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槐书屋诗钞卷四

译叠用前韵 在四经楼怀古 经过名山，拜谒汪明府，留下饮酒，分别后又寄诗给他。恭敬拜谒房师晓亭夫子，并叩见太师母太夫人，以及二世兄、三世兄。退下后写诗记下喜悦。答金虞臣，采用黄秋崖《小集》中《薛涛井》的原韵。少府黄秋崖把《薛涛井》公宴旧作拿给我看，于是依原韵唱和答复。喜雨 听说古樵将赴任高州，作一首诗与他道别 雨后 苦雨 汉嘉道上 送尚声回乡 途中随口吟成一首诗 给罗公猷 飞龙关一首 给县中百姓看 离任 奉和鲜于广文赠别诗的原韵 看云 杜工部草堂 诸葛武侯祠 与余醇轩告别 追忆旧事八首 留诗告别李约亭明府 青羊宫 支机石 天涯石 剑阁，采用唐代石刻的原韵 七盘关 伏波将军庙 紫柏山留侯祠 和沔阳题壁怀古诗的原韵 回归故乡 侄儿慧麟出痘后刚刚痊愈，在元旦这天索要诗作，于是写下这首诗。哀思 看杏花 咏史 戊子年十月二十六日，在干清宫接受引见。给德立亭吏部 路上杂咏十首 黄叶二首 红叶四首 经过燕山，拜访侯孝廉 再次经过邯郸 在邺中怀古 拜谒鄂王祠，再次叠用前韵 渡过黄河 经过四知坊 灵皈寺 佛手柑 题写吴省葊的小像 在怀忠堂随口吟成 留诗告别忠州书院的诸位学生 答朱云岑书信题记之后 经过中江县城北面，偶然得到林丛的两句话，转眼已经过了一寒一暑。如今把它续成全篇。宾兴宴赋诗二首 东阁官梅十咏补遗 ○在荣经署中 我治理方圆百里的专城，开辟蚕丛之地；以严厉的声色驾驭政务，仿效名贤，以此教导忠诚。城外溪声在暮雨中喧响，堂前山色引来熏风。南方百姓不忍欺骗我，诸葛亮和汉文帝又怎能使邓通富有？四十年来甘于淡泊，如今旧日的我又一次漂泊如蓬。○相岭 西南大地山势盘曲错杂，相岭有百千层，高耸险峻，姑且试着登上去。四月在峨眉山看积雪，三更时在瓦屋山看见神灯；云气平铺，尘世显得遥远；山路曲折，古迹依然存在。何况这里还是武侯经过的地方，如今想来，祠宇大概仍可凭吊【山牢有武侯祠】。○署中杂兴 云栈道路曲折，历尽艰险；精神到了这里，已经消磨殆尽。芭蕉在苦雨中，心情常常卷缩；鹦鹉困在樊笼里，话也说不了多少。无事时借睡眠消磨漫长的白昼；摊开书本便容易忘却世事，却感叹时光已经流逝。哪一年才能再同家乡山水共享快乐？姑且笑看牛羊走下傍晚的山坡。○咏太湖寺石 曾听说西湖天竺寺从前有飞来峰，山峰陡峭拔地而起，没有依傍附着之处，玲珑奇异，号称鬼斧神工。此石不同于众石，承载着奇异、蕴含着秀美；在深山之中，即使万头牛牵拉也不能把它运来，难道还能凭人力安排搬通吗？这是女娲补天后遗留下来的东西，巍然坐镇山门。东方佛法广大无边，不可思议；仿佛把灵鹫山剖分出来，开辟了蚕丛之地。山谷险峻幽深，处处充满生气。山石阴阳向背，盘旋于虚空；层层叠叠，曲折回环，气势重叠。小山尤其像大山的宫殿；它的下端平整，委曲地埋入土中，安置得有情有致，简直像天公所为。襄阳米老有爱石的癖好，兄长一定很适合称它为“崇”。我如今竟想称它为“丈县令”，不能让它同太守相提并论。○梓潼宫【在荣经县东面】神灵的光辉照耀天下，故乡有许多祭祀他的庙宇；遗留下来的塑像仍保存着生气，像明星一样应验科举；化身经历世间岁月，恩泽汇入江河；翠绿的竹林通向幽深之处，又同七曲坡相连。○安澜寺【寺外有三里多长的堤坝，年代久远，大多毁坏；我到任后立即捐资补修，使它完整坚固】江边有一座孤寺，依靠保障江防，坚固得如金城；巨石像鱼鳞一样密集，堆成绵延长堤，雉堞也已平整。即使借助百姓的力量来修筑，又何必吝惜倾尽自己的官俸？面对江流，心中有无穷的感慨；到了秋季第三个月，终于乐见工程完成。○白云观

译参究禅理，参拜佛祖宗门的法脉，超越诸天；早晨起来朝拜莲座，斋饭之后获得稻田。白云飞过山岭之外，丛生的桂树靠近窗前。来到这里遇到僧人交谈，惭愧自己比不上昔日贤者。○严道篇 自从我来到严道，悠悠然已经换过一年。当地风俗渐渐能够了解，但治理之道还没有精研。这里是交通要冲的县城，无时无刻不担心天灾和疲敝繁重；虽然暂且救济了凋敝的局面，却还和从前一样。官署中有一块栽花的地方，钱袋空空，只能拿买马的钱饮马。舂好的粮食不能隔夜储存，货币很少流通。做官辛苦，终究总想着离去；百姓贫困，实在可怜。山溪旁只剩贫瘠的土地，风雨又使良田受损。终年以芋头和麦子为食，靠双臂谋生。文人风气只供笔墨之用，商人的力量却困于铜钱铅货。赶集时儿童和老妇聚集，带来的资财不过是母子间的零星钱物。士绅与儒生参与典吏之事，户口却隐匿，粮税也被遮掩。反而可恨流民成群，使旧有风俗能够湮灭。富有的人争着入赘，年轻寡妇之间互相垂涎。为了后代将亲人背弃，招赘的丈夫又凭贿赂迁改婚配。不懂得区别宗族类别，又从哪里辨别美丑？所学的本来就是偷薄之习，内心于是吝啬刻薄。为了一厘一毫的小利甘愿冒险，因一点小怨竟至于舍弃性命。弱者被强者吞食，斩断根株后藤蔓又蔓延开来。多方面勤加告诫，却有什么办法谋求长久安全？在德教方面实在惭愧，单靠刑罚又哪里称得上贤能？迂腐的儒生没有实际用处，循规办事的官吏也没有多少能够流传。但愿能够消除百姓的怨恨，预先避免过失罪愆。人的升降沉浮哪里有定数，出仕和退隐难道会徒然无意义？云气融融地聚集，江声滚滚相连。家乡远在千万里之外，梦魂飞过幽燕。○双柏行【在荣经县署大堂前】边城的兴废、关塞的治乱、山河的更替，形势各不相同。高大的树木亭亭而立，标志着故国，前人留下的遗泽仍保留着规模。堂前两株老柏茂盛挺立，黛色直上云天，经受霜露滋润。左边前进、右边后退，仿佛彼此谦让；树干盘曲突兀，枝势高举，呈现荣枯不同。像龙飞凤舞，形成奇异的姿态。树下阴森，仍令人疑心有神灵护持；这些古物历经劫难，聚集着精气。四县的吉凶祸福，占验恰好相符；百姓的性命最为重要，上天的听闻仿佛就在树梢附近，已经厌恶听见早晨乌鸦的啼叫。你没看见吗，西台御史执掌严明的法令，三槐九棘之间没有滥竽充数之人。你又没看见吗，殷人崇尚鬼神，留下社树，先施惩罚后施赏赐，百姓自然信服。唉，武侯治理蜀地，功业永不朽坏；直到今天，祠旁的树木仍然繁茂伸展。○古樵郭明府刚刚卸去雅州知府的官职，又代理芦山县令；分别还不到一个月便成为再次到来的人，因喜悦而作诗寄赠【芦山杨明府两耳重听，恰好奉调代理犍为县政，因此由郭古樵代理芦山县政】何必装作耳聋痴呆去做老翁？您如今更加通达，四方的声音都听得清楚。再次看到您在西土辛劳，正如郇伯；又向东邻借来寇公。前次离去时，百姓追思，寻访旧日的朋友；故人到来施惠，如同清新的春风。昨天早晨封好书信，劳烦邮使送去，竟然同催促赴任的官符一样急迫。小熙春馆的敞厅上设下离别筵席，泥地上新留下的脚印还清晰可见。鸿雁依随着群体，冲着雪飞来；祥云离开山岫，又被风吹了回来。重新经过花县，仍然是如今的我；无事坐在琴堂，也像散漫自在的仙人。听说您家有金穴，能不能拿些钱来资助邓通呢？○和古樵郭明府见寄原韵 依恋慈云，离去还是留下，做官游历何处不使人劳苦？暂且在灵关栽花并采药，再带酒重寻丙穴的鱼。曾在三辅、河东借任郡守，半旬之间又在京兆迁往邻郡。笑您却像南飞的大雁，有意迟来，甘愿做后到的宾客。羡慕您谈经说法，显现完整的法身；又是传诏唱名的第一人。鹏鸟之路高高飞升，难以与你并翼；龙门近在眼前，却想攀附龙鳞。江边挥鞭的身影辞别千里之外，归浦的珠光照耀四方邻里。恰如写文章没有固定格式，有时也可转换主客身份【古樵是三甲第一名进士】○自我排遣【甲申年初次发现鬓发夹杂白发】拿镜子一照，胡须已经不同了；高堂上的父母也可以知道这一点。显扬声名难以安慰老年，取得成就却容易感叹来得太迟。美好境界要留待儿辈去享受，青春年华只能回忆少年时代。坤卦的初爻刚刚画成，其中的意味是怎样的？造化究竟偏爱谁呢？○答汪桂山明府和古樵寄作，仍依原韵续成六首。我自己都笑因官职而看重身份，宁肯使自己劳累，也甘愿把能做的事情让给别人。哪里敢夸说自己有猿臂能穿过蹲甲？只是害怕探取骊龙颔下的明珠而触犯逆鳞。酒宴上的主持之责实在难以胜任，琴弦歌声真想托付给诗友。想起往年雅雨堂前的燕子，且看如今究竟谁是主人、谁是宾客【李约亭招请汪桂山、郭古樵饮酒，三次叠用前韵】维摩诘常常示现有病的身体，我也只能在公务之余做个疲倦的人。珍重您以刀圭药物驱除病魔，殷勤地寄来书信和双鳞鱼。关心严道却难以在那里成就仕途，抬头遥望名山，想在那里置邻而居。最好是灵关重新聚会，羡慕那贤能的主人和更好的宾客【桂山刚刚病愈，便把和古樵、纫香的诗作给我看，四次叠用前韵】您前身大概就是仙班领袖，应当向芦苇丛中呼唤这样的贤人。淡雾烘托霞光，织成蜀锦；寒云笼罩月亮，层层如鱼鳞。汪伦的情意深达千尺，郭伋的贤名惠及四邻。为了排解相思，拿起笔来和诗，打算托邮使烦请龙宾转交【答桂山和诗，同时怀念古樵，五次叠用前韵】身在天涯万里之外游宦，坐守山城，不过是一个迟钝的人。花洲春意深浓，没有倦飞的鸟；江滩水流湍急，惊起了鱼。含愁的老妇成为商人妻子，仿佛贫穷的孩子畏惧富裕的邻人。回头看琼林的风物那样美好，如今还见过座中有几位宾客呢【署中即事并怀念京城同年，六次叠用前韵】旅居外地做官，不要说自己是自在之身；蜀道艰难，使人想起前人。初晴的阳光惊醒痴呆的狗，新涨的江水冲起干涸处的鱼。凭百里之地衡量才干，只能依托小县；千金也买不到一个芳邻。遥远地向北望去，仙关显得渺茫；能否允许我吹箫，和吕洞宾唱和呢【读桂山、古樵寄来的诗章，七次叠用前韵】云的影子、浮萍的踪迹，共同承载着我这一生。怜惜人才的太守，格外看重诗人。名山中采集的，都是奇异的花卉，不是凡俗草木；大壑中飞腾的，是巨大的鱼。春色遥遥望向北阙；余光分照过来，也借着东邻的光辉。知道您近来正在烹煮新茶，姑且放下残杯，等待远方宾客【前月同桂山诸公在墨樵陈太尊署中的四宜山房分题赋诗，并约定来年正月一同赴省城，八次叠用前韵】○除夕九次叠用前韵 读书本来期望成为辅佐君主的人，羡慕古代循良官吏的政绩；哪里料到出山做官竟成了小草，哪里知道烧尾之后仍只是凡鳞。借着日下的光辉徒然回首，寄身天涯也与邻里融洽相处。新年将至，乡愁无限；懒得打开官署的楼阁去邀请宾客。○在四经楼怀古【在雅郡府署东南角，山腰有石刻“苏氏昆仲读书处”】依山建楼，造成高耸的形势；倚楼看山，形成深远的景观。四周竹树格外茂密，置身其中，直如走出绿色的云端。汉嘉是边远的郡，人口繁盛；这里的兴衰，多被长江送去。老鹳依恋旧巢，不忍飞去；书帷已经撤去，只留下贤能的兄弟二人。文章卓然出众，高居层楼；豪气奔涌流传，千古不朽。气魄雄伟，义理正大。王氏的新学说，隐含忧患；青苗法一实行，天下便乱了。食肉却没有盐，反而遭到远窜。苏轼写成《赤壁赋》，山月高悬；年老之后，金莲灯被撒落在御案上。谁能称得上明达，像苏洵那样？家学渊源深厚，能够辨识奸邪；如今囚徒般的头发和诗书，已经难以接近。何必等到天津桥，才听见杜鹃呢？经过名山，拜谒汪明府，留下饮酒，分别后又寄诗给他。

译金鸡关外刚刚放晴，万家田畦里的水正充盈。编入户籍的人家繁盛，环绕着旅客经过的道路；平缓的山冈低低伏下，延伸进入山城。重新摆下酒樽，已经相隔三年；先导着仪仗，走过一段路程【桂山第二天也将前往省城】。只因喜爱你的诗如同春色，撩动人心，使人无奈地更加多情。恭敬拜谒房师晓亭夫子，并拜见太师母太夫人以及二世兄、三世兄。退下后写诗记下喜悦。春意已深，燕寝之中白昼凝聚着香气。竟然获准像彭宣那样拜见后堂；南极老人星和婺女星照临井络之地，由此可知，慈爱的阳光正舒展而悠长。翩翩公子，最擅长风采才华；三位兄弟齐享盛名，足以傲视薛家。旧日栽种在兰台的树木，已经成荫；新秋仍然开着榜头之花【大世兄已经考中进士，现任内阁中书】。弹劾的奏章早晨上奏，五色云气之上台阁间风生，令人战栗却不觉寒冷。今日御屏上写着：郡守应当知道，观察使还要借助言官进言。和凝的衣钵由谁来继承？徽州、扶风的绛帐，两处都已分别多年。近来亲自考察，知道自己没有贪取，只不过在师门所传的具体微妙之处，略有承继而已。答金虞臣，采用黄秋崖《小集》中《薛涛井》的原韵。逆流而上的帆影已近夔东，不知三江的景色是否大致相同？在旅途中结交朋友，缘分大概早已注定；小春时节听着雨声，盼望年成丰收。山色迎着人的面孔，充满生趣；柳枝系住乡愁，幸有好风相助。即使边城令人感叹寂寥，郢中《白雪》仍有真正的高手。少府黄秋崖把过去在薛涛井宴饮时所作的诗给我看，于是依照原韵唱和作答。水光山色簇拥着孤城，和你一样清冷淡泊。城郭背后全是剩余的跑马之地，倚楼欣然听见读书声。巡视各处时抽空观察晴雨，早已习惯在道路上奔波，负责迎来送往。春梦扰人，睡眠还未满足；官署的鼓声忽然响起，天又亮了。喜雨。一场雨使人心安定，郊野原野都舒畅；清晨的阳光下，溪水添了春水，绿色的风吹起涟漪，菜花金黄。弦歌管乐开始了清雅的宴饮，云山隔着故乡；彼此相安，幸而没有事情，百姓的气质本来淳厚善良。听说古樵将赴高州任职，作诗一首送别。一去便邻近滇省，山川壮丽，正适合仕宦远游。边城依傍高峻山岭，琴阁与云一同浮动。此地比仙关还要遥远，人行至雅雨已是秋天。昔年刘十六曾在这里做高侯。雨后。雨后滩头水声响亮，连绵的山岭时晴时阴；看云而产生高远的遐想，参拜佛像而生出安静的心。人群挤满山溪一带，近堂深处鼓角声沉沉。太平时代难道可以倚仗吗？水灾旱灾总是交相侵扰。苦雨。云气仿佛孕育着千山，蒙蒙地拥聚在城阓周围。街市积聚阴气，秋意早早到来；没有什么事情，仕宦的心情也闲散。江水的形势奔向三峡，官道控制着百蛮之地。雨寒容易使百姓怨恨，耕种收获本来就十分艰难。汉嘉道上。青衣江环绕蔡蒙山，当年向东疏导水道，可见大禹的功绩；筹划边防而能善作后续安排。山深之处藏有疾病，容易兴起战争。好官难道是为了求得无事吗？命运浅薄，实在只能靠解除困穷自处。向西望去，重重山冈有千万层；蛮夷疆域和番部之中，各自的风俗常常不同。送尚声回乡【丙戌二月十三日】。瓦山高耸无极，积雪带来春寒。荣水流逝没有尽头，回旋的水波形成壮阔的波澜。孩子将要远行万里，漫长的道路多么遥远！临别时彼此相劝慰，仰望长天不禁发出浩叹。因而想到我的父母，他们爱我也有许多方面：我幼年时教我读书，壮年时使我成就官职。成全我的事情已经完备，靠微薄俸禄谋生的力量也已经用尽。既然惆怅乡关遥远，又怎能推辞蜀道艰难？唉，出外做官的游子，始终惘然不能安心。送你暂且回去，希望能博得堂上父母的欢喜。你走了不要挂念我，我自当努力进食。途中即兴作诗一首。火星发生变化，荧惑星的星象失去了光明。太白星白昼也不出现，四方恰好都平定安宁。它们一同运行于天空，列在众星之间，但善恶的性质各不相同。难道不能探究真正的主宰吗？仰头瞻望，终究仍是一片幽深难明。给罗公猷。追忆旧事又生出新的感慨，茫然之间感到夙缘相结。英俊的孩子难道是天生的吗？走到穷途末路，并不一定需要钱。惭愧自己缺少神君那样的声誉，也惭愧辜负了父母的怜爱。因而想到那些无所依告的人，天下何处没有颠沛困苦之人呢？飞龙关一首。天路高到可以抚摸参星、井星，飞龙关以雄壮著名。几番经历夜雨，今日趁着早晨放晴而行。寒暑不同，鸣禽也各不相同；在崎岖的古道上行走。白云看也看不尽，流动的影子自然轻盈。示谕本县百姓。游荡的百姓想要立身，却苦于没有办法；平日坐享太平，一想到从军，忽然听到边境警报，便会在万里之外披衣起舞，抚摸刀弓。山城偏僻，英俊之才少；若有许多响应者，便能生长出强劲的声势。何况十二郡的民众，往年那些乡勇如今还没有老去。唉！运送粮草到遥远的异域，九重宫中的筹策，却使深宫劳心。怎么能一谈到军功就变了脸色呢？离任【因先父之事，回旗守制】。祖道饯行使人劳顿，冠盖相交已有三年，今天终于要在这里告辞。江鸥浮在远去的波浪上，桐叶在迟来的风中飘落。平生有多少愿望，离去以后也没有多少可以挂念。幸好正值秋收有成，康乐富足足以慰藉心中的期望。蒙受知遇却还没有图谋报答，抚摸内心更加惭愧。许多功名正等待补救，人事却又蹉跎。睡梦和清醒之间，心中的情感如风雷纠结；转眼间渡过江去，枫树吹落叶子，流水自然激起波纹。做官何必长久？恩情深厚，怨恨也深。是非都已成为过去，依恋之情总显得痴心。抬头看浮云洁白，回头看群山幽暗。君恩和亲恩又能得到什么补益？长叹一声，生出悲哀的吟咏。生我养我的父亲悲痛地长久诀别，弥留之时相隔万里。有儿子却成了孤独不孝之人，没脸面向父亲报告哀痛和怜惜。只叹爱日已经太晚，流星般的岁月还要延续很久。升降沉浮哪里值得计较，恍惚之间已经过了一年又一年。奉和鲜于广文赠别诗的原韵。在分别的道路上听琴，荒斋中仿佛传来凤凰哀鸣，只有苜蓿相伴，处境困苦。文章评论中，大家推许你为名宿；秋风吹拂禾黍，京畿附近的收成也将成熟。喜雨桥边，绿色的柳枝萦绕；飞龙关外，面对青衣江不胜惆怅。东流的江水仿佛理解离人的心意，时时回转水波，映照着青翠的山色【青衣江发源于雅州府】。看云。云从山穴飘出，又回到山穴；它本来无心，却也仿佛有心。假如天空之外一切都已安定，又怎能盼望它重新降下甘霖？天边一片云落下，层层阴云从远处浓重起来。夕阳仿佛有意，照见了芙蓉峰。杜工部草堂。草堂的风景足够清幽，环绕小径的寒溪静静地几乎不流。小队元戎曾经来访，中唐诗人的诗卷自然长久留存。桂花井旁秋风金黄而清冷，枫树林边白露浓重。遗像仿佛活着，微微露出笑容，哪里知道杜甫当年总是穷愁【桂花井在草堂东面】？诸葛武侯祠【在成都南门外】。南方尚未平定，这支军队屯驻的遗迹仿佛还在，至今仍能见到英灵。抚摸铜鼓，微微发出声响；剑门险峻遥远，却有归来的魂魄。君臣同心同德，也兼有师傅和丞相的关系。吴、魏三分天下的局势，早已可以坐而论定。祠堂靠近桥山，和昭烈帝一同享受祭祀。竹影萧萧，不知经历了多少黄昏【祠堂西面就是昭烈帝陵】。古柏高耸入云，已经被劫火焚毁；高大的树林依旧存在，引来清香。八阵图常常捍卫巴江之水，羽扇曾经挥动相岭的云气。祠堂靠近园陵，仍承受托孤遗命；终身为王事奔走，最终使全军保全。可怜自己粮食不足，已经没有生存的办法；五丈原头，只能惆怅地面对夕阳昏暗【杜甫所咏的古柏，已经被明末张献忠焚毁】。别余醇轩【名福谦】。

译醇轩具有高尚的节操，淡泊而显露朴素的风气。做官没有一点世俗习气，待人交往尤其忠诚。清白的操守远远超过当时的声誉，和蔼的性情表现在内心。两次出任建南郡的刺史，安然地准备固守清贫。用车载着父母奉养，遥遥相隔在锦城之中。锦城有许多高门大宅，你却只有半亩宫舍，狭小得连四匹马的车也容不下。北堂春日融融，子弟大多善良，兄弟之间没有差别。显扬门第的前途不可估量，家运应当兴盛昌隆，祥和的气息聚集成美好的气象。茂盛的兰花长成大片丛林，芬芳彼此珍惜，心中的思念也彼此相通。天边秋风到来，大雁翩然飞翔。远处传来哀鸣，各类鸟兽各自向西向东。闽海的警报气氛恶劣，玉门关一带正在抵御戎敌。大雁只顾寻找稻粱，枫叶红了，子规也在啼叫。长途上感叹雨雪，严寒使虫类蛰伏。哪里知道在滇池之外，遗留的仙鹤还在寥廓的天空中鸣叫【醇轩是云南太和人，癸未年进士】。忆旧八首。我仰慕吴音，学问高深，家族声望显著，是世代居住江南的名宿；公务之余勤于案牍，官署中白昼清长，莲幕里秋风肃然。什么时候还能相见？只能从行囊中检出你留下的书信。我仰慕魏阶平，为人忠诚而真挚；评论文章兼备古今，雕琢诗句含有精华。焦尾琴值得聆听，磨云般的明月更加明亮。前途实在还没有穷尽，为什么竟老在诸生之中？我仰慕郭镜，你的才艺和文章都足以成就丰采，风标卓绝，远离尘俗；处理各种事务，不琐碎纷杂。棋坛中的国手出自棋盘，慈悲的心肠又勤于救治乡里病人。偶尔来到诗坛树立旗帜，却甘愿虚席以待贤者。我仰慕陈梅岑，在春日年华中努力进取；文章深厚，消磨了仕宦气息，诗句中杂有仙人的心境。盛大的声誉如大鹏搏击海上，飞扬的名声如仙鹤鸣于树荫。四处都留下旧日踪迹，遗留下来的痕迹仍然可以寻觅。我仰慕汪桂山，英姿和风度绝非寻常；开樽饮酒，酒量没有限制；诗稿写成，从不删改。像珊瑚纲那样登录遗留的珍宝，用蒲鞭警戒庸愚顽民。终究应当受到上级荐举，抬头等待列入仙班。我仰慕李约亭，这位老吏著有《芳型论》。做事有先见之明，立言坚持正道。经历了艰难，清白如银；仁慈长寿，施行祥和的刑法，几次回忆亲自体察百姓甘苦。如今竟已两鬓斑白。我仰慕郭古樵，才思如潮水涌出；所居之处都像福地，一离去便杳然如在云霄。用鱼书寄来新诗到芦关，旧日朋友遥遥赠来诗牌，遗留下来的章法仍在；不知多少次曾共同相邀。我仰慕章纫香，才华出众，独占文坛；砚田从不贫瘠，胸中的学问可以从缥缃典籍中看出。既探究申不害、韩非的奥秘，又尤其争取达到李白、杜甫的成就。得到朋友实在足以快乐，彼此思念，也彼此遥望。留别李约亭明府。仕宦远游，只有你经历得最久，几番历经沧桑；天下治乱如流水，升沉浮降难以一概衡量。有时忧郁烦恼，有时满怀欢喜；有时安然休息，有时连饭也来不及吃。百姓深深爱戴你，调任来到南方；青衣江一带的水，借你的恩泽润泽四方。征收木材，众人都以此获利；你到来后，仿佛造成浮桥，便利众人。难道你不擅长明察宽大吗？这正是你的长处。难道你不考虑终究困穷而施行仁厚吗？这正是你的内心。家中既因做官而受牵累，官囊又空空如也。郭氏旧日的金穴，还不如安寝的坟丘。我在严道做官，频频登上雅雨堂；石麓只能与你擦肩相逢，古樵则在远方相望。只有你在此地任职稍久，转眼已历经三年。你我肝胆相照，情谊如芝兰共同芬芳。你替我审理疑难案件，替我监督仓库账目。临行时赠给我路费，催促我整理归乡的行装。我走后不要再挂念我，希望你每天都康健强盛；福禄更加纯厚稳固，聪慧的后嗣兴隆昌盛。如今正重视西部事务，征发调遣波及邻近疆域；官府筹集粮饷十分急迫，运输要从河湟一带出发。尤其担心人心浮动，有人乘虚而入，像鸱鸟张翼一样作乱。所幸依赖上天保佑，今年获得丰收。眼前的安定既然难以凭恃，处在安稳中又怎能认为它会永远如此？我离去而你暂留，旧日游历怎能忘怀？微薄的仕宦之事本是寻常，固守清贫也应当习惯。只是想到你的君亲恩重，终究茫然不知如何报答。唉！知晓我的人啊，爱护我的人啊；心中纠结，心中悲伤。前路凄凉啊，故乡遥远啊；江水流去，距离故乡日益遥远；树木凋落，天气日益寒凉。永远怀念你而不能入睡，惆怅地分别后，又将去向何方？青羊宫【在城都郭外西南角，是道君阐扬教化的地方】。如今羽士大多在这里栖居修真。宫内有老子骑牛过关的塑像，似乎应当叫作青牛宫。因为其中有一只铜羊，人们便称它为青羊宫。这只羊只有一只角，大概取的是触邪神羊的含义。腹部下方镌刻“藏梅阁珍玩”五个字，字体并不十分古老，但铜质黑黝。也许是蜀宫的旧物，不能确定。明朝末年，张献忠在成都僭越称号，开设科举取士，每人赐给一锭金子，把人诱骗到这里后全部杀死。如今宫内有两座大坟，竹树遮蔽其上，各自很有寺观的气象；阴惨之气传到坟下，据说里面都是封存的尸体。〔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枚〕 这件藏梅珍玩究竟属于哪位王者？古朴的质地斑驳绚丽，色泽奇异耀眼。道书说金羊对应鬼宿，积尸星积聚的尸气遮蔽文昌星【“积尸”也是星名】。支机石【在成都西门内】。想来是女娲炼制而未完成的石头，随着织女一同从昆明降下。自从这块石头来到天上，便博得西川建成锦城之名。天涯石【在成都城内东北角】。天涯高远，这块顽石独自占有“天涯”的名称。人间的天涯究竟在哪里？路程没有尽头。剑阁，采用唐代刻石的原韵。万山送行客，客人行走，山意也仿佛回转。连续几天刮起北风，积聚的阴云忽然散开。漫长道路上寒暑交替，悠悠然引起来往的思绪。山灵难道没有心意吗？几时才能见到能够救济时局的人才？七盘关【上面有碑刻“小心移步”四字，在广元县境内】。南栈道路崎岖，路面不平；“小心移步”四字，记得清清楚楚。今天已经走过西川境内，从此可以放宽心胸、大胆前行。伏波将军庙【在陕西扶风】。外戚家的能征善战之将，在边境之外安定局势；轻装把薏苡带回，鞍上至今还留有遗迹。如今遗庙尚存，封侯守边的功业，终究只能在云台画像中观看。紫柏山留侯祠【在留坝】。旧日受封的汉代丞相祠堂，在留坝想见张良的英风。借箸为刘邦筹划，师从黄石老人；功成后收藏弓箭，伴随赤松子隐居。洞天胜境邻近少室山，云中栈道连接秦中。千年之后瞻仰遗像，竟然还像未出嫁的处女一样清静。和沔阳题壁怀古诗的原韵。三分天下的旧事令人难以满足，蚩尤旗出现，也幸亏偏安的鼎器尚未迁移。郁郁的军山，最终只能含恨；滔滔的汉水，永远引人追思。春秋大义有文公的笔墨，伊尹、吕尚这样的名贤有杜老的诗篇。怎么会让桓温面露自矜之色？难道还能像当时那样妥善安置吗？附原诗。倒卷营门，典午的旗帜；大星像斗，在天空中移动。一抔黄土，仰望神龙卧伏；万古的云气留存，望着片羽而追思。世间若有奇才，值得俯身拜倒；不是有名的士人，就不要题诗。最可怜那些摸虱高谈的人，借箸筹谋的坚定头脑已经不同于往日。归乡。

译风雪跋涉八千里，悲哀地遥望故乡的门。河岸边在这里诀别，父子各自含泪哽咽。哪里料到竟成永别，天高地远，终究无法抚摸父亲。呼天抢地，叩拜幽深的墓穴，近在咫尺却已隔着晨昏。游子终有归来的日子，灵堂帷幕却只能空自存在。不能侍奉父亲的起居，父亲应当知道我心中的烦乱。不能亲自看着父亲入殓，又怎能谈得上真诚和敬意？弥留已经十多天，绝笔之时还在盼望孙辈【未生病时亲自绘制消寒图，还盼望孙辈等到春天一起从川省早日回来，以慰藉思念。等到孙辈们回来时，父亲已经去世两个多月了】。幸亏身后之事多由季弟和兄长筹办，并出资料理。悲哀在心中郁结，只希望能在亲人的梦魂中相见，忽然如同平生相处的往事。抬头瞻望却一句话也说不出，这才知道留下了长久的遗恨；劳苦憔悴，终究白白辜负了父亲的恩德。侄子慧麟出痘刚刚痊愈，于元旦索要诗篇，因而作此诗。新年的第一天，吉祥的气息到来；用彩笔描写新春，温柔的鸟儿在向阳的时节喧鸣，高大的门楣为后人开启。远处将延续绵长的后嗣，向上可以慰藉慈爱的亲人。呼唤仆人添旺炉火，题诗赐给慧麟。哀思。三月初十前后的初九日，离开父亲已经五年【癸未年三月九日拜见父亲后赴蜀，从此长久诀别；如今戊子年春天已经五年了】。父亲的声音和容貌哪里还能再见？回想从前，衔环报恩的鸟终于枯朽，迎风的树也不能安眠。故园容易凋零，春草不知已经繁茂了多少次。看见杏花。又看见山村里杏花开放，想来春光已经遍及天涯。自己还怕冷，仍然躲在重重帷帐之下；不知道炊烟升起的村家有几户？咏史。秦军兴起，倾覆江左，胜利后军队凯旋。胜败本是寻常之事，为什么双方都不能支撑下去？贫困时把希望寄托在冥冥中的报应，富贵时留下千金。一顿饭便结成恩遇，一生的感激已经深厚。戊子年十月二十六日，在乾清宫接受引见。七年后重新来到宫阙朝见，金门之外辨认天色时又见稀疏的星辰。忙乱的岁月中，蓬莱仙境般的旧游依然在；九曲山溪，都是经过蜀道的经历。哪里敢盼望凭微小官职得到特别选用，哪里料到微薄的政绩竟能上达圣听？自以为年纪还壮，还能接受试用；于是背着笔囊，重新摹写《剑阁铭》。给德立亭吏部。少年时一同游学作艺，共度芳春；随意并马而行，只有我们两人。两次做小吏，都站立在台阶之下；你口含天子法令，令人羡慕你的身份。途中杂咏十首。父子经历长久分别，当时曾挥洒涕泪。今天在门外送行，只有一位垂老的慈母。漫长旅途还没有走完，秋日积水又使天色阴沉。小小的一勺水也能兴起波浪，由此可知江海多么深。征衣并不单薄，天将破晓时却生出旧日的寒意。不要为西风急切而惆怅，它吹散云层，便会显出太阳。海上的气息茫茫升起，风云变幻只在转眼之间。天地如此广大，却不知道，人偏要把自己的推测当作奇谈。蜀道高如天上，故乡的山只能在梦中相逢。平缓的山冈彼此低伏，风景像临邛一样。新月如钩升起，环弯着挂在远山旁。临近星辰，只有一点光，仿佛心事尚未写成。年纪将近五十，人生全局略将完成。为了家族声名着想，谋生之事怎能轻忽？自己承受苦难还容易，怜悯穷困却难以亲近。长叹又有什么益处，何况还有能以笑谈相对的人？推心置腹结交朋友，却没有人能使我开怀一笑。怎样才能有人想起我，正当清晨时分？路上遇到各位弟子，在车前相互作揖而过。同走这条长安道，回头想来不免一阵惘然。黄叶二首。浓密的深绿丛中衬着稀疏的黄色，点缀林间光色，最为奇妙。晚节的花香终究仍觉艳丽，平坦荒野的草已短了，也不必悲凉。新愁最容易催人衰老，轻微的疾病还足以使清晨的妆容显得明丽。确实知道秋风能够使万物变化，任凭它把色彩涂染到秋日的阳光中。反而怀疑橘柚越过淮河而生，秋意进入平林，景色美得难以描画。淡淡的微烟含着早秋气息，刚刚经过凉雨，尘埃便轻轻被洗去。萧萧作响，仿佛有辞别枝柯的心意；片片飘落，又偏偏留下呼唤渡船的情致。与西风的鏖战还没有结束，黄叶披满全身，如同金甲，守护着山城。红叶四首。夕阳隐入山树，隆隆霜意更使叶子染成红色。仙府的紫霞常常映照日光，灵禽带着丹色绶带任意迎风。无需载酒，心情已经如醉；却又想到飞花，兴致和感慨相同。旧日曲江宴饮时曾蒙赐饼，那时香尘飞扬，华美街道上正是春光融融。自西而来的节候将近澄清，路旁的树临风而立，最富有情意。深青碧色重重叠叠，隐藏在深谷中；一带深红映着夕阳，天气晴朗。秋天能在声响中表达血性，梦中醒来，脸色酡红，仿佛酒意将醒。我看花的兴致还未满足，红梅只应等待春天明媚时再开。花容如同二月，旧日的春霜消退，树树叶色深红而新鲜。秋日景光映入眼中，绣花般照亮道路；京畿附近的风景，使人认出这是枫宸之地。刚刚赐给绯袍，便可以呼卢获得紫色采服，真能使天下人改变面貌。燕山上几点青色还没有消尽，火云流动的影子仍然盘曲绵延。洗去尘世的容貌，玉露寒冷；晴朗的阳光烘染着上林苑的树梢。江边的枫树向晚适合映照残阳，墙边的杏花争春，竟然使人误看成春景。怜惜红颜尚未衰老便已到了晚暮，自古以来紫气就接近长安。荆关的图画清清楚楚地存在，描绘出秋日心境中的一片赤诚。经过燕山，拜访侯孝廉。清明刚刚过去，还残留着凉意。十天行旅沾染尘土，道路阻隔而且遥远。山近桥陵，众人都俯首拜伏。田地环绕都邑，尽是平坦通达的大道。春日晴朗，草木含着新鲜的滋润。与知交短暂分别，身处异乡不免感慨。听说窦家善于教育子弟，如今你也应当得到好儿郎。再次经过邯郸。好梦可以占验吉祥，噩梦可以禳解惊惧；心动神惊，难道就是沉醉的梦乡吗？不如化作飞舞的蝴蝶，自在逍遥地睡上一场。四十年之间，顷刻间便和神仙一样做成了睡梦功夫。我家每天都煮熟黄粱，饭后酣然入睡，一场梦也没有。在邺中怀古。疑冢纷纷，欺骗了子孙；西陵的芳草，自顾自地经历黄昏。哪里知道漳水已经历尽沧桑，竟然还被村童窥看墓门。铜雀台荒废了，霸业也化成灰烬；高高的坟土仍然在邺城一角。如今连一片瓦都还值得珍赏，谁能拥有陈思王那样八斗的才华？拜谒鄂王祠，再次叠用前韵。向北征战的衣衫还带着血腥，塞外草木在夜里泛着惨碧。东窗之谋设计诛杀名将，南渡之后又有谁向敌人的朝廷问罪？遗留下来的墨迹流传至今，人人争相珍爱。停车整肃仪容前来拜谒，又重新经过此地。天下太平本应是寻常之事，谁愿在神前祈求一次显灵？渡过黄河。黄河流到第九曲，京都城门正对着正阳门；二千里土地环绕拱卫，平坦开阔，正处在中央。各路水流奔腾汇合，整个水势趋向齐、梁一带。每年耗费钱财，既要疏导，又要修筑堤防。往年记得北上时，雨雪带来寒凉，层层冰块遮蔽河面以下，悄然间心中悲伤。今天我再次向南渡河，洪波平静而不起扬；河水含着浑浊，显出本来的性质，清流哪里能够长久？观看水势却无法挽留，河水易逝，令人惊惧。遥想过去的时代，各地分据，疆域彼此不同。一条河水限制南北，时局为什么如此纷乱？战争一天没有停止，和亲也难以长久。孤独的臣子挂念君主和国家，远游的游子思念故乡。哪里知道后世会怎样，忧乐只能独自藏在心中。迎风试着慨然追想，倚着船帆看见北邙山。北邙山有许多旧日遗物，流水又浩荡茫茫。沙洲时隐时现，水边禽鸟一边鸣叫一边飞翔。极目望去，天际没有尽头；初升的太阳登上扶桑。经过四知坊。祠堂和墓地的规制浑朴，千秋之后竟然没有磨灭。感念恩德深厚，即使在暮夜也发誓志向如星河般明亮。白璧本来没有瑕疵，黄金又有谁会嫌多？关西之地承受了教化恩泽，泾水也像汲取清波一样清澈。灵皈寺。

译隋唐宫殿如今已经化为灰尘，佛寺高高耸立，又经历了多少次翻新？图画丹青都带着古代的艳丽，留下题名姓氏的，仍然是先民。僧人的规制浑朴，具备禅意；佛像庄严，仿佛成了尊贵之人。我让钟声清越地传入耳中，这次前来瞻仰礼拜，也许是前世的因缘。○佛手柑 不要说金色佛身只是幻相，黄柑却确实具备佛手的形状。仿佛拈花将要开口说话，合掌恰似迎接来人。即使有千只手，本来没有什么障碍；即便一时拘挛，终究也会伸展开来。倘若承受仙露的滋润，满捧的果实自然能够长保青春。○题吴省葊小照 它引来清朗的光辉，洒满白色的衣裳；虬曲的枝干繁茂成荫，从高高的树梢伸出。忽然一阵风吹过，涛声轰然响起，却不像宦海中的风波那样令人心惊。丹青另具锦绣般的心肠，安置在您家中格外擅长其美。须知身心安稳如磐石坚固，内心坦荡平易，本来就是平安康泰。○怀忠堂口占【在陆宣公祠】青山环绕城郭，层层叠叠地涌来；狂涛向东奔流而下，势头难以挽回。夕阳照向天边，云峰升起；恰好有微风送来傍晚的雷声。一片云携着雨越过山头，仿佛我辞别家乡出来做官远游。即使有西风吹来，也吹不散它；淡淡的阴云随处又停留不去。○留别忠州书院诸生 白鹿书院遥远得难以到达，碧瓜也没有留存过夜的根基；神灵的境界变幻奇诡，竹木丛中容易早早昏暗。永远追怀遥远的前贤【后面有唐时四贤祠】，他们的风流事迹千年仍然存在；江山的颜色没有改变，遗留下的恩泽还在惠及后代。琅嬛开辟成福地，桃李栽植在公门。如今世间景仰先进，以圣人的言语启发心智；敦厚崇尚旧日的仁义乡里，士人的习尚为百姓所尊重。你们的资质既然醇厚朴实，所含的气质又温和敦厚。请为我唱一曲《骊歌》，为我助兴斟满清酒；能够得到这样的欢乐和知己之感，富贵又哪里值得谈论！回想当年考取京兆，多少次惊动心神；为了一斗一升的俸禄奔走，早年的志愿常常自己反省。唉，你们这些众多的士子，求学必须从根本做起；忠厚能够承载并招致福气，功名却难以凭借外力求得。青春容易凋谢，回头看时只能互道寒暄。临别之际再次寄语，吟诵诗篇，惭愧自己只能以粗食相待。○答朱云岑书题后 在临风的屋檐下校阅文章，白昼刚刚变长。内室安静，香气凝聚，并不十分忙碌。暂且去郊外行走，稍后再命人驾车。有所怀念贤良的朋友，便写下心中的藏思。○经过中江城北，偶然得到林丛二语。已经又经历了一个寒暑，今天把它续写完成。又一次来到邯郸梦中，遥遥的驿路旁，是旧日的官槐。林丛间好鸟的鸣声，句句牵动人心；篱笆边的秋花，得意地开放。面对怀古的山川，正逢盛世；结交朋友以声气相投，也得以识见英才。美妙的声音传不到中郎的耳中，只怕焦尾琴终究会成为被遗弃的材料。○宾兴宴赋诗二首 槐花争相趁着时节开放，桂花也已金黄；细碎的清香纷纷拂过客人的衣裳。有子弟读书，实在是令人欢喜的事。看您携带书策走上科场，秋风中良马展开长途奔跑，春雨里听着黄莺一路到达建章。今天就在堂前举酒，江南司马先来举杯。从事校书、评文的工作，谁先谁后呢？在棘闱中经历了几度月圆。万年难逢的嘉会开启恩榜，八月重阳预先设下庆贺的筵席。文章足以光耀国家，正争取时代的气运；逢到时机，利器还须不断磨砺。我如今伫立倾听屋檐前的喜鹊，知道一定有佳音特意传来。○东阁官梅十咏补遗 春风吹过一次，梅花便开放一次；于是安排在东阁的梅花，号称官梅。山中的高士不知有多少，卧雪眠云，却盼望而不得来。竹木浓阴遮蔽着四郊，雨后初晴，刚刚看见远山的山坳。东皇传来的春天消息使官衙早早有了动静，几朵新红从碧绿的枝梢探出。岭上的新枝很值得好好保护，春风隔年才泄露花期。遗憾的是它开在黄花之后，只因争先开放，反而显得迟了。清雅绝俗的梅花并不以贫寒为苦，为何却称作身在官场呢？当年它竞相在东阁盛开，反倒辜负了深山中富贵的春天。繁盛的花朵开满树枝，显出春天的容色；老树干又分出丫枝，仿佛要化作蛟龙。不要说落花已经情意萧索，我摊开书来阅读，仍可借助这浓浓的绿荫。杨花飘零不定，李花散发香气。事情隔着隋唐两代，早已杳然茫远。所幸东阁还留有梅花，清幽的香气仍然接近浣花堂。花朵如绣锦般错落铺展，在这分符的阁外，春意深浓，唤起了鹧鸪声。只怕梅花来问我：庭前可曾有落花吗？花间举行小集，绿荫刚刚聚拢，微风吹来，景致格外嫣然。春天还没有衰尽，座中宾客不要谈论天宝年间的往事。美人已经零落，容易令人心酸。官署的鼓声沉沉作响，放罢早朝，官衙开门，催促着报告新枝上开到第几朵花了。莫非公堂高高在万里之上，竟不曾让春色来到邻家？风流韵事，要说扬州。这样的梅花，究竟修了几世才有？想来杜少陵题咏梅花的地方，与这里的草堂、东阁一样，各自都能流传千秋。三槐书屋诗钞卷四 ●三槐书屋诗钞跋 我的先高祖午亭公亲手抄写了《三槐书屋诗钞》四卷，早年被亲戚萧某借走，连先父也不知道。后来几位叔父到他家去，得以看到这部书，回来告诉我芳。我又惊又喜，赶紧请求索回，幸好书没有受到损坏。辛未年我游历沈阳，把它收藏在行箧中。恰好缪太史东麟公从山左而来。太史就是诗钞中缪公楳澥的曾孙，与我芳家有通家之谊，于是请他作序，以交付刻工刊行。诗卷刚刚交给他，却发生了九月十八日的变故。我仓促向西逃奔，太史也离开沈阳；不但何时能够刊刻无法知道，甚至这部书是否还存在也不得而知。过了一年我回来，打听到太史的所在，写信慰问，才知道这部书安然无恙，只是太史年老力衰，把原诗寄回，辞谢不肯作序。沈阳有计划刊行《辽海丛书》，我便提起此事，承蒙答应将本书收入其中，并嘱咐我校订文字。我认为先高祖这件不朽的盛事，从此就能够不朽了。因此忘却自己的庸常愚钝，高兴地从事校勘。完成之后，又把事情的始末像这样记下，使人知道撰述固然不容易，保存也同样不可忽视。癸酉年冬，义州金景芳谨慎记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