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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道藏老子说略一

(卷首)

道藏 · 藏外 · 已译 · 第 1–1 段

钦定四库全书

子部十四

老子说略

道家类

提要

(臣)等谨案《老子说略》二卷,国朝张尔岐撰。尔岐有《仪礼郑注句读》已着录。《道德经》解者甚多,往往缴绕穿凿,自生障碍。尔岐是编独屏除一切,略为疏通大意。其自序谓:“浏览本文,读有未通,輙以己意占度,稍加一二言于句读隙间,觉大义犂然。”迥视诸注,勿计不能读,亦已不欲读云云。又有自跋称:“人问朱子‘道可道,如可解’,应之曰:‘道而可道,则非常道;名而可名,则非常名。’朱子生平未尝解老,使其解老,此即其解老之法,亦即可谓解一切诸书之法。要在不执解求解,反之是书以解是书而已。”云云。盖其大旨在于涵泳本文,自得理趣,故不及纵横摧谲之谈,亦不涉金丹黄白之术,明白简当,颇可以备参览焉。

乾隆四十六年十月恭校上

总纂官(臣)纪昀(臣)陆锡熊(臣)孙士毅。

总校官(臣)陆费墀

●老子说略序

老子明道德,盖将治身以及天下。与外常伦、遗世事者异趣矣。先儒审辨源流,毎有论驳。至清静不争之旨,则莫或异议。彼好之者,欲以先六经,固不可。若槩以浮屠、神仙之属等斥之,不已过乎?注者纷纷,务矜新异,各以其胸中所见之老子为老子,非必西周柱下之老子。而老子殆将隐矣。譬之水:瀹茗则苦,渍蔗则甘,和醢则酸,投盐则咸,杂橘橙、姜桂则又橘橙、姜桂。谓水味本尔,不诬水乎?今夏偶及是书,目力衰甚,苦不能读细注,浏览本文而已。读有未通,辄以己意占度,稍加一二言于句读隙间,觉大义犁然。回视诸注,勿计不能读,亦已不欲读矣。因自笑曰:「贫者啜水,乃厌酒醴之为烦,此岂可与言天下之备味哉?」虽然,属餍之余,激喉涤齿,亦未必不有取于斯也。因录而存之,曰《说略》。

康熙八年己酉夏五月望后一日,济阳张尔岐题。

●钦定四库全书

老子说略卷上

济阳张尔岐撰

○上篇

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无名,天地之始;有名,万物之母。故常无欲,以观其妙;常有欲,以观其徼。此两者,同出而异名,同谓之玄。玄之又玄,众妙之门【徼音教】

道之可得而道者,非常道也。常道不可得而道也。常道不可得而道,又可得而名乎?名之可得而名者,亦非常道之名也。夫此不可得而名者,乃天地之所自始。既有天地,乃有可名。此有可名者,实万物所从生之母也。道之自无而有,如此故圣人之体道也,常体其无,将以观其无之妙;不离乎有,将以观其有之徼。有无两者相为体用,本非有二也,特异名耳。无者固玄也,有者亦非迹。同谓之玄也,玄不足以尽之,殆玄而又加玄焉。此玄玄之中,万理备具,岂非众妙之门乎?

可道之道,与中庸自道之道同。人之所可循以为行者也。

或于常无欲,常有欲,绝句。欲犹意也,情也。盖言无意之时观道之妙,有意之时观道之徼。愚谓方有欲则非无欲,方无欲则非有欲,何以云常无欲,常有欲?故断从有无字绝句。

徼如边徼之徼,物之尽处也。朱子云:“如边界相似,说那应接处。”盖事到尽处,必有相承接底。如下章“美恶、善不善”之类,人于此处留心,方可处事。苏子由曰:“凡远而无所至极者,其色必玄。故老子常以玄寄极也。”

朱子曰:「玄只是深远而至于黑窣窣地处,那便是众妙所在。」

此篇,全书之纲领。后凡言道体者,皆观其妙也。常道也,无名者也。凡言应事者,皆观其徼也。非常道也,有名者也。

天下皆知美之为美,斯恶已;皆知善之为善,斯不善已。故有无相生,难易相成,长短相形,高下相倾,声音相和,前后相随。是以圣人处无为之事,行不言之教。万物作焉而不辞,生而不有,为而不恃,成功而不居。夫惟不居,是以不去。

天下皆知美之为美,则将相与市之;而美者非美矣。天下皆知善之为善,则将争自托之;而善者非善矣。本美也,而反为恶;本善也,而反为不善。若知其美而不美,善而不善之故,而善处之,又将美者真美,善者真善矣。美与恶,善与不善,相为循环之理如此。故有与无之相生,难与易之相成,长与短之相形,高与下之相倾,声与音之相和,前与后之相随,皆若是而已矣。是以圣人知其然,处无为之事,行不言之教。万物作于其前,美恶杂陈,而未尝有所辞;即生养万物而不自以为有,经理万事而不自以为可恃。至于功既成矣,而犹不自居也。夫惟其不自居,是以功卒归之而不去。此美不知其美,善不知其善,美与善之所由全也。

此章前假,即所谓观其徼也。美之尽处有恶,恶之尽处又有美。有无之类,皆然。是以以下则观徼而得妙。

译钦定《四库全书》。子部第十四。《老子说略》。道家类。提要。臣等谨按:《老子说略》共二卷,是本朝张尔岐所撰。张尔岐的《仪礼郑注句读》已经著录。《道德经》的解释很多,往往迂回穿凿,反而自生障碍。张尔岐这部书独自摒除一切枝蔓,只略作大意疏通。他在自序中说:“阅览原文,遇到读不通的地方,就按自己的意思推测,在句读的空隙间稍加一两句话,便觉得大意清楚分明。”他认为与各家注本相比,姑且不论有些不能读,自己也已经不想再读了。他又在自跋中说:“有人问朱子‘道可道’应当怎样解释,朱子回答说:‘道如果可以言说,就不是恒常之道;名如果可以命名,就不是恒常之名。’朱子一生并未解释《老子》,假使他解释《老子》,这就是他解释《老子》的方法,也可以说是解释一切书的方法。要点在于不要执着于凭解释求解,而应当反过来以本书解释本书罢了。”大概他的宗旨在于涵泳原文,自得其中的理趣,所以不涉及纵横诡谲的言论,也不牵涉金丹黄白之术;文字明白简约而恰当,很可以备作参考。乾隆四十六年十月恭敬校订进呈。总纂官臣纪昀、臣陆锡熊、臣孙士毅。总校官臣陆费墀。《老子说略》序。老子阐明道德,大概是要由修治自身推广到治理天下。这与那些讲求外在常伦、遗弃世事的人趣旨不同。先儒详细考辨其源流,常常有所论驳;至于清静不争的宗旨,却没有人提出异议。那些喜好老子的人,想把他的学说置于六经之前,当然不可以;但如果一概把它和浮屠、神仙之类一起斥责,岂不是过分了吗?注解老子的纷纷不绝,专门夸耀新奇,各自把胸中所见的老子当作老子,未必就是西周时居柱下史之职的老子。这样一来,老子几乎要被隐没了。譬如水,煮茶便有苦味,浸泡甘蔗便有甜味,调和肉酱便有酸味,投入盐便有咸味,再杂入橘橙、姜桂,就又成了橘橙、姜桂的味道。若说这些就是水本来的味道,不是欺骗水吗?今年夏天偶然谈到这部书,因为视力很差,苦于不能细读注释,只浏览原文而已。遇到读不通的地方,就按自己的意思推测,在句读的间隙稍加一两句话,便觉得大意清楚分明。回头看各家注释,姑且不说有些读不通,自己也已经不想再读了。于是自笑说:‘贫穷的人只喝水,竟嫌酒醴太烦琐,这难道能够和他谈论天下各种滋味吗?’不过,吃饱之后,水还能刺激喉咙、洗涤牙齿,也未必没有可取之处。因此记录保存下来,题作《说略》。康熙八年己酉夏五月望日后一天,济阳张尔岐题。钦定《四库全书》。《老子说略》卷上。济阳张尔岐撰。上篇。道可以言说的,就不是恒常之道;名可以命名的,就不是恒常之名。无名,是天地的开始;有名,是万物的母体。所以,恒常处于无欲,可以观察道的奥妙;恒常处于有欲,可以观察道的边际。无和有这两者,同出于一源而名称不同,都称为玄。玄之又玄,是众妙的门户。【徼,音教。】能够得到并加以言说的道,不是恒常之道;恒常之道无法得到并加以言说。恒常之道既然不能得到并加以言说,又怎么能得到并加以命名呢?能够得到并加以命名的名,也不是恒常之道的名。那种不能得到并加以命名的东西,正是天地由此开始的所在。有了天地,才有可以命名的东西;这些可以命名的东西,实在是万物由此产生的母体。道由无而有,就是这样。所以圣人体察道,常常体察它的无,是为了观察无的奥妙;又不离开有,是为了观察有的边际。有和无二者彼此相互为体、为用,本来并不是两个东西,只是名称不同罢了。无当然是玄,有也并不是有形的迹象,都称为玄。一个‘玄’还不足以穷尽它,大概是玄而又加上玄吧。在这玄之又玄中,万般道理都具备,难道不是众妙的门户吗?‘可道’的道,与《中庸》中‘自道’的道相同,指人可以遵循而实行的道。有人把‘常无欲,常有欲’断作两句。欲,就是意念、情感。我认为这是说,无意念时观察道的奥妙,有意念时观察道的边际。我认为正有欲时就不是无欲,正无欲时就不是有欲,怎么能说‘常无欲,常有欲’呢?所以应当从‘有无’二字处断句。‘徼’如边疆的‘徼’,是事物的尽头。朱子说:‘就像边界一样,是说事物相互应接的地方。’事情到了尽头,必然有相承接的地方。如下章所说的‘美恶、善不善’之类,人要在这里留心,才可以处理事情。苏子由说:‘凡是遥远而没有终极的东西,它的形态一定玄妙,所以老子常用“玄”寄托终极。’ 朱子说:‘玄,只是深远而达到黑暗幽深的地方,那就是众妙所在。’ 这一篇是全书的纲领。后面凡是说到道体的,都是观察它的奥妙;这是恒常之道,是无名。凡是说到应对事物的,都是观察它的边际;这不是恒常之道,是有名。天下人都知道美之所以为美,于是丑就产生了;都知道善之所以为善,于是不善就产生了。所以有和无相互产生,难和易相互成就,长和短相互显现,高和下相互依存,声音相互应和,前和后相互跟随。因此圣人以无为处理事务,以不言施行教化。万物兴起而不推辞,生养它们却不据为己有,施为却不倚恃其功,功成却不自居。正因为不自居,所以功业不会离开他。天下人都知道美之所以为美,就会彼此争着把它当作可交易、可追逐的东西;这样,美也就不再是真正的美了。天下人都知道善之所以为善,就会争着把自己寄托在善名上;这样,善也就不再是真正的善了。本来是美的,反而成为丑;本来是善的,反而成为不善。若能知道美而不自以为美、善而不自以为善的道理,并且善于处置它,那么美才会是真美,善才会是真善。美与丑、善与不善相互循环的道理就是这样。所以有与无相互产生,难与易相互成就,长与短相互显现,高与下相互依存,声与音相互应和,前与后相互跟随,也都是如此。圣人知道这个道理,所以以无为处理事务,以不言施行教化。万物在他面前兴作,美丑杂陈,他从不推辞;即使生养万物,也不自认为拥有它们;治理万事,也不自以为可以倚仗其功。功业既然完成,仍不自居。正因为不自居,所以功业最终归于他而不离去。这就是不知其美之美、不自知其善之善,也是美和善得以保全的原因。这一章前半部分是假借事物说明,也就是所谓观察事物的边际。美的尽头有丑,丑的尽头又有美;有无之类也都是这样。因此下文是由观察边际而得到奥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