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首）

译《象言破疑》《象言破疑序》丹经万卷说的都是借象寓意的话。所谓象言，不是直说、明说、空说或奇异之说，而是有所指、有法则、有依据，借取事物形象来阐发真实道理的话。后人不探究其中的意义，只执着于表面形象；儒者读了，认为荒诞不合经义；道者读了，认为只是包裹在外的形象，甚至有人执着于形象而妄加猜疑，百般造作，流入旁门邪道，反而伤害自己的性命，这样的人多得不可胜数。唉！这难道是古代圣贤取象立言的本意吗？《易》说：“取法天地的形象，没有比天地更大的；讲变化通达，没有比四时更大的；悬示形象而显明事理，没有比日月更大的。”丹经都本于《周易》而作，其中的药物、火候，全都借天地、日月、四时来发挥其中的奥妙。如果把丹经中的象言看成荒诞、外在的包裹，那么《易》中风云、雷电、龙虎、牛马、鹿羊、龟雉等形象，以及“眼盲却能看见”“跛足却能行走”“登上他的城墙”“朋友聚集如簪”“咬肉而灭鼻”“困于枯木”“一车装载鬼怪”“宰羊却没有血”等形象，难道也要认为是荒诞、外在的包裹吗？可悲啊！正道失传已经很久了，并非从今天才开始。我自从遇到真师以后，取各家丹经互相参看，确实领悟了象言的意义，于是把从老师那里所得的道理，全部泄露在《参同》《悟真》《阐真》《原旨》等书中；仍担心学者难以贯通，又撰写了《象言破疑》一书，绘图画像，细辨是非，扫除旁门而指示正道，平息邪说而辨明真宗，这就是我的本愿。读到这部书的人，应当想到死人也能讲述生存之术，不要把它当作糟粕而讥笑抛弃，那就幸甚了。时在嘉庆十六年，岁次辛未，春季，王正月，栖云山素朴老叟悟元子刘一明在洗心亭自序。《象言破疑》卷上 象言说 修真的学问，古代经典多讲无为之道，却很少讲有为之道。然而无为之道，只有上等智慧的人能够顿悟圆通，一旦明白便一切贯通，立即进入圣人境域；至于中下等人，禀性愚钝，根尘深重，见识狭小，若行无为之道，力量不足，绝不能使一切缘虑都空掉而直登彼岸。后汉魏伯阳仙翁依据《易》道撰写《参同契》，用来引导中下等人，以有象譬喻无象，以有形说明无形，从此才有金丹之名，以及铅汞、砂银、乌兔、龙虎、婴姹、药物、炉鼎、烹炼等各种法象的说法。此后成道的众位真人都以《参同契》为祖本撰作丹经，来演说妙理；他们的意思，都是希望后来的学者由此参悟彼处，借彼处来证明此处。无奈后来的学者不探究寓言的意义，不推求取象的道理：见到金丹、铅汞、炉鼎等说法，误以为是服食，于是流入炉火之术；见到乌兔、龙虎等说法，误以为是脏腑，于是流入存想；见到他家、我家、阴阳、男女等说法，误以为是闺丹，于是流入采补；见到逆顺、颠倒等说法，误以为是强行造作，于是流入运转；见到修性无为等说法，误以为是寂灭，于是流入顽空；见到修命有为等说法，误以为是摆弄，于是流入执着形象。诸如此类的门户，都是把鹿当成马、把普通鸟当作鸾鸟，不但无益于性命，反而有害于性命，这难道是祖师当年取象设喻的本意吗？所谓象，就是相似、譬喻的意思：说的是这个事物，却用来象征那个事物；说的是这件事，却用来象征那件事。试拿眼前人人共同看见、共同知道的事物来说，比如烹煎饮食，锅就是鼎，灶就是炉；锅中盛水，灶底烧火；火本来向上燃烧，水本来向下流动。现在锅中的水在上面，灶底的火在下面，水火位置颠倒而彼此相济，饮食因此煮熟，这就是凡水凡火相济的形象。人的刚性急躁，多动；动就属于火。柔性迟缓，多静；静就属于水。用柔来养刚，以刚来归于柔，使刚柔相当，不急躁也不迟缓，归于中正，大道就容易成就；这就是神水神火相济的道理。取凡水凡火相济的形象，来譬喻神水神火相济的道理，这个道理就明显了。又比如有人原本家业丰厚，却不守本分，挥霍财产直到将要耗尽，忽然知道悔过，辛苦劳作，重新经营生活，逐渐积聚，财物由少变多，最终家业一定恢复原状，这就是还元返本的形象。人的精神、灵气本来充足圆满，进入后天以后，顺着造化运行，耗费精力，元气衰败，原本逐渐消耗殆尽；如果知道改过自新，惩戒愤怒，节制欲望，防止邪念而保持诚心，逐渐用功，最终便有归根复命的时候，这就是还元返本的道理。取世人还元返本的形象，来譬喻修道还元返本的道理，这个道理就明显了。又比如世间男女相配，二者合为一体，就能生子生孙，这是人道生生不息的形象。人的阴阳相当，二者合为一体，就能生仙成佛，这是丹道生生不息的道理。借人道生生不息的形象，来譬喻丹道生生不息的道理，这个道理就明显了。丹经都是借取形象来譬喻道理，教人从形象上辨别所修行的道理，并不是教人违背道理而在形象上造作。如今的人不穷究其中的道理，只知道执着形象，真可悲啊！丹经中的象言极多，学者应当由形象推究道理，得到形象所指的道理后忘掉言语，领会意义后忘掉形象，这样才差不多了吧？顺逆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