,睿宗问阴阳术数之事,承祯回答:“《老子经》说,减少又减少,以至于无为。况且心目所见所知的事情,每每减损尚且不能停止,哪里还要钻研异端、增加智虑呢?”睿宗说:“修养自身做到无为,就能清静高尚;治理国家做到无为,又该怎样呢?”承祯回答:“国家就像人的身体。《老子》说,留心于淡泊,合气于寂漠,顺应万物的自然,这样便没有私心,而天下就能得到治理。《易经》说,圣人同天地合其德。由此可知,天不说话却能使万物信服,无为却能成就万物;无为的道理,正是治理国家的要点。”睿宗深为赞赏,想留他并加授宠贵官位,他坚决推辞。不久,他告辞回山;睿宗于是赐给他宝琴和花帔,为他送行,公卿大多作诗相送。常侍徐彦伯选取其中最优美的二十多篇,撰写制序,题名《白云记》,流传于世。卢藏用早年隐居终南山,后来入朝做了显要官,见司马承祯将要返回天台,便指着终南山对他说:“这里面有很多美好的地方,何必一定要去天台山呢?” 承祯慢慢回答说:“依我所见,这不过是做官的捷径罢了。”藏用面露惭色。明皇下诏,在王屋山设置坛室让他居住。承祯擅长篆书、隶书和金剪刀书,自成一体。皇帝命他用三种字体书写《老子》,刊定正文句读;他还曾铸造含像鉴、震景剑进献,皇帝命光禄卿韦绦到他的住处按金箓设祠,并厚加赏赐。防山回来后,皇帝问承祯五岳由哪位神主管,他回答说:“岳是群山中巨大的镇山,能够兴云降雨,是国家所仰望的地方;然而灵仙所隐居之处,另有仙官主管。”于是皇帝下诏,分别为五岳另立仙官庙。当时女真焦静真渡海前往蓬莱求师,到了某座山,看见一位道者指示说:“天台山的司马承祯,名列丹台,身居赤城,是真正的良师。”静真回来后,便到承祯那里请求度化,不久便升天了。她曾降临,对薛季昌说:“先生所得之道高于陶都水之任,应当成为东华上清真人。”开元年间,文靖天师与承祯赴长生殿参加千秋节斋醮。当天夜里行道完毕,二人隔着云屏各自就寝。不一会儿,忽然听见小儿诵经的声音,清脆得像金玉相击。天师于是提起衣裳,轻步窥看,只见承祯额头上有一个钱币大小的小太阳,光芒照亮一席;靠近仔细听,原来那是承祯脑中的声音。天师退回来对弟子说:“《黄庭经》说:‘泥丸九真,各有方圆一寸之处。’其中又说:‘左神公子,发神语先生。’这说的就是这种情形。”承祯有七十多名弟子,忽然对他们说:“我从玉霄峰向东望见蓬莱,有灵真降临。如今我被东海一位青童君和东华君召见,必须前往。”不一会儿,他便化去,如同蝉蜕一般。弟子只好埋葬他的衣冠。他当时八十九岁。皇帝下诏追赠银青光禄大夫,谥号正一先生。皇帝亲自为他的碑文撰文,韦渠牟为他作传。他曾撰有《修真秘防》《天地宫府图》《坐忘论》《登真系》等书,流传于世。曹德休 曹德休自称来自东海青屿山,游历江西。人们见到他三十多年,容貌一直没有改变。他在民间游走,有病的人用符和药为其救治,没有不痊愈的。有一户人家的女儿,二十多岁,将要许配给人,忽然被邪物作祟成魅。各种方法医治,病情反而更加严重。她的父亲到德休那里,把病情详细说了。德休说:“你家住处靠近山溪,有潭穴吗?”她父亲说有。德休又说:“女子春天在溪边闲走,被蛟看见了,精气已经被拘摄到它的洞穴里。你可以拿我的一道符,到那里投入潭中,过一会儿就会有应验。”投符之后,忽然看见潭水翻涌,水中发出霹雳般的声音;不久有一物浮出水面,长二丈多,形状像乌蛇,头部像大勺,脑子已经裂开,流血而死。她父亲回到家,看见女儿精神清爽,病全好了。于是带着财帛前往答谢德休,说:“本来只是请您救病,为什么要这样做呢?”德休始终不肯接受。德休常对人说:“你们家若有疾病困苦,不必带财帛,只管到德休这里求取符药,用江鱼做一盘鱼脍,再带一壶美酒来款待我,并把病情告诉我,自然就会痊愈。”乡里照他说的去做,无不应验。人们都把他当作神来侍奉。后来他忽然告诉人们说:“我要离开这里,进入西山天宝洞去了。不过明年春天牛疫会很严重,我留下一个姓名给你们传写。牛疫发生时,用鱼脍祭飨我,把这个字写好贴在牛角上,自然可以免受灾害。”后来牛疫果然大流行。一境之内,贴了那个字的牛免于灾祸,没有贴的都死了。人们都思念他,此后再也没有见到他。【《王元芝传》说:曹德休是西晋太史官,后来任后梁尚书郎,得到了不死之道。】闾丘方远 闾丘方远,字大方,舒州宿松人。他年少时聪明而有辩才,十六岁便通晓经史。他在庐山向陈元晤学习《易》。二十九岁时,向香林的左元泽请问大丹之道。左元泽认为他非同寻常,对方远说:“你没有听老子说过:‘我有大患,是因为我有身体。’身体本来从无为中产生,有为如今却要返本,这就叫无为。所谓无为,是说无便执着于空,说有便形成障碍;执着于有和无,就会成为滞碍。只要在有无之间保持一致,泯灭分别而心无所执,才差不多可以接近道。况且释氏把这叫作禅宗,颜子把这叫作坐忘。《易》说:‘无思无为,寂然不动,感而遂通天下之故。’它们的归趣是相同的。经中又说:‘迎接它看不见它的头,跟随它看不见它的后。’这究竟是什么东西?你如果能够默默契合、以神明验证,又何必再有所求呢?可惜的是,你的才华器识高超卓异,完全可以成为真门的表率。”方远叩首致谢而去。后来又到仙都山隐真岩,侍奉刘处静,学习修真出世的法术。三十四岁时,在天台山玉霄宫向叶藏质接受法箓,真文秘诀全都得到传授。方远在守一行气之余,特别喜爱诸子史书和群书,每次打开书卷都一览而尽,牢记在心。
常自言:「▯稚川陶贞白,吾之师友也。」诠《太平经》为三十篇,备尽枢要。其声名愈播于江淮间。唐昭宗景福二年,钱塘彭城王钱镠深慕方远道德,访于余杭大涤洞,筑室宇以安之。昭宗累征之,方远以天文推寻,秦地将欲荆榛,唐祚必当革易,侔之园绮不出山林,竟不赴召。乃降诏褒异,就颁命服,俾耀▯风,赐号「妙有大师」「▯同先生」,阐扬圣化,启发▯昧真灵,事迹显闻吴楚。由是从而学者无远不至,弟子二百余人。会稽夏▯言,谯国戴▯虞,荥阳郑▯瑶,吴郡凌▯周,广陵盛▯林,武都章▯之,皆传道要而升堂奥者也。广平程紫霄应召于秦宫,新安聂师道行教于吴国,安定胡谦光,鲁国孔宗鲁,十人皆受思真链神之妙防。其余游于圣迹,藏于名山,不复得而记矣。天复二年二月十四,沐浴焚香,端拱而坐,俟亭午而化,颜色怡畅,屈伸自遂,异香芬馥,三日不散。弟子以从俗葬,举以就棺,但空衣而尸解矣。葬于大涤洞之傍。白鹿山复有道俗于仙都山及庐山累见之,自言我舍大涤洞归▯灊山天柱峰也。聂师道聂师道字通防,新安歙人也。性聪淳直,言行谦谨,养亲以孝闻,深为乡里所敬。少师事于方外郎德诲,之从兄也。德诲自省郎出牧新安,乃于郡之东山选胜地构室宇以居之,目为问政山房,而师道事之辛勤。年十三,披戴冠裳;十五,传法箓修真之要。后出游绩溪山,自言尝览内传,见服松脂法,乃与道侣上百丈山,采松脂。崖石迥耸,百丈遂以名之。其四望高千余仞,夜宿于崖顶松下,天清月朗,忽闻仙乐起自东南紫云上,遥遥而来,迟缓过于石金山。石金与百丈其高相等,虽平地隔三十余里,山顶相望咫尺间,乃闻仙乐到彼,辍少时,击小鼓三通,复通奏金石笙箫丝匏,响亮击鼓而拍,莫审其曲调,声揭而清,特异人间之乐。自三更及鸡鸣而止。后问于山下人,是夜皆闻之。其同侣叹曰:“方采灵药,遽闻仙乐,岂非有感?此亦君得道之嘉兆矣。”其后游行归南岳,礼玉清及光天、碧玉二坛。后泊招仙观,入洞灵源,时当春景,闻蔡真人旧▯处不远,有花木甚异。采樵者时或见蔡真人在其间,师道喜之,乃辟谷七日,晨起独往山中,徐行,闻花有异香,不觉日晚,忽到大溪傍,见一樵人临水坐于沙上。师道骤欲亲近之,乃负樵将下溪,回顾师道却驻樵担,问独此何往。应之曰:“学道寻仙,深心自切,闻蔡真人▯此山,愿一礼谒尔。”樵人曰:“蔡君所居极深,人不可到。”师道曰:“攀萝登崖,已及于此,有山通行,岂惮远近?”樵人又曰:“日将暮矣,且行过此山东,有人家可宿。”师道欲随樵人去,樵人遽入溪水甚浅,及师道入水极深而急,不敢涉。樵人曰:“汝五十年后方过得此溪。”目送樵人涉水面而去,不见师道回山东十余里,遥望见草舍三间,有篱落鸡犬,渐近见一人青白色,似农人,年可三十,独居,见师道到,甚讶。师道深山自行,主人又问师道此来何之,应曰:“寻蔡”真人居主人曰:“路上见樵人否?”曰:“见。”主人曰:“此蔡道者适过也。”师道闻之,礼祝曰:“凡愚见仙圣,不识亦命也。”已逼夜,山林深黑,投宿无地。又问曰:“从何来?”具以发迹新安、寻真之由以对,乃许入其舍。复指师道令近火炉边床上坐,曰:“山中偶食尽,求之未归。”师道曰:“绝粒多时,却不以食为念。”见火侧有汤鼎,复有数个黄磁合。主人曰:“合内物可吃,随意取之。”乃揭一合是茶。主人曰:“以汤泼吃。”及吃,气味颇异于常茶。久之复思茶,更揭之合不可开,徧揭诸合皆不能开。师道心讶,不似村人家,而不敢言。主人别屋睡,日高不起,又无火烛。睡中曰:“此孤寂之处,忽病无以相待。前村人家甚多,可以往彼。”师道遂行数里,不见人家,悉是崖险,乃回,已迷向宿之处。复行约三十余里,忽逢见一老人,欣喜邀于石上坐,问入山之意,具以前事对之。老人曰:“蔡君父子俱隐此山,昨夜所宿之处即其子也。”又曰:“尔道气甚浓,仙骨未就,入山饥渴,曷能久留此哉?”俄折草一茎与师道,形若姜苗而长尺余,嚼味甘美。复令取泉水吃。次举头,已失老人所在。师道悲叹不已。而觉食茶草之后,气力轻健,愈于来时。却欲沿山路寻宿处,其路已为棘蔓蔽塞,前去不通。却回招仙观众道士,惊异曰:“此观虽灵,岳侧近,虫兽甚多,人罕能独行。何忽去月余日,实久忧望。”师道曰:“昨日方去,始经一宿。”具言见樵人及宿处,又逢老人。道士皆叹曰:“吾辈虽同居此观,徒为学道,知有蔡真人,无缘一见。吾子夙有仙分,已见蔡君父子。
译他常常自言自语说:“葛稚川、陶贞白,是我的老师和朋友。”他为《太平经》作诠释,共三十篇,把其中的关键要旨全部阐明。他的声名在江淮之间更加广泛传播。唐昭宗景福二年,钱塘彭城王钱镠非常仰慕方远的道德,到余杭大涤洞拜访他,并修筑房舍让他居住。昭宗多次征召他,方远根据天文推算,认为秦地将要荒芜,唐朝国运必定改变;这与园绮不出山林相同,最终没有赴召。于是皇帝下诏褒奖异礼,就地颁赐命服,使玄门之风显耀,赐号“妙有大师”“玄同先生”,让他阐扬圣化、启发蒙昧,使真灵之事在吴楚一带显著传闻。因此前来跟随他学习的人,无论远近都到了,弟子有二百多人。会稽夏隐言、谯国戴隐虞、荥阳郑隐瑶、吴郡凌隐周、广陵盛隐林、武都章隐之,都传得了道法要旨而进入堂奥。广平程紫霄应召前往秦宫,新安聂师道在吴国行教,安定胡谦光、鲁国孔宗鲁等十人,都接受了思真炼神的妙诀。其余有的游历圣迹,有的隐居名山,已经无法一一记载。天复二年二月十四日,他沐浴焚香,端正地拱手而坐,等到正午便化去。面色怡然舒畅,四肢屈伸自如,奇异的香气浓郁芬芳,三天不散。弟子按照世俗礼制安葬他,把他抬去入棺时,才发现棺中只有空衣,而他的尸体已经尸解了。于是葬在大涤洞旁。白鹿山又有道士和俗人,曾多次在仙都山和庐山见到他。他自称:“我离开大涤洞,归隐灊山天柱峰去了。” 聂师道 聂师道,字通玄,新安歙县人。他性情聪明淳厚正直,言语行为谦逊谨慎,以孝养父母闻名,深受乡里敬重。年轻时拜方外郎德诲为师,德诲是他的堂兄。德诲从省郎出任新安太守后,便在郡城东山选择胜地修建房舍居住,命名为问政山房;师道辛勤侍奉他。十三岁时,他披戴冠裳;十五岁时,接受传授法箓和修真的要旨。后来出游绩溪山,自称曾经阅读内传,看见服食松脂的方法,于是和道侣登上百丈山采集松脂。山崖高峻,因此山便以百丈命名。百丈山四面望去高达千余仞。他夜间住宿在崖顶松树下,天空清朗、月色明亮,忽然听见仙乐从东南方紫云上升起,遥遥传来,声音缓慢,比石金山还高远。石金山与百丈山高度相等,虽被三十多里平地隔开,山顶互相望去却近在咫尺。仙乐传到那里后,停了一会儿,击小鼓三通,又连续奏响金石、笙箫、丝匏等乐器,声音洪亮,鼓声和节拍相应;无法辨识曲调,声音高亢而清越,特别不同于人间音乐。从三更一直到鸡鸣才停止。后来询问山下的人,那天夜里大家都听见了。同伴感叹说:“我们正采灵药,忽然听到仙乐,难道不是有感应吗?” “这也是你得道的吉祥征兆啊。”后来他游历归到南岳,礼拜玉清坛以及光天、碧玉二坛。之后停留在招仙观,进入洞灵源。当时正值春天,听说蔡真人过去隐居的地方离这里不远,那里花木十分奇异。樵夫有时能看见蔡真人在其中,师道很高兴,于是辟谷七天。一天清晨,他独自进山,慢慢行走,闻到花朵散发的异香,不知不觉天色已晚,忽然来到大溪旁,看见一个樵夫坐在水边沙地上。师道急忙想靠近他,便背起柴担准备下溪;樵夫回头看见师道,却停下柴担,问他为什么独自来到这里。师道回答说:“我学习道术、寻访仙人,心意十分迫切。听说蔡真人隐居在这座山中,希望前去拜见一次罢了。”樵夫说:“蔡君居住的地方非常深远,凡人到不了。”师道说:“我攀藤登崖,已经来到这里;既然有山路可以通行,哪里会害怕路远路近?”樵夫又说:“天快黑了,暂且翻过这座山,东边有人家可以住宿。”师道想跟着樵夫走,樵夫却很快就走进溪水,溪水十分浅;等师道下水时,水却极深而且湍急,他不敢涉水。樵夫说:“你要到五十年以后才能渡过这条溪。”师道目送樵夫涉水而去。等他回到山东方向走了十多里,远远看见三间草屋,有篱笆、鸡和狗。渐渐走近,看见一个青白色衣着的人,像农夫,年纪约三十岁,独自居住;见师道到来,十分惊讶。师道独自在深山中行走,主人又问他来这里做什么。他回答说:“来寻找蔡真人。”主人说:“你在路上见到樵夫了吗?”他说:“见到了。”主人说:“那就是蔡道者刚才经过这里。”师道听了,行礼祝告说:“凡夫俗子能够见到仙圣,却不能认出他们,也是命数如此。”天已经逼近夜晚,山林一片昏黑,没有地方投宿。主人又问:“你从哪里来?”师道便把自己从新安出发、寻访真人的经过详细回答了,主人于是答应让他进屋。又指示师道靠近火炉,在床上坐下,说:“山中恰好食物吃完了,我正要出去寻找,还没有回来。”师道说:“我已经绝粒很久,并不以食物为念。”他看见火旁有汤鼎,另有几个黄磁盒。主人说:“盒子里的东西可以吃,随意取用。”师道揭开一个盒子,里面是茶。主人说:“用热汤浇着吃。”吃起来,气味很异于普通茶。过了很久,他又想喝茶,再揭另一个盒子,却怎么也打不开;把其他盒子全揭看,也都无法打开。师道心中惊讶,觉得不像普通村民之家,却不敢说出来。主人到另一间屋里睡觉,太阳已经升得很高还没有起来,也没有火烛。睡梦中有人说:“这里孤寂,忽然生病也没有办法招待你。前村人家很多,可以到那里去。” 师道于是走了几里路,却看不见人家,四周全是险峻的山崖,只好返回;这时已经迷失了住宿处的方向。他又走了约三十多里,忽然遇到一位老人。老人高兴地邀请他在石上坐下,询问他进山的缘由,师道便把此前的事情详细回答了。老人说:“蔡君父子都隐居在这座山中,你昨夜住宿的地方就是他儿子的住处。”又说:“你的道气很浓,但仙骨还没有成就,进山后又饥又渴,怎么能在这里长久停留呢?”不一会儿,老人折下一根草给师道,形状像姜苗,长一尺多。师道咀嚼后,觉得味道甘美。老人又让他取泉水饮用。师道再次抬头时,老人已经不见了。师道悲叹不已。但他吃了茶和草之后,感到气力轻健,比来时更好。他想沿着山路寻找住宿处,可那条路已经被荆棘藤蔓遮蔽,前面无法通行。于是返回招仙观。众道士惊异地说:“这座观虽然灵异,靠近山侧,虫兽很多,人很少能独自通行。你怎么忽然离开一个多月?我们实在长久担忧盼望。”师道说:“我昨天才离开,只经历了一夜。”他把见到樵夫、住宿处以及又遇老人的事情详细说了。道士们都感叹说:“我们虽然同住此观,只是徒然学道,知道有蔡真人,却没有缘分见他。你一向有仙缘,已经见到了蔡君父子。”
其老人者,昔闻彭真人亦▯此山,岂非彭君乎?”子一入山,遽逢三仙人,一日一宿,人间月余矣。其实积习之命也。师道深自叹异,驻招仙观修链余年后,以亲老思归,却回问政山。每入诸山,拾薪斸药,饵遇虎豹,见师道则垂耳揺尾,俯伏于地。师道以手抚而呼之,乃起随行或。以薪药附于背上,负之送归而去。昔郭文举居大涤洞,伏虎亦如之。歙之近山,颇有猛兽,而不为人之害者,自师道之感也。其亲时问师道游学所益,具陈其事。亲闻之而喜曰:「汝以孝养我,以道资,亦幸为汝母矣。」此盖宿庆之及也。后又出游,复思往南岳九嶷山。早闻梅真人、萧侍郎皆▯玉笥山,时人多见之。梅即南昌尉梅福也,萧即梁之公子萧子云也。自东阳太守避侯景之乱,全家入山,二人俱得道于此。师道且止玉笥清虚观,思慕梅萧,三游都木坑,或冀一见,坚心而去。山行极深,忽见一人,布衣乌纱,防颜若五十许人。师道礼敬,问之。初自称行者。问师道何往,乃以寻梅萧为答。行者曰:「闻尔精勤慕道,徧访名山,诚亦非易。欲见二君,行者可以相引。尔宿业甚净,已应玉籍有名,虽未便飞升,当亦度世尔。」行者又曰:「我谢通修也,恐尔未识,故以自言。本居南岳,与彭蔡同▯,已三百年。知尔尝游洞灵源,我适为东华君命主玉笥山林地仙,兼掌清虚观境土社令。尔与我素有道缘,是得相见。然梅萧日中为小有洞王所召,恐未便还,未可俟也。」师道于是防拜曰:「凡世肉人,谬探大道,凝神注想,以朝继夕,未知要妙。若浮于海,讵识其涯。不期今日获见道君,实旷劫之幸也。」通修曰:「丹心恳苦,深可悯哉。尔世事未了,且当送尔出山路,往我所止。」随行数里,忽见草舍两间,甚新洁,有床席小铛,然火煎汤,俨若书生所居,而无人。通修命师道入,坐于木马上。通修自坐于白石鹿上。俄有一髽角童,以汤一碗与师道呷之,神气爽然。又指令架上取书一卷。通修曰:「此素书也,但习之无怠,当得真防。」师道意欲求住师学之,未启言,而通修已知曰:「尔有亲老,虽有兄能养,若欲更南游,此未可言住。我有弟子曰紫芝,在九嶷山,若往彼见之,为我传语,兼出素书示之,得尽。」其防矣,或不见。但投素书于毛如溪上洞中,仍题石壁,记我传语之意。紫芝当自授尔要道。言讫,乃发遣师道回。俄不见,通修已在都木坑外,到清虚观矣。众道士皆惊曰:「何一去七日而返?」师道具以对之。有道士二人欣跃,与师道共入都木坑,到旧处,岩石草树历历宛然,但失其草舍,竟日怅望而回。师道得素书,文字可识,皆说龟山王母理化众仙秘要真诀。地仙习此,当得升天。世人授之,迹参洞府其间,疑义不可究也。后南游到九疑山湘真观,月余寻问紫芝踪迹,咸言毛如溪有一▯士,莫知姓名,人或有见者。师道累入山寻之,不见,遂如通修言,投书题石。后尝梦神仙,称紫芝教之以疑义,意乃醒焉。经岁余,复还问政,居三十余年。每焚化,即以二蔡、彭、谢真形像貌瞻礼,仍自以管幅编异传于道俗。其后吴太祖霸有江淮,闻师道名迹,冀其道德防于军庶,继发征召。及至广陵,建▯元宫以居之。每升坛祈恩祷福,水旱无不致,天地感动,烟云呈祥,是以人情咸依道化,境若华胥,俗皆可封。虽古今异时,实大帝之介君也,遂降褒美为逍遥太师、问政先生,以显国之师也。弟子邹德匡、王处讷、杨匡翼、汪用真、程守朴、会景霄、王可儒、崔繟然、杜崇真、邓启遐、吴知古皆得妙理,传上清法,散于诸州府,袭真风而行教。朝廷皆命以紫衣,光其▯门。道中有秦、吴、齐、荆、燕、梁、闽、蜀之士,咸来逾纪,勤苦奉事。师道尝谓之曰:「我无道术,何以远来若此?」弟子皆曰:「昔张君居蜀,天下之人悉往事之,随其所修,各授以道焉。」群弟子执奴仆之役,久而不去者,方得成仙,今悉是枯骨子孙,日逼朽腐,思避短景,希度长生,愿无却恳切也。然师以仁慈接众,言不阻违,随其性适,指以道要。若久行雾露,余润渍衣;近罗沈檀,轻香袭体。由是居广陵三十年,有弟子五百余人,而师道胎。息已久,链丹有成。一旦告弟子曰:「我适为黑帻朱衣一符吏,告我为仙官所召,必须去矣。」顷之,异香满室,云鹤近庭,若有真灵所集。爽然言别而化。弟子敛之棺,忽有声,视之若蝉蜕尸解矣。弟子葬其衣冠。尔后数十人自豫章来见之,领一丫童,行道俗多识之,咸问何为远游?
译“那位老人,过去听说彭真人也隐居在这座山中,难道不就是彭君吗?”这个人一进山,立即遇到三位仙人;只过了一日一夜,人间却已经过去一个多月了。这其实是长期修习所积成的命数。师道深深感叹其奇异,在招仙观停留修炼多年。后来因为父母年老,思念归家,便返回问政山。每当进入各座山中,他就拾柴、挖药;偶尔遇到虎豹,它们看见师道便垂耳摇尾,俯伏在地。师道用手抚摸并呼唤它们,它们便起身跟随,有时还把柴和药放在背上,驮着送他回去才离开。从前郭文举居住在大涤洞,降伏老虎也是这样。歙县附近山中有不少猛兽,却不伤害人,据说是受到师道感化的缘故。他的父母有时问他游学所得,他便把这些事情详细说出。父母听了高兴地说:“你用孝道奉养我,又用道术资助我,我能做你的母亲,也是幸运啊。”这大概是过去福德延及今生的结果。后来他又出游,再次想去南岳九嶷山。早先听说梅真人、萧侍郎都隐居在玉笥山,当时人们常常见到他们。梅真人就是南昌尉梅福,萧侍郎就是梁朝公子萧子云。萧子云曾任东阳太守,为躲避侯景之乱,全家入山,二人都在这里得道。师道暂且住在玉笥清虚观,思慕梅、萧二人,三次游历都木坑,希望能够见到他们,但始终专心前往。山路通向极深处,忽然看见一个人,穿布衣、戴乌纱,面貌看起来约有五十岁。师道向他行礼请问。那人起初自称行者。行者问师道要到哪里去,师道回答说要寻找梅真人和萧侍郎。行者说:“听说你精勤慕道,遍访名山,确实很不容易。你想见二位真人,我可以为你引路。你的宿业很清净,已经应当在玉籍上有名;虽然还不能立即飞升,也应当可以度世。”行者又说:“我是谢通修,恐怕你还不知道,所以自报名姓。我原来住在南岳,和彭真人、蔡真人一同隐居,已经三百年了。我知道你曾游洞灵源,我正奉东华君之命,主管玉笥山林中的地仙,同时掌管清虚观境内的土地社令。你和我素来有道缘,所以今天能够相见。不过梅、萧二人白天被小有洞王召去,恐怕不能马上回来,不能在这里等他们。”师道于是下拜说:“我是凡世的血肉之人,错误地探求大道,凝神注想,从早到晚不止,却还不知道要妙。好比漂浮在海上,哪里知道海岸?没想到今天竟能见到道君,实在是无数劫以来的幸运。”通修说:“你的丹心恳切苦求,实在令人怜悯。你在人世的事情还没有了结,暂且让我送你出山路,到我居住的地方去。”随行了几里,忽然看见两间草屋,十分清新洁净,有床席和小铛,燃着火煎汤,俨然像书生居住的地方,却没有人。通修命师道进去,坐在木马上。通修自己坐在白石鹿上。不一会儿,有一个髽角童子端来一碗汤给师道喝,师道喝后神清气爽。通修又指示他从架上取下一卷书。通修说:“这是素书,只要学习它而不懈怠,就能得到真道。”师道心里想请求留下来拜通修为师学习,还没有开口,通修已经知道了,说:“你父母年老,虽然有兄长可以奉养他们,但如果你还想继续向南游历,这里不能谈留居。我有个弟子叫紫芝,在九嶷山;如果你去那里见到他,就替我传话,同时拿出素书给他看,内容就传授完了。他大概未必会见你;你只要把素书投入毛如溪上的洞中,再在石壁上题字,记下我传话的意思。紫芝自然会传授你要道。”说完,便打发师道回去。不一会儿,通修已经不见了,师道却到了都木坑外的清虚观。众道士都惊讶地说:“怎么出去七天就回来了?”师道便把经过详细说了。有两个道士十分兴奋,和师道一起进入都木坑。到了原来的地方,岩石、草木都清清楚楚,唯独草屋不见了;他们惆怅地望了一整天才回来。师道得到的素书,文字可以辨认,都是讲龟山王母治理教化众仙的秘要真诀。地仙修习这些真诀,便可以得到升天。世人得到并传授它,行迹涉及洞府之间,其中疑义实在无法穷究。后来师道向南游历到九疑山湘真观,用了一个多月寻找询问紫芝的踪迹,众人都说毛如溪有一位隐士,却不知道姓名,偶尔有人见过他。师道多次进山寻找,却没有找到,于是按照通修所说,把书投入洞中,并在石上题字。后来他曾梦见神仙,神仙自称紫芝,教他解释其中疑义,他心里明白后便醒了。过了一年多,他又回到问政山,居住了三十多年。每次焚化时,他都拿二蔡、彭、谢四位真人的形像瞻礼,并亲自用纸幅编写异人传记,传给道士和俗人。后来吴太祖称霸江淮,听说师道的名声和事迹,希望把他的道德施加于军队和百姓,便接连征召他。师道到广陵后,吴太祖建造玄元宫让他居住。他每次登坛祈恩祷福,水灾旱灾无不消除,天地为之感动,烟云呈现祥瑞。因此人们全都依从道教教化,境内如同华胥之国,风俗纯厚得可以封赏。虽然时代不同于古代,这实在是大帝身边的辅佐之臣,于是吴太祖下诏褒美,赐号逍遥太师、问政先生,以彰显国家的老师。弟子邹德匡、王处讷、杨匡翼、汪用真、程守朴、会景霄、王可儒、崔繟然、杜崇真、邓启遐、吴知古,都得到玄妙道理,传授上清法,分布到各州府,承袭真风而行教。朝廷都赐给他们紫衣,以光显玄门。道门中来自秦、吴、齐、荆、燕、梁、闽、蜀的人,都来这里,超过十年,勤苦侍奉。师道曾对他们说:“我没有道术,你们为什么从这么远的地方来?”弟子们都说:“从前张君居住在蜀地,天下人都去侍奉他,按照各自修习的情况,他分别传授道法。”许多弟子像奴仆一样服役,长久不离开,直到后来得以成仙;如今这些人全都是枯骨的子孙,每天都迫近腐朽,想避开短促的生命,希望获得长生,愿望没有不恳切的。然而师道以仁慈接待众人,从不拒绝违逆他们,而是顺应各人的资质,指示他们道法要旨。若长久行走在雾露中,余润会浸湿衣服;靠近沉香、檀香,淡淡的香气便会沾染身体。他因此居住在广陵三十年,弟子有五百多人,而师道的胎息已经长久,炼丹也有成就。一天,他告诉弟子们:“我刚才遇到一名戴黑头巾、穿朱衣的符吏,他告诉我仙官召我,必须去了。”不久,异香充满房间,云中仙鹤来到庭院,像是真灵聚集。师道神情清爽地向众人告别,便化去了。弟子们收殓入棺,忽然听到声音,查看时只见如蝉蜕般,已经尸解了。弟子们只好埋葬他的衣冠。此后有几十人从豫章来见到他,他带着一个扎丫髻的童子;沿途道士和俗人多认识他,都问他为什么远游。
曰:「离南岳多年,今暂往耳。」所在多宿泊旧游宫观,而去。半年后人自长沙来,亦如豫章所见,复见衡阳路,见归洞灵源。去樵人言:「五十年后过溪,适足验矣。」详其由来,是二蔡、彭、谢之俦侣也。▯化而往,绝世思望神仙,皆然。其后将二十年,问政山屡有云鹤呈祥,盘旋竟日。歙之乡里亲族,以为师道之还故乡,若令威、华表之验也。弟子范可保数十人,复发所藏衣冠,迁归于问政山之阳,状列群情,罄以上闻。乃降诏曰:「询诸赠典,系乃彝章。启有厥由,于何不举?淮浙宣歙管内道门威仪逍遥太师问政先生,为国焚修大德,赐紫聂师道,早通▯理,夙契真风,野鹤不群,孤云自在。昔太祖创基之际,已命焚修;及元勋匡国之初,早曾瞻敬。眷言道行,实冠▯关。虽升遐屡历于光阴,而遗懿益隆于寰宇。况教门一请,台辅奏陈,且将启▯墟,即回故里。是用加之峻秩,锡以崇阶,式表休息,庶昭往行。可赠银青光禄大夫鸿胪卿问政先生。」自王畿归歙,涉江山千有余里,朝行暮止,皆有云彩映野,鹤声响空,若迎引随覆。及问政山,三日而散。殷文祥殷七七,名文祥,又名道筌,常自称七七。俗多呼之,不知何所人也。游行天下,人久见之,不测其年寿。面光白,若四十许。人到处,或易其姓名不定。曾于泾州卖药,时灵台蕃汉疫病俱甚,得药者入口即愈,皆谓之神圣。得钱却施于人,而尝醉于城市间。周宝旧于长安识之,寻为泾原节度,延之礼重,慕其道术还元之事。及宝移镇浙西,后数年,七七忽到复卖药。宝闻之,惊喜,召之,师敬益甚。每自醉歌曰:「琴弹碧玉调,药链白玉砂,解酝逡巡酒,能开顷刻花。」宝常试之,悉有验。复求种▯钓鱼,若▯仙公也。鹤林寺杜防高丈余,每春末花烂漫。寺僧相传言,贞元年中有外国僧自天台钵盂中以药养其根来种之。自后构饰花院,锁闭人。或窥见女子红裳艳丽,游于树下,有辄采花折枝者,必为所祟。俗传女子花神也,是以人共保惜,故繁盛异于常花。其花欲开,探报分数。节使宾僚官属继日赏玩。其后一城士庶,四方之人,无不酒乐游从,连春入夏,自旦及昏,闾里之间,殆于废业。宝一日谓七七曰:「鹤林之花,天下奇花,常闻能开顷刻花,此花可开否?」七七曰:「可也。」宝曰:「今重九将近,能副此日乎?」七七乃前二日往鹤林寺宿焉。中夜女子来谓七七曰:「道者欲开此花耶?」七七乃问女子何人,深夜到此。女子曰:「妾为上▯所命,下司此花。然此花在人间已逾百年,非久即开阆苑去。今与道者共开之,非道者无以感妾。」于是女子瞥然不见。来日晨起,寺僧忽讶花渐开蕊,及九日烂漫如春,乃以闻。宝一城士庶惊异之,游赏复如春夏间。数日花俄不见,亦无花落在地。七七偶到官僚家,适值宾会,次主与宾趋而迎奉之。有佐酒倡优共轻侮之。七七乃白主人,欲以二栗为令,可乎?咸喜谓必有戏术资于欢笑,乃以栗巡行,接者皆闻异香,惊叹。唯佐酒笑七七者二人化作石缀在于鼻,掣拽不落,但言秽气不可堪闻。二人共起狂舞,花钿委地,相次悲啼,粉黛交下。及优伶辈一时乱舞,鼓乐皆自作声,颇合节奏。曲止而舞不已,一席之人笑皆绝倒。久之,祈谢于七七。有顷,石自鼻落,复为栗,传之异香。及花钿、粉黛悉如旧,略无所损,咸敬事之。七七酌水为酒,削木为脯,使人退行,指船即驻,呼鸟自坠,唾鱼却活,撮土画地,状山川形势,折茅聚蚁,变城市人物。有曾经行处见之,言历历皆似,但小狭耳。凡诸术不可胜纪。后二年,薛朗、刘浩作乱,宝南奔杭州。而宝总戎为政,刑及无辜。前上饶牧陈全裕经其境,构之以祸,斥其尽族。宝八十三,筋力尤壮,女妓百数,盖得七七之术。后为无辜及全裕作厉,一旦忽殂。七七刘浩军变之时,在甘露寺为众僧推落北崖,堕江死矣。其后人见在江西十余年,卖药入蜀,莫知所在。鹤林寺花,兵火焚寺,树失根株,信归阆苑矣。谭峭
译他回答说:“离开南岳已经多年,今天只是暂时前往那里罢了。”他所到之处,常常住在以前游历过的宫观中,然后离去。半年后,有人从长沙来,说也见到了他;后来又在衡阳路上见到他,看见他回到洞灵源。由樵夫所说“等五十年后才能过溪”,到这里正好得到验证。详察他的来历,他是二蔡、彭、谢等人的同伴。隐遁变化而去、脱离尘世,思念神仙的人,都是如此。此后二十年间,问政山多次有云鹤呈现祥瑞,盘旋一整天。歙县乡里和亲族都认为这是师道回到故乡,如同令威化鹤、华表显验一样。弟子范可保等几十人,又取出所藏的衣冠,迁葬到问政山南面,把众人的情状全部陈述上报。于是皇帝下诏说:“查考赠赐典制,这是固定的礼制。既然有这样的缘由,怎么能不举行?淮浙宣歙管内道门威仪、逍遥太师、问政先生、为国焚修大德、赐紫聂师道,早年便通晓玄理,素来契合真风,像野鹤一样不群,像孤云一样自在。从前太祖创建基业之际,已经命他焚修;到元勋辅佐国家之初,也曾早早前去瞻敬。说到他的道行,实在冠绝玄门。虽然升遐已经历经岁月,但遗留下来的美德在天下更加隆盛。何况教门一再请求,台辅也上奏陈说,并且将要开启玄墟,让他返回故里。因此特意加授崇高的官阶,赐给尊贵的品秩,以此表彰他的美德,使其往日的功行显明。可追赠银青光禄大夫、鸿胪卿、问政先生。”从京城返回歙县,跋涉江山一千多里,早晨出行、傍晚停宿,沿途都有云彩映照原野,鹤声响彻天空,仿佛一路迎接引导、覆盖相随。到了问政山,三天后才散去。殷文祥 殷七七,名文祥,又名道筌,常自称七七。世俗多这样称呼他,却不知道他是哪里人。他游历天下,人们很久以来就见过他,却无法推测他的年龄。他面色光洁白皙,看起来约四十岁。到了一个地方,有时更改姓名,并不固定。他曾在泾州卖药。当时灵台一带蕃汉百姓的疫病都很严重,得到他的药,入口便痊愈,人们都说他是神圣。他得到钱后却把钱施舍给别人,自己却常常醉倒在城市之间。周宝早年在长安认识他,后来出任泾原节度使,便以礼厚待他,仰慕他的道术和还元之事。周宝调任浙西后,过了几年,七七忽然来到,又卖起药来。周宝听说后又惊又喜,召见他,对他的敬重更加深厚。七七常常醉后歌唱:“琴弹碧玉调,药炼白玉砂,能解酝逡巡酒,能在顷刻之间使花开放。”周宝经常试验他的法术,全都有应验。他又求七七种瓜、钓鱼,七七就像薛仙公一样。鹤林寺的杜鹃花高一丈多,每到春末便开得灿烂。寺僧相传,贞元年间有外国僧人从天台山钵盂中带来药物培育根株,种在这里。后来修建装饰花院,锁闭起来不让人进入。有人偷看见一个穿红衣的艳丽女子在树下游走;凡是有人采花折枝,必然受到她的祟害。世俗传说这女子是花神,因此人们共同保护爱惜花木,使其繁盛异常。花将开放时,便有人探报开放的分数。节度使的宾客、僚属和官员接连不断地前来观赏。后来全城士人百姓以及四方来的人,无不饮酒游乐,连续从春天到了夏天,从早到晚,邻里之间几乎都荒废了本业。周宝一天对七七说:“鹤林寺的花,是天下奇花。常听说你能顷刻之间使花开放,这种花能开吗?”七七说:“可以。”周宝说:“如今重九将近,能在这一天开放吗?”七七于是提前两天到鹤林寺住宿。半夜有一个女子来对七七说:“道者是想使这些花开放吗?”七七便问她是什么人,为什么深夜来到这里。女子说:“我是奉上玄之命,主管这花的。但这花在人间已经超过一百年,不久就要开放后回到阆苑去了。如今我和道者共同使它开放,若不是道者,我也无法受到感应。”说完,女子忽然不见了。第二天早晨,寺僧忽然惊讶地发现花蕊渐渐开放;到了九日,花已像春天一样灿烂,于是把这件事报告上去。周宝和全城士民都感到惊异,游赏又像春夏之间那样热闹。几天后,花忽然不见了,地上也没有花落下。七七偶然到官僚家,正赶上宾客聚会,主人和宾客一起快步迎接奉迎他。有人陪酒唱曲,出言轻慢侮辱七七。七七便告诉主人,想用两颗栗子作为行令之物,可以吗?众人都高兴地说一定有戏法可以助兴欢笑,于是拿栗子传行。接到栗子的人都闻到奇异的香气,惊叹不已。只有两个陪酒嘲笑七七的人,鼻子上化出石头缀着,拉扯也扯不下来,只说污秽的气味实在难以忍受。两人一起站起来狂舞,花钿掉落在地,接连悲哭,粉黛纷纷流下。等到优伶们也一起乱舞,鼓乐全都自行发声,节奏颇为合拍。曲子停止了,舞蹈却不停,一席宾客笑得全都倒在地上。过了很久,他们向七七祈求道歉。不一会儿,石头从鼻上掉下,又变回栗子,传出奇异香气。花钿和粉黛也都恢复原样,丝毫没有损坏,众人于是都敬重侍奉七七。七七把水酿成酒,把木头削成肉脯;叫人退走,船便立即停住;呼唤鸟,鸟便自行坠下;吐口水在鱼上,死鱼便重新活过来;撮起泥土在地上画画,便能画出山川形势;折下茅草聚拢蚂蚁,便能变出城市和人物。有人曾经走过这些地方,见到后说画出的情形历历都像真的,只是规模稍小罢了。他的各种法术,无法全部记载。两年后,薛朗、刘浩作乱,周宝向南逃往杭州。但周宝总领军务时施政残酷,刑罚牵连无辜。此前上饶太守陈全裕经过他的辖境,周宝便以祸事诬陷他,斥责要诛灭他的全族。周宝当时八十三岁,筋力仍然很强,拥有一百多名女妓,大概是得到了七七的法术。后来他因无辜之人和陈全裕的怨厉,在一天之内忽然死去。刘浩发动军变时,七七在甘露寺被众僧推下北崖,坠江而死。后来人们又在江西见到他十多年;他卖药进入蜀地,后来不知去向。鹤林寺的花遭兵火焚烧,树木连根都失去了,看来确实已经回到阆苑去了。谭峭
谭峭字景升,国子司业洙之子,防而聪明,及长,颇涉经史,强记,问无不知,属文清丽。洙训以进士业,而峭不然,迥好黄老诸子,及《周穆》《汉武》《茅君》《列仙内传》,靡不精究。一旦告父出游终南山,父以终南山近京都,许之。自终南游太白、太行、王屋、嵩、华、防岳,迤逦游历名山,不复归宁。父驰书委曲责之,复谢曰:「茅君昔为人子,亦辞父学仙,今峭慕之,冀其有益。」父以其坚心求道,岂以世事拘之,乃听其所从。而峭师于嵩山道士十余年,得辟谷养气之术,唯以酒为乐,常醉腾腾,周游无所不之。夏服乌裘,冬则绿布衫,或卧于风霜雪中经日,人谓其已毙,视之气休休然。父常念之,每遣家童寻访,春冬必寄之以衣及钱帛,捧之且喜,复书遽厚遣家童回。才去,便以父所寄衣出街,路见贫寒者与之,及寄于酒家,一无所留。人或问之,何为如此?曰:「何能看得,盗之所窃必累于人,不衣不食,固无忧矣。」常欣欣如也。或谓风狂,行吟曰:「线作长江,扇作天,靸鞋抛向海东边,蓬莱信道无多地,只在谭生拄杖前。」尔后居南岳,链丹成服之,入水不濡,入火不灼,亦能▯形变化,复入青城山而不出矣。杜升杜升字可云,自言京兆杜陵人也,莫测其年。寿不食,常饮酒三斗不醉,颜甚悦泽,若三十许人。裹方巾,破幞头,冬则常着绿布衫,而言谈甚高。有文学人,或有换新布衫,必受之,旧者坚不脱新者。出门逢人便与之,常游城市间。醉行能沙书,好于水椀及盆中,以沙书龙字,浮而左右转,或叱之飞起,高丈余,▯▯若云雾,作小龙形,呼之复下水中。顷刻之间得钱甚多,便散与贫人及酒家。如此到处,日日为之,人皆不厌。无钱与之,人疑以术惑于众也。冬则卧于雪中三两日,人以为僵毙矣,或拨看之,徐起抖擞雪而行,犹醉酣而醒尔,气出如夏醉睡醒也。杜孺休邠国公琮之子,为苏州牧,忽闻可云在城市,极喜,乃延入州拜之,呼为道翁。宾客寮属皆讶之。孺休曰:"先君出镇西川日,与此道翁深相善,常来去书斋中。时孺休才十余岁,今五十余,别道翁四十年,而装饰颜貌一如常时。"遂留之郡斋,咨以道术。可云曰:"但以政化及人,慈爱为意,况今多事,尤在保身,未能脱屣尘世,委家林野,宜远于兵伤。道术讵可问也?"时入郡中,则孺休必以钱帛与之,阻让不可,出城便散与人。孺休敬之愈甚。可云或与孺休宾寮聚饮,有倡和者,而可云出口成章,意思深远,多神仙防趣,人无以继之。后军乱,孺休果为兵伤而毙,可云人见亦被伤,但有旧布衫一领,作三四段,破痕在地。后数日,人多见过松江、浙江,经杭、越、衢、信入江西,市中醉吟沙书如旧。又一年,人于湖南见之,问苏州事,历历话如目击,复笑而言曰:"吾曾居南岳,今在人世已久,即当归矣。"其后更不复见,详其由,是得▯形解化之道,世人莫可知也。羊愔羊愔者,泰山人也。以世缘官,家于缙云。明经擢第,解褐嘉州夹江尉。罢归缙云。兄忱为台州乐安令,而愔幽栖括苍山。性唯沈静,薄于世荣,雅尚逍遥,常慕道术。一旦妻暴亡,曰:“庄生鼓盆,深为达者,今乐矣。葬之不亦宜乎?男且有业,女以有归,永无累也。”后游阮郎亭,崖上去地十余丈,有▯书刻石,字极大。世传云汉阮肇题诗入石,模拓验之,乃是李阳氷尝为缙云令,游此亭题诗曰:“阮客身何在,仙云洞口横。人间不到处,今日此中行。”愔于亭侧与缙云观道士数人,花时饮酒,日午忽仆地若毙,气息犹暖,乃舁还家。七日方醒。乡里之人与道士俱往问之。愔曰:“初为一人,青帻绛服,自称灵英,邀入洞府中,见楼观宏丽,鸾鹤回翔,天清景暖,异于人间。须防一石穴中有物飞出,状如防青色,柄长。灵英指之曰:‘此青云芝也,可食之得仙。’愔觉饥方甚,取坐于石上食之,味甘美,俄而都尽。灵英曰:‘尔宿有仙分,今日遽得见仙官,乃引见远游冠、云霞帔三人,文武侍从极多。’灵英曰:‘一人小有天王君,一人华阳大茅君,一人▯▯天佐命君。’愔历阶遍拜之,咸曰:‘有仙骨未得飞升,犹宜地上修链。’俄顷灵英送出,乃括苍洞西门也。愔方悟此身。后不喜谷气,但饮水三升,日食百合一盏,身轻骨节皆动,抖擞如竹片拍板声,又多言语吟咏,若与人谈话相诘,昼夜不停。或以纸三二百张书之,顷刻皆徧文字,人莫之识。愔读之悉是文章。道俗好事者依口录之,实亦清词丽句,多神仙瀛洲、阆苑之意。如此经一年,清瘦轻健。有不信者谓之妖物所魅。又二年,不喜百合,唯饮水与酒。三年后,鬓发如漆,面有童颜,行轻似飞,饮酒三斗不醉。
译谭峭,字景升,是国子司业谭洙的儿子。他年少时聪明,长大后广泛涉猎经史,记忆力很强,没有什么问题不知道,写文章清丽。谭洙教他学习进士业,他却不以为然,特别喜爱黄老和诸子之学,以及《周穆王传》《汉武帝内传》《茅君传》《列仙内传》等书,没有不精心研究的。一天,他告诉父亲要出游终南山。父亲认为终南山靠近京都,便答应了。他从终南山游历太白、太行、王屋、嵩山、华山、衡山,迤逦游历各座名山,再也没有回家问候父母。父亲派人送信,委婉而严厉地责备他;他又回信道歉说:“茅君从前也是人家的儿子,也辞别父亲去学仙。如今我仰慕他,希望这样做能有所裨益。”父亲见他求道之心坚定,哪里会用世俗事情拘束他,便听任他所行。谭峭在嵩山向道士学习了十多年,得到辟谷养气的法术,只以饮酒为乐,常常醉醺醺地四处游走,无处不到。夏天穿黑色皮衣,冬天却穿绿色布衫;有时躺在风霜雪中一整天,别人以为他已经死了,查看时却见他气息安稳。父亲常常思念他,每到春冬都派家童寻找,又必定寄给他衣服和钱帛。谭峭接到后先捧着高兴,随即写信,重重赏赐家童让他回去。他们刚走,谭峭就把父亲寄来的衣服拿到街上,路上遇到贫寒的人便送给他们,或者寄放到酒家,一点也不留下。有人问他为什么这样做,他说:“哪里能够看得出来呢?盗贼所偷的东西一定会给人带来牵累;不穿衣、不吃饭,本来就没有忧患。”他常常高高兴兴的。有人说他疯癫,他便边走边吟诵:“线作长江,扇作天,靸鞋抛向海东边,蓬莱信道无多地,只在谭生拄杖前。”后来他居住在南岳,炼丹成功后服食丹药,进入水中衣服不湿,进入火中身体不烧,也能隐形变化;后来又进入青城山,再没有出来。杜升 杜升,字可云,自称是京兆杜陵人,没人能推测他的年纪。他长年不吃饭,却常常饮酒三斗也不醉;面色非常润泽,看起来约三十岁。他裹着方巾,戴着破幞头,冬天常穿绿色布衫,言谈却很高雅。有文学之士如果有换下来的新布衫,他一定接受;旧衣却坚决不脱,新衣也不穿。出门遇到人便把衣服送给对方,常在城市之间游走。他醉中能够用沙子书写,喜欢在水碗或盆里用沙写成龙字,使它浮在水面左右旋转;有时呵斥它飞起一丈多高,隐约像云雾,形成小龙的样子;呼唤它,它又落回水中。片刻之间便能得到很多钱,随即分给穷人和酒家。他到处如此,天天这样做,人们都不厌烦。没有钱给他的人,怀疑他是用法术迷惑众人。冬天他躺在雪中两三天,人们以为他已经冻僵死了;有人拨开积雪查看,他却慢慢起身,抖落身上的雪继续走,像醉酒醒来一样,呼出的气息也像夏天醉睡初醒那样。杜孺休是邠国公杜琮的儿子,任苏州牧,忽然听说可云在城中,非常高兴,便请他到州府拜见,称他为道翁。宾客和僚属都很惊讶。孺休说:“先父镇守西川时,和这位道翁交情很深,他常常出入书斋。” “那时孺休才十多岁,如今已经五十多岁了,和道翁分别四十年,但他的容貌装束却和当时完全一样。”于是孺休把他留在郡斋,向他请教道术。可云说:“只要用政令教化百姓,把慈爱作为根本;何况如今事情很多,尤其要保全自身,还不能脱离尘世、抛下家业归隐山林,就应当远离兵祸伤害。道术哪里是可以随便问的呢?”可云每次进入郡城,孺休必定拿钱帛给他;可云推辞不了,出城后便把钱帛分给别人。孺休更加敬重他。可云有时和孺休及宾客僚属聚饮,有人唱和作诗,而可云出口便能成章,意旨深远,大多含有神仙的意味,没人能够接续。后来军队作乱,孺休果然被兵刃所伤而死;人们也看见可云受到伤害,但地上只有一件旧布衫,撕成三四段,留下破损的痕迹。几天后,人们又多次在松江、浙江一带见到他,经过杭州、越地、衢州、信州进入江西,仍然在市中醉后吟诵,用沙书写。又过了一年,有人在湖南见到他,问起苏州的事情,他说得历历分明,像亲眼看见一样;又笑着说:“我曾经住在南岳,如今在人世已经很久了,也应当回去了。”此后再也没有人见到他。详细考察他的来历,应当是得到隐形解化之道,只是世人无法知道。羊愔 羊愔是泰山人,因为世俗因缘而做官,家住缙云。他以明经科登第,脱去布衣后任嘉州夹江县尉,罢官后回到缙云。他的哥哥羊忱任台州乐安县令,羊愔则隐居在括苍山。他性情沉静,不看重世俗荣华,向来崇尚逍遥,常常仰慕道术。一天,他的妻子突然去世,他说:“庄子鼓盆而歌,实在是通达之人的表现。如今她快乐了,把她安葬不是很合适吗?儿子已经有自己的事业,女儿也已经有归宿,今后永远没有牵累了。”后来他游览阮郎亭。亭子所在的山崖高出地面十多丈,崖上有篆书刻石,字非常大。世间传说这是汉代阮肇题诗刻入石中;摹拓考验后,才知道是李阳冰曾任缙云令,游览此亭时题诗说:“阮客身何在,仙云洞口横。人间不到处,今日此中行。”羊愔在亭旁和缙云观的几名道士趁花期饮酒,到了正午忽然倒在地上,像死了一样,但气息仍然温暖,于是把他抬回家。七天后才醒来。乡里人和道士一起去询问他。羊愔说:“起初有一个人,戴青色头巾,穿绛色衣服,自称灵英,邀请我进入洞府。我看见楼观宏伟华丽,鸾鸟仙鹤盘旋飞翔,天空清朗、景色温暖,和人间不同。不久,从一个石穴中飞出一物,形状像青色的……,柄很长。” 灵英指着它说:‘这就是青云芝,吃了它便可以成仙。’羊愔当时觉得非常饥饿,便坐在石上取来吃,味道甘美,不一会儿全吃光了。灵英说:‘你过去有仙缘,今天突然得以见到仙官。’于是又引见三人:远游冠、云霞帔,文武侍从非常多。灵英说:‘其中一位是小有天王君,一位是华阳大茅君,一位是隐玄天佐命君。’羊愔沿着台阶逐一拜见他们,他们都说:‘你有仙骨,却还没有飞升,仍然应该在地上修炼。’不一会儿,灵英把他送了出来,出来处就是括苍洞的西门。羊愔这才明白自己回到了身体中。后来他不喜欢吃五谷,只饮水三升,每天吃一盏百合。他身体轻快,骨节全都活动起来,抖动时发出竹片拍板般的声音;又多言多语,吟咏不止,仿佛和人谈话相问答,昼夜不停。有时拿两三百张纸来写,片刻之间就写满文字,没有人能看懂。羊愔读来,全都是文章。道士和俗人中喜欢猎奇的人根据他的口述记录下来,确实都是清丽的词句,大多含有神仙、瀛洲、阆苑的意味。这样过了一年,他清瘦而轻健。有不相信的人说他是被妖物迷惑。又过了两年,他不再喜欢百合,只饮水和酒。三年以后,他鬓发像漆一样黑,面貌具有童子的神采,走路轻快如飞,饮酒三斗也不醉。
始衣布褐。人或问之,三年无师何以学?愔曰:“凡所为者,非自能,皆神人教之。”后乃往乐安省兄,一日而到。又往天台,亦一日而到,日行三四百。里复归仙都,饵药养气二十余年后,南入委羽山而去。
续仙传卷下
译他起初还穿着布衣短褐。有人问他:三年没有老师,凭什么学习?羊愔说:“我所做的一切,并不是自己能够做到的,都是神人教给我的。”后来他前往乐安探望哥哥,一天就到了。又前往天台,也是一天就到,一天能走三四百里。随后又回到仙都,服食药物、调养气息二十多年,后来向南进入委羽山而去。《续仙传》卷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