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坡诗集注卷七（1/2）

译《书事》《河复》【并附序】熙宁十年秋天，黄河在澶渊决口，注入钜野，又流入淮水、泗水；从澶州、魏州以北的河流都断绝了，齐、楚两地受到严重灾害。彭门城下的水深达二丈八尺，七十多天不退，官吏和百姓疲于守卫防御。十月十三日，澶州刮了一整天大风；风停之后，黄河有一支已经恢复旧道。听到这个消息非常高兴，也许河患可以堵塞了吧？于是作《河复诗》歌咏这件事，沿途传布，以表达百姓的愿望并迎接神灵赐予的福佑。这大概就是守土之人的心愿。你没看见西汉元光、元封年间黄河在瓠子决口，二十年间反复冲决吗？钜野向东倾泻，淮水、泗水都涨满了，楚地人任意捕食黄河中的鳣鱼。武帝从万里沙祭祀回来，封禅之事结束，起初派越地巫师把白马沉入河中。河伯还没有答应，人力已经用尽，成千上万捆柴草顺流而下。我们的君主仁慈圣明如帝尧，百神都各司其职，河神却骄横不服。天帝派风神下来约束它，黄河一夜间向北流，在澶州冲起桥来；东风吹过，冰层消融，收拢了微绿的水色，河神的神力也不必借助淇园的竹子了。楚地人把麦子种满河中淤地，仰头看着浮木筏停栖在古树上。【縯：瓠子是堤名，今在澶州。汉元光年间黄河在瓠子决口，向东南流入钜野，通向淮水、泗水；堵塞后总又决坏。二十多年后，元封二年，武帝祭祀万里沙，经过泰山，回来到了瓠子，亲自查看决口，筑宣房堤，并作《宣房之歌》。次公：前汉武帝元光元年岁在丁未，六年后改元朔，岁在癸丑；六年后改元狩，岁在己未；六年后改元鼎，岁在乙丑；六年后改元封，岁在辛未。从元光到元封共二十五年。按《沟洫志》，元光时黄河决于瓠子，这是元光的决口；又说武帝祭祀万里沙回来，亲自到河边，这是元封的决口。先生的诗大概说的是这两段事情。次公：武帝作《瓠子之歌》说“吾山平兮钜野溢”，又说“齧浮桑兮淮泗满”。鲁直：魏武帝《四时食制》说，鳣鱼大如五斗盒，长一丈。郭璞注《尔雅》说鳣鱼长二丈。师：万里沙是神祠，在莱州掖县。縯：武帝祭祀万里沙回来，亲自查看决河，沉白马、玉璧。次公：《郊祀志》说，灭南越后，命越地巫师立越祝，把白马沉入水中。厚：《河渠书》说，天子命群臣、从官以及将军以下都背柴草，放入决口堵河，并作歌说：“拔起长竹投入水中，沉下美玉；河伯若肯答应，柴草就不会断绝。”师：《礼记》说，郊祀礼成，百神各受职司。縯：武帝堵塞瓠子时，东郡烧掉了草木，所以柴薪很少，后来运下淇园的竹子制成木笼、木桩。援：柳宗元诗说水落后村路形成，木梁凌乱，浮筏停在高树上。庚辰年正月初七作诗，听说黄河已经恢复旧日河道。老臣过去多次谈论此事，如今这些话终于应验了。【梦仙按：年谱说，元符三年为庚辰，先生六十五岁，在儋耳。五月，徽宗皇帝量移至廉州。】年老了仍寄居在隔海的村庄，梦中时时见到作诗的孙子。身在天涯，已经习惯度过人日；想到归途还要经过鬼门关，却仍然高兴。三项防治河患的主张，应该会使人想起贾让；一片孤忠，终究还没有得到赦免，正如虞翻。典当衣物，剩下的钱买河源米；屈指计算着，等新酿的酒做好，就到上元节了。【须溪：这句是为仲虎而发。陆务观说，他在蜀地见到苏山收藏的公的墨迹，竹诗后有叠韵题语“寄作诗孙符”。厚：《山水志》说，广南西路容州、牢州交界有鬼门关，俗谚说“若度鬼门关，十去九不回”，是说那里多炎热瘴气。縯：汉哀帝时，贾让上奏提出治理黄河的三项防备，今见《沟洫志》。厚：《三国志》说虞翻性情刚直，多次因饮酒失态，孙权积怒，将他放逐到交州，在那里十多年后去世。】不必长期忧愁，把忧愁悬挂在月光照着的村庄。防榔树结出果实，竹子也生出竹孙。新巢中的燕子呢喃，还回来窥看砚台；旧日的朋友来了，却没有走到门前。春水涨到芦根，看见鹤站立；夕阳照着枫叶，看见乌鸦翻飞。这一生时时都像泡沫和幻影，不要把故乡山水认作唯一的本源。【自注：说自己虽然寄居海上，也不必认为故乡山水才是本源。任：杜甫诗有“月挂客愁”句。自注：海南的勒竹每节生枝，粗如竹竿，大概就是竹孙。】《江涨用过韵》草木长满旧日的废墟，牛羊充满空旷的沟渠；春江环绕着草市，夜间的浪涛漂浮着竹屋。涨水已经连到大海，白茫茫一片，还带着霍山的青色。坎、离二卦的盛衰更替，也暂且停止吧。鱼鳖横卧在陆地上，难道是昆仑山囚禁了水神吗？我要为陆浑山火惨败的事报仇。眼看北风就要争胜，来拯救困窘的南方吧。让火势长驱烧遍群山，把含沙射人的毒害一扫而空。我独自吟咏，怜悯天地万物的变化，什么时候才能停止这种祸福相倚的循环？【信祖：唐代房千里《竹室记》说，我所居住的四面小屋，大都用竹子围成；直立的作柱、楣，支撑的作椽、桷，劈开的作屋檐，削成的作屏障。次公：霍山是惠州江水的发源处。次公：坎为水，离为火；火旺则水衰，水旺则火衰。次公：陆浑是县名。皇甫湜任县令时作《山火诗》，韩愈作诗相和，盛言山火炽烈，说火神当令，水神把它告到天帝那里，天帝说这是时令运行所致，到了申、酉月你才能施展；于是水淹没火神的城邑，后来又把火神囚禁在昆仑山，以报怨恨。“陆浑衂”就是陆浑失败。縯：《左传》说晋国听说楚军到来，师旷说：“我接连唱北风，又唱南风，南风不能胜。”援：《左传》成公十六年说南方国家困窘，射中了楚王的眼睛。厚：《山海经》说大荒南方有蜮，生活在水中，含沙射人，影子被射中就会生疮。】应当怜悯那些遭受水旱灾害的百姓，他们没有储备船只和车辆。【厚：《史记》说，旱灾时储备车辆，水灾时储备船只，这是事物的常理。】如果江水忽然席卷而来，希望社日的酒还能用茅草过滤。【次公：古人用茅草过滤酒，如《左传》所说，楚国进贡的包茅没有送到，就没有东西来过滤酒。】《连雨涨江二首》越井冈山顶，云从山背后涌出；柯江上水天相接。家家屋屋都在躲避漏雨，幽居的人住在漏雨的房中；一处处水浦都在搬家，蜑人的船漂在水上。龙卷风把鱼虾和雨水一同卷落，人们随着鸡犬爬上墙头睡觉。只有楼下平坦的台阶被水淹没这件事，才会长久记得先生经过五岭的那一年。【縯：杜甫《茅屋为秋风所破歌》有“床床屋漏无干处”。】急雨萧萧，造成了傍晚的寒凉。我躺着听榕树叶在长廊上作响。灯火微明，照见残梦；帷帐半湿，还沾着旧日的香气。高浪隐没了床榻，风吹动着瓮和盆。暗风惊动树木，摇摆得像玉声琳琅。先生不出门，天晴也没有用。只留下空荡的台阶，听雨滴落，漫长地响过一夜。【厚：柳宗元诗说：“山城雨过百花尽，榕叶满庭莺乱啼。”】前些年，杨康功出使高丽回来，上奏请求在板桥建立海神庙。我嫌那地方低湿狭小，写信让他迁移庙址。文登依托旧庙加以翻新，杨康功最终没有听从。不知定国从哪里看到了这封信，作诗不断称赞这件事。我也不记得诗中说了些什么，于是依照他的韵作诗回答。

译退之真是仙人，在文章中游戏谈笑，写出奇伟的篇章，鼓舞南海神。【次公：韩退之有《南海神庙碑》，最为奇绝。】前些年三韩使者差点被蛟龙鳄鱼吞食，回来后修筑祠宇，要使各地商人都奔赴这里。【次公：三韩使指杨康公，高丽称三韩，即辰韩、弁韩、马韩。板桥是商贾聚集之处。】我想迁移他的庙，在几座浮在空中的海市楼阁下面。【说的是登州海市。】我写信请求，他竟不听，实在不是磊落的人。您为什么这样拘泥地系恋这片空中的云呢？作诗来歌颂它的美，又和在船上刻下剑痕有什么不同？【次公：楚人乘船时剑掉入水中，便在船上刻记号，想按记号找剑，事见《吕氏春秋》。】如今我已经闭口不言，正如《坤卦》六四爻所说的“括囊”。【援：《易经》坤卦六四说“括囊，无咎无誉”。】《两桥》【并引】惠州东面江溪汇流处，有一座桥，多次废坏，只能用小船渡河。罗浮道士邓守安开始修建浮桥，用四十只船组成二十艘船组，以铁索和石钉连接，随着水涨水落，题名为“东新桥”。州城西面丰湖上有一座长桥，屡建屡坏。栖禅院僧人希固从西岸筑进湖中，建成九间飞阁，全用石头和盐水砌筑，坚固如铁石，题名为“西新桥”。两桥都在绍圣三年完工，于是作两首诗为它们落成。群鲸贯穿铁索，背负着横空的彩虹；船头摇动，翻起江上的白雪，船尾插入崩裂云气般的溪谷。机牙任凭它们伸缩，随水涨落而高低起伏。辘轳卷起巨大的铁索，青色蛟龙似的铁索挂在长堤上。奔腾的船只免于疯狂碰撞，脱离的竹筏也防止相互撞挤。一座桥有什么值得说的？欢呼传遍东西两岸。父老中有从未见过的，欢喜大笑，争相攀登。鱼龙也惊慌逃走，雷电仿佛从马蹄下生出。可叹长期以来渡水艰难，官私双方都因滞留而困苦。奸民靠这险要之处谋生，像野鸭水鸟一样出没。又像卖掉失船时用的浮壶，又像登楼时抽掉梯子。【伯恭：浮壶是渡江海时预备的救生浮环。次公：后汉刘琰曾与诸葛亮谋求自保，诸葛亮不回答，于是两人登楼，刘琰移去梯子说：“今日上不能到天，下不能到地。”】不知道百年以来，有多少人坠入沙泥。谁知在波涛之上，竟能安稳得像堂屋和闺房一样？往来渡桥不分早晚，醉了或病了也不用人搀扶。使君听取我的话，这件事妙在不用宰牛杀鸡。不要说两位僧人劳苦，我感叹自己捐出了犀带。【二位造桥，我曾捐助一条犀带。】我也祝使君长寿，请您听从一句话，扶着藜杖前行。应当经常修缮还没有损坏的地方，不要让后人后悔得咬肚脐。【次公：《左传》说：“如果不早作打算，后来就会后悔。”】从前的桥本来有一千根柱子，像断虹一样横挂在湖上；浮桥被淤泥阻塞，破板随着奔流的溪水漂走。笑看远岸沉没，坐着便觉得孤城变低了。姑且趁三农农闲之时，稍稍推进百步长堤。炎热的州地没有坚硬的石头，积水轻易就把它推挤毁坏。千年之后还有谁存在？只有罗浮西面的铁柱和石盐木。白蚁也不敢攀登，像打开了铜驼峰，又像凿出铁马蹄。高耸的样子类似神人鞭打石头。【厚：三齐略记说，秦始皇在海上造石桥，想渡海观看日出；有神人赶石，石头走得不快，神人鞭打它，石头便流血。】山川却不是会稽山。【次公：秦始皇所造石桥在今天的会稽郡，石头至今仍呈赤色。】可叹我搁笔已久，没有在纸尾写下一个“鹥”字。【次公：法帖中有王氏一帖，末尾大写一个“鹥”字；相传此帖珍贵，酬价达五十余万。】萧然之间连一尺长的棰子也没有，却想架起飞空的梯子。百人一起打下一根木桩，把它钉入百尺深的泥中。【厚：“樴”就是“杙”，即木桩；桥柱石础下面都有坚木，打入泥中一丈多，叫顶桩。】打开囊袋，还要依靠故侯，从内宫带出的金钱来资助修桥。【子由的妻子史氏曾入宫，得到黄金钱数十枚，拿出来帮助捐施。】父老欢喜地聚集而来，提着竹篮和酒壶，没有空手而来。三天的饮食都来不及防备，杀尽了西村的鸡。仿佛听说百年以前，海水还靠近这里，湖中有犀牛。【桥下旧名鳄湖，过去大概常有蛟鳄一类。】哪里知道山谷变迁，干涸的沟渠里长出了茭白和蒺藜。后来的人忽然忘了今天的事，冬天涉水时，水还会没到肚脐。李公择请求我作《黄鹤楼》诗，于是记下过去从冯当世那里听到的旧事。黄鹤楼前月光洒满江面，守门的老兵饥饿得不能入睡。夜里听见三个人笑语，仿佛穿着羽衣、脚踏木屐，声响传遍空山；不像鬼，也不像人，料想是仙人。三次敲击石门，声音清脆圆润；洞中铿锵作响，石门随即落下关闭。缥缈的人和石头如飞烟一般，鸡鸣月落，乘风驾驭回去了。我迎上去叩拜，希望能为他执鞭。你不是他所要找的人，骨头带着腥膻之气。你乞得黄金，重得无法肩挑，只好拿回去包在席子和毡毯里。夜里穿过茅屋，金光直射天空。乡里人来观看，事后却已经发生变迁。它像石头又不像石头，像铅又不像铅。有人拿走据为己有，众人愤怒喧闹，争相诉讼。送到官府后，如今过了若干年，没有功名却突然暴富，那人高兴得几乎发疯。神人戏弄了你，真是可怜。【縯：韩愈《感二鸟赋》说，虽然得到它们却不能利用，原来是鬼神在戏弄人。】希望您考察一下，究竟是不是这样？这件事可信吗？这是冯公传下来的。《监试呈诸试官》【邦衡按：先生文集年谱说，熙宁五年，先生在杭州主持监试。】

译我本是山中人，寒苦之中偷取一点俸禄。虽然很少创作文章，也只是勉强为之，并非天生禀赋。得到功名后又废弃了，懒惰荒废至今已经十年。若再穿上麻衣，墨水真的可以拿来喝了。【縯：梁代考试中，进士文章不合格的要饮墨水；这是援用唐代严肃选举的办法，考场中的举人渴了，有人甚至饮墨水。子仁：北齐考试宽滥者饮墨水一斗。】每当听到科举诏令下达，我就汗流如雨。沉浸在这个东南州郡中，许多士人敢于品评我的粗浅文章；即使兰草蕙草那样的香气，也比不上葵和荏。贫寒人家看到珠贝闪闪发光，本来就难以辨识。遥想嘉祐初年，文风已经变坏得厉害：把完整的美玉打碎，把一寸锦缎缝成百衲衣；调和椒桂，气味浓烈，咀嚼起来却像沙砾一样粗涩。宽眉画成半额。【厚：马廖说，城中流行画宽眉，各地都画成半额。】学邯郸人的步法，回来时反而踉跄。【縯：《庄子》说寿陵少年到邯郸学步，失去原来的步法，只能爬着回来；又说跛者用一只脚踉跄而行。】当时老宗伯欧阳永叔气势压倒群儒，凛然如世间罕见的蛟龙。鱼鲔起初惊惧跳跃。【縯：《礼运》说以龙为畜，所以鱼鲔不惊；“淰”是鱼受惊的样子。】至高的声音过了很久人们才相信，真正懂得滋味的人还在吃桑椹。【縯：《诗经·泮宫》有“翩彼飞鸮，集于泮林；食我桑椹，怀我好音”。】直到今天，天下士人还说：如果没有他，恐怕早已成为左衽夷俗；即使过了千年，也应当在石室中祭祀高朕。【厚：高朕在汉末任蜀郡太守，兴办学校，修明周公礼教，教化当地人，并立石室祭祀他，在文翁石室旁。】后来文风又变了一次，这门学问最初是谁知道呢？权衡取舍破坏了旧法，把牛羊等肉食当作笑谈。高谈阔论追随卫玠、乐广，篆刻般的诗赋却鄙视曹植、沈约。【次公：卫玠、乐广所处时代崇尚虚无之学。曹植、沈约所作诗赋，当时被认为只是篆刻小技而不受重视。】先生如周公、孔子再世，弟子却像颜渊、闵子骞那样都沉睡了。【次公：杨雄《法言》说“或问渊骞，在寝”。】回头看看我这衰老迟钝的身躯，顽朴粗陋，感谢诸位没有加以雕琢。诸位何况都是才华杰出的人，请容许我懒散而又闭口不言。我姑且想废弃书本睡觉，让秋涛在午后的枕边轰鸣。《试院煎茶》蟹眼般的水泡已经过去，鱼眼般的水泡开始出现；水声飕飕，快要像松风一样鸣响。茶末从磨中出来，细小的茶珠落下，旋转着绕过茶瓯，像轻飞的雪。用银瓶把水倒出，夸说这是第二道水。【縯：惠山泉煎茶取第二次水；这里是说平常煎茶时，先略倒出瓶中沸水再煎，称为第二汤。】还没有懂得古人煎水的用意。【古语说“煎水不煎茶”。】你没看见从前李生好客，亲手煎茶，贵在用活火烧开新泉吗？【縯：《因话录》说李约嗜茶，能亲自煎茶，他说茶须用缓火烘烤，用活火煎；活火就是炭火有火焰、正旺的时候。】又没看见当今潞公煎茶，仿效西蜀茶法，用定州出产、像红玉雕成的花瓷茶具吗？我如今贫困多病，常常苦于饥饿，实在没有资格用杯碗捧茶敬奉美人；姑且学公家煮茶饮用，砖炉和石铫随身相伴。不必让五千卷文字撑肠拄腹。【厚：卢仝《谢孟谏议寄新茶诗》说“三碗搜枯肠，惟有文字五千卷”。】只愿一碗茶常常赶得上睡足之后、太阳已经升高的时候。【厚：卢仝《新茶诗》说“日高丈五睡正浓，军将打门惊周公”。】《催试官考较戏作》八月十五的夜晚，月色处处都好，不挑茅屋屋檐还是城市高楼，何况我的官舍仿佛蓬莱仙岛。凤咮堂前野橘飘香，剑潭桥边秋荷已经衰老。八月十八的钱塘潮，壮观天下无比。鲲鹏击水三千里，彩衣铠甲的军队长驱十万之众。【厚：楚子重伐吴，派邓廖率领三百名穿组甲的人、三千名穿练衣的人入侵吴国。】红旗和青伞交相明灭，黑沙白浪彼此吞噬冲撞。【次公：红旗青盖，说的是弄潮。】人生际遇从古以来就很难两全，这样的景色和这样的行程哪里能同时得到？希望您听到这话就添上蜡烛，门外穿白袍的考生像站立的鹄鸟一样等着。八月十七日，又登上望海楼，依照前篇自和一首。这一天榜单发布，和五位试官又留下五首诗。楼上的烟云奇怪地不肯到来，楼前飞来的纸张已经堆成一片。这并不是因为文章需要重新细看，只是江山美景还不肯放我回去。眼睛昏花，烛光昏暗，细小的行书斜着批阅；看到精强之作以外的文章，已经夸说到明天也看不完。若我失手打翻酒杯，您不要见怪；早知这样就该知足，不能像画蛇添足那样多此一举。【縯：陈轸说有人送给舍人一杯酒，舍人们商量画蛇，先画成的人独自饮酒。一人先画成，说自己还能给蛇添脚，别人便夺走酒说蛇本来没有脚，添了脚就不是蛇了。】群山遮住了清晨，拥抱着千层睡意；最初的凉意很美，却撼动不醒人。昨夜饮酒时，您屡次叹息，我一定知道您的归梦已经到了吴兴。天台的桂子是为谁飘香？疲倦地听着空台阶上夜里的凉意，幸好明天还能看潮；到那时万人空巷，都来争看新的妆饰。【厚：唐垂拱年间，天台桂子落下，十多天才停止。陆龟蒙诗注。】秋日的花朵看不见，只有眼睛昏花而发红；我身处孤舟之中，摇摇晃晃。细雨带来寒意，想来也是有意的，偏不让金色的菊花从蒿草丛中开放。【次公说：在试院里度过秋天，看不见花，只看见自己的眼睛发红罢了。】在宋叔达家听琵琶。几根弦已经调试过龙香拨【縯：杨贵妃的琵琶以逻▯檀木作槽，以龙香板作拨。郑愚《津阳门诗》说：“玉奴琵琶龙香拨。”玉奴是太真的小字。】半边脸还遮在凤尾槽后【縯：白乐天《琵琶行》说：“千呼万唤始出来，犹抱琵琶半遮面。”《杨妃传》说：寺人白季登出使回来，进献一件木器，滋润得如同玉一般，光彩照人可以鉴物，上面有金丝红色花纹，紧缩成双凤的形状。】新曲翻奏的是《玉连锁》【厚：《玉连锁》如今是曲名。次公说：欧阳修诗中说：“杜彬的琵琶用皮作弦，自从杜彬死后，世上再也没有人传授；《玉连锁》的声音已经传入黄泉。”】旧调终究喜爱《郁轮袍》【縯：王维因为歧王替他引见，把琵琶新曲中哀怨深切的曲子奏给公主听。公主问：“这是什么曲子？”王维回答：“曲名叫《郁轮袍》。”】梦醒时只记得“归舟”二字【縯：有个叫李生的人，他的舅父卢有道术，对李生说：“找一个善于弹箜篌的人，让他来陪饮。”李生查看箜篌，在上面看见朱笔写着：“云中辨江树，天际识归舟。”后来李生娶了陆长源的女儿，正是他在舅父家见到的那位女子；问她有什么才艺，她说善于弹箜篌。李生取来箜篌查看，朱笔所写的字果然清晰如初。见《太平广记》。】赋曲完毕，双双垂下紫色锦带【尧卿：紫锦带见张说《琵琶赋》。】这与乌孙送公主有什么不同【厚：傅玄《琵琶赋序》说：老人们传言，汉朝送乌孙公主出嫁时，因想到她一路上的离别和思念，便让懂音乐的人在马上为她演奏琵琶。】碧蓝的天空没有尽头，雁阵高高飞行。《款塞来享》

译你们这些愚蠢的氐、羌，本来应受天诛，也已经拖延很久了。既然已经知道归附朝廷，就不再议论西征。边境侦察停止，烽火熄灭，边城不再响起战鼓。输诚尽忠，修行朝贡的职责；抛弃过去的罪过，成为普通百姓。流沙上白雪铺满，寂静的云彩沉压着太白山，山势巍巍低垂。二位圣主的治理，盛德自古以来难以相比。《观开西湖次吴左丞韵》伟大人物谋划议论，不在于说得多；事情定下来后，纷纷议论的人自然只会唯唯诺诺。完全放回龟和鱼，让它们回到碧绿的水浦，哪里肯容许萧条的芦苇遮挡眼前的山坡？一旦成就美好的事业，谁能使它断绝？即使百尺苍崖也还可以磨平。天上的列星应当也会高兴，月明之时下来沐浴清波。《闻洮西战报》汉家的将军身高一丈，佛一般威武；皇帝诏书赐给天池八尺，报捷文书早晨飞驰，玉门关的胜利捷报夜里传到。甘泉宫仿佛听见了指挥，修筑上郡已经觉得只在谈笑之间，西戎无事。牧守之臣还没有见到天子的喜色，却已经惊讶草木都放出春天的容貌。己未年十月十五日，在狱中恭敬听闻太皇太后身体不适，朝廷将要发布赦令，于是作诗。庭院里的柏树阴森森的，门上画着门神，门扉紧闭。乌鸦哪里知道有赦令，黄昏时还喧闹不休。汉宫自有三生积下的福分，楚地的客子也还会招回九死之魂。即使有锄头犁具和田地，我也已经没有脸面去见故乡的山丘园田。只希望圣主如尧舜一样，还允许先生做敢于直言的正言官。《听僧人昭素弹琴》琴声温和，不急切抓取，也不放纵散逸；平正到了极点，没有按压抑制，竟使人觉察不到那微妙的声音。琴声最终从哪里来？它刺痛我，是因为我有不平之气；它洗涤我，是因为我有不和之心。此心知道自己还有归宿，姑且又作这微微的吟咏。【縯：驺忌子说弹琴时，按弦深而放弦缓，是政治平和的象征。】《听贤师弹琴》大弦像春天一样温暖和缓，小弦清廉峻折而明亮清越。【厚：驺忌子以琴见齐威王说，大弦浑厚而温暖，是君主；小弦清峻而明亮，是臣子。】我平生不懂宫调和角调，只听见牛在瓮中鸣叫，野鸡登上树梢。门前传来剥啄声，是谁在敲门？山僧还没有空闲，您不要生气。回家以后姑且找来千斛水，把从前听筝听笛的耳朵彻底洗净。【次公：《乐天废琴诗》说，是什么造成这种情形？是羌笛和秦筝。先生《诗话》说，韩愈《听颖师琴诗》写琴声先像儿女亲密低语，忽然变得轩昂，如勇士奔赴战场；欧阳修曾问我哪首琴诗最好，我以此诗回答。他说这诗确实奇丽，但其实是听琵琶诗，不是琴诗。我后来作《杭僧惟贤诗》来回答，诗成想寄给他，可欧阳公已经去世，至今引为遗憾。】《润州甘露寺弹筝》在多景楼上弹奏神曲，悲哀的琴弦几乎要断了，还一再急促地弹奏；江妃出来聆听，带着烟雨般的愁意。白浪翻卷冲向天空，撼动浮玉山。【浮玉是金山的名称。】叫来我家的双凤琴槽，让它奏出三峡孤猿的哀号。【尧卿：梁简文帝《巴东三峡歌》说“巴东三峡巫峡长，猿鸣三声泪沾裳”。】和您合奏芳春曲调，啄木鸟飞来停在结霜的树梢。【尧卿：欧阳文忠公在刘功曹家见杨直讲的女奴弹琵琶，诗中说大弦声迟、小弦声促，十岁少女弹《啄木》；啄木鸟不啄新枝，只啄枯木的疤痕，飞来何处，花间叶底时时丁丁作响，空山寂静时声音更加响亮，行人抬头，飞鸟受惊。次公：原注误引白居易诗，诗题和本句并非其意。尧卿：当时杨玄素、孙洙巨源、王存正仲与东坡同游多景楼，京师宫妓都在，其中胡琴艺妓尤其精妙；三位名公、胜景和佳妓同时出现，实在难得。酒将尽时，巨源请东坡作词，东坡遂作《采桑子》，其中有“多情多感仍多病，多景楼中”句。】《陌上花三首》【并引】游览九仙山时，听到乡里孩子唱《陌上花》。吴越王的王妃每年春天一定回临安，吴越王写信给她说：“田间小路上的花开了，你可以慢慢回来。”吴地人采用这句话作歌，含蓄深婉，听来令人凄然；但歌词粗俗鄙野，所以我替它改写如下。田间小路上的花开了，蝴蝶飞舞。江山依旧，昔日的人却已经不在。遗民一年年老去，头发渐渐花白；出游的女子长声歌唱，慢慢回来吧。路旁山中的花无数朵开放，行人争相观看翠色车帷驶来。若要挽留那堂堂而去的人，就暂且再听任她慢慢回来吧。生前的富贵，不过像草尖上的露水；身后的风流，却如田间小路上的花。姑且缓缓地让君离开鲁地，独自唱着“慢慢地回来”，妾身回家。《刁景纯赏瑞香花忆先朝侍宴次韵》【敬夫《庐山记》说，瑞香花紫色而香气浓烈，不是群芳可比；这种花最初大概出自此山。】上苑的桃花娇艳，自成一行；刘郎离去后，不知何时才会重新芳香。厌倦了跟随年轻人追逐新鲜的赏玩，闲对宫中的花朵，辨认往日的香气。想把花赠给佳人，却不是在溱水、洧水边随意赠送；还是把幽兰编成佩饰，来凭吊沉入湘水的屈原。鹤林神女已经没有消息，试问她哪一年才能返回帝乡。【縯：鹤林神女的故事见前《冬日牡丹》诗注。】九月十五日，观月听琴，在西湖作诗给座中客人。白露降下，群草碧绿，天空中稀疏的云彩散尽。孤独的月光为谁而来？仿佛是为了我和你，水天相接，浮映在四座之间。银河仿佛落入酒樽，使我的肠胃如冰雪般清洁，不受酒曲香气熏染。尚且遗憾琴上有弦，弹出的声音惊乱了湖面鱼鳞般的波纹。悲哀地弹奏本来就是旧曲，精妙的耳朵却已经听不到昔日的声音。这样美好的时光在俯仰之间错过了，这番景色难道还分什么朝夕？可以料知一生之中，清明的道眼没有办法混浊。《听武道士弹〈贺若〉》清风整日自己吹开帘子，清凉的月亮今夜肯挂在屋檐上吗？如果琴声能够懂得《贺若》，诗歌中一定会喜爱陶潜。【縯：《贺若》是琴曲名，唐宣宗时待诏贺若创制。次公：《贺若》曲声雅淡而余韵悠长，正如陶潜的诗表面枯淡而内里丰腴，所以用来相比。】《舟中听大人弹琴》在江边船中弹琴，夜漏漫长，我整衣偷偷聆听，琴声独自激昂。风吹松林、瀑布飞泻，已经清绝；更喜爱玉佩碰撞般的琅琅声。从郑声、卫声扰乱雅乐以来，古乐器残破，世人已经遗忘。千年寥落，只剩琴还存在，仿佛不死的老仙，阅尽兴亡。世人不能容纳它，它偏偏返回古调，勉强用新曲追求铿锵之声。微弱的声音淡淡演奏，忽然变调转折，几声浮泛的声响像笙簧。无情的枯木如今尚且如此，何况古意已经坠入渺茫。江面空旷，月亮升起，人声断绝；夜深了，请再弹一曲《文王》。【縯：古琴曲有《文王操》。】《次韵子由弹琴》

译琴上遗留的声音已经很久没有弹奏，琴中蕴含的古意本来长存。苦心想记住它，常常被旧调迷惑；任凭手指自然弹奏，仿佛回到熟路，自然留下痕迹。应当有仙人倚树聆听，却白白让瘦鹤迎风飞舞。谁知道千里之外溪堂的夜晚，时时引来惊猿摇撼竹轩？【曾经过终南山时，命道士赵宗有在溪堂弹琴。】《祥符寺九曲观灯》《次韵颖叔观灯》安西老守本是禅僧，到处都应点燃无尽灯。长夜出游，跟随万骑，让各部羌人入内观看，灯火拥成千层。正好借此游乐，下令他们投下铠甲，不必再防备秋季，甚至不用敲打冰层。整顿军队归来，还要陪侍宴饮；即使极力宣赐劝饮，恐怕也承受不起。听说钱道士和越州太守钱穆父饮酒，送给他们两壶酒。把龙根做成肉脯，把玉液当作酒浆。【师：《幽怪录》说，巴郡有个人不知姓名，曾进入橘林，看见一只大橘子如三四斗的容器，便让人攀上去剖开，里面有两个一尺多高的老翁相对下棋。一人说：“橘子中的快乐不减商山，只遗憾不能深根固蒂。”另一人说：“我饿了，要吃龙肉脯。”吃完后把水喷在地上，变成两条白龙离去。《十洲记》说，瀛洲有像酒一样的玉膏，名叫玉酒，饮一杯就醉，并能使人长生。】下界之人寒酸，也姑且尝试写一卷《鹅经》，让逸少醉一回。【縯：《晋书·王羲之传》说，会稽山阴道士爱养鹅，王羲之去观看，非常喜欢，坚持要买；道士说：“你替我写《道德经》，我就把鹅群全部送给你。”王羲之高兴地写完，装鹅回去。】将来写《大鹏赋》，像谪仙李白一样狂放。金丹自然足以使衰老的鬓发留下来。【子仁：《抱朴子内篇》说，金丹烧炼得越久，变化越奇妙，能使人不老不死。】临别时何必流下苦泪？吴越旧国还留有恩泽，朝廷一定会把符竹交给您。【援：《汉书》说，汉文帝起初与郡守使用竹符，分为两半，右半留在京师，左半交给郡守。】【师：穆父和钱道士都是吴越王钱镠的后代。】《次韵潜师放鱼》【子：《参寥子诗集》载有这首诗，序说：“虚白斋中我和子瞻同坐，有客人送鱼给子瞻，子瞻让人把鱼放生，于是命我作此诗，其中有‘使君事道不事腹，杞菊终年食甘美’之句，子瞻便依照它的韵作诗。】法师在泗水边讲法，无数天花随着麈尾纷纷落下。【尧卿：法云法师本是吴氏之女，出生时忽然看见云气满室，光色明净，因此名法云；出家后也不改名。当时梁武帝尊崇佛法，尤其敬重法云，与志公相互推重，称她为大林法师。法云讲法时有天花从空中落下，众人都看见了，惊叹非凡。又《维摩诘经》说，天女见诸天人听法，便现身以天花散在菩萨和大弟子身上；花落到菩萨身上即刻坠落，落到大弟子身上却粘住不落。】劝你们将清净的功业种在西方净土，不要等到梦中听见有人呼唤“起来，起来”。【厚：郑玄梦见孔子告诉他：“起来，今年岁在辰，明年岁在巳。”醒来后按阴阳五行推算，辰为龙，巳为蛇，岁在龙蛇，贤人叹息知道自己命将终了。】可悲啊，竟然像鱼一样因为嘴馋而遭祸；远远惭愧于知防、穆生的醴酒，更何况遇到孟简面对卢仝。【縯：孟简任常州刺史时，和卢仝游北湖，把渔人捕到的鱼全买来放生，卢仝作《观放鱼歌》。】不怕校人欺骗子美，疲惫的百姓还在作鱼尾赤。【任：《诗经》说“鲂鱼赪尾”，注解说鱼疲劳，尾巴就会发红。】【师按：公的诗案说，这首诗是讥刺朝廷实行青苗法和助役法。】密网还没有撤除，我惭愧得额头出汗；法师自有衣中的明珠，不必辛苦地到泥沙底下寻找。【次公：《三秦记》说，汉武帝游昆明池，见大鱼吞着鱼钩，便把它放了；三天后又游池边，得到一对明月珠，武帝说：“难道是鱼的报答吗？”尧卿：白居易放鱼诗说，施恩若是希望报答，我不是这种人，不必辛苦到泥沙底下寻找明珠。】西湖秋季水涸，东池的鱼困窘得厉害，于是因客人呼唤网师，把它们迁到西池，作为一笑之乐。夜里醉醺醺地回来，不能入睡，戏作《放鱼》。东池的浮萍有一半粘在水面上，水块裂开，碧色跳动，青色从鱼背上露出；西池秋水仍然映照空旷的天空，鱼群在宽深的水中舞动，摇动着荇菜的长带。我的同僚有意替鱼迁居，我这个老守即使贪馋，又哪里忍心把它们切成鱼脍？鱼群纵横争相游动，银刀般的白鱼跃出水面。【次公：银刀形容白鱼，杜甫诗有“出网银刀乱”。】水声潺潺，鱼刚受惊，像玉花碎裂。但只担心密网会伤害鱼的鳞片和鳍。不要以为长堤能隔开巨大的水流，转眼之间它们就会水声哗哗地游散。【次公：《诗经·硕人》有“施罛濊濊，鳣鲔发发”。】鱼儿在一丈多远处自在游动，哪里知道其中没有蛟龙的后代？【邠老：《襄沔记》说，龙焕字世文，晋太康年间任牂柯太守，罢官回乡时，乡人说：“我家池里的龙种回来了。”】还恐怕其中有的将来遇到风云而化龙。明年春水涨满西湖，正好彼此忘却，远游到渺茫的淮海。【厚：《庄子》说鱼在江湖中彼此相忘；白居易放鱼诗说，怜悯鱼不得其所，便移放到南湖，南湖连接西江，去吧，不要迟疑。】《再次依照放鱼前韵答赵承议、陈教授》【赵景贶、陈履常。】

译纷纷扰扰的万物都同处于天地这个大块之中，哪怕只能栖息在枪榆之上，也不羡慕乘风背负青天的大鹏；青丘山已经吞下云梦泽那样的芥子，黄河又环绕天门山，细得像衣带。【厚：汉代官仪和《泰山记》说，泰山盘道曲折向上，共五十多盘，经过小天门，仰看天门，像从洞穴中看天窗；又说黄河距泰山三百余里，在祭祀之处远望，黄河细如衣带。】我曾经讥笑韩愈心胸狭窄而见识浅陋，能饱餐一顿鲸鱼肉又有什么值得羡慕？【援：韩愈诗说，巨大的鲲鱼或许可以在东海钓到，那时与你一同饱餐鲸鱼脍。】东坡也是一个可怜的人。【子仁：杜甫诗说“苏侯得数过，欢喜每颠倒，也是可怜人，呼儿具梨枣”。】拨开泥沙，只收取细小零碎之物；发誓将来归隐八节滩，又想去七里濑垂钓。【縯：白居易早年归隐居所履道里，又修筑香山石楼，凿龙涧八节滩，作为游赏之地。厚：《顾野王舆地志》说七里濑在东阳江下游，与严陵濑相接；唐代骆宾王《钓矶文》说早晨走到七里濑。】正像这条鱼逃出罗网，还没有和造物主在无穷境界外遨游。姑且用新诗调笑两位，湖上秋高风月清美，为您再叫来木肠儿，用双脚敲着船舷歌唱《小海》。【縯：《晋书·隐逸传》说，贾充命夏统歌唱《小海》，夏统用脚敲击船舷，歌声清越激烈，风起云暗，船夫都害怕。】贾充命歌伎们穿着盛装、佩戴金翠，围着他的船绕了三圈，夏统仿佛什么也没有听见。贾充说：“这个吴地人真是木头人、石头心。” 《次韵曾子开从驾二首》【子开名肇。】街道旁的槐树一片幽绿，细雨刚刚均匀洒过，祥瑞的雾气和芬芳的春风充满了车马扬起的尘土。幸得同观清庙祭祀，济济一堂的人才众多【縯：《诗经·清庙》是祭祀文王的诗，其中说“济济多士，秉文之德”】；喜逢丰年又接连而来，陈陈相因【厚：“陈陈”意为丰厚；“丰年”也是诗名，《前汉书》又有“太仓之粟，陈陈相因”的话】。仪态雍容，已经饱享天厨的恩赐；俯伏行礼，开始品尝新进贡的茶。乘辇经过宫门道路回来，听到好消息【厚：李贺诗有“沙路归来闻好语，旱火不光天下雨”】；大家都惊叹圣上的额头像高辛氏【次公：高辛帝喾是尧的父亲。这里以“尧”比宋哲宗，以“高辛”比宋神宗。用“尧颡”二字，是借《孔子世家》中郑人说孔子额头像尧的故事，来说明宋哲宗像宋神宗】。进入仪仗行列，心魂惊惧，惭愧自己原是草野之人；一声清道，九重宫门开启。明亮的阳光随着金色车舆转动，轻柔的风从玉宇宫阙吹来。流落在外而得以生还，真像一根小草；惶恐不安地站立，位置靠近三株槐树【学士班次接近执政；厚：《周礼》说，朝廷前面种三槐，三公的位置就在这里】。假如道路旁还有山中的旧友，请问问我何时才能辞身归去。再和一首。眼睛昏花错乱，鬓发均已如霜。病马和瘦弱的马夫，只能自己蒙受尘土。奉引拾遗，承蒙得以侍从【縯：杜甫诗说“我昔近侍叨奉引”】；想到少傅之职便想归去，羡慕朱陈村民【厚：白居易以太子少傅退休，有诗说：“忆昨旅游初，迨今五十春。孤舟三过楚，羸马四经秦。一生苦如此，长羡朱陈民。”朱陈村在徐州丰县，离县城远而官事少，处于深山之中，民风淳朴，全村只有朱、陈两姓，世代通婚，百姓安居本土，没有羁旅行役的劳苦，所以多长寿】。衰老之年还能看见壮观景象，徒然惊动双眼；险峻的韵脚写成清新的诗篇，苦苦与它争斗。最后这几篇诗，您不要厌烦。椒桂捣残了，仍有余辣【次公：士大夫传说有人问先生这句是什么意思，先生说是说它辛辣。子仁《诗话》说，先生在北门写和“辛”字韵的诗，韵脚窘迫，来回不停，先生厌烦了，又和作此诗，并问客人懂不懂，意思是原唱多有辛辣气。诗话本作“姜”】。回想曾观苍海，经过东莱；阳光照着三座山，曲折地显现出来【次公：三山见《寰宇记》，在莱州掖县，注说在海的南岸；先生赴密州时有诗】。桂树间的楼观和飞楼，高凌雾气而起。仙人的旌幢宝盖，拂着天空而来。听不见宫中的漏声催促清晨的箭刻，只觉得屋檐的阴影在古槐旁移动。供奉的清贵班列，不是衰老之人所宜久处。到会稽去做太守，何日才能求得归还【当时正请求出任会稽太守。縯：晋代郗愔字方回，任徐、兖二州刺史；他的儿子郗超替他写笺，陈说年老多病，请求允许在会稽自养，桓温很高兴，立即转任他为会稽太守】。司竹监焚烧芦苇园，于是召来都巡检柴贻勖和左藏，让他们带领部众在园下防备猎物逃走。官府园中收割芦苇，每年都留下根茬。深冬放火焚烧，像红霞一样。枯根烧尽了，根还留在地下；春雨一洗，便都萌发新芽。老狐狸和老兔子，最为狡猾敏捷，欺侮百兽，常常自夸。年年遭此灾祸，竟然还不醒悟，只因贪恋防守严密的地方，争着来到这里安家。风向回转，火焰卷起，毛尾被烤得发热，正想逃出，已经被苍鹰遮住。野人来报告说，这实在是最快乐的事。清晨徒手出发，回来时车里装得满满的。巡边将军住在附近的县邑，召来以后，众人威风凛凛，拿着矛戟。戍兵闲了很久，正好可以稍稍试试身手【子仁：吴王阖闾问孙武，能不能小试着操练军队】。战鼓虽被冻住，仍然可以敲打。雄心想要搏击南涧的老虎，阵势颇像常山之蛇。霜天枯木，烈火爆响，声音震动荒野。飞禽走兽无路可逃，边叫边张口喘息。它们迎面奔来，突然遇箭，猛然转身躲避。犬放出去，穷困之兽只得投入网罗，遭到击杀。鲜美的猎物不断送来，仍然没有满足【次公：汉代陆贾对儿子说，常常击杀鲜物，不要长久扰乱你的生活】。只怕落日催促乌鸦归巢。破旗倒鼓，坐着数点捕获的猎物【縯：《周官》大司马注说，“弊”就是倒下】。马鞍上挂着野鸡和兔子，肩上分担着麋鹿。主人摆酒，聚集狂放的宾客；醉醺醺的话纷纷说出，到了晚上更加喧哗。烧毛烤肉，来不及切割；饮酒吃肉，简直想追上羲皇、女娲的时代。青丘、云梦，从古以来就是令人惊叹的地方【縯：司马相如《子虚赋》中，子虚转述乌有先生的话，说齐国秋猎时，在青丘海外徘徊，胸中吞下像云梦那样大的泽地八九个，竟不觉得有丝毫阻碍】；与这里相比，哪里只是超过百倍呢？却苦于遭到谏官的奏疏，议论夷羿【援：魏绛劝晋侯时引用虞人的箴言：“在帝夷羿，冒于原兽”】；又被作赋的文人讥笑奢淫。哪里比得上闲散官员，奔走于山野县邑？放任旷达，不必赶赴朝廷官衙。农事已经完毕，年岁也将近终了。车骑虽然不多，宾客却格外美好。酒意正浓便上马离去，也不告别。凛冽的霜风吹得头巾歪斜【厚：北史说独孤信有一次打猎，天晚时骑马入城，帽子微微歪斜；第二天早晨人们都仰慕独孤信，纷纷把帽子戴歪】。和梅户曹《防猎铁沟》。

译山西自古以来就说有“三明”【縯：汉代安定皇甫威明、敦煌张然明、武威段纪明，都以知名显达于京师，当时称为凉州三明，赞语说“山西多猛，三明丽踪”】；谁能相信戴着儒生冠帽的人也能捍卫城池？竿上的鲸鲵还没有收拾干净【近来刚杀掉几个盗贼】，草中的狐兔不必惊慌【縯：杜甫诗说“草中狐兔尽何益，天子不在咸阳宫”】。东州赵老先生饮酒无人能敌，南国梅仙人的诗声远播【次公：《左传》中赵旃说“赵叟在后”】。不去如皋闲射野鸡【当天只有梅、赵二人没有射猎。厚：《左传》说，贾大夫因妻子丑而另娶美妾，三年不与妻子说笑；后来驾车带她到如皋射雉并捕获，她才开始笑语。次公说，“皋”是泽名，“如”训为往，即驾车带妻子到皋泽去。但古乐府诗已误把如皋当作地名，后来的诗也沿袭此误，这里先生是否也承袭了这种错误】；回来凭什么得到“卿卿”相称【援：王戎的妻子常称王戎为“卿”。王戎说，妻称丈夫为卿，按道理不合。妻子回答：“我爱你、亲近你，所以称你为卿；我不称你为卿卿，又有谁能称你为卿卿呢？”】。〔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篇、两篇〕 祭祀常山回来后小猎【尧卿：熙宁八年所作】。青色车盖前面，跟着黑旗。黄茅冈下，猎人推出长长的包围圈。骄傲的马迎风奔驰，扬蹄腾空而立；追赶兔子的苍鹰贴着地面飞掠。回头望去，白云在青翠的山峰间升起；归来时，红叶落满征衣。圣明的朝廷如果任用我做西凉州簿，白羽扇还能够像顾荣那样挥动一番【厚：《晋书·顾荣传》：齐王冏召顾荣任大司马主簿，顾荣与周玘谋划起兵攻打陈敏。陈敏在南岸聚集舟船，率领一万多人渡江，却未能渡过；顾荣挥动羽扇，陈敏的军队便溃败。尧卿：晋代谢艾任西凉州簿，本来是书生，却让他领兵作战】。人日这天，在城南打猎，参加围猎的有十人。凭着身手轻捷，一只鸟飞过，长枪迅疾刺出，万人齐声呼喊。以“鸟”字为韵，苏轼分得“鸟”字。孩子们笑我，使君我却忧闷不乐，长久默默无言。谁来拿一顶白接篱，让我跨上金色騕褭骏马？东风吹湿了雪，双手寒冷，害怕清晨的寒意。忽然射出两支响箭【厚：响髇就是响镝，汉代匈奴传说冒顿常用】；箭追逐着小小的飞虫。放弓长啸，目送孤鸿高飞；吟诗忘了挥鞭驾马，不说话而只摇头。回来仍然吃脱粟饭【縯：公孙弘吃粗米】和盐豉煮的芹菜蓼菜【次公：陆机说“千里莼羹未下盐豉”】。哪里像雷将军那样【尧卿：将军雷胜是华阴人。其祖父令狐潮围攻雍丘时，雷万春站在城上，脸中连中六箭而不动，远远对张巡说：“刚才看见雷将军，才知道您的军令是什么样的”】？双眼如霜鹘般明亮，少年黑发时已经做了将军，历经百战，雄心还未了结；在马上倒饮银瓶，捕到兔子也来不及烧烤。少年时怀有奇异的志向，仕途困顿，百般忧患缠绕；回头看那些英雄人物，老死的也不在少数。青春不过又是一场梦，余年真如飞鸟掠过【次公：大概是借杜甫“余生如过鸟”之句，所以加“真”字以明之；也参照李白“生犹鸟过目”等诗意】。不要登上呼鹰台，我一生都笑刘表【縯：《襄阳耆旧传》说刘表任荆州刺史时筑台，名为呼鹰台，又作《野鹰来曲》。台在襄阳县东七里，高三丈，周长七十丈】。将官雷胜得到“过”字，代作此诗。胡人的骑兵进入回中【厚：回中在安定郡高平县，有险要阻隔，萧关在它的北面】；紧急烽火连夜传来。短刀穿入敌阵，飞溅的鲜血沾污了貂皮战袍。一次来到京城脚下，忧愁烦闷，只想躺卧。今天跟随您打猎，才稍觉得天地开阔。一双铁丝箭还未发出，箭羽先已沾上唾沫。射杀了一只雪白毛色的狐狸，腰间还剩下一支箭。有人说郡城东北荆山下可以开沟渠蓄积水，于是我和吴正字、王户曹一同前往察看；因为地上多乱石，未能成功，回来后又游览圣女山。山上有一间像坟墓的石室，却没有棺椁。有人说这是宋司马桓魋的墓。两人都有诗，依次和他们的韵作诗二首【敬夫按：先生文集《游桓山记》说：“元丰三年正月乙亥，春服既成，我跟随几个朋友到泗水之上游玩，登上桓山，进入石室。”】。侧着手匆忙抵挡，并不容易遮住【縯：当时黄河决口，水势正在退去；民间谚语有“侧手障黄河”的说法】；奔流一瞬间卷走千家。大家都怀疑这是智伯当初围困赵国【縯：《左传》说智伯率韩、魏攻打赵襄子，赵襄子害怕，逃到晋阳；三国引汾水灌城，城中没有被淹的地方只剩三板高】。又有张汤想开通褒斜漕运【厚：《后汉书·沟洫志》说有人上书请求开通褒斜漕运，汉廷让御史大夫张汤前往询问；有人说通往蜀地的旧道多坡坂且迂远，如今开凿褒斜道，坡坂少，近四百里，而且褒水通沔水、斜水通渭水，都可用船运输；皇帝认为有理，但因水流湍急、礁石很多，最终不能漕运】。已经因为迂腐疏阔而来到这里，分明要以劳苦度过一生。使君下令防守，实在可笑；隐隐的惊雷声，原来是脚踏水车的声音。茫茫的清泗水环绕着孤独的山峰，归途中相伴着来到这里暂作停留。试着看那草鞋穿过崎岖的乱石，又点燃松枝火把照亮幽深之处。即使司马桓魋能够凿刻石墓【縯：宋国司马桓魋自己制作石椁，三年也没有完成】，难道还会有中郎将来摸金盗墓吗【厚：陈琳替袁绍写檄文，说曹操曾设置发丘中郎将、摸金校尉，所到之处破坏坟墓，没有一具尸骨不暴露】？勉强把文字写在青苍山崖上，留下岁月的痕迹；将来又有谁能知道此时此刻的心情？《起伏龙行》【并序】。徐州城东二十里有一座石潭，父老说它与泗水相通，水量增减、清浊变化彼此响应而没有差错。时常有河鱼从那里出来。元丰元年春天大旱，有人说把虎头放入潭中可以招来雷雨，于是采用这个说法，写下《起伏龙行》。

译哪一年有白竹制成的千钧强弩，射杀南山雪白毛色的老虎【縯：秦昭王时有一只白虎，常在秦、蜀、巴、汉之间出没，伤害一千多人。昭王重金悬赏国内能杀虎的人；当时巴郡阆中的夷人会制作白竹弩，登楼射杀了白虎。后汉史及《武经》记载弩法说，古代有“下竹八檐双弓黄连”等名称，都是弩名】？直到今天，虎的头骨还带着霜色，牙齿仍被当作四海毛虫的祖先。东方久旱，千里赤地；三月之间，行人的口中都生了土。碧潭就在古城东边，神物盘踞其中，谁敢轻慢它？它向上倚靠苍青色的巨石，拥着岩穴；向下应和清河，通到水府。眼光像闪电，游走如金蛇；鼻息化作云气，牵引出烟雾丝缕。当年它背负河图，传达上天的帝命，左右辅佐羲皇、轩辕，接受神禹的诏令【厚：龙马背负河图，伏羲依此画八卦；黄帝说自己梦见两条龙背着白图，在河都授予自己；洛水出现龟书，赐给神禹，便有《洪范》。次公：河图、洛书说，舜以太尉身份登帝位，与三公临观时，有五彩黄龙背图出现在舜面前】。如今却怀抱宝物，只顾贪睡【子仁：《庄子》说骊龙下颔有宝珠，得到它的人一定是在龙睡着时；张华也说龙抱宝而睡，叫作痴龙】，满腹雷霆，沉默着不肯吐出。明日赤龙和白虎交战【这月丙辰日的次日是庚寅日。縯：刘禹锡说，把虎头放进龙潭，威猛的双方必然相击争斗，势必能够招来风雨，有时遇到旱年这样做还会应验】；它们把黄河倒卷起来，化成飞雨。唉，我哪里是喜欢看两强相斗，只是既然有事，就只好径直烦劳其中一方发怒。《李委吹笛》【并引】。元符五年十二月十九日，是东坡的生日。我在赤壁矶下置办酒席，坐在高峰上，俯视鹊巢。酒喝到兴浓时，江上响起笛声。有郭、石两位客人，颇懂音律，对我说：“笛声很有新意，不是庸俗乐工吹的。”派人询问，原来是进士李委听说东坡生日，创作新曲《鹤南飞》来献上。把他叫到面前，只见他戴着青巾，穿着紫裘，身上只有一管笛子。他奏完新曲，又畅快地吹了几段曲调，声音嘹亮，仿佛能穿云裂石。在座客人都举杯畅饮，醉倒了。李委从袖中拿出一幅上好的纸，说：“我对您没有别的请求，得到一首绝句就足够了。”我笑着答应了他。山头的孤鹤向南飞，载着我南游到九嶷山。下界是什么人？吹笛之声多么哀怜，时不时还吹奏龟兹曲调。夜间值宿秘阁，呈给王敏甫。蓬莱、瀛洲的宫阙隔着尘世烟气，帝王的音乐和天上的香气，仿佛都可以听闻。寒蝉在瓦上鸣弄，鸳鸯卧在月光下；楼阁升起晴日的雾霭，凤凰盘旋在云中。和谁携手谈论古今？只有一颗闲心，面对着您这位君子。大隐本来就无所谓境界，北山的猿猴和鹤鸟却徒然移来劝隐的文书。我从城中回来，路上看见云气从山中涌来，像一群奔突的马。我用手把云气拨开，装进笼子里带回家。笼中云气满了，便打开笼子把它放出去，于是写下《攓云篇》。万物劳役我，偶尔也有闲暇；趁着星光驾车出行，路上遇到南山的雪，转眼间像闪电一样掠过。究竟是谁驱使它们？它们滚滚从天空落下，像龙相互推挤，像凤凰飞舞，有时又颓然低垂。有的成为东郊的雾，有的冻结成枯树上的霜花；有的飞入我的车中，逼仄地挤进我的肘胯之间。我把它们抓住放进箱笥，提着回到茅舍；打开封口便把它们放走，它们挣脱而去，又继续变化。云对我说：“我让你回归山林，不要让达官贵人害怕。” 《乌鸦种麦行》。霜林中的老乌鸦闲着无事，在田畦东边拾麦粒，在田畦西边播种。田畦西边种下的麦苗青翠茂盛，田畦东边已经只剩稀疏的麦秆，像牛尾一样。明年麦子成熟，麦芒聚拢如长矛；农夫还没有吃到，乌鸦先来啄食。它慢慢走着，低头抬头，仿佛很是自得；又鼓起翅膀跳跃，跳到牛角上。想起从前舜在历山耕田，鸟替他耘田【次公：《史记·舜本纪》说，舜在历山耕田，历山的人都互相谦让田界；舜后来死在苍梧野外，注引传说说舜葬在苍梧，大象替他耕田。《夏禹本纪》说禹葬在会稽，注引《地理志》说山上有禹祠，相传山下群鸟替禹耘田，所以《文选》注引左思诗说：“舜葬苍梧，象为之耕；禹葬会稽，鸟为之耘。”先生下笔痛快，没有再查考。尧祖《笠泽丛书》说，世人认为舜在历山下田耕作时，大象替他耕田，鸟替他除草，这是圣德感召的结果】。如今老乌鸦竟然自己种麦，更加辛勤。农夫罗拜，乌鸦飞起，劝农使者前来巡视水利。《吴中田妇叹》【和贾收的韵】。今年的粳稻成熟得很晚，只盼霜风快些到来。谁知霜风来到时，雨却像倾泻一样下个不停；耙头长出菌子，镰刀生了青苔，眼睛哭干了，眼泪流尽了，雨仍下不完。怎忍看金黄的稻穗倒卧在青泥中？披着茅草在田埂上住了一个月，天晴后收割稻子，随着车子运回家；汗流满面，肩头通红，装车运到市场【厚：韩愈《城南联句》说“刈熟担肩頳”】。价钱低贱，只能像糟糠碎屑一样乞卖；卖掉耕牛缴纳赋税，拆屋烧火做饭；考虑短浅，来不及顾及明年挨饿。如今官府只要钱，不要米【子仁：司马光说，百姓有米时官府不要米，百姓没有钱时官府却一定要钱】。西北万里招募羌人，龚遂、黄霸那样的官员满朝都是，百姓却更加困苦。不如干脆去做河伯的妻子【厚：《史记·滑稽列传》说，魏文侯时西门豹任邺令，问长老民间疾苦，长老说苦于给河伯娶妻。邺地三老、廷掾每年向百姓征敛数百万为河伯娶妻，巫婆挑选漂亮女子，替她梳妆打扮后沉入河中，说不这样做就会有水灾；西门豹到任后便禁止了此事】。手臂疼痛，请假，作三首绝句给四位君子看。公务退下后清闲自在，就像已经退休；饮酒之后心情欢适，就像回到了故乡。不妨再添一种安心的病，躺着看一炷香在帘前袅袅燃烧。心里还有什么祈求？只求驱除疾病，安度年岁。愿心像古井一样不生波澜【子仁：孟郊诗说“妾心古井水，波澜誓不起”】。只担心顽童把瓦片投入水中，反而把清冷的水当作一泓清水来看【縯：《楞严经》说，月光童子告诉佛，他修水观时，在室中入定，弟子从窗外看，只见满室清水；弟子取一块瓦砾投入水中，他出定后顿觉心痛。后来童子来说明此事，他告诉童子，下次再见到水时可以把瓦砾取走。童子照办，入定时开门除去瓦砾；他出定后，身体便恢复如常】。小阁低窗，我躺着享受午后的温暖【援：《西汉郊祀志》说，皇帝到中山，天气晏温；注释说，三辅地区把日出后天气清朗称为“晏”，既晴朗又温暖】。心中明白通透，既不是沉默，也不是言说。维摩诘示现疾病，我却是真病；谁能认识其中的道理？东坡自有不二法门。在客位上打盹【因拜访凤翔府太守陈公弼】。

译通报求见却不能离去，只能呆坐着像一截枯木。哪里只是主人忘了客人？如今连我也忘了自己。同僚不懂事，怒色显现在胡须之间。虽然没有性命之忧，姑且再忍耐片刻【縯：晋代郗超任中书侍郎时，谢安和王文度一同去拜访他，到了天晚仍不能进去，王文度想离开；谢安说：“难道不能为了性命忍耐一会儿吗？”】。在富阳妙庭观董双成的旧宅中掘地，得到一只丹鼎，上面覆盖着铜盘，下面承着琉璃盆。盆已经破碎，丹药也被人争抢拿走了，如今只剩铜盘和丹鼎而已。诗二首【饶：《富阳图经》说，妙庭观在县西十五里；本朝天圣年间，道士掘地得到丹鼎】。人已离去，山中空寂，仙鹤也不再回来。丹药已亡，丹鼎尚在，世人徒然悲叹。可怜九转炼丹功成之后，却还要拿飞升之术去求肉芝【次公：宣志记载，河中永乐有道净院。唐文宗时，道士邓太玄在药院中炼丹，丹成后怀疑功效尚未圆满，便留在院中保藏，众人共同掌管。邓太玄死后，周悟先主持道院。当时蒲州人侯道华侍奉周悟先供给，诸道士都把他当奴仆使唤，但道华更加欣然。一天黎明，众人早起，发现道华房中什么也没有，只留下诗一首，说自己取出大还丹服下，已经飞升，并叮嘱邓天师今后炼药留给肉芝。诗下还有小字，说明“肉芝”一名的来源：韩君赐姓李，名肉芝，住在上清善进院。学者多疑“肉芝”二字，旧注引用《真诰》说，得到隐芝服食便成真仙；也有人认为是《抱朴子》所说的肉芝，并以为先生曾经写过相关诗，因此详细记载其出处】。琉璃盆已经击碎，金丹飞散，再也没有旧坛上发出神光。〔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七月〕 当时还有世俗之人来扶持丹鼎，想跟随鸡犬一同侍奉刘安【縯：前汉淮南王刘安将要成仙离去时，剩余的仙药在庭院中，鸡犬舔食后也一同飞升，所以有鸡在云中鸣、狗在天上叫的传说】。读孟郊诗二首。夜里读孟郊的诗，细密的字像牛毛；寒灯照着昏花的双眼。佳妙之处偶尔遇到一处，像从荒草污秽中拔出孤芳。苦涩的言语胜过《诗经》和《离骚》；水清而石头历历可见，湍流激荡，连竹篙也无法插入。起初像吃小鱼，所得还抵偿不了劳苦；又像煮彭蠡的螃蟹，整天只啃空壳。应当拿它同贾岛那样的清苦僧诗较量【縯：指贾岛。贾岛起初是僧人，法名无本，诗才与孟郊齐名】，却还不足以抵挡韩愈的豪健。人生像早晨的露水，日夜之间灯火便会把油膏烧尽。何必让两只耳朵听这种寒虫的哀鸣？不如暂且把它放下，喝我的美酒。我厌恶孟郊的诗，却又写出孟郊式的言语。饥饿的肠子自己鸣叫，空荡的墙壁似乎也转动着饥饿。诗从肺腑中写出，写出来又使肺腑发愁。就像黄河里的鱼，挤出鱼油来自己煎自己。还喜爱《铜斗歌》，语言鄙俗，却很接近古意。射鸭结束后，拉着短蓑衣迅速起舞【次公：孟郊《送炎公》诗有“铜斗饮江水，手拍铜斗歌……脚踏小船头，独速舞短蓑”，又说“短蓑不怕雨……不如竹枝弓，射鸭无是非”】。不怕踏翻小船，踏着浪而不踏土地【次公：孟郊诗又说“射鸭复射鸭……侬是清浪儿，每踏清浪游。笑伊乡贡郎，踏土称风流”】。吴地女子肌肤白如霜雪，赤脚洗涤白色的苎麻；嫁给踏浪的少年【尧卿：唐代李益诗说“早知潮有信，嫁与弄潮儿”】，便不懂离别的痛苦，唱一曲江湖歌给你。这使我感到自己长期羁旅在外。《云龙山观烧，得“云”字》。丁女真是水神的妃子【次公：《左传·昭公九年》说陈国发生火灾，郑国裨灶说：“五年后陈国将重新受封，受封五十二年后便会灭亡。”子产问原因，他回答说：“陈属水，火是水的妃子，而楚国正是火所辅助的国家。”注说：“火害怕水，所以水是火的妃子。”借“丁女”二字，是退之诗的用法。陆浑山火诗说“女丁归壬，传世婚”，意思是在丁日为女子，嫁给壬日便成为妇人】。寒冷的山中便用火耕作【次公：就是今天所说的水耕火耘】。落霜便知道已经杀死了草木【縯：《春秋·定公元年》冬十月记载，降霜杀死豆苗】；修补门户的人听见初次焚烧的声音【厚：《礼记·月令》说霜降杀草，王者顺应天时施行诛罚，蛰虫关闭洞门躲避杀气，人们开始焚烧荒草】。捆起乱麻，火光忽然闪耀【援：蒯通说“里中老妇捆着乱麻，向没有肉的人家求火”；注说乱麻叫緼】；敲击石头，转眼间烟气氤氲【敬夫：柳宗元诗有“夜发敲石火”】。火点如甘泉宫的烽火【厚：汉文帝时胡骑侵入代地，烽火一直通到甘泉宫；《雍州图经》说甘泉宫在今池阳县西，距长安三百里】；横斜的烟气像楚塞的战云【援：晋楚在宋国会盟，伯夙对赵孟说“楚国的气氛非常险恶”】。困穷的蛇爬上高树，潜藏的蛟龙踏着浮云；受惊的飞鸟坠落，成为受伤的雁；狂奔的麒麟迷失，像痴兽一样。〔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四月〕 山谷中的蛰虫、蜩和燕都被惊起【次公：蜩、燕两种动物，过了秋天便蛰伏】；山中的妖怪纷纷逃窜【縯：木石之怪叫夔，土中的怪物叫羵羊】。野竹爆裂，发出悲哀的声音；幽桂飘散着含冤的香气。悲哀如秋日照着螃蟹，痛快又像夏天焚烧蚊虫。火牛冲入烟雾笼罩的营垒【厚：齐国田单守卫即墨城时，收集城中一千多头牛，给它们穿上绛色绢衣，画上五彩龙纹，把兵刃绑在牛角上，在牛尾上浇油捆芦苇，点燃尾端，又在城墙上凿出许多洞，夜里放牛出城。牛尾发热，愤怒奔向燕军，燕军惊乱而败】；点燃尾巴的战象奔向吴军【援：《左传》说吴国攻楚，楚昭王派鍼尹固驾驭尾部绑着火炬的战象，冲向吴军；杜预说，燧就是把火绑在象尾上】。它在井陉口崩腾冲击，万匹战马都系着朱红的马饰【縯：韩信攻赵，距井陉口三十里驻军，半夜传令，选两千骑兵，每人持一面红旗，从小路登山观察赵军；赵军见汉军逃走，必然倾营追击，汉军便趁机进入赵营，拔掉赵旗，插上汉旗。赵军回营看见全是汉旗，大惊而溃逃。次公：《诗经·硕人》注说，朱幩是用红绳缠绕马衔，扇去马汗】。火光摇曳在骊山北面，诸位杨贵妃的姊妹穿着灿烂的红裙【厚：唐玄宗每年十月驾幸骊山华清宫，杨贵妃五位姊妹随驾同行，穿同一颜色的衣服，五家成队，映照得像百花同时开放】。正随着长风卷去，忽然遇到断裂的深涧。

译我本来是山中人，平时就熟悉这种景象，并非只是听说。偶尔跟随几位朋友来拜访张隐君【尧卿：就是天骥山人】。您家中又有什么呢？万物景象从早晨变化到黄昏。我举杯观看飞扬的灰烬，空院中落下缤纷的火星。转眼看见农事兴起，田畦和田垄像织物的彩纹。细雨催发春天的禾穗，严霜压倒秋天的果实【厚：草木多实叫“蕡”；次公：诗中有“蕡其实”】。这才知道一把火的力量，竟能洗尽成群的狐兔。观看张师正收藏的辰砂。将军年轻时便在蛮溪作战，箱中收藏的奇珍，胜过象牙犀角。不要只说玉床能分出箭镞【师：辰州出产丹砂，砂下有白石土，才会有砂；那石头像玉，土人称为砂床】，又何曾懂得金鼎中的一刀一圭【縯：淮南王刘安将要成仙时，剩余仙药在鼎中，鸡犬舔食后也一同成仙；韩愈诗说金丹分别之后才知道收藏，求取一刀一圭来救治病身】？近来听说勇士收取丹穴中的丹砂【厚：《史记·货殖列传》说巴郡寡妇清拥有丹穴，几代人独占其利】；想要帮助君王铸造麟趾、褭蹄形的祥瑞金币【援：方士有把丹砂炼成黄金的方法；汉武帝时陇首得到白麟，渥洼出现天马，泰山发现黄金，于是改铸麟趾、褭蹄形的黄金来应合祥瑞】。多少空旷岩穴中的人无人看见，丹砂却随着初升的太阳吐出虹霓【縯：太阳运行于天上，它的气留在地下便凝结为丹砂。《大洞炼真宝经》说，上品光明砂承受太阳洞彻澄明的精气，凝结成红光，像太阳的颜色；中品白马牙砂承受太阳平和柔顺之气，凝结成灿灿白光，像云母；下品紫灵砂承受太阳山泽之灵，结成红紫色】。这一天偶然来到野人汪氏的住处，有神灵降临他的房中，自称天人李全，字德通，擅长篆书，运笔奇妙，但字迹无法辨认，说那是天篆。他对我说了一些有所不满的话，于是我又作一篇，仍然使用前一首的韵。酒喝完口渴，想喝茶，来到门前敲门，哪里知道竹林里面竟是仙人村？已经听说龟甲和龙蛇能够传达神灵的语言，又看见笔墨落下如龙蛇爬行的痕迹。面色憔悴，形体枯槁，应该会被屈原、老子所讥笑。亲眼看见难道不是温伯雪子那样的境界【縯：《庄子》记载，仲尼见温伯雪子而不说话，说：“像这个人，目光一接触，道就存在了，不可以用声音来容纳”】？回来后独自清扫空斋，躺下休息，仍然担心那些微妙的话进入梦魂。《鱼蛮子》。江淮一带把水当作田，把船当作房屋，以鱼虾为粮食，不耕种也自然有余粮，真是奇异啊！鱼蛮子本来并不是胡人，只是驾着连排船进入江中，住在竹瓦搭成的三尺小屋里【尧卿：江南多用竹木做成浮在水上的竹排，在排上用芦苇、竹片盖屋；《黄冈竹楼记》说黄冈多大竹，竹工剖去竹节，用它代替陶瓦】。在那里长养子孙，个个弯腰驼背或身材矮小【次公：戚施是能俯身而不能仰头的人；《礼记》说戚施直镈；侏儒是矮人，孔子任鲁国宰相时曾斩杀侏儒】。剖开水面捕取鲂鱼鲤鱼，容易得像从道路上拾取东西；破锅煮鱼不用放盐，白色鱼鳞和青蒿一同煮熟，吃饱就安心睡觉，和水獭、猕猴有什么不同？人世间行路艰难，脚踏土地便要缴纳赋税【縯：鲁成公按田亩征税，《春秋》记为“初税亩”】。不如鱼蛮子驾着浪花浮在空中；虚空中的事情尚且不可知，哪里还会计算船和车的赋税？蛮子叩头哭泣，说：“不要说给桑大夫听”【厚：前汉桑弘羊是洛阳商人之子，善于心算，十二岁便任武帝侍中。他提出各种利税，规定非官吏出身的三老、北边骑士乘一辆轻车各缴一算，商旅乘一辆轻车缴二算，五丈以上的船缴一算；后来任御史大夫】。听说子由被郡中同僚搜求过错，恐怕要被罢免官职。年轻时求学不是为了自身谋利，平生的志向本来就有所在。虽然如此，哪里敢自以为一定能够实现，把任用或舍弃都置之度外。上天如果当初有意帮助我，使我发迹而成就宏大事业，我哪里敢辜负它所托付的使命？我愿捐躯投身军旅，哪里知道事情竟大大错乱？举步便陷入狼狈【次公：狼狈是两种兽的名字，彼此依附而行，失去一只便行动失常，所以事情违逆不顺称为狼狈】。我已经没有什么可说的了，破掉的甑子难以追回，也无法后悔【厚：后汉郭太字林宗时，孟敏客居太原，肩挑的甑子掉到地上，他看也不看便离开。林宗问原因，他回答：“甑已经破了，看它有什么用？”林宗很惊异】。你即使侥幸自行免祸，鸡肋又哪里值得依靠【援：曹操曾下令只说“鸡肋”；縯：晋代刘伶醉后得罪宾客，宾客上前要打他，刘伶慢慢说：“鸡肋不足以承受您的拳头。”那人笑着停手】。我低回不前，害怕罪网；即使勉强，也不敢说退隐。假如有人怀疑，或者让他们替你制造一个小罪过，时机到了！归去吧，让我们一同扶着东坡耒耜。《登州海市》【并序】。我听说登州海市由来已久。父老说，过去常在春夏出现，今年已经到了晚年，却不再看见了。我到任五天便离去，因没有看到海市而遗憾，于是到海神广德王庙祈祷。第二天海市出现了，于是写下这首诗。东方云海茫茫，依然空空荡荡；群仙在空明的云海中时隐时现。浩荡摇动浮世，生出万般景象，难道真有贝阙珍珠宫藏在其中吗【次公：《楚辞·九歌·河伯》说“鱼鳞屋兮龙堂，紫贝阙兮朱宫”】？心里知道眼前所见全是幻影，哪里敢用耳目去劳烦造物神工？岁寒水冷，天地闭塞，请为我唤起蛰伏之物，鞭打鱼龙。重重楼阁和翠色山丘在霜晨出现，奇异的景象惊倒百岁老人。人间所得尚且可以凭力气取得，世外虚无之物又有谁能称雄？我率然提出请求，你竟没有拒绝；相信这是我的人事困厄，并不是上天使我穷困。潮阳太守南迁后归来，高兴地看见石廪峰堆叠着祝融峰【縯：潮阳太守指韩愈。韩愈谒衡岳庙诗说，他来时正值秋雨，阴气昏暗没有清风，潜心默祷后似乎得到回应，群峰不久便安静显现，仰望只见山峰突兀撑入青空，紫盖峰连绵接着天柱峰，石廪峰腾跃堆叠在祝融峰旁】。他自说正直能够感动山鬼，哪里知道造物主怜悯的是衰老困顿之人？舒展眉头一笑岂是容易得到的【次公：《前汉书·薛宣传》说“可以复伸眉于后”；《后汉书》也有“伸眉高谈”】？神灵对你的报答也已经很丰厚了。斜阳照耀万里，孤岛沉没，只看见碧海像磨亮的青铜【援：《十洲记》说蓬莱山在碧海中，海水全是碧色，所以称为碧海；杜甫诗有“羽人扫碧海”】。新写的华美诗句又有什么用？还不是一同随东风消灭变化【子仁：黄庭坚在先生诗帖后说，东坡祈求海市而偶尔见到景象，神物难道也知道爱惜魁梧奇伟的人吗】。夜里值宿玉堂，带着李之仪字端叔的诗一百多篇，读到半夜，在诗后题写。

译玉堂清冷，不能入睡；值宿时想找人相伴，却叫不到孟浩然【厚：王维在金銮殿待诏时，曾召孟浩然来商量诗文风雅】。暂且借好诗消磨漫漫长夜，每遇到佳妙处便仿佛参禅。忧愁侵入砚台，砚滴刚刚开始结冰；喜意进入灯花，灯花仿佛要争相斗艳【縯：《西京杂记》说广川王刘去疾盗掘晋灵公墓，得到一枚玉蟾蜍，大如拳头，腹中可盛数合水，温润如新玉，便用来作盛水的砚滴】。请转告你家的小儿子，将来把这些诗句及时编录成篇【师：白居易作《刘红唱和诗序》，说命令小侄龙儿编录，刻成两卷】。病中夜读朱博士的诗。病眼看灯火纷乱，细小字迹像数着尘沙。您的诗像秋天的露水，洗净了我眼前空中的花【縯：《楞严经》说，正如眼睛有翳病的人看见空中有花，翳病除去后，花也在空中消失】。古人的话语多有奇妙寄托，可以领会，却不可夸耀。美丽的笑容在红润的面颊上【次公：《诗经》说“巧笑倩兮”，注说“倩”是美好的口辅，正义说口辅就是靠近面颊的部位，笑容的美在于口辅】；哀伤的声音还伴着击鼓声。曾坑的一掬春茶【次公：曾坑是茶名，大概因产地得名】，紫色茶饼可以供给千家；可以料知那些贵公子，醉眼朦胧，反而不懂真正的好茶。崎岖的烂石之间，才得到这样一寸茶芽【孝祥按：蔡襄《茶录》说，茶色以白为贵，但饼茶多用珍贵油脂涂在表面，所以有青、黄、紫、黑的差别。次公引陆羽《茶经》说，上等茶生长在烂石中，中等生长在栎树腐土，下等生长在黄土；《茶论》又说白茶自成一类，与普通茶不同，枝条舒展，叶片莹薄，偶然生在崖石之间，生长处不过一两株】。把它封好，不要随便拿出来；如果水汤煮得太老，客人就不会赞赏【无巳《茶经》说，水汤沸腾三次便老】。《刘丑厮诗》。刘生是望都人【次公：望都属定州，是定州的属县】，病弱瘦削，寄居在空窑中。他有个儿子叫丑厮，十二岁，拿着瓢到坟地间乞讨，得到祭余的零食【厚：孟子说齐国有个好丈夫，死后到东郭坟地祭祀处乞讨祭余，吃不饱又回头到别处去。注说，坟间就是城郭外的坟墓祭祀处】；下雪天拾取掉落的柴薪【厚：王安石诗说“老妻陇上收遗秉，稚子林间拾堕樵”】。父子无论饥饱都共同生活，无论水火都一同承受。病老翁只靠一件粗布短衣，熬过这场积雪的夜晚。可怜那两个强盗【次公：《易》说“重门击柝以待暴客”】，像饥饿的猫头鹰一样把衣服夺走。老翁冻死以后，强盗又把这件貂皮衣换掉，崎岖奔走去见亭长，并不嫌雪路遥远。我仇人的名字叫祝与宛，官府查访其人，把他们一同拦截抓获【次公：祝与宛是两个贼人的姓，指查访其人】。过路人都为此流泪。两个强盗最终被处以枭首之刑【孝祥《遯斋闲览》说，百劳鸟又名枭，能捕食燕雀等小鸟，也能制服蛇；因为它吃母亲，被认为不孝，所以古人赐枭羹，又把它的头挂在木上示众，后来把贼人的首级示众称为枭首】。他们在我庭前喧闹申诉，激昂的话使我的僚属震惊，说：“这件事可以题名为《寄》，追配柳宗元《童区寄传》中的故事。”我恨自己不是柳宗元，不能击节为他作歌【縯：柳宗元《童区寄传》中的区寄，是郴州的牧童，才十一岁。两个强盗劫持他去卖，一个到市场，一个睡在区寄身旁。区寄趁他睡着，偷偷拿刀杀了他；去市场的人回来把区寄捆上，准备远处卖掉。区寄半夜解开绳索，又杀了那个人，自己到官府说明情况】。官府赏赐他二万钱，但他没有家可归，也没有娇妻；后来给他娶了妻子，妻子温婉，刚刚开始留发。他洗浴后做了小吏，裹好头巾，腰身向东弯着【厚：杜甫《兵车行》说“去时里正与裹头”】。他在翰林学苑以笔耕学业【援：张著《翰林盛事》说王勃文才出众，请他作文的人很多，金帛堆积，人们说他是“心织而衣，笔耕而食”】，又拿刀矛同天骄般的强敌作战【縯：单于给汉朝的信说，南方有大汉，北方有强胡；胡人是上天的骄子】。壮士跟随你一定会有好结果，忠孝可以求得福报。有的宰相曾被打断肋骨【縯：《史记》说范雎随须贾出使齐国，齐王赐给他金钱、牛和酒。魏齐因范雎把魏国的秘密告诉齐国而大怒，让舍人鞭打他，打断肋骨、打落牙齿。范雎装死才得以逃脱，后来逃到秦国做了相国】；有的人凭吹箫也能封侯【厚：周勃曾靠吹箫供养自己，后来被封为绛侯】。人世的遭遇哪里容易预料，不要轻视身材矮小的人【援：《国语》说僬侥国的人身高三尺，是最矮小的人】。听说子由瘦了【儋耳地方很难得到肉食】。五天才能见到一次花猪肉，十天才能遇到一次黄鸡粥。当地人顿顿吃藷芋【厚：《岭表异录》说，藷粮就是芋类，大的像瓯，皮紫肉白，蒸煮后食用】，还配着熏肉和烧蝙蝠。以前听说蜜唧就想呕吐，如今稍微接近虾蟆，也只是因为习惯了当地风俗【縯：韩愈《答柳柳州食虾蟆诗》说，起初吃不下咽，后来也能稍微吃一些】。在京城十年，已经厌倦了肥嫩的小羊羔【厚：《诗经》说“亦有肥羜以速诸父”】，每天吃红玉般的花朵压制的蜜饯。向来是我的肚子辜负了将军【俗谚说，大将军吃饱后摸着肚子叹息：“我没有辜负你。”身边人说：“将军当然没有辜负这个肚子，是这个肚子辜负了将军，因为它从来没有贡献过一点智谋”】；如今本来就应当安心吃脱粟粗米。人们说天下没有绝对的正味，姑且还不能马上说麋鹿就比人更贤【次公：《庄子》说，人吃牲畜，麋鹿吃草；即且甘食带，乌鸦嗜食腐鼠，这四种味道谁知道哪一种才是正味】。海康的别驾又能做什么呢【厚：海康郡就是雷州，当时子由任雷州别驾】？腰带渐渐宽松脱落，惊得僮仆互相观看，几乎要变成两个清瘦的仙人了。回到家乡后，一定可以骑着黄鹄。买米。买米，购买一捆柴薪，各种生活用品都靠到市场去买；不靠耕作和打柴就不能吃饱，实在少了滋味。拜了两拜，请求本地长官，希望得到一块田地。知道过去的梦想不过是可笑的幻梦，靠自己的劳动取得食物，也可以免除内心的惭愧【次公：后汉徐穉家贫，常常亲自耕种，不是自己的劳动所得就不吃】。春天的秧苗什么时候开花，夏天的稗草忽然已经抽穗。惆怅地抚摸着耒耜，还有谁能理解我的这番心意？依照子由《浴罢》诗的韵作诗。

译梳头千遍，清风吹干头发，比用热水沐浴还好；闭住气息，使万窍通畅，雾气滋润肌肤，这叫干浴。颓然地坐着，或说话或沉默，心境清静，仿佛看见天地又恢复了四时秩序；准备好柴薪和水，漫想洗濯腰腹。陶匠无法求得浴盆和大斛，靠什么才能满足呢【海南没有浴具，所以常常只作干浴】？老鸡卧在粪土中，抖动羽毛，双眼半闭；疲倦的马在风沙中打滚【次公：“▯”同“碾”，黄庭坚诗集中有《题伯时欲▯玉花騘马诗》】；扬起鬃毛，喷出如玉的沙尘【厚：《穆天子传》说，天子东游黄泽，住在曲洛，当时人说：“黄地的山坡上，它的马喷沙，皇人的威仪；黄地的泽中，它的马喷玉，皇人的寿命”】。污垢和清洁各有不同的性质，姑且痛快地自己冲洗。云母般的帷帐透着蜀纱，琉璃般的光泽映照着蕲竹席【次公：王勃《春思诗》说“水精却挂鸳鸯幔，云母斜开翡翠帷”；韩愈《簟诗》说“携来当画不得卧，一府传看黄琉璃”。《本草》说云母属于石类，又名云珠、云华、云英、青液、云沙、磷石，各有不同颜色；陶弘景说云母有八种颜色。蕲竹席就是蕲竹编的席子】。渐渐能在梦中醒觉，逐步使生疏的地方变成熟悉【厚：《传灯录》说，老宿有话：“常常使生疏处变热，熟悉处反而重新生疏”】。《楞严经》放在床头，时常仰头诵读；使心识回流而返照本性【次公：《楞严经》说“返流全一，六用不行”，又说“一源返本，六根皆照”】。独自站立，遗弃一切所见之物【厚：《世说新语》说山公评价嵇叔夜为人，像孤松独立，挺拔峻峭】。不知道仰山禅师的禅法，已经去找季主占卜了【次公：《史记》说司马季主在长安市占卜，贾谊曾跟随他占卜】。又，张景阳诗说：“年末怀有百般忧愁，准备去找季主占卜。”安心而行，自然会有所获得；不要互相催促去助长它。我因事情被关押在御史台的监狱里，狱吏渐渐加以侵凌，自己估量不能忍受死在狱中，又无法与子由告别，所以作了两首诗，交给狱卒梁成，送给子由。圣明的君主如同上天，万物都沐浴在春天之中；我这个小臣愚昧昏暗，自己招致了杀身之祸。百年寿命还没有活满，先来偿还前世的债；一家十口无处归宿，又连累了别人。到处的青山都可以埋葬我的尸骨，日后夜雨之中，只有你独自为我伤神。愿我们世世代代都做兄弟，再结下这一生未了的缘分，留待来世继续。御史台上霜气逼人，夜里凄清寒冷；风吹动宫中的玉佩，月亮渐渐西沉。梦魂环绕云山，心情像受惊的鹿；魂魄飞向沸水烈火，性命像一只鸡。眼前看见的犀角，正是真正的儿子【縯：《国语》说周幽王厌恶犀角丰盈，把它比作谗邪和顽童】；死后将穿牛衣，实在有愧于老妻。百年之后魂游何处？大概会葬在桐乡、浙江以西【狱中听说杭州、润州一带百姓为我连续数月设道场祈求解除灾厄，所以有这一句】。十二月二十八日，蒙受皇恩，责罚授予检校水部员外郎、黄州团练副使之职，重新依用前面的韵作诗。百日之后回乡，正好赶上暮春；一年中最值得欢喜的事情，最牵动人的心。出门便旋即回来，风吹在脸上；骑马奔驰，接连不断，喜鹊也在人前聒噪。回头面对酒杯，恍然全像一场梦；试着提笔作诗，已经文思如神。何必深深追究这场灾祸的过错？白白领取俸禄，哪里本来就有什么缘由？平生所作的文章反而成为我的拖累，这次离去，声名越低越好。塞上老翁失马，日后纵然马匹归来，也未必不是福；在城东不再和少年们斗鸡【縯：塞上老翁失马，未必不是福；曹植诗有“斗鸡东郊道”】。陶渊明辞去彭泽令时贫穷而没有酒；维摩诘倚几示病时，身边还有妻子【縯：维摩诘示现有病，又说以法喜为妻】。可笑睢阳的老从事，竟替我把辞呈投向江西【子由听说我入狱，请求以自己的官爵赎我之罪，因此被贬为筠州监酒】。

译出任外职后偶然写下。急促的时光回来了，早晨已经到了尽头，阴天直到晚上也没有放晴。举起酒杯却不能饮，等着卯年出生的你来【縯：子由生于卯年，所以东坡称他为“卯君”】。病后醉中作。病后昏昏沉沉，安顿身体只靠酒；醉意蓬勃地冲入脑中，声音也令人发笑。钱塘十万户人家，官家都交给我这个老书生管理。元丰七年，皇帝下诏，命京东、淮南修筑高丽亭馆，密州、海州两州因此骚动不安，有人逃亡。第二年，我经过那里，感叹建筑的壮丽，留下了一首绝句。屋檐和栋梁飞舞般耸立，围墙外桑树、柘树凋零，斧头砍伐后几乎所剩无几。赐给浑邪王所降的匈奴人为奴婢【縯：《前汉书·汲黯传》说，匈奴浑邪王来投降，商人和与之交易的人五百多人按罪应死。汲黯请求单独见汉武帝说：“匈奴攻打要道，阻断边塞，断绝和亲，中原出兵讨伐，死伤数也数不清，耗费以巨万计算。我认为陛下得到胡人，都应把他们作为奴婢，赏赐给那些因从军而死者的家属，用俘虏来赏赐他们，以此向天下谢罪，安定百姓的心。如今即使不能这样做，却又因为细小的文法杀死五百多个无知的人，我私下认为陛下不应这样做。”】，不知道能不能抵偿这个人的罪。正月二十六日，偶然和几位客人在野外散步，走到嘉祐寺僧舍东南的乡野人家，见各种花开得正盛，便敲门请求观赏。主人林家的老妇出来应答，她白发青裙，年轻时便守寡，独居已经三十年了。感叹之余，作诗记下此事【按：白鹤故居图，嘉祐寺在归善县西】。浅青色花萼、浅黄色枝条从深红色花房中伸出【厚：杜牧诗有“醉折梨园缥蔕花”，李商隐诗有“红袍杂绛房”；次公：绿色偏白叫缥，浅黄色叫缃，大红色叫绛】。绿荫和青果送走春天，细细的露珠从紫色含笑花中滴落【縯：含笑花产于岭南】；艳红的佛桑花像火焰一般烧向天空【厚：《晋安海异名记》说，佛桑花每月重开，柔润鲜艳，叶子像桑叶，花有五六片，像蜀葵那么大，有一根花蕊长得像花叶，上面缀着金屑，被日光熔化后像火焰，早晨开放，晚上凋落】。落日下的孤烟知道客人的愁恨，短篱破屋不知为谁飘香；主人白发青裙衣袖，正像杜子美诗中的黄四娘【縯：杜甫诗有“黄四娘家花满蹊”】。《新渠诗》【并序】。庚子年正月，我经过唐州。太守赵侯刚刚修复三座陂塘，疏浚召渠，招抚远方来的人，使他们在唐州耕种。我当时正是旅人，不能亲自拿着酒浆和饭食，参与劝劳赵侯。于是迎接四方来人的时候，独自作《新渠诗》五章，把赵侯的心意告诉道路上的人。诗词如下：新渠的水流来舒缓，漫流到田野，直到大道。水渠修成如有神助，百姓起初还不知道是谁修的，问是谁做成的？是本州长官赵侯。新渠的田地，在水渠两旁；渠水流来盛大繁盛，像人们奔赴聚集，像云朵堆积，像屋檐流水。啊，唐州的人，这才开始认识稻米。新渠的百姓，从淮地直到潭州，带着妻子和姑母，有的人被征发劳作而颠沛奔波。天子命令赵侯：“宽免我的新百姓，不要让他们承担王事。”这样实行到第七年，赵侯对新百姓说：“你们既然已经来到这里，就回到各自的乡邑，告诉你们的邻里。千万亩良田，你们可以任意选择、任意取得；你们耕种，你们食用，于是就成为你们自己的产业。在唐州筑屋，既高大又坚固。活着做唐州百姓，有粥有稠粥可吃；死后葬在唐州，祭祀时有鸡有猪。天子有命令，我只求让你们安定。” 《东坡诗集注》卷七。

译钦定《四库全书》。《东坡诗集注》卷八。宋代王十朋撰写。闲适。《贫家》一首。贫穷人家也把地打扫得干净，贫家女子也喜欢梳头；地位低下的人晚年听闻大道，姑且用自己的笨拙来修养自己【次公：《庄子》说，虽然听闻大道已经晚了，但可以用勤奋来弥补笨拙】。敲门来了贵客，便请他留下吃一顿饭【厚：杜甫诗说“一饭未曾留俗客”】。舂米做饭不要草率，因为这位客人不是容易怠慢的；千万不要用劳薪烧火【次公：《晋书》说荀勖在皇帝座前进饭，对人说这是用劳薪烧的饭，众人都不信；皇帝派人询问厨师，厨师说确实用了旧车脚】。他的情意使我感动，正如香草和臭草相遇【縯：《左传》说，一枝香草、一枝臭草，十年后仍然有气味】。有德之人怀抱秤石，哪怕一铢一黍的微小重量也不能隐藏【次公：衡石就是秤；铢、黍说的是一铢一黍的重量；廋就是隐藏】。读《道藏》【尧卿：终南县有上清太平宫，宫中有《道藏》，是前朝赐给的书】。唉，我又是多么幸运，偶然住在这座仙宫中。宫里还有什么呢？密密排列着千函道书【师：韩愈《赠崔立之诗》说“戢戢已多如束笋”】。它们装在红色锦囊里【师：《汉武内传》说，汉武帝见西王母巾箱中有一卷小黄书，装在紫锦囊中；那是五岳真形图，文字秘禁，于是命宋灵宾再取一图给他。宋灵宾从怀中取出一卷，装在云锦囊中，交给皇帝】；书上覆盖着青霞般的衣襟【先：干宝《搜神记》说何让之见一位老翁歌唱，追入丘中，老翁化为狐狸逃去，案上留下纸书，写道：“用什么遮蔽裸体？霞裾云……”】。王子乔掌管门闩钥匙，蚩尤守卫着它的居所【次公：蚩尤是神名，《道藏》中常画蚩尤守御的形象】。趁着闲暇偷偷翻动浏览，哪里有时间从容精读呢【次公：前汉贾山读书涉猎，记载说他不能成为醇厚的儒者】？得道之人领悟一句话，道汇集于内心的虚静【縯：《庄子》说“道集于虚”】。心境闲静，反过来照见自身，明净得像芙蕖；活到千岁便厌弃尘世而离去【次公：道家存想法要求观想自己的心像尚未开放的莲花，或许就是此事；《庄子》说活到千岁，厌弃尘世而升仙】。这些话原来只是空谈，人们都忽略自身的修养，只用泥土草芥般的方法来治理它【厚：《庄子》说，用道来修养身体，如同用土芥治理天下】。哪里还有时间顾及天下呢？我心中的幽深忧患还没有消除【縯：《庄子》说尧把天下让给子州支父，子州支父说：“我正有幽深的忧患之病，没有时间治理天下。”】。《石芝》【并引】。元丰三年五月十一日夜里，我梦见游访某人的家。打开堂屋西门，里面有个小园，园中有古井，井上全是青苍色的石头；石头上生着紫色藤蔓，像龙蛇，枝叶像赤箭。主人说：“这就是石芝。”我随意折下一枝来吃，众人都惊讶发笑；味道像鸡苏，却很甘甜。第二天作了这首诗。空堂中明月清澈而新鲜，幽居之人刚刚睡得安稳。清楚知道这既不是梦，也不是醒，有人在夜里呼喊：“祈孔宾！”【縯：《晋书》说，祈嘉字孔宾，清贫好学，二十多岁时，夜里忽然听见窗外有人呼喊：“祈孔宾！隐退吧，修饰人间事务太苦，不能协调，所得不足毫厘，所忧却如山崖。”】披上衣服跟着他走到哪里？朱红栏杆、碧绿古井打开了如玉的门户。忽然惊见石上堆着龙蛇，玉芝和紫笋生长无数。铿然敲折青珊瑚【厚：《晋书》说晋武帝赐王恺珊瑚树，高二尺多，枝干疏朗，世间罕见。王恺给石崇看，石崇用铁如意一击，珊瑚应手碎裂】；味道像蜜藕和鸡苏混合在一起【次公：《本草》说水苏味辛，又名鸡苏】。主人互相看着拍了一下手，满堂宾客都掩口大笑【次公：《史记》有拍掌而笑；《后汉书·应劭传》说，从前郑人把干鱼当作璞玉卖给周人，宋国愚夫也把燕石当宝贝，用十层红绢包裹，见到的人都掩口大笑】。也知道洞府中的仙人会嘲笑我的轻率【厚：《太平广记》说许碏游历庐江，醉中吟诗：“阆苑花前是醉乡，误餐王母九霞觞。群仙拍手嫌轻脱，谪向人间作酒狂。”】但终究胜过嵇康羡慕王烈【援：《晋书·嵇康传》说，嵇康遇到王烈，王烈曾得到像饴糖一样的石髓，自己服了一半，余下一半给嵇康，结果都凝结成石】。王烈叹息说：“叔夜的志趣非同寻常，却总是遇不到机缘，这是命啊。”神仙之山每隔五百年开启一次【縯：《神仙传》说，王烈在太行山中忽然听到山的东北方如雷鸣般的声音，前去查看，看见山石破裂，有青泥像石髓一样流出。王烈对弟子说，神仙经说神山每五百年开启一次，其中会流出石髓，得到并服食它，寿命就和天地一样长】。风吹过后，石髓坚硬如铁。《梦回文》二首【并序】。十二月二十五日，大雪初晴。我梦见有人用雪水煮小团茶，让美人唱歌给我饮用。梦中作了一首回文诗，醒来只记得其中一句：“乱点余花唾碧衫。”意思是用了赵飞燕唾花的故事。于是续写成两首绝句：红润的脸庞，纤纤玉手捧着玉碗【次公：《楚辞》说美人醉时脸色酡红；子仁：孟郊诗有“寂寂听茗碗，纤纤捧”】；凌乱的花瓣仿佛唾沫，点染在碧色衣衫上【縯：《赵飞燕外传》说，赵飞燕与妹妹婕妤同坐，误将唾沫吐到婕妤衣袖上；婕妤说，姐姐的唾沫染在人的青碧衣服上，正像石上的花，所以命尚方仿制，虽未必能有这样华美，便称为石华广袖】。歌声哽咽，水云凝滞，静院无声；梦中惊醒，只见松枝上的积雪落向空旷的山岩。空中的花影落尽，酒倒满了酒缸。太阳升起，山上的雪融化，江水上涨。红焙茶装在浅口小瓯中，新火烧得旺盛【尧卿：唐汧公爱茶，能亲自煎茶，曾对人说：“茶必须用慢火烘炙，用活火煎煮”】。小小的龙团茶碾碎，在放晴的窗前饮用。《梦雪》。残余的酒杯失去了春天般的温暖，破旧的被子透出夜里的寂静。打开门，千山一片雪白；俯仰之间，天地都沐浴在同一道光中。虽然有时显露锋芒，本性终究没有瑕疵孔窍。孩子们不要惊怕，逗弄你们只为博得一笑。在台头寺踏月散步，得到“人”字韵。风吹过银河，扫淡了天上的云【次公：古诗有“淡云淡河汉”】。我在中庭踏着木屐散步，月亮追随着行人【次公：袁粲有“步屧白杨郊”；杜甫有“突兀犹趁人”】。炉中香气湿润，刚刚飘入夜色；花影参差，仿佛将要摇动春天。遥想宫阙中也同样共享清美月色，想见毡车碾过暗色尘土。回头看从前的游踪，真像一场梦；头上只剩一支簪，满头白发，头巾斜戴在岸边【次公：杜甫诗有“白帻岸江臯”】。六月十二日，酒醒后踏月散步，梳理头发，然后睡觉。

译小虫见到月光，争相翻飞；我也披散头发，来到空明的轩窗前【厚：杜甫《夏夜叹》说，夏夜开窗纳凉，月光使细微之物清晰可见，飞虫也在飞舞】。梳头千遍，头皮清凉舒快，肌骨清醒；风露之气进入如霜的发根【黄中：经书说头发应当常梳，血液才不会滞塞，发根常常坚固】。起舞的三个人徒然相互亲近，停杯问月，终究没有回答【援：李白诗有“青天有月来几何，我今停杯一问之”】。弯曲手臂作枕，睡在薤叶般的凉席上，自有美妙之处【厚：白居易诗说，席子清冷如秋生薤叶中】。梦醒时，琼楼玉宇空自令人断魂【次公：翟干祐与人赏月，有人问月中有什么，翟干祐说随我用手看；月影遍布半天，琼楼玉宇满眼，过了一会儿才消失】。十月十四日因病休假，独自饮酒。翠柏不知道秋天到来【次公：杜甫诗有“荆杨不知秋”】，空庭也看不见草木凋零；幽居的人却得到了美好的时光。露天坐着独自饮酒，月光渐渐澄澈安穆，露气尤其清薄。小孩子又懂得什么，只互相说老翁正快乐。铜炉里烧着柏子，石鼎中煮着山药。一杯酒欣赏月色和露水，万物都来相互酬答。这一生独自有什么幸运？风中的缆绳欣喜地刚刚停泊【厚：韩愈诗有“如乘风船一纵不可缆”】。发誓逃离颜回和盗跖那样不公平的命运之网【次公：颜渊仁慈却早夭，盗跖不仁却长寿，二人都不能逃出天地之网】；将要赴赤松子、王乔的神仙之约【赤松子、王乔都是神仙】。不要嫌风有所凭借【厚：《庄子》《列子》说御风而行，飘然自得，但十五天后仍要回来；这虽然免于步行，却仍有所凭借】。徒然想在广阔天空中游玩，心境飘然清冷，仿佛笙声和仙鹤已经到来【援：《神仙传》说王子晋喜爱吹笙，能吹出凤凰的声音，后来乘白鹤在缑氏山头飞去，举手向世人告别】。独自饮酒试饮新制的药酒，用玉滑盏盛酒，因而想念各位君子。明天是望日，月照庭院的美景不可错过，所以作诗招请他们。熔化铅来煮白石，制成玉一样的器物；自以为雕琢削磨，做成酒杯，几乎仿佛定州瓷器。杯子虽然像荷花心一样浅而狭，杯面却像镜子一样平整光亮。我要拿它长久敬奉贵客，到了手中可不能推辞。曹侯有天下太平之才【次公：《汉书》称廷尉是天下之平】，难道定国就是他的老师吗？一饮可以至数石【縯：前汉于定国任廷尉，执法公平，饮酒至数石仍不乱】；温和自持，很有几分像他【援：《诗经·小宛》说人既聪明又能饮酒而自持】。风流的越王孙，诗酒之中屡屡出奇【厚：陈平曾六次献出奇计】。庆幸我有这样的客人【縯：《晋书》说桓温请谢安任司马，十分高兴，说平生欢笑竟日；谢安出门后，桓温问左右：“你们曾见过我有这样的客人吗？”】。玉杯不能白白使用，请你们责问欧阳，问他为何迟迟不来问病【援：维摩居士示病说法，佛派文殊前去问病】。叫孩子扫净赏月的台榭，扶着病体赶赴这美好时光【厚：白居易诗说，今日天气闲暖，你能扶病暂时来吗】。在竹间亭小饮，怀念欧阳叔弼、季默，呈给赵景贶、陈履常。年末，时光本来就催迫【厚：鲍照《赋》说“穷阴杀节，急景凋年”】，我闲来正好放宽心肠。醉后傍晚在西湖散步，转到北边水洲，坐在一块长地上，稍稍不分长幼，任意行走，不管山涧丘冈【次公：刘禹锡《蛮子歌》有“意行无旧路”】。早已知道荠菜、麦苗青了，渐渐看见榆柳转黄，春意盎然，仿佛就要萌动【子仁：杜牧为李贺诗集作序，说春意盎然还不够形容它的和畅】。水波潋滟，夜色还没有到尽头【援：《诗经》说“夜如何其？夜未央”】。水天之间鸥鹭安静，月光露气下松树和桧树飘香；抚面对眼前景色，情意婉转柔和【次公：陆机《叹逝赋》说年老将归】；想到友人，又加倍凄凉。难道没有一个老兵可以相伴吗【縯：《晋书》说谢奕曾逼桓温饮酒，桓温起身逃走，谢奕于是拉住桓温说“一个老兵”，与他共饮；失去一个老兵，又得到一个老兵，也没什么奇怪】？坐着想到两个欧阳，我的心意正像麋鹿一样闲野，你们的才华又像圭璋一样珍贵。这样的聚会恐怕不能长久，这份欢乐却不可忘记【子仁：李白诗有“明发首东路，此欢焉可忘”】。子由忽然创出新意，用山芋做成玉糁羹，色、香、味都奇异绝妙。天上的酥酪究竟如何，我不知道；但人间决不会有这样的味道。香气像龙涎，却更加浓白；味道像牛乳，却更加纯净清鲜。不要把南海的金齑脍轻易拿来和东坡的玉糁羹相比【縯：《大业拾遗》说松江鲈鱼脍，肉白如雪而不腥，所谓金齑玉脍，是东南的美味】。赵郎中前往莒县，过了一个多月才回来，送给我一壶酒，我仍依照前面的韵作诗。东边邻居的主人出游没有回来，悲歌声声夜夜传来，听见舂米时有人相和【縯：《礼记》说邻居有丧事，舂米时不歌唱相和】。门前人声喧闹，马匹急促嘶鸣，一家人的喜气像春天酿成的酒。难道为国事劳作，何曾怨恨只有自己贤能【縯：《诗经》有“大夫不均，我从事独贤”】？家里人哪里忍心彼此指责诽谤【厚：《诗经》有“我入自外，室人交徧谪我”】？大儿踉踉跄跄跨过门槛【縯：韩愈诗说有个孩子虽很疼爱，教导也不能免除；听说你来了，快叫他出来，他踉跄着跨过门槛】；小儿在绣帐中呀呀说话，一定让他舞动衣袖，跳遍《伊凉》曲【子仁：伊凉是曲名】。又想象夜间厨房里瓮盎鸣响。题诗送酒，君不要责怪，免得韩愈嘲笑我只享受片刻快乐【援：韩愈诗说不懂文字饮，只会醉倒在红裙中；即使得到片刻欢乐，也像聚集的飞蚊】。赵君既然作诗唱和，我又依韵答复。长安的小吏是上天放逐的人，日夜高声歌唱。和丞相一起歌唱【縯：曹参做丞相时，在后园游玩，听到小吏醉后歌唱；随从以为丞相要召见审问，曹参反而取酒设座饮酒，高声歌唱与他相和】。哪里知道后世有阿瞒，竟在北海酒樽前捉拿私自酿酒的人【縯：曹操小名阿瞒，自称曹参之后。年成饥荒、战事兴起时，他发布禁酒令；孔融对此争辩而获罪，徐邈私自饮酒醉倒，曹操发怒惩罚他】。先生没有出现在禁酒的国家，诗语孤高，常常接近讥谤；几次没有酒想去买，你却害怕官府的文书账簿。酸寒可笑，分给我一斗酒【縯：王绩待诏门下省，按旧例官府每日给酒三升。有人问待诏有什么快乐，他回答说：“美酒三升还值得留恋。”侍中陈叔达听说后，每日供给他一斗酒，当时称为“斗酒学士”】。每天饮这么多哪里足够？像袁盎那样饮酒吧【厚：袁盎任吴相时，哥哥的儿子劝他说，吴王骄横已久，如果你想依法刻治他而不上书告发，他就会用利剑刺杀你；不如每天饮酒，趁无事时劝说吴王不要谋反，这样才有希望脱身】。还要用险峻的言语压倒衰老的翁【厚：韩愈诗有“险语破鬼胆”】。只怕从此台省不再供给酒食【縯：鲁穆公多次馈赠鼎肉给子思，子思说：“从今以后，我才知道君主把我当作犬马来畜养。”意谓从此台省不再馈赠】。新酿的桂花酒【善权先生《桂酒颂》序说，《楚辞》有“奠桂酒兮椒浆”，可见桂花可以酿酒。有隐士把酿桂酒的方法教给我，酿成后色如玉，香味超凡，不是世间普通之物】。

译捣碎香料，筛入辛辣之物，装进瓶盆；酒气浓郁，像带雨的春溪一样浑厚。收集小山中的桂花，藏进祭祀用的酒瓮【次公：淮南王门下有八公，又有大山、小山之徒，当时作《招隐士》，说“桂树丛生兮山之幽”，又说“攀桂枝兮聊淹留”】。招来明月，来到芳香的酒樽旁。酿酒的材料已经让门生送来【厚：《周礼·酒人》说，按照法式供给酿酒材料】；蔬菜也承蒙主人恩赐【次公：杜甫诗有“清晨蒙菜把，常荷地主恩”】。把葵菜煮烂，斟上桂花酒；这样的风流情致，可惜是在蛮荒村落中。〔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篇〕 惠州太守詹君作诗唱和，我再次依韵作答。既然甑盆已经破了，谁还会爱惜它呢【縯：《后汉书》说孟敏挑甑，甑掉到地上也不回头看；郭林宗问他，他回答说甑已经破了，再看它有什么用】？醉倒之后浑然自得，想求得公瑾的一仓米【厚：周瑜字公瑾，曾向鲁肃求粮；鲁肃家有两个粮仓，各三千斛，于是指给周瑜其中一仓】；试着装满庄生所说能容五石的大樽【援：《庄子》中惠子说魏王送给他大葫芦种子，结出的葫芦能容五石；庄子说为何不把它做成大樽，浮游在江湖上】。三杯酒使我因卯时困倦而忘却家事，万户春意浓厚，使我感念国恩。刺史不必走到半路来迎接我，篮舆还没有空闲乘着走进山村【縯：《晋书》说刺史王弘常派人探听陶潜，知道他要去庐山，便派人带酒在半道邀请他；到州后问他乘什么车，陶潜说向来有脚病，过去乘篮舆，也足以自己返回】。《真一酒》【只用米、麦、水，三者各一份而已，这是东坡先生所酿的真一酒】。拨开积雪，穿过云雾，得到乳白色的酒浆；蜜蜂也仿佛想要醉倒。先生田里的稻子低垂，麦子仰起，阴阳之气都很充足【次公：《谈薮》说王元景曾大醉，杨遵彦问他为何一低一仰，王元景说：“黍子成熟时穗头低，麦子成熟时穗头仰；黍麦都有，所以有低有仰”】。酒器洁净，泉水新鲜，表里都清澈。清晨的阳光映在脸上，红晕如霞；春风进入骨髓，无声地驱散寒意。人间的真一酒，东坡老人酿成它，给它取名为“青州从事”【縯：《晋书》说桓温有个主簿善于辨别酒味，把好酒称为青州从事】。庚辰年正月十二日，天门冬酒酿熟了。我亲自过滤，一边过滤一边品尝，于是大醉。作诗二首【祖可《山居要录》载天门冬酒法：醇酒一斗，六月六日制的曲，麦一升，好糯米五升做成饭，天门冬煎汁五升。米淘洗后晒干，用天门冬汁浸泡。先用酒浸曲，按通常方法酿造；等饭蒸好、冷热适宜时，用煎汁调和，使它们混合后酿制。秋夏七月要勤查看，不要让它过热；秋冬十天成熟】。自己从床头拨出一瓮酒【厚：白居易诗有“南山入舍下，酒瓮在床头”】。幽居的人早已醉了，天门冬酒散发奇异芬芳；新年喜爱曲米春酒的香气，隔壁也能听见【杜甫诗有“闻道云安曲米春”】。菜园渐渐稀疏，云气淡淡；竹门斜掩，细雨纷纷。拥着皮衣睡醒，不知身在何处；东风吹过脸面，吹散酒意如彩缬般的纹理。装载酒菜却没有人来拜访子云【縯：杨雄赞中说，当时有好事者带着酒和菜肴跟随杨雄游学】。这些年来家中自酿的酒有奇异芬芳，醉乡幽深遥远，有谁和我同入梦中【厚：唐代王绩有《醉乡记》】？睡息沉沉，自己都听得见；过去的口业还算少些【厚：白居易诗说，渐渐降服酒魔，不再放纵醉酒，但口业未曾放下作诗】。因酒眼花，眼前仍然纷纷扰扰【援：先生曾说，口中诗句不停，眼花纷纷落下，酒意生风】。点亮灯，再试说《淮南子》里的话；东风一起，酒液泛溢，荡起细密的波纹【《淮南子》说东风到来，酒会泛溢】。游览各座佛寺，一天饮了七盏浓茶，戏写在懃师的墙壁上。维摩诘示现有病，其实本来没有病【任：维摩诘说，从愚痴产生爱欲，所以我的病生起；因为一切众生有病，所以我有病；如果一切众生的病消灭，我的病也就消灭】。谢灵运住在家中，却已经忘了家【縯：鸟窠禅师对崇慧禅师说，如果你明白清净、智慧、圆妙的本体本来寂静，那就是真正出家，何必借助外在形相？你应当做在家菩萨，持戒布施都修习，如谢灵运一类人】。何必服魏文帝的一丸药【援：魏文帝诗说“与我一丸药，光耀有五色，服之四五日，身体生羽翼”】？姑且喝尽卢仝的七碗茶【厚：卢仝《谢孟谏议寄新茶》说，一碗滋润喉舌，二碗消除孤闷，三碗搜尽枯肠，只有文字五千卷；四碗微微出汗，平生不平之事全从毛孔散去；五碗肌骨清爽，六碗仿佛通达仙灵，七碗已经不能再喝，只觉得两腋习习生出清风】。汲江水煎茶。活水还须用活火烹煮；亲自来到钓石旁汲取深处的清泉。用大瓢把月影贮进春天的酒瓮，用小勺把江水分入夜间的茶瓶。雪白的茶沫已经翻涌到煎茶处的边缘【次公：《茶谱》说袁州界桥的茶很有名，却不如湖州研膏紫笋，煎煮时会有绿色茶脚垂下】；忽然传来松风般的泻水声。枯肠不容易承受三碗茶，躺下倾听山城中长短不一的更声。种茶。松树之间自生的茶树，已经和松树一样瘦弱。荆棘尚且不能容纳它，草木蔓生，彼此争相交错。它被上天遗弃，百年过去仍然幼小【防字疑为“方”或相关讹字】。紫色笋芽虽然长不高【厚：陆羽《茶经》说紫色茶芽最好，绿色次之；笋状茶芽最好，芹菜状次之】，孤独的根却能独自长寿。把它移栽到白鹤岭，春雨后土地松软；连续十多天阴雨，仿佛允许它晚些时候长得茂盛。怎能忘记辗转流离的苦楚【任：杜甫诗说“寄语风光共流转，暂时相赏莫相违”】？一簇簇茶芽像鸟嘴一样冒出【厚：《茶谱》说蜀州茶有雀舌、鸟嘴、麦颗等形状】。还不能用来供奉白磨茶，姑且可以用来采摘和品闻。千团茶输送给大官【次公：大官即天子的官署，主管饮食】；百饼茶供私下斗茶【次公：《茶经》说建州人把斗茶称为茗战】。哪里比得上这样啜饮一口，滋味来自我自己的园圃。《种松得“徕”字》【第四首在怀古堂，第五首在石经院】。春风吹来，榆林纷乱；榆荚飞落成堆。荒园经过一场雨，密密麻麻长出千万株幼苗。青松种下去却不肯生长，百株之中只盼能有一株；一株已经有余，气势压过千亩槐树。山野人只换一斗粟米，云从鲁地的徂徕山而来【次公：《诗经》有“徂徕之松”】。鲁人不知道珍贵，千座炉灶烧它的青煤【师：兖州出产好墨，常用徂徕山的松木烧成煤】。把它们捆在同一辆车上，为什么来到这里呢【縯：孔子西行狩猎得到麒麟，说“是谁让它来的呢”】？我欣然解开它的束缚【次公：许子背缚衔璧去见楚王，楚王命令解开他的束缚】。清泉洗去浮尘，枝条受伤，叶子仍然困顿，生长的意愿尚未恢复。山僧年老无子，把它当婴孩一样养护，坐等它长成龙蛇，清荫布满南台。孤根劈裂山石，挺直的树干排开风雷【縯：杜甫诗说树干排拒风雨尤其有力，根断泉源难道是天意】。我如今在这里客居百日，养护这株可作千年栋梁的树材。茯苓还没有消息【縯：松脂入土千年化为茯苓】；双鬓却日夜催人衰老。古今不过一俯一仰之间，于是作诗寄托我的余哀。〔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枚〕 戏作《种松》。

译我从前年少时，曾在东冈种满松树。起初移栽的根只有一寸，细得像幼小的禾苗。两年后在黄茅丛下，一株株聚拢起来，像麦芒。三年后长出蓬蒿艾草那么高，满山散放着牛羊。十多年没有见它们，想来已经长得像龙蛇一样高大。夜雨中松枝如波浪碎响，清晨露珠像珠玑一样芬芳。我本想取松脂服食，却已经砍掉了一百株桑树。人事总是多有违逆【子仁：杜甫诗有“人事多错迕”】，神奇之物最终也渺茫难寻。如今来到齐安的野外，道路两旁松树须髯苍苍。打开茯苓、龟蛇般的松脂窟【縯：松脂入土千年成为茯苓，形状像龟蛇鸟兽的最好；杜甫诗有“翻动神仙窟，封题鸟兽形”】，不惜让斧头砍伤它们；即使得不到茯苓，也姑且拾取流出的松脂。锅和盆中百般进出熬炼，洁白得像飞散的霜。让三彭这些仇敌枯死【次公：三彭是道书所说的彭质、彭矫、彭居；《神仙传》说僧契虚进入仙境，仙官问他能否砍除三彭之仇】，洗涤更换五谷充塞的肠胃。青色的骨骼凝聚绿色的精髓，丹田发出幽微光芒。白发又有什么值得说的？只要使双眼恢复方正明亮。五百年以后，骑着仙鹤回到故乡【厚：王子晋骑鹤回到缑氏山头，向世人告别】。雨后行走去看菜。梦醒听见雨声，欣喜地发现我的菜苗长大了。天刚亮，江边道路湿润，沿岸有两只桨划过。上天真是富足，乳汁般的膏泽滋润着黄土；霜后的根系一片繁茂。风中的叶子渐渐俯仰摇动，还没有足够装满筐箩，已经想象着把它们摆上杯盘。生活艰难，生计狭窄【厚：杜甫诗说人生滞留，生计艰难，斗水也能使百忧稍宽】；有一点美味，哪里敢独自享用【次公：王羲之说，有一味甘美的食物，应当分割分享】？摘一点菜给山僧做饭【厚：杜甫诗说亲自锄去稀疏的菜苗，少量采摘以表达亲近】。清静安适寄托在真正的欣赏之中：芥蓝像蘑菇，脆嫩鲜美，咀嚼时牙颊作响；白色菘菜像羔羊和小猪，冒出泥土时像熊掌【厚：《左传》说厨师煮熊掌却煮不熟】。谁能只看火候呢？小灶应当亲自照料。和子由《种菜久旱不生》。新春时节，台阶下竹笋的嫩芽长出来了；厨房里霜腌菜倒空了旧坛子。时常绕着麦田寻找野荠菜，勉强在僧舍里煮山野羹。园中没有雨水滋润，何必叹息自己与时运相违？正该退隐耕作，想看看年华，自然会有它的去处。鬓边的秋色，却因三根雨丝般的白发而显现【子仁：子由诗说“家居闲暇厌长日，欲看年华上菜茎”】。《煮菜》【并序】。我借王参军的地种菜，不到半亩，但我和过子一年到头都能吃饱蔬菜。半夜喝醉了，没有东西可以解酒，就随手摘菜煮来吃；菜中含着土地的肥力，气息饱含风露，即使粱肉也比不上它。人生究竟需要什么东西，难道还要更加贪求吗？于是作了四句。秋天一到，霜露洒满东园；萝卜生出了小萝卜，芥菜也结了种子。我和何曾一样都能吃饱，又何苦还要吃鸡肉猪肉呢？【衍：何曾生性奢侈，一顿饭花费万钱，还说没有值得下筷子的东西。】询问大冶长老，求一些桃花茶的茶苗，栽种在东坡。【尧祖：尧祖，大冶县属兴国军。】《周诗》记载苦荼：“谁说荼苦？它的甘美如同荠菜。”饮茶是近世才兴起的事。【子仁：杜甫诗有“茗饮蔗浆携所有”。】起初是因为厌恶精美的饭食，借此来消解昏沉滞闷。【衍：杜甫诗有“甲第纷纷厌粱肉”。】可叹我这五亩园地，桑树和麦子都怕受到遮蔽，不让一寸土地闲着。【次公：杜甫诗有“寸地尺天俱入贡”。】还要再求些茶籽来种，即使饥寒还不知道能否免除，也已经作好了大饱一餐的打算，希望借此使有无相通，让农事与末业不相冲突。春天到来时，冻裂的土地上紫笋茶苗森然挺立，已经长得尖锐。牛羊来了，烦劳呵斥驱赶；茶筐茶篓尚未敢窥视。江南的老道人，牙齿和头发日夜衰退。他年在雪堂品茶时，还会记得这些桃花茶的后代。独自醒悟 在瘴雾中住了三年，安然处之并不觉得奇怪，反而害怕北风吹来使身体生疥疮。早晨缩着脖子，像一只寒鸦。燃起柴火，姑且快活一下。红色的火光翻映着屋子，春风吹起。先生默默坐在春风里，眼前浮动的彩色光影如云霞散开。【次公：李贺诗有“龟甲屏风醉眼缬”。】无数心中的花朵像桃李一样开放。【厚：华严经说，菩提心之花也是如此。】悠然独自醒悟，直到午窗明亮。【次公：陈后主诗有“午醉醒来晚，无人梦自惊，夕阳如有意，故傍小窗明”。】想要醒来却还听见醉后的鼾声。回头看那一向萧瑟的地方，既没有风雨，也没有晴朗。谪居三适三首 早晨起来梳理头发 安睡时大海自然浩浩荡荡地运行，早晨向着黄宫。【次公：《庄子》说“海运则鹏徙于南溟”；道家把肚脐以下称为丹田，把头顶称为黄宫，所以这样说；又有“若要不老，还精补脑”的说法，以及河车运转的方法。】太阳出来了，露水还没有干。【衍：《诗经》有“蒹葭萋萋，白露未晞”和“湛湛露斯，匪阳不晞”。】郁郁葱葱的老松像蒙着霜的梳子，长久以来陪伴着我；牙齿已经稀疏，清风一来，耳目顿时清明，微风穿过万窍。年轻时苦于嗜睡，早朝拜见常常匆匆忙忙，搔头还没觉得够，已经困得嫌帽巾沉重。那和驾着套车的马有什么不同？沙尘落满了风中的鬃毛。【孝祥：柳宗元《晋问》有“风骢雾鬣”。】雕鞍上的玉珂在月下作响，实在和戴着刑具一样；想要解脱也不知何时，枯柳怎能轻易遇到呢？【次公：先生曾有诗说“何异枯杨便马疥”。】谁能把这种快乐写下来，献给腰间佩金鱼袋的公卿呢？午窗坐睡 盘膝坐在蒲团上，双肘搁在竹几上。这里的道路已经熟悉，径直走到无何有之乡。【衍：《庄子》说：“何不树之于无何有之乡。”】身心两者都不再察觉，呼吸绵绵，安宁而持久。睡蛇本来就没有什么用，何必用钩和手去除掉它呢？【厚：《遗教经》说，烦恼毒蛇睡在你心中，应当用持戒的钩子及早除去；睡蛇既然出来，才能安睡。】精神凝定，仿佛到了夜晚；禅坐之体感到舒适，胜过卯时饮酒。【厚：白居易诗有“未如卯时酒，神速功力倍”。】我的一生自有定数，俸禄耗尽后只剩下寿命；枯杨不会再开花。【厚：《易经》说“枯杨生稊”，又说“何可久也”。】恩泽使衰朽之身得到回转。我说自己这是醒着，万物来到面前却完全不接受；我说自己现在才是在梦中，这颗心起初并不污浊。【厚：《药师经》说“生无垢浊，心无怒害”。】这颗心既不是梦，也不是醒，请问希夷老人。【次公：陈抟自号希夷先生。有人名金励，穿着衣冠去拜见先生，说：“我从前游历华山，想见先生时，先生还没有醒。睡觉也有道吗？”先生作诗回答：“常人无所重，三睡乃为重；举世此为息，魂离神不动；觉来无所知，贪求心愈动；堪笑尘地中，不知梦是梦。”】夜里睡觉洗脚

译长安下大雪的年份，【厚：杜甫诗说“汉时长安雪一丈，牛马寒毛缩如猬”。】只能捆柴抱着被褥。【次公：《诗经》有“肃肃宵征，抱衾与裯”；杜甫诗有“城中斗米换衾裯，相许宁论两相直”。】云安城没有水井，一斗水便足以使百般忧愁宽解。【次公：杜甫《引水》诗说，月峡瞿塘的雪像山顶，乱石峥嵘，世俗无与相比；云安汲水，奴仆悲苦；移居鱼复可以省力；白帝城西万竹相连，接筒引水，喉咙不干；人生困滞，生计艰难；一斗水能值多少，足以宽解百忧。】这使我逃离空旷的山谷。【衍：《庄子》说，逃离空谷的人听到人的脚步声便欣喜。】孤城中夜里传来鸺鹠的叫声。【次公：传说鸺鹠在夜间啸叫。】得到米就像得到珍珠。【厚：《说苑》载，墨子问滑厘说：如今遇到荒年，有人想把隋侯之珠送给你，也有人想送你一钟粮食；得到粮食而没有珍珠，得到珍珠而没有粮食，你将选择哪一个？】蔬菜尚且不敢留下，何况还有松风声。【厚：《南史》载，陶弘景隐居时听到松风，欣然快乐。】锅和甑发出飕飕声。【次公：《史记·蔡泽传》载蔡泽进入韩魏时，曾在路上遇到被夺走锅甑的事。】瓦盆深得可以到膝，时不时把冷水热水倒进去；明灯用一根火爪剪去灯芯，畅快得像鹰脱离了皮套。【厚：韩愈《送侯参谋》诗有“令君行得所，势若脱韝鹰”。】天低低地压着浓重的瘴云，地势低薄，海气浮动。这里土地贫瘠，没有治疗水肿脚肿的药。【援：《左传》说，郇瑕氏之地土薄水浅，因此有沉溺、重膇的疾病。】只能靠柴火和饮水来疗养。谁还能再替我包扎呢？戴着帽子、穿着鞋的两个猴子。【衍：《汉书·项羽传》载，韩生说：“人们说楚人像猴子戴帽子，果然如此。”】倦夜 疲倦地倚着枕头，厌烦这漫长的黑夜，小窗始终没有明亮。孤村里一只狗在叫。【厚：《晋史》载傅咸说：“一只狗看见形体而叫，群狗便跟着声音叫。”】残月下有几个人在行走。衰老的头发早已全白，羁旅的心情却独自清冷。荒园里有纺织娘。【次公：崔豹《古今注》说，络纬是促织的别名。】徒然织了这么久，最终又能织成什么呢？纵笔三首 寂静的东坡住着一个病中的老翁，白发在凛冽霜风中萧散。小孩子误以为父亲的红颜还在，欢喜地笑了，哪里知道那只是酒意染红的脸色呢？【厚：白居易诗说“霜侵残鬓无多黑，酒伴衰颜只暂红”。】父老们争着来看我戴的乌角巾。【衍：杜甫诗有“锦里先生乌角巾”。】也许是因为他们曾见过我化身为掌管世俗事务的官员。【次公：《观音经》说，主宰有官职的人，不一定是县令。】我独自站在溪边古路的三岔口，在斜阳中数着经过的人。北来的船没有到，米贵得像珍珠，半个月都没有得到酒饱饭足的生活。明天东邻家知道祭灶，【厚：《后汉书》载孙宝任张忠主簿时，进屋祭灶，请邻人来参加。】一定会用一只鸡和一斗酒来祭奠我。【援：《后汉书·乔玄传》载，曹操祭奠乔玄墓时说：“承蒙从容时的誓约之言，去世以后经过你的墓地，以一斗酒、一只鸡来为你沃酹。”】夜里燃烧松明火 年末风雨交加。【厚：杜甫诗有“鸡鸣风雨交，久旱雨亦好”。】客舍凄凉简陋，寒夜里燃起松明火，照得屋中一片红色，火焰开始明亮地腾起，碧色的烟渐渐团聚。幽居的人忽然像富贵起来，细密的帐子里弥漫着椒兰香；黑色的煤炭镶在屋角，香油流入铜盘。【香油就是松油，见《本草》注。】坐着看松树“十八公”，转眼之间只剩残灰。【衍：《三国志》载丁固梦见松树长在腹上，醒来后说：“松字由十八公组成，十八年后我大概会成为三公吧。”】齐奴早晨烧蜡做饭。【次公：晋代石崇小名齐奴，曾用蜡代替柴薪。】莱公夜里长叹。【次公：《归田录》载寇公自幼富贵，不肯用油灯，即使寝室也用蜡烛，蜡泪流成一堆。】海康没有这样的东西，蜡烛烧尽了，夜还没有结束。客人的食器已经十多天没有肉了；又因为子由劝我不要读书，只是萧然清坐，于是竟然无事可做。我因病畏惧腥咸之物，便不买鱼。【无巳：白居易诗有“下饭腥咸，小白鱼”。】近来心腹一下子空虚了。【次公：《老子》说“虚其心，实其腹”。】使君不再怜悯乌鸦抢肉的官吏了。【衍：黄霸任颍川太守时，官吏在路旁吃饭，乌鸦抢走了他们的肉；后来官吏回来，黄霸迎接慰劳他们说：“在路旁吃饭很辛苦吧，竟被乌鸦抢了肉。”】苏武正在掘取野草根茎来充饥。【厚：苏武被扣留匈奴时，单于想迫使他投降，便把他迁到北海无人之处放牧公羊，粮食也不供应，只能掘取野草实来吃。】年老以后，我独自收取别人所舍弃的东西。【厚：《史记》说白圭“人弃我取，人取我与”。】悠然自得，有时回到万物的本原。【援：《庄子》说，老聃正在洗澡，孔子见他，问他所游之处；老聃说：“我正在万物的本原中游历。”】从今以后免得被孙郎讥笑，戴着红帕包头来读道书。【次公：孙策字伯符，人称孙郎。《江表传》载，孙策想杀道士于吉，诸将劝止；孙策说，从前南阳张津任交州刺史时，舍弃先圣典训，废弃汉家法律，曾戴红帕包头，弹琴烧香，读邪俗道书，说可以辅助教化，最后却被南方夷人杀死，这实在毫无益处，只是诸位还没有醒悟罢了。】观棋【并引】我向来不懂棋，只独自游览庐山白鹤观。观中人都关门白天睡觉，只有古松流水之间传来棋子的声音，我心里欣然喜欢。从此想学棋，却始终没有学会。儿子苏过是粗略会下棋的人，儋州太守张中每天都和他下棋。我也在旁边坐一整天，并不觉得厌烦。五老峰前有白鹤观的遗址，长松掩映着亭子，风光清爽美好。【厚：陶渊明《斜川诗序》说“天气澄和，风物闲美”。】我有时独自游览，遇不到一个人。下棋的究竟是谁？门外放着两双鞋。【衍：《礼记》说“户外有二屦”。】听不见人的声音，时时听到棋子落下。【厚：白居易《池上》诗有“山僧对棋坐，局上竹阴清；映竹无人见，时闻下子声”。】坐在棋盘两边对弈。【次公：杜牧诗有“玉子纹楸一路饶”。】谁能究竟体会其中的滋味？用鱼钩钓鱼，难道在意的是鲂鱼和鲤鱼吗？小孩子接近大道，只要轻轻敲门便是真诚的指引。【衍：韩愈诗有“剥剥啄啄，有客至门”。】赢了固然欣然，输了也同样可喜。悠闲自在，逍遥快乐。【援：《诗经》有“优哉游哉，聊以卒岁”。】姑且如此罢了。【厚：晋代阮咸说：“未能免俗，聊复尔耳。”】出城送客未能赶上，步行到溪边，二首 送客时客人已经走了；寻找花朵时花还没有开放。既然不能到城里去，姑且又来到水边。父老们借机问我：“使君如今在哪里呢？”今年风雪很好，应该能看见成千堆的麦子。春天来了六十天，笑口几时才能真正张开？【子仁：白居易诗有“青春只有九十日，不开口笑是痴人”。】青春将要堂堂离我而去。【厚：古诗有“青春背我堂堂去，白发欺人故故生”。】又有什么妨碍，尽管一次次前来呢？【衍：贯休诗有“一瓶一钵垂垂老，万水千山得得来”。】厌倦了游历，我已经老了。【厚：司马相如与卓文君回到成都，家徒四壁，卓王孙以此为耻；他的兄弟和诸公又对王孙说：“长卿只是厌倦游历，虽然贫穷，但他的才能足以依靠。”】旧日隐居之处，真该赋诗归去了。向东望去，峨眉山旁，小庐山的青翠堆叠如山。【郡城东面的庐山很像峨眉山，只是较小。】

译醉酒独行，走遍子云、威、徽、先、觉四位黎族人的住处，三首。半醒半醉地询问各位黎人。【次公：杜牧诗有“半醒半醉游三日”。】竹刺藤梢使我步步迷路。【厚：杜甫诗有“竹寒沙碧浣花溪，橘刺藤梢咫尺迷”。】只好寻找丢失的牛来寻找回去的路。【次公：《韩非子》载，商太宰问：市南门外丢失的牛为什么这样多？】我的家在牛栏的西边又西边。【尧祖：李贺诗有“家住钱塘东复东”。】黎家有三个总角小童。【衍：《诗经》有“总角丱兮”。】他们吹着葱叶，送我迎我这位老翁。不要把这里当作天涯万里之外。【厚：古诗有“相去万余里，各在天一涯”。】溪边自然有舞雩台上的清风。符老的风流情致，怎能抵得住衰老？红颜已经完全消退，鬓边白发却越来越多。每次投梭都使东邻女子厌烦。【衍：晋代谢鲲曾挑逗邻家高姓女子，女子扔梭子，打断了他的两颗门牙。】换扇子却只遇到春梦婆。【这是当天又见到符林秀才，说起换扇子的事。】宝山白天睡觉【十朋：《杭州图经》说，宝山在吴山南面。】七尺之躯在世间尘土中奔走。【次公：《选诗》有“昔为七尺躯”。】十围大的肚腹容纳着天真。【衍：边孝先白天睡觉，弟子嘲笑他说：“边孝先肚子鼓鼓的，懒得读书，白天睡觉。”次公：尹纬腰围十围。】这里面空空洞洞，混然没有什么东西，哪里只是容纳你们几百个人呢？【厚：晋代王导曾枕着周顗的膝，指着他的肚子说：“你这里面有什么东西？”周顗回答：“这里面空空洞洞，足以容纳你们几百人。”王导也没有因此恼怒。】饮酒四首 我观察人世，世间没有什么比醉中的真实更真实。连虚空都要消亡，何况这承受百般忧愁的身体呢？可悲啊，知道得这样晚，竟使华发又添新白。圣人难以骤然遇到，那就每天姑且招致贤人。左手拿着蟹螯，举杯仰望银河。上天生出这种神奇之物，是为了替我洗去忧患。山川一起变得恍惚，鱼鸟共同显得萧散。客人来了，酒壶自然倾倒；想走也走不了。偶尔有远方来的客人，斟给我一盏茶。我醉着本来不想喝，勉强喝下，忽然又醒了。既然凿开了浑沌氏，便远离了华胥国的境界。拿着戈去驱逐儒生，举杯重新醉得酩酊。雷酒淡得像水，整年都不能润湿嘴唇。于是有扰龙氏的后裔，为我酿造英灵春。英灵春的韵味极高，葡萄酒也难以和它相邻。他年我要用血食祭祀你，让你配享杜康之神。睡醒 柿叶落满庭院，红色的果实散发着秋日香气；炉中的沉香越过春日的熏笼。松风使我在梦中遇见故人，我驾着飞鸿越过九州。醉睡 有道理却难以实行，不如醉倒；有话却难以说出，不如睡去。先生醉卧在这块石头之间，千秋万代也没有人知道我的心意。《东坡诗集注》卷八

译钦定《四库全书》《东坡诗集注》卷九 宋代王十朋撰写 赠送 再次经过超然台，赠给太守霍翔。【倬：超然台在密州。】过去在雩泉饮酒，告别常山；当时天气寒冷，正值龙蛇之年。【衍：《后汉书·郑玄传》载，郑玄梦见孔子告诉他：“起来，起来，今年在辰，明年在巳。”醒来后按此推算，知道自己的寿命将终。注中引用北齐刘书的话，说郑玄在辰年冬末罢任密州，正处在辰、巳之间。】山中的儿童拍手笑着，问我向西而去何时才能回来。【厚：《后汉书》载，郭伋巡视到河西美稷时，有几百个儿童骑着竹马迎接拜见，并问他什么时候回来。】十年没有赴儿童们骑竹马相约的约会，小船独自和披蓑衣的渔人一样闲适。如今重来，父老们高兴我还在，扶携着年老的同伴相互遮拦攀援。当年还在襁褓中的孩子如今都已有七尺高了。【次公：《周礼》说，卿大夫辨别男子可任用的年龄，国中从七尺到六十岁，乡野从六尺到六十五岁；疏说七尺指二十岁，六尺指十五岁。许先生离开密州时说“岁在龙蛇间”，从辰年至今乙丑元丰八年正好十年，说襁褓中的孩子都已有七尺，也是夸张说法。】而我怎么能留住青春的容颜？请问如今的太守是谁？难道是鬓发还没有斑白的赵充国吗？【自注：霍翔自称在熙河任屯田官时有功。衍：汉代护羌校尉赵充国征讨先零羌时，曾提出屯田策略。】他亲自带着牛肉和酒慰劳出行的人，不再因寒酸吝啬而被我用杞菊嘲笑。【厚：先生曾作《后杞菊赋》，讥讽公使库的俭陋。】超然台上摆酒，追寻往日遗迹，那里还有刻在坚硬石壁上的诗赋。〔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十六尺〕 孤云和落日落在马耳山上，照耀得金碧辉煌，像烟雾中的鬟髻舒展开来。却淇水自古以来就是北流的水，跳跃的波浪冲下浅滩，发出玉环相撞般的声音。【援：《水经注》说，却淇水出自西南方的常山，向东北流入潍水；潍水从箕县北面到达东武，向西北流，与却淇水相合。汉代琅琊有扶县，大概“却”与“扶”同音。】愿您谈笑之间建成石埭，让城郭坐看溪湾在其中生成。卧病超过一个月，请求调任一郡没有获准，又回到玉堂值班。十一月一日，锁闭院门。当天非常寒冷，皇帝下诏赐给宫烛、法酒，我写诗呈给同院官员。细小的霰雪稀稀落落地飘到玉堂。【十朋：玉堂详见《和章七出守湖州诗》注。】夜里诏令传下，急忙披衣；分来御烛的光芒，星辰灿烂；拜受宫中赐酒，仿佛雨露带着香气。醉眼看去花影朦胧，写出的字也变大了。老人没有睡意，漏壶声显得格外漫长。【厚：刘禹锡诗有“老人无睡到天明”。】什么时候才能追随桑榆晚景的温暖，在寒灯下饮社酒，享受无尽的快乐呢？【衍：薛令之题东宫诗，皇帝续写道：“若嫌松桂寒，任逐桑榆暖。”】冬至日赠给安节 我这一生经历了多少个冬天？最少的也像昨天一样。那时侍奉父兄祝寿，跪拜着行礼，十年之间眼看着他们相继凋谢，白发催促着衰老和疾病。往前看只有兄长三人顾念，往后看只有子由一人。【次公：唐代《孝友传》中，李华作《二孝赞》说：“顾后绝配，瞻前无邻。”】近处的人隔着波涛汹涌的江水，远处的人隔着天一样的屏障。今天又有什么幸运，能见到这位万里而来的侄儿？记得你总角之时，【十朋：《诗经》有“总角丱兮”。】哭和笑都只是为了梨子和栗子。【衍：陶渊明《责子诗》说：“通子垂九龄，但觅梨与栗。”】如今你已经能够慷慨激昂，志气坚如铁石。【邦冲：皮日休《桃花赋序》说宋璟有铁肠石心。】各位孙辈很快也会像这样成长，世事何时才算完结？诗写成后反而超然，老泪竟流不成滴。成都进士杜暹，字伯升，出家后法名法通，往来于吴中。想认识当年的杜伯升，只见他飘然如云水间的一位孤僧。假如他肯低头，随着名利的缰绳锁链走，料想如今也会像我一样能做官。【衍：班嗣说，仁义是羁绊，名声是缰锁。柳子玉说：“法通如果及第，不过也会像我一样。”按先生《诗话》，我偶然问法通和尚：“如果不脱下鞋子离开尘世屋舍，如今会成为怎样的人？”柳子玉说：“不过像我一样罢了。”于是戏作此诗。】祈求降雪，出城途中在马上经过雾猪泉，有所作诗，赠给舒尧文。三年来奔走吴越，踏遍千重山岭。早晨随着白云离去，晚上不和栖鸦一同归来。身轻翩然如同得到树木的猿猴，飞步而行，谁能攀得上呢？一旦被符竹官职拖累，便坐老在敲击讼牒之间。此次出行又有什么事情，不过姑且舒展一下僵硬的腰脚。城西南面浩荡开阔，群山错乱，像玉玦玉环相连。【次公：韩愈诗有“清玉刻佩联玦环”。】山下是乡野人家，桑树柘树夹杂着榛树和菅草。年末风和日暖，人和牛相对闲适。薄雪盖不住土地，麦苗稀疏，几乎可以删去。愿您写出豪迈诗句，嘲笑一番上天的悭吝。灵隐前一首，赠给唐林夫 灵隐寺在前，天竺寺在后，两道山涧水声淙淙。一道灵鹫山涧，不知道水从哪里流来，跳跃着奔向山谷，像奔雷一样。【衍：从前有胡僧见杭州灵隐寺，说这座山是从天竺鹫山飞来的，所以人们称它为天竺山。德扬《图经》说，杭州灵山的北面、北涧的南面，就是灵隐寺；灵山的南面、南涧的南面，就是天竺寺。两道山涧的水名为钱源泉，绕过寺院南北两侧流下，到峰前合成一道山涧，有桥名合涧桥。】它似乎无情却又有意，实在难以揣测，竟愿意在冷泉亭下盘旋回绕。【梦仙《图经》说，冷泉亭在飞来峰下，唐代右司郎中、杭州刺史元奠所建。厚：白居易《冷泉亭记》说，东南山水以余杭郡为最好，余杭又以灵隐为最美，灵隐则以冷泉亭为第一；亭在山下水中央，寺院西南角。】我在钱塘任职六百天，【次公：钱塘六百日虽是纪实，也暗用白居易诗“在郡六百日，游山十二回”。先生离开杭州任所时有《别南北山道人》诗说：“到郡依前六百日，山中不记几回来。”】在山中暂住，席子还没有坐暖；如今您想在灵隐居住，穿葛衣草鞋，跟随僧人吃蔬菜。您能替冷泉主持一百天，就不用在中书省任职二十四次考核了。【衍：《唐书》载，郭子仪以天下安危为己任二十年，考绩二十四次，任中书令。】和刘长安题咏薛周的逸老亭。薛周善于饮酒，不到七十岁便辞官归隐。【次公：刘长安就是刘敞，字原父。薛周不知究竟是谁，只知道先生说他善饮酒，子由也有诗，专门称赞他饮酒的本领。】

译近来听说薛公早早退隐，惊异于他超出常人；买园林招来野鹤，凿水井惊动潜藏的虬龙。【次公：《晋书》说“如野鹤之在鸡群”，《蜀都赋》又有“动高鹄出潜虬”。】他自己说起酒中的趣味。【衍：《晋书》载孟嘉爱饮酒，酒越多越不乱。桓温问孟嘉：“酒有什么好处，值得你这样嗜好？”孟嘉说：“只是您还没有得到酒中的趣味罢了。”】一斗酒胜过凉州。【厚：《续汉书》载敦煌张氏家传说，扶风人孟陀送给张让一斗葡萄酒，便得到凉州刺史的职位。】忽然拂袖而去，亲友挽留也留不住。【厚：《晋书·邓攸传》载，吴人歌唱说：“邓侯挽不留，谢令推不去。”】隐居又有什么快乐呢？平素的志愿大概可以求得。失去的东西实在没有多少，所得的已经不止这些。青春为您美好，白日为您悠长。山鸟演奏着琴筑，野花点缀着闲静幽美。虽然辞去了功名，快乐实际上如同拥有爵禄的富贵人家。【衍：《史记》载太公说，如今有些人没有俸禄，却享有爵邑，快乐足以和有禄者相比，这叫“素封”；又说，拥有千金之家的人和君王一样快乐，难道这就是所谓素封吗？】直到今天，清冷的夜梦中还惊觉帽子压在头上。谁能带着美酒，前去给您斟满大白杯呢？【援：《说苑》载，魏文侯与大夫饮酒，让公乘不仁主持酒政，说：“饮不尽的人，就罚饮大白杯。”】您的儿子虽然不认识我，却因为您的缘故，可以和我交游。《阅世亭诗》，赠给任仲防 任公镇守西南时，我曾赠给他《绕朝策》。【衍：《左传》载，晋国担心秦国任用士会，谋划把士会送回去；士会临行，绕朝赠给他一根马策，说：“您不要以为秦国没有人才，只是我的谋略恰好没有被采用罢了。”】当时如果完全采用善于用兵之人的谋略，反而不会有赫赫的功绩。【援：《孙子》说：“善于布阵的人没有显赫的功劳。”】十年之后，一切已经凄凉，邪正早已分明，却只留下封德彝，天意深远，实在难以揣测。【衍：魏征劝唐太宗实行仁义时，封德彝讥笑他；后来唐太宗果然实现了治理，对魏征说，遗憾封德彝没有活着看到。次公：杜牧诗有“可怜贞观太平后，天且不留封德彝”。】您是继承贤德的真正骏马种类，名声号称可以甘心承受百次贬谪。【次公：《前汉书》载陈遵每天外出，醉后回来，曹事多次荒废；西曹按旧例讥刺他，陈遵说：“满一百次再来告诉我。”因按旧事有百次讥刺；“适”读作“谪”。】哪里只是说报仇雪恨，祸福之间本来就有脉络可循。【子仁：秦少游作《任师中墓表》，说元丰年间先生任泸州知州，使者诬奏先生在西南请求宅第，经过江安时没有及时掩击；朝廷疑心此事，先派人把奏章下发其他郡，逐一查究。事情尚未查清先生便去世了。当权者想趁先生已死替使者开脱，先生的儿子任大防三次到朝廷上书申诉冤情，案件不敢改变，使者最终免罪；大防就是仲防。】您的高才足以承受祖先的旧德。【子仁：《文选·西都赋》有“士食旧德之名氏”，“食旧德”一语出自《周易》。】只怕乡里的门第太狭窄。【衍：《前汉书》载于定国说，少年时希望把门闾修得高大，能容四马车出入；我审理案件多积阴德，子孙必有兴盛者。】令人伤心的是，太守乘着千骑归来。【次公：千骑为太守的典故，《陌上桑》有“东方千余骑，夫婿居上头”。】赠给您的官印与黄土隔开，唯有亭前的桧树阅尽世事而颜色不改，千年过去仍与古井同在。记下这里曾是王粲的宅第。【援：杜甫诗有“应同王粲宅，留井岘山前”。】赠给潘谷。【祖谦：《志林》载，卖墨的潘谷我没有见过这个人，但听说他的作为并非市井商人；墨极精妙而价格不变，士人有时不带钱来求墨，他也不计多少都给他们。一天忽然把欠墨钱的票据烧掉，喝酒三天，发狂奔走，最后跳入井中而死。人们下去看他，原来是盘腿坐在井中，手里还拿着数珠。这些话是张元明说的。】潘郎清晨踏过河阳的春色。【次公：潘郎指晋代潘岳，他曾任河阳县令。】明珠白璧般的容貌使市人惊叹。【厚：潘岳仪表俊美，和夏侯湛交好，每次停步同行都同车并坐，京城人称他们为连璧。】谁知道他后来竟在马蹄之下望尘叩拜呢？【衍：潘岳性情轻浮急躁，趋附权势，和石崇等人谄媚侍奉贾谧；每当贾谧出行，他总要望着车马扬起的尘土下拜。】胸中盛着一斛泥土和尘埃，这又算什么呢？墨工潘谷穿着破旧褐衣，像琅玕一样的翠色墨锭在手中；敲击着黑色的笏板，穿着布衫，手染黑墨如龟甲，却不妨碍他胸中如冰壶一般贮藏秋月。世人看重古人的声名而轻视眼前之人，张遇、李廷珪还在小小地争论美丑。【援：宋代张遇、李廷珪的墨最受当时重视。】一旦投入大海，去寻找李白，【衍：杜甫诗有“巢父掉头不肯住，东将入海寻烟雾”，又说“南寻禹穴见李白”；道甫问潘谷如今怎样。尧卿：先王作此诗后，潘谷因事落井而死，人们认为这是诗中预兆。】只能空看人间那位画中的墨仙。【须溪：寻访李白本来没有实际意义，大概只是戏语；但能得到“墨仙”的名声已经很好了，《志林》难道还想把这句话坐实吗？尧卿：未必是《志林》所记。】送南屏谦师【并序】南屏谦师精通茶事，他自己说，这是从心中领会、用手来应对的本领，不是语言能够传授的。学到这一本领后，十二月二十七日，他听说我游落星，便远道前来为我设茶，因此作这首诗赠给他。道人清晨走出南屏山，前来试制新茶。三昧之手忽然令人惊叹；午间茶盏中浮着兔毛般的斑纹，打出的茶汤像春日酒瓮中的鹅黄色酒液。天台山的乳花茶世上已经见不到了，玉川子茶歌中所说两腋生风的境界如今哪里还有？先生若有意续写《茶经》，一定能使老谦的名声不朽。【衍：玉川子《茶歌》说：“七碗吃不得也，惟觉两腋习习清风生。”陆羽作《茶经》。】又赠老谦 倾注茶汤，过去已经领会了茶道三昧；寻找诗句，近来也窥见了诗歌的一斑。【衍：王以之说：“从管子里看豹子，只能时常看见一块斑纹。”】清冷的长夜漫漫，我困倦地搜寻搅动斋中的诗肠，哪里还得到如此坚硬顽强的诗思呢？我年轻时很懂得种松，亲手栽种了几万株，如今都已经长成可以做栋梁的树。在都梁山中见到杜舆秀才，向他求教种松的方法，作诗两首戏赠给他。露宿泥行在草木荆棘之中，十年春雨养成了这些须髯般的苍龙。【次公：都梁山是泗州的山；“髯龙”借指松树。《西京杂记》记载，松树有五鬛、七鬛等名称。】如今城南杜家已高达五尺，您想问东坡学习种松。您正扫雪收集松子，我已经拨开丛生的榛草，挖到了茯苓。【厚：《抱朴子》说，松脂入土千年会化为茯苓。】请问这和插种杨柳相比怎么样？明年飞舞的柳絮就会化作浮萍。【次公：世人说杨花落入水中，过一夜就会变成浮萍。】赠给善于相术的程杰 心中传承着奇异的学问，却不谋求自身富贵，只希望在清明的时代阅览缙绅。面色像火一样向上升腾，虽然命中有定数，【衍：唐代岑文本对马周说：“鹰肩火色，腾上必速，恐怕不能长久。”】然而急流勇退，难道会无人做到吗？【次公：本朝钱若水拜见陈抟先生时，有一个僧人披着粗布和他对坐。僧人说，钱若水没有神仙的骨相，却能得到好官，只是能够在急流中勇退罢了；这个僧人就是白阁道者。】苦苦在书中寻找，原本并没有什么秘诀；醉中偶然说出的话，反而接近真实。我像白居易，您记住这一点：在洛阳春色中尽情欣赏，直到花白了头。【师：白居易退居洛阳二十多年。】赠给循州术士谢晋臣

译我这个从海外归来的典属国。【衍：苏武从匈奴归来后，拜为典属国。】君平暂且不要放下帘子。【厚：严君平在成都卖卜，赚到足够养活自己的钱，便闭店放下帘子，讲授《老子》。】我前世恐怕就是卢行者。【次公：卢行者是禅宗六祖，名惠能；韶州南华寺是他的道场。按《传灯录》，他就是从弘忍太师那里得法的人。】后世的学生超过了韩退之，死后人们还会传说戒、定、慧。【次公：《传灯录》载，法海禅师初见六祖，问：“即心即佛，请您垂示教诲。”六祖说：“听我的偈语：即心名慧，即佛名定，定慧等持，意中清净。”佛教认为戒能生定，定能生慧。】出生时，命宿正值斗、牛、箕三宿。【子仁：先王大概自称出生时和韩退之相似，因为命宫在斗门，身宫也在马，所以他的诗说：“我生之辰，日宿南斗。”事情见于本集。】请凭您的本领替我推算年龄，【次公：杜甫诗有“凭君为筭小行年”。】就数一数从出生时到死亡时的岁数吧。〔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钱〕 拜访云龙山人张天骥 郊野原野刚刚被春雨滋润，风和日丽，清爽美好。病中的太守也欣然前往，乘着肩舆走上白云道。荒田里蟋蟀蚯蚓声声哽咽，林间小巷悬挂着梨和枣。下面有幽居者的住宅，闭门之后只听见空中的雀噪。西风正高而猛烈，落叶纷纷，任人扫除。孤独的童仆躺在斜阳中，病马放在秋草间。村落之间互通有无，墙垣任其倾塌。您家本来是显贵门第，丝竹之声喧闹着邻里。您从声名利禄中脱身，以道德自行洗涤。亲自耕种却抱有羸弱的疾病。【次公：陶潜说“躬耕自资，遂抱羸疾”。】奉养百岁老人，诗书滋润口吻和面颊，粗茶淡饭也能使父母欢悦。饥寒如同天随子，杞菜菊花自己采摘来食用。【衍：陆龟蒙自号天随子，常吃枸杞和菊花。到了五月，枝叶老硬、气味苦涩，仍不停食用，于是作《杞菊赋》自我宽解，说：“枸杞还没有长刺，菊花还没有衰败，其他东西又怎么样呢？”】董邵南慈爱孝顺，鸡狗彼此哺乳相抱。【厚：韩愈诗说：“可怜董生孝且慈，无人识，惟有天翁知；生祥下瑞无时期，家有狗乳出求食，鸡求哺其儿。”】我的一生如同寄居罢了，归隐的打算失误在没有早做。老朋友哪里敢忘，只怕被白发衰老催迫。跟您学习种高粱。【厚：晋代陶潜任彭泽令时，把县里的公田全种高粱，说：“这样就能让我常常醉在酒中了。”】一斗酒时时相互慰劳。【援：杨恽说：“岁时伏腊，斗酒自劳。”】访张山人，得到“山中”二字，二首 鱼龙随着水位下降而潜落。【子仁：杜甫诗有“水落鱼龙夜”，又有“鱼龙回夜水”。】猿鹤为您归来而欣喜。【次公：孔稚圭《北山移文》说：“蕙帐空兮夜鹤怨，山人去兮晓猿惊。”】旧日隐居之处已经成了丘墟，新堂坐落在紫翠交映之间。【次公：杜牧诗有“千峰横紫翠”。】野麋驯服到可以随杖履而行，幽静的桂树从榛草间长出。【次公：韩愈寄给崔二十六的诗有“称多量少鉴裁密，岂念幽桂遗榛菅”。】扫洒门前道路，山公也爱山。【张氏旧居被大水冲毁，新屋建在旧居东面；“山公”指山简，也是作者自称。】万木镇云龙山。【山名。】这是上天留给戴公的。【子仁：戴符曾向于頔请求买山的钱，诗意或许指此；润州也有戴公山。】道路迷失，不知山的前后；人身处瀼水的西面还是东面也分不清。【衍：瀼水在夔州奉节县，出自山谷之间，向南流入江中；楚地把可以涉步通过的水称为瀼。杜甫诗有“瀼西瀼东一万家”，杜甫曾住瀼西，又迁到瀼东。】荠菜和麦子还留着春雪般的白色。【倬：韩愈《琴操》有“霜雪贸贸，荠麦之茂”。】樱桃在晚风中飘落。进城后完全不记得回去的路，只在醉意中睡去。雨中拜访舒教授 帘外竹影稀疏，竹林间雨声清亮。窗门安静，没有尘土；几案砚台寒冷，仿佛生出雾气。美人喜欢幽独的环境，有所获得便不再羡慕别的东西。坐着依靠蒲团和粗布衣，禅意兴起，听风吹茶盏发出声响。客人到来时清淡得几乎没有什么礼物，只有洒扫使帽子和鞋履都显得清凉。浓茶洗去积久的昏沉，妙香净化浮动的忧虑。【子仁：杜甫诗有“心清闻妙香”。】归来后北堂昏暗，细小的萤火一一飞过。这一生处在忧患之中，只有片刻在这里得到安闲。飞鸢后悔从前的讥笑。【援：马援对属官说，他的堂弟少游常常哀叹自己慷慨而多大志，说士人活一世，只要衣食足够，乘下泽车、骑劣马，乡里称为善人就够了；若想求得圆满，只是自寻苦恼。当我在浪泊西里之间、敌人尚未消灭时，下面水涝，上面雾气，毒气蒸腾，抬头看飞鸢，纷纷坠入水中；想起少游平日的话，哪里还能得到那样的安闲呢？】黄犬悲叹醒悟得太晚。【援：李斯临刑时对中子说：“我想和你再牵着黄犬，从上蔡东门出去追逐狡兔，哪里还能够呢？”】若不是陶靖节，谁能懂得这里的情趣？大寒日步行到东坡，赠给巢三 春雨像暗尘一样飘落，春风把人吹得站立不稳。东坡只有几间屋子，巢子和谁为邻？空床收起破旧的被絮，破灶中闷闷地长着湿柴。两人相对而坐，都不说寒冷；可悲啊，只有你知道我的贫穷。【衍：《史记》载管仲说：“我曾和鲍叔经商，分配财利时总是多拿给自己，鲍叔不认为我贪婪，因为他知道我贫穷。”】我有一瓢酒，独自喝掉实在不仁。既然不能使我的脸颊变红，姑且让它润湿你的嘴唇。老朋友享有千钟俸禄，驾车的官吏喝醉后吐在车上的茵席上。【厚：《前汉书·丙吉传》载，丙吉的车夫嗜酒，多次放纵；有一次随丙吉出行，醉后吐在丞相车上，西曹主吏要斥退他，丙吉说：“因为醉饱时的过失而赶走这个人，他还能到哪里容身？西曹只管忍耐一下，这不过是弄脏丞相车上的茵席罢了。”】哪里知道我和你只能坐在这里，发出寒蝉般的声音。努力吧，不要怨恨上天；我和你都是上天的子民。看着花木即将萌动，共同享受无边的春天。赠给孙莘老七首绝句 可叹我和你长久以来离开了人群，耳朵冷了，心也灰了，百事都听而不闻。如果面对青山谈论世事，就应当举起大白杯，立即罚你饮酒。【厚：刘向《说苑》载，魏文侯与大夫饮酒，让公乘不仁主持酒政，说：“不能一饮而尽的人，罚饮大白杯。”《吴都赋》有“出蹑珠履，动以千百，里巷酣饮，飞觞举白”。】

译天目山前碧水浸到衣襟。【次公：天目山在湖州。《太平寰宇记》说，湖州安吉县天目山高三万六千尺，父老说想渡过也难以到达，可以躲避水灾；天目山、海陵山为第一。又《水经》说，浙江水出自吴兴郡于潜县北面的天目山，山势极其高峻，山崖重叠，西面临着后涧；山上有霜木，都是数百年的树，称为双凤林。王存《九域志》说，湖州向南到杭州界首五十里，所以《寰宇记》把天目山归属湖州，《水经》则归属于潜；于潜虽属杭州，大概与湖州接界。】在碧澜堂下观看船只首尾相接。【次公：舳舻就是船头船尾相接。】修堤防水不是我的职责，我只闲看苕溪流入太湖。【次公：先生任杭州通判时，曾负责开凿运盐河直到湖州；这里说“作堤捍水非吾事”，意思是这里可以筑堤，但此事并不属于自己。】昨夜下雨，碧色的山峰间巨浪涌起，云气屯聚，环绕城郭，带来寒意。听说有弁山，它究竟在哪里？为了您，我向四面八方一直寻找观看。【次公：弁山，据《太平寰宇记》记载，在乌程县。】夜里的桥上，灯火照着明亮的溪水；我想放开小船，随意地一路行去，暂且借官奴来派人吹笛。明天清晨，新月将照到三更。（次公说：溪水应当就是前篇所说的苕溪。《寰宇记》又在乌程县水霅溪条下记载说：“霅，是四条水流激射的声音，大概是四条水汇合成一条溪。分别叫若溪、前溪、余不溪、霅溪。”） 在京城三年，已经厌烦了藜蒿，常常羡慕淮河的鱼压在楚地的糟中。今天停泊在骆驼桥下，尽情观看渔网中捞出的银刀鱼。（次公说：骆驼桥，唐垂拱元年建造，因为形状像骆驼的背而得名。刘禹锡诗说：“骆驼桥上蘋风吹起，鹦鹉杯中若下酒如春。”杜甫诗说：“出网银刀乱。”） 乌程县的霜稻散发着袭人的香气。（次公说：乌程是湖州的县名。《寰宇记》说：古代乌程善于酿酒，所以名为乌程；后来又以乌程代指酒。张景阳《七命》说到酒时说：“有荆南乌程酒，豫北竹叶酒。”李善引盛弘之《荆州记》说：“绿水出自豫州康乐县，其中乌程乡有酒官，取这里的水酿酒，味道极其甘美，同湘东酃湖酒一样，年年进献。”）酿成春风般的霅水光。（次公说：按《寰宇记》，这一条专记长兴县的霅水；苕水在安吉县，大概是一条水有两个名称，所流经的地方都属于湖州。）有时也把它当作徐邈所谓的“圣人”来喝。（《魏志》说：徐邈任尚书郎时，正逢禁酒，他私下饮酒直到大醉。校尉赵达问他曹事，他说：“喝到了圣人。”赵达把这件事报告给太祖，太祖非常生气。鲜于辅进言说：“平常醉客把清酒称为圣人，把浊酒称为贤人。”徐邈终于得以免罪。后来文帝见到徐邈，问：“还常常喝到圣人吗？”徐邈没有直接回答，说：“从前子反死在阳谷，御叔因饮酒受罚；我嗜酒与这两人相同，却不能自行惩罚自己，所以有时还会饮它。”）不要给我斟得太多，我是次公那样的狂人。（厚说：西汉盖宽饶，字次公，任司隶校尉，封平恩侯。） 许伯入府时，丞相以下的官员都来祝贺。盖宽饶面向东独自坐着，许伯亲自斟酒说：“盖君来晚了。”盖宽饶说：“不要给我斟得太多，我是喝酒便会发狂的人。”丞相魏其侯笑说：“次公清醒时就狂，何必一定要喝酒呢？” 去年腊日，我到孤山访友，曾借僧人的窗下享受了半日清闲。（次公说：孤山在杭州，见前卷先生《腊日游孤山访勤思二僧》诗注。）并不是因为想归去，才对妻子儿女说：“既然有人约我，就应当径直回去。”到了秀州，赠诗给钱端公安道，并寄给他的弟弟惠山老。鸳鸯湖边的月色如水，孤舟在夜里停靠，鸳鸯也随之惊起。天刚亮，我把船系在石桥亭旁，惭愧让冒着严寒而来的髯御史。（次公说：指钱安道；安道有胡须，又做过御史，所以这样说。）我们结交得很晚，但感情格外深厚，谈心的话说不尽。如今有谁来排遣寂寞，只能像萧生那样守门，感叹自己的处境。（《前汉书·萧望之传》说，霍光掌权时，王仲翁和萧望之等人都被召见。此前上官桀等人谋杀霍光，后来进出宫门时，凡是要被召见的人，都要先由差役搜身，除去刀兵，再由两名官吏夹持。唯独萧望之不肯听从，自己走出去说：“我不愿见。”于是霍光不用萧望之，而王仲翁做到光禄大夫。萧望之被安排看守小苑东门，王仲翁出入时传呼声很大，受到特别宠信。萧望之回头对他说：“你当初不肯做庸碌之人，为什么反而守门呢？”萧望之说：“各人遵从自己的志向。”）我这个老人守着门，哀叹扬子云。（《前汉书·扬雄传赞》说：“扬雄任郎官，供职黄门，与王莽、刘歆并列。哀帝初年，又与董贤同官。在成帝、哀帝、平帝之间，王莽、董贤都做到三公，权势压倒君主，而扬雄三代都没有升迁。到了王莽时，因为年老资历久，才转任大夫。”黄门郎掌管守门，所以说“执戟”。潘岳诗说：“执戟疲扬雄。”）奇怪的是，你的面色反而秀美焕发，莫非遭贬谪反倒使你更加美好？上天有意困顿我，却又无可奈何；世人共同压抑我，真是太疏忽了。毗陵的高山有锡却没有骨，陆子留下的泉水使牙齿感到冰凉。（次公说：毗陵就是常州；高山就是惠山；陆子就是陆羽。陆羽善于煎茶，评定水品，把没有锡的惠山寺石泉列为第二。包吉赠刘尊师诗说：“清晨漱饮琼膏，玉齿感到寒冷。”祖谦按《韵语阳秋》说：“汝州治理各井，都用夹锡。钱镇每口井大多花费数十千钱，问其原因，一个老兵说：‘这里风沙多，沙子进入井中，人饮了就会生瘿。用夹锡的钱，是为了治理沙土。’由此想到，惠山泉水清冽甘美，冠绝二浙，正是因为有锡。”）贤明啊，仲氏早早便拂衣而去，占据了这座山，长久地洗耳清听。（晋代孙楚说：“我之所以想枕着流水，是想洗自己的耳朵。”）从山顶望去，湖光泼洒入眼；在山下洗脚，水波在脚趾间荡漾。倘若允许逸少来询问金堂的事，（许迈常给王羲之写信说：“从山的南面到临安，有很多金堂玉室、仙人灵芝草，左元放之类的人在那里。”王羲之亲自为此作传。）我就记下嵇康曾留下石髓的事情。（嵇康遇到王烈，和他一同进山。王烈曾得到像饴糖一样的石髓，自己服下一半，把另一半给嵇康。） 石髓凝结成石头，王烈叹息说：“叔夜的志趣非同寻常，只是没有遇到应有的命运。” 赠给研治《易经》的僧人智周。

译寒窗下独自坐着，水瓶已经冻住。（沈唐《郑棨诗》说“冻瓶粘住柱础”。）还捧读遗留下来的书籍，借露水中的萤火照明。（车胤用白绢袋装萤火虫来照明读书。）把九位老师束之高阁，才得到新的妙理。（淮南王刘安聘请九位通晓《易经》的人，号称九师。《文中子》说：“九师兴起，易道便衰微。”次公说：晋代庾翼传记中说，京兆杜乂、陈郡殷浩才名冠绝一时，但庾翼不看重他们，常对人说：“这些人应当束之高阁，等天下太平以后，再谈共同任用他们。”韩愈诗说：“《春秋》三传束高阁。”）梦中吞下三画，旧日便已通晓神灵之道。（吴虞翻为《易经》作注，上奏说：“我的郡吏陈恌梦见我与道士相遇，道士排列六爻，折下其中三爻给我看。我请求把它们全吞下，道士说《易》道在天，三爻就够了。”）断弦挂在墙上，知道知音已经不在。（智周曾与契嵩深相知，此时契嵩已经去世。）在空山中挥动麈尾，听乱石发言。（生法师讲经时没有人信他，于是聚集石头作为听众，向它们谈说至理，石头都像点头一样。）斋戒完毕，哪里还须再到水边？胸中自然已经有了洗心的经典。（佛图澄斋戒时曾到流水处，从腹旁的孔中引出五脏六腑，洗净后又放回腹中。） 除夕病中赠给段屯田。（段屯田名尧卿，即段释之。） 我衰老困顿，三十九岁，辛劳的一生已经过去大半。年末夕阳西斜时，还在为古人叹息。（白居易诗说：“行年三十九，岁暮日斜时。”）今年太阳的影子只增加一线，哪里还值得把玩呢？（杜甫诗说：“何人错忆穷愁日，愁日愁随一线长。”《岁时记》说：宫中用细线测量日影，到了冬至，日影增加一线。柳子厚给尧卿的信说：漫长的人世，不过三十年客居而已。此前经过三十七年，与一瞬间没有区别；以后所得的年月，也确实不值得把玩。）想起身来勉强拿酒，老朋友却像云雨般散去，只有疾病来寻找我，空空的书斋成为老伴。（白居易诗说：“病与乐天相伴住。”）灯火萧条而寒冷，这漫漫寒夜何时才到天明？（宁戚敲着牛角唱道：“漫漫长夜，什么时候天亮？”）疲倦的仆人碰着了屏风。（陈万年病重时叫来儿子陈咸，在床下教诫他，一直说到半夜，陈咸困倦得头碰到了屏风。）饥饿的鼯鼠嗅着空桌案，几天来闭门躺卧，霜白的头发像秋日蓬草一样凌乱。（韩愈诗说：“头发像飞蓬。”）听说使者到来，便扶着拐杖出来梳洗；收到你的信，苦心安慰我，也不怪我拜访请见迟缓。你是忠烈大夫的后代。（段太尉谥号忠烈。朱泚叛乱时，召段秀实商议事情。段秀实穿戎服与源休并膝而谈，谈到朱泚僭越称帝，段秀实勃然起身，抓住源休的手腕夺下象笏，跳上前去，吐唾沫骂朱泚说：“狂贼！我只恨不能砍下你的头，我难道会跟随你反叛吗？”） 于是用象笏击打朱泚。朱泚举臂自卫，只被打中额头，鲜血直流，便爬着逃走。（你的高义如金石般坚定，必定要打击权贵豪强，从不肯顾惜衰弱之人。这一生究竟像什么？暗暗地把炭火在灰中烧尽。归田的打算已经决定，只是在这里暂借馆舍居住；三条小径勉强已经修成家资。（《三辅决录》说：蒋诩字元卿，住宅中有三条小径，只有羊仲、求仲来同他交游，他们都挫抑自己的锋芒，逃避声名，不出仕。）一根枝条也足以带来余暖。（《庄子》说：鹪鹩在深林筑巢，不过占一根树枝。）愿你再住一夜，（凡是老师留宿一夜叫“舍”，留宿两夜叫“信”。）或许还能奉陪你灿然一笑。（《公羊传》说：军人们全都灿然大笑。） 乔太博写诗唱和，又用原韵答复他。人的百年约有三万天，衰老和疾病常常占去一半。（任太白诗说：“百年三万六千日。”子仁引《列子·杨朱》说：百年是长寿的大概标准，能活到这个年纪的人千人中没有一个；即使有一个，从婴儿到老年，差不多占去一半；夜里睡眠消磨掉的时间、白天清醒中遗漏的时间，又差不多占去一半；） 其中忧愁和快乐交替，歌唱欢笑夹杂着悲叹；颠倒变化而自己也不知道，简直像被神明拿来玩弄。须知这本身就足以令人发笑，万事终将像风雨一样消散。自从懂得这个道理，已经很久不再留恋少年朋友；我将要去游历那无何有之乡，哪里还有空读《城旦书》？（西汉窦太后喜欢读《老子》，召见辕固，辕固说那只是普通人的话。窦太后发怒说：“难道要我听司空城旦的书吗？”于是让辕固到猪圈里去刺杀野猪。）我没有才能又多病，这两件事可以一起放在案上讨论。（曹操征讨乌桓时，孔融嘲笑他说：“大将军远征，萧条在海外；从前肃慎不进贡楛矢，丁零盗走苏武的牛羊，这些事能放在一起比较吗？”）惭愧烦劳贤能的使者，你使车马停下，整理纷乱的政务。乔君具有瑚琏之器的资质，曾在清庙祭祀中接受荐献。（清庙是祭祀周文王的宗庙。《易经》说：“观盥而不荐。”）你一振胡须，百官便奔走听命；坐在那里，就改变了齐地舒缓怠慢的风俗。（朱博任琅琊太守时，齐地官吏安于舒缓，借此博取名声。朱博刚上任，属官都称病卧床。朱博振须拍案说：“难道齐地小儿想把这种作风变成习俗吗？”于是全部斥退装病的官吏，他们都用白巾包头跑出府门；又命功曹及属官，那些穿宽大衣服、袖子太长而不合规制的，今后衣服下摆都要离地三寸。几年之后，齐地风俗大为改变，像楚、赵一样。）没有遭到甘鹢那样的退飞，（《左传》说六只鹢鸟倒退飞过宋国都城，是因为风。）并肩前进也不以鱼贯而行为耻。（《易经》说以鱼贯之序宠幸宫人；次公说，众人并进，便以像鱼串成一列那样为耻。尧卿，邓艾攻下蜀地时，道路经过阴平，军队就是鱼贯而进。）每次听到你的议论余音，都凛然振奋贪婪怯懦的人。莫邪剑应当自己跃出炉来，（《庄子》说：大冶铸造金属时，金属跳跃着说：“我一定要成为莫邪剑。”大冶一定认为这是不祥之金。）哪里还须再烦劳炉炭？你应当早晨喂饱越地的马，未到傍晚便为燕地的马刷洗。（颜延年说，天马清早刷洗幽燕之马，画日喂食荆越之马；李白诗说“鸡鸣刷幽晡秣越”。）为什么还要守着旧山丘，留恋桑榆的暖意？（唐明皇续薛令之诗说：“任逐桑榆暖。”）我替你敲着牛角，吟咏《南山粲》歌，让你灿然一笑。（宁戚等候齐桓公时敲牛角唱道：“南山粲粲，白石烂烂；生不逢尧与舜，短布单衣才到小腿。从黄昏喂牛直到半夜，漫漫长夜，） 什么时候才能天亮？二位公再度唱和，我也再次答复。

译寒鸡知道天将要亮，饥饿的鹤知道已经半夜。（次公说：鸡知道天将亮，鹤知道已半夜，出自《淮南子》。）我也像一个衰老多病的旅客，每逢节日便感叹光阴，光阴如敲击石头迸出的火花，（任说：白居易诗有“蜗牛角上争何事，石火光中寄此身”。）从眼前掠过，容不得玩赏。亲友就像用手团起的沙子，一松手便又散开。羁旅孤独时常常自己发笑，寂寞中又有谁肯来相伴？元达号称神君。（晋代循吏乔智明字元达，任隆虑、共两县县令时，百姓爱戴他，称为神君。）高谈阔论，像月旦评论那样森然有声。（许劭和堂兄许靖都有盛名，喜欢一起评论乡党人物，每月更换品题，所以汝南有“月旦评”的习俗。）纪明本来是贤将。（段颎字纪明，任护羌校尉，彻底征讨西羌，威名很大；在边地十多年，没有一天能安睡在铺席上，与将士同甘共苦，所以人人都乐于为他死战。）如今却沉没在堆满案牍的事务中。（次公说：嵇康书中有“堆案满前”。）你欣然肯来相顾，夜间阁中灯火纷乱；盘子空空，惭愧没有东西让你吃饱，酒味淡薄，仅仅够洗手。你从容自在，允许我戴着帽子，也不怪谢安行动迟缓。（桓温请谢安任司马，桓温到谢安家时，正赶上他理发。谢安性情迟缓，很久才结束，让人取来头巾。桓温见他留下说：“让司马戴帽子吧。”这表明桓温对谢安的敬重。）虽然没有美丽女子，却有清亮的歌声，像珠子串联起来一样流转。（《礼记》说：“连续不断，端正得像贯串的珠子。”）幸好还有纵横家的辩才，说起剑术来，使懒散怯弱者振作。（《庄子》中有《说剑》篇。）二位豪杰沉沦在低位，像暗火被湿炭埋住。哪里像那位著《太玄》的儒生，只能默默地老死在儒者的馆舍里。眼看富贵就要逼近你。（周武帝对杨素说：“好好自勉，不要担心不能富贵。”杨素说：“我只怕富贵来逼迫我，而我本来无心于富贵。”）你如炙手可热的人物，还能借给我一点余暖。（唐元载任宰相时，有四个当权者，权势熏灼朝廷内外，当时人说：“卓、李、郑、薛，炙手可热。”次公说：杜甫诗有“炙手可热势绝伦”；《杜田补遗》引《唐史遗事》说，安乐公主依附韦氏，权势炙手可热，人人都害怕她。）想来你也苦于思归，正登楼写下王粲那样的《登楼赋》。（王粲因西京动乱，避居荆州，依附刘表，登上江陵城楼，怀念故乡而作《登楼赋》。） 赠给王仲素寺丞。（名景纯。） 涵养元气，就像养育婴儿；抛弃官职，就像抛弃泥土。（《老子》说：“专心调养气息，使它达到柔和，能像婴儿吗？”次公说，医书说养育婴儿要谨慎避开风池穴。）人人都笑我笨拙，但事情一旦确定，终究不会迷失。回乡耕种，唯一担心的是贫穷；你问我带着什么东西吗？方寸之宅自然足以荫蔽身体，方寸之田也还有多余的田畦。（《黄庭经》说“寸田尺宅以治生”：两眉之间是上丹田，心是绛宫田，脐下三寸是下丹田。）明珠照耀着短衣粗布，简陋的屋子里也生出彩虹。虽然没有孔方兄，（鲁褒作《钱神论》，把钱称为兄长，字孔方。）却有法喜作为妻子。（《维摩诘经》说：“以法喜为妻。”）弹琴长啸，不回答阮籍和嵇康。（孙登喜欢读《易经》，抚一弦琴，住在宜阳山。文帝听说后派阮籍去观察；阮籍见到他，与他说话，他也不回答。嵇康又去与他交游，三年间他始终不回答。阮籍曾在苏门山遇孙登，和他讨论养神导气的方法，孙登不答，阮籍于是长啸离去。）曹南的刘夫子，（次公说：刘夫子莫非是刘宜翁？先生在惠州时曾写信向宜翁询问道术，认为他闭门独居，胸中空明，没有荆棘，是可以传授道术的人；又说或许有已经炼成的外丹，可以帮助刊刻书籍，希望他不要吝惜分赠。书信收在《毗陵后集》中。尧卿说：刘安世，待制，字器之，曹南人，懂得养生炼丹术，苏公曾拜他为师。）名声与刘子政相齐，家中藏有《鸿宝书》。（刘向字子政，他的父亲刘德审理淮南王案件，得到枕中《鸿宝苑秘书》，其中记有使神仙役使鬼物炼成黄金的方法。刘向年少时便读诵，认为奇异，献给朝廷。）却没有铸造麟趾、马蹄金。（《武帝纪》载，太始二年三月，诏书说：有关官员议论，朕到郊外祭祀上帝，向西登上龙首山，得到白麟进献宗庙；渥洼水中出现天马，泰山显出黄金，应当改用旧名称，现在把黄金改名为麟趾金、马蹄金，以符合祥瑞。）促膝谈论道术要旨，终于愿意分给我一剂丹药。（韩愈诗说：“金丹别后知传得，乞取刀圭救病身。”孙氏《本草》说，丸散药所称刀圭，是方寸匕的十分之一，大小如梧桐子。）不忍心独自长生不死，愿意用一封短信给我搭起阶梯。（次公说：孟简告诉韩愈：“我得到秘药，不能独自不死，现在送给你一器。”）我的本性原本强悍鄙拙，年轻时常凭意气排挤自己。〔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尺〕 我乘孤舟来到江河，空着双手却想攀取象牙和犀角。近年来才稍稍懂得自我嘲笑，把气息留在脐下温养。苦恨自己听闻道术太晚，心情和神态已经衰飒凄凉；空自见到孙思邈，也只能为自己的病体作一篇《病梨赋》。（卢照邻得了重病，向孙思邈询问养生之道，作《病梨赋》自我悲叹。） 我离开金山五年后又来到这里，依照旧诗的韵脚赠给宝觉长老。（曹按《年谱》：先生熙宁七年由杭州调往密州，至元丰二年己未由徐州调往湖州，前后总共五年。） 谁能用一斗酒去换取西凉的官职？（后汉孟佗送给张让一斛葡萄酒，立即被任命为凉州刺史。）我只爱斋房厨房里酱豉的香味。往事真像一场梦一样过去，高谈阔论洗去了五年的奔忙。清风偶尔同山谷的曲调相和，明月姑且随着屋角的方位移动。叩首请求老师怜悯我这个久客，直接为我指明那茫茫的归路。（师淮山《警寤》说：“一旦患病卧床，众多苦恼缠绕，前途茫茫，不知将往哪里。”）

译赠给惠山僧人惠表。走遍天涯，兴致还没有尽。（洪父《成都古今记》说：天涯石在大东门内，与昭觉寺相对，高六七尺。）我把心带到哪里，就在哪里使人心安。（次公引《传灯录》：惠可对达摩说：“我的心还没有安定，请老师替我安心。”达摩说：“把你的心拿来，我替你安。”惠可说：“寻找这颗心，却怎么也找不到。”达摩说：“我已经替你安心了。”）山中的老僧依然在，案头只有《楞严经》，已经不再翻看。（次公说：案上只有《楞严经》，事情也见《传灯录》。）斜倚枕头，落花只剩零星几片；闭着门，新竹自然长成千竿。客人来了，喝完茶却空无所有；卢橘和杨梅还带着酸味。（《上林赋》说：“卢橘夏熟，黄柑榛橙，枇杷燃柿。”唐子西《李氏山园记》说，园中的卢橘最为特别。盛弘之《世说》说，孔融指着杨梅，戏问杨修：“这是你家的果子吗？”） 赠给钱道人。读书人苦于过分相信书本，仍然凭主观臆测世事；不估量自己的力量，轻率地许下千钧重诺。当时只觉得痛快，事情过去后却留下无穷惭愧。不知道要用几个州的铁，才能铸成这样一个大错。（《北梦琐言》说：罗绍威统领的魏博牙兵非常骄横，他把他们全部杀掉，后来便受梁朱温控制，于是对亲信说：“把六州四十三县的铁聚起来，也铸不成这样一个错。”）我一生经历忧患，常常担心长久积累罪恶；清净的观照实在可喜，脚步浅短，还容许退回来。何况钱夫子呢？你对一切事情原本都不造作。相逢以后更没有什么可说的，既无病，也无药。（《传灯录·一钵歌》说：“也无药，也无病，正是真如灵觉性。”） 赠给黄山人。面颊照人，本来就是红的；眉毛覆盖着眼睛，看上去却是黑的。（次公引杜甫诗：“石藤梢元自落，倚天枯骨见来枯。”）厌倦了游历，不打算再谈玄牝之道。（《老子》说：“谷神不死，是谓玄牝；玄牝之门，是谓天地根。”）以示现有病为方便，何妨露出白胡须。（次公说：维摩诘以方便示现有病而说法。）绝学已经产生，真正获得定和慧。（次公说：《老子》有“绝学无忧”，佛经有戒、定、慧。）谈禅时常常笑那老和尚；东坡如果肯住三年，就亲自陪先生看守药炉。赠给袁陟。（尧卿说：字世弼，豫章人，自号遁翁，有文集十卷，嘉祐年间最终任秘书丞。） 此身如同虚空，万物都由我收藏，为什么还要强行分别？（次公说，《维摩经》又说“仁者强分别”。）即使用百金买下田地房屋，也见不到袁夫子；神骏的马载着臀部，车舆却由神来驾驭。（《庄子》说：假使把你的臀部变成车轮，把精神变成马，我便乘坐它，哪里还需要再驾车呢？）自在地游于无何有之乡，一顿饭也不愿多吃。（次公说：柳子厚赠江华长老诗有“一饭不愿余，跏趺便终夕”。）官湖就是我的池塘，学舍就是我的居所；拿什么留给子孙呢？（后汉逸民传中，刘表对庞公说：先生如果居住田野而不肯接受官禄，后世拿什么留给子孙呢？）此身不过是个粗席。（次公说：蘧蒢有两种意义，一说是柔软之物，另一说是能仰不能俯；《国语》“蘧蒢戚施”就是这种意思，也有说是粗竹席，《诗经》“蘧蒢不鲜”便是。现在不知这里取哪一种意义。）熏风吹拂着暗绿的杨柳，秋水静静映着芙蕖。你应当看出我了解你，也不责怪你了解鱼。（《庄子》中庄子与惠子在濠梁观鱼，庄子说：“鱼儿从容自在，这就是鱼的快乐。”惠子说：“你不是鱼，怎么知道鱼的快乐？”庄子说：“你不是我，怎么知道我不知道鱼的快乐？”） 赠给章默（并序）。章默居士，字志明，出生于公侯之家，才性高爽，舍弃家业求道，不置妻子，与世俗没有牵累；但父母和兄长年老贫困，无法养活自己，因此仍眷恋世间，不能不向人求助。我深深哀怜他的志向，既然已经略为帮助他，又取他的言语写成诗，赠给他远行，希望也许有人会同情他。章先生的父母尚未安葬，我却生来抱有羸弱的疾病；早晨吟咏时声音哽咽，邻里夜里流泪，泪水几乎浸坏了褥席。前年眼中生出黑花，今年头上长出白发。（王禹偁表说：“早年多病，眼有黑花；晚年多忧，头生白发。”）身体随着日月消逝，遗憾也将与天地一同终结。愿意寻求不毛之田，（次公说，《汉书》有“锡之不毛”。）亲自筑造长夜之室，却难以听从王孙那样裸葬。（杨王孙病重将死时，对儿子说：“我想裸葬，以便返回真实本性。”）又不忍心采用夏后氏的土葬。（《礼记》说：有虞氏用瓦棺，夏后氏用烧土覆盖，周代注释说烧土下葬。）五陵多有豪杰之士，（高帝葬于长陵，惠帝葬于安陵，景帝葬于阳陵，武帝葬于茂陵，昭帝葬于平陵；五陵都在长安北面，迁徙天下豪杰之家来充实那里。）却把百万钱一掷而尽。（晋代刘毅家中没有一担石的储蓄，却在樗蒲赌博中一掷百万。）心里知道义财难得，甘愿向贫穷的朋友乞求而不推辞；一点一粒的施舍，实行起来也会从丘山般累积。这个志愿如果早晨能实现，晚上死去也真的不感到悲伤。发誓寻求无生之理，不踏入有为之路。把身体抛弃在尸陀林中。（次公按：唐代僧人玄应《一切经音义》说，尸陀林，此地语言称寒林，因为林中幽暗寒冷而得名，在王舍城旁边，死人多送到那里。） 师通明《七贤女经》说：七贤女都是各大国王的女儿。遇到赏花的节日，成百上千的人各自奔向游玩的地方，以此寻求世间欢乐。七贤女中有一人说：“诸位姐妹，我不能和你们一起随众人游赏尘世，寻求世俗快乐；我要和诸位姐姐一同游尸陀林。”姐姐们说：“那里全是死尸，污秽不堪，有什么好事？”女子说：“姐姐们只管去，那里有很好的事情。”到了林中，她便指着死尸对姐姐们说：“尸体在这里，那么人到哪里去了？”姐姐们仔细观察，于是悟道。又《西域记》说：如来在世时，把比丘葬在尸陀林。又《三水小牍》说：僧人从谏死后，上奏说把尸体送到建春门外的尸陀林，任鸟兽取食。三天后有人去看，身体容貌还像活着一样。）任凭乌鸦和老鹰把尸体弄得狼藉。（次公引《庄子》说：上面给乌鸢吃，下面给蝼蚁吃。）〔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千人〕 赠给葛苇。竹椽茅屋已经半边坍塌，难道还肯把这一生寄托在蜂巢般狭小的地方？（有人学习逃脱生死的方法，便诈死，把魂魄寄托在蜂巢中，鬼卒寻找他，最终无法找到。次公说，“蜂窠寄此生”不过是说居所狭小而暴露。先生又有诗说：“全族长久悬挂，像细腰。”旧注所引故事与诗意不合，不是这里的意思。）只怕浪头卷走整座屋子，想把船尾空出来载你同行。小诗姑且仿作孟东野，大字草书闲临张伯英。（张芝字伯英，擅长草书；后来晋代卫瓘、索靖也都善于草书，评论者说卫瓘得到伯英的筋，索靖得到伯英的肉。）消遣百年时光究竟需要什么？所以应当怜悯我不能归田耕作。赠给王寂。

译和你暂时分别，不必叹息。俯仰之间你就会归来，鬓发还不会花白。请记住江南烟雨之中，青山断开的地方就是你的家。赠给杜介（并序）。元丰八年七月二十五日，杜几先从浙东回来，和我在金山相遇。他谈到天台山的奇异之处，我作诗赠给他。我梦中游历天台山，横在空中的石桥狭小得只能容脚通过。（《天台山记》说：石桥道路宽不满一尺，长数十丈，下临千丈深涧，只有忘掉自身才能渡过；走到平路后，才看见所谓天台山。）秋风吹来菵草上的露水，（次公说：菵是草上的露水。《宋永初山川记》说：宁州的瘴气和菵露四季不断。菵是一种草，草上的露水沾到人的皮肤便会溃烂，所以鲍照《苦热行》说：“瘴气白天熏蒸身体，菵露夜里沾湿衣裳。”）翠色湿润，香气袅袅；应真罗汉飞着锡杖经过。（孙绰《游天台赋》说：“王乔驾鹤冲天，应真飞锡凌空。”《释氏要览》说：从前高僧隐峰游五台山，从淮西出发，投掷锡杖飞在空中前往。西天比丘持锡有二十五种威仪，进入房间时不能把锡杖放在地上，必须挂在墙钩上，所以佛教徒称游行僧为“飞锡”，安住的僧人为“挂锡”。）越过断裂的山涧，穿行在云中；鸟儿飞起，我心里想跟随它，转眼间已经到了松树梢头。你的谈论灿如珠玉，还没说出口，心意已经先明白了。醒来时仿佛从空中坠落，明亮的窗门已经天晓；芸芸众生大多迷失在罗网之中，自古以来能独自通达大道的人很少。杜老先生，你究竟是什么人？长啸于万物之上；妻子儿女使家中空空如四壁。（次公说：司马相如家中只有四面空墙。）振动衣袖，想着轻快地飞举。（孙绰《游天台赋》说：“披着毛褐，衣纹森森；振动金锡，铃声铿锵。”）于是前往赤城游览。（次公说：支遁《天台山铭序》说，往天台山时应当游赤城山，因为它是通往天台的道路。孔灵符《会稽记》说：赤城山颜色全红，形状像云霞；所以孙绰《游天台赋》说：“赤城霞光升起，树立标志；瀑布飞流，把道路分隔。”）迈步飞行，凌驾于缥缈云气之上；询问禅理却不回屋，屡屡被葫芦藤缠绕。（《倦游录》说：金銮长老向欧阳景索取书信，又向玉泉长老求米。欧阳景交给他一封信和一首绝句：“金銮来寻玉泉书，金玉相逢价倍珠；事情终究不关藤蔓，葫芦自去缠葫芦。”）什么人能识得这样的志向？佛眼自然看得明白。我梦见你见到这些，卓然不凡，绝不是妖魔的迷惑。仙花开放在茶碗中，像剪裁雕刻一样分出葵花和蓼草。（次公说：这是详细描写所供的茶。先生在《十八罗汉颂》后跋说：佛灭度以后，阎浮提众生刚愎自用，不肯信受，所以诸圣贤都隐去不见，只留下画像和遗言引导尚未觉悟的人；但峨眉、五台、庐山、天台常有光景变化，使人明白看见。苏轼家藏十六罗汉像，每次供茶，茶便化成白乳，或凝结成花，木桃、李、芍药都可以指名。）从今以后再也不出门，闭门闲着，等候片刻；从佛顶岩飞驰而下，来到双莲沼。注文说：金锡就是锡杖。又说：嘲笑夏虫不能理解冰，整理轻快的羽翼，想要飞举。庆源宣义王丈人，因为屡次参加科举才得到官职，任洪雅主簿，又任雅州户掾。他把官吏当家人一样对待，官吏和百姓都因他而安乐。退休以后，居住在眉州青神县瑞草桥，放怀自得。他来信求取红带，我已经把红带送给他，并且作诗戏赠。黄鲁直学士、秦少游贤良各作一首，为老人增添光彩。青衫已经有一半像霜打的树叶一样枯槁；对待百姓如同儿子，对待官吏如同奴仆，官吏百姓不要把我当作官长看。我只是一个识字种田的夫妻，孩子一哭，刺史就发怒。（子仁谨按：苏叔党所作《王元直墓表》说：“当初，季父庆源在雅州做官，因为议论事情不合，触怒了官长，于是称病辞官离去。”）偶尔有乡野之人来，拉着我的胡须，拂动衣服，自己评定为下下考。（《前汉书》说：阳城任道州刺史时，观察使说他稍微谦让些，争取上等考第；阳城亲自写下评语：“抚慰百姓费尽心力，征收赋税政绩拙劣，应该考为下下。”）即使只吃芋头和豆子，我难道没有吗？（《翟方进传》载童谣说：“给我吃豆子，给我吃芋头。”）归来走在瑞草桥边的道路上，独自游览还佩着平生的酒壶。（杜牧《独酌》诗说：“独佩一壶游，秋毫太山小。”）在慈姥岩前自己呼唤渡船，在青衣江畔人人争相搀扶。（子仁说：慈姥岩、青衣江都在青神县。）今年蚕市聚集了数州的人，（蚕市见前面《和子由蚕市诗》注文。）其中有遗民怀念我的衣食恩惠；城邑中的百姓指着我互相示意，说我是白髯红带、年老却不消瘦的人。（《左传》说：“泽中的白人，实在使我兴起劳役；城中的黑人，实在获得我的心。”）我想向西归去，选择邻舍居住，隔着墙拍掌，容许彼此歌唱呼喊；却不觉王戎已经乘着驷马，回头只看见黄公垆空在那里。（次公说：王指王戎，） 山指山涛。赠给王子直秀才。万里云山之间只有一件破旧皮衣，杖头闲闲挂着百文钱，随意出游。（晋代阮修字宣子，常步行，把百文钱挂在杖头，到了酒店便独自尽情饮酒。）五车书已经留给儿子阅读，（《庄子》说惠施博学多闻，藏书有五车。）两顷田应当替白鹤谋划。（次公说：子直住在鹤田山。）水底仿佛有蛙组成的两部笙歌乐队，（南朝孔稚珪庭院中杂草不剪，里面有蛙鸣。有人问他是否想做陈蕃，他说：“我把这些蛙声当作两部鼓吹，何必学陈蕃呢？”）山中仆婢就是千株橘树。（盛弘之《荆州记》说，李衡字叔平，仕吴任丹阳太守，派人在武陵龙阳洲种柑橘千株。临死时对儿子说：“我有千头木奴，不会让你缺衣少食，每年可得千匹绢，也足够使用了。”）我想戴着幅巾随你一同离去；海上还有谁认得我这个故侯呢？（汉代邵平原是秦朝的东陵侯，秦亡后成为平民，在长安城东种瓜。） 赠给郑清叟秀才。风涛在扶胥翻战，海盗横行于泥子；为什么要冒犯这两种恐惧，来博取这一笑？高兴地问你想要什么？你说想谈谈仁义。我才智不及别人，所有的东西勉强还够用，哪里能得到什么来交给你？是我误听了你的话，反而误会了你。霜风扫除瘴毒，冬日稍稍清爽美好。近年来万事都已满足，所欠缺的只有一死。（《冷斋夜话》说，摩诃衍对梁世祖说：“贫道寄食陛下三十年，恩德深厚，没有什么欠缺，所欠的只是一死。”次公说，宗预说：“我们年过七十，一切都已经过去，只差一死。”）淡泊自守，两方面都无所求；光滑洁净的棐木几案空空荡荡。（王羲之曾到门生家，看见棐木几案光滑洁净，便在上面写字，真书草书各半；后来门生的父亲误把字刮去，门生惊惋了好几天。） 赠给岭上的老人。鹤一样的骨架，霜一样的胡须，心已经冷灰；合抱粗的青松，亲手栽种。请问老人：您住在大庾岭头，曾经见过几个被贬南迁的人回来？赠给杨耆（并引）。

译二十年前我见到西蜀杨耆时，他非常贫穷；如今再次见到他，反而更加贫穷。与过去不同的，只是脸色苍老、头发变白罢了。女子无论美丑，富有的人便显得美；士人无论贤能还是不肖，贫穷的人便显得鄙陋。假使杨耆生逢时机、得到际遇，难道一定不如当今的士人吗？前些时候我住在扶风驿舍，半夜听到旅店中有人歌唱，声音十分悲伤。起身询问，原来是过去富有如今贫穷的人。我也因此感到凄然，便请他喝酒，作了这首诗。今天寒雨不停，忽然想起这件事，又想到杨君的困顿与那个旅店歌者有什么不同？所以写出来送给他。孤村被细雨笼罩，送来秋日的凉意；旅店中的愁人，怨恨长夜漫漫。睡不着时相互对望，只有病马悲鸣，寒蝉彼此应答。天气寒冷，田里的残穗还横在那里；岁暮时空织机仍靠在墙边。劝你喝一杯，姑且再睡一会儿；人世间的贫富，茫茫如大海。送笋和芍药给公择二首。长久客居在外，厌烦了北方的饭食，空着肚子思念南方的烹调。（韩愈诗说：“我来抵御魑魅，自然应当品尝南方菜肴。”《庄子》说：“不是不空虚广大。”）老朋友知道我的心意，从千里之外寄来竹笋。（次公说：笋就是竹萌，见《笋谱》；老苏说：“竹萌包裹着洁净的节。”）竹笋并头如白玉，一个个像婴儿脱去锦绣襁褓。（次公引唐人食笋诗：“椎子脱锦襁，并头玉香滑。”）厨师大概还没有见过，旅人的眼睛先亮了。我家厨房粗陋，便用猪肉配芜菁烹煮。送给江南客人，用香粳米饭相配。今天忽然不快乐，把园中的花全折尽了。园中还有什么呢？只有芍药垂着残花。久旱之后又遭逢雨水，花枝散乱，沾满泥沙。不折下来又有什么用？折下来也只能叹息它被弃置，想来终究不能送到谪仙家中。还是把一枝春色插在两个丫髻上吧。（次公说：谪仙指公择，因为他姓李。尧卿引欧阳修诗说：“小婢站在我面前，赤脚，梳着两个丫髻。”） 依照关令送鱼诗的韵脚作诗。撒网时惊呼捕得大鱼，馋涎欲滴，实在难以忍住；流出的油脂又增添麻烦。赤脚长须的老人前来听候。（次公引韩愈赠玉川子诗：“一奴长须不裹头，一婢赤脚老无齿。”韩愈又说：“先生有意许降临，更遣长须致双鲤。”）西风吹来，十幅蒲帆张满。（《国史补》说：船帆之盛以西江为最，用蒲草编成帆，大的有时多达数十幅。从白沙逆流而上，常常等待东北风，把它称为潮信风。） 丁公默送来蝤蛑。（尧卿《胡越风物志》说：蝤蛑有十只脚，生活在海边泥洞中，潮水退后可以探取，四季都有。雌蝤蛑的甲壳大而肥，重的超过数斤。去掉甲壳整只煮熟，剖开佐酒，也可以切碎煮羹。小而黄色的叫石蝤蛑，肉质坚硬。） 溪边的石蟹小得像钱币，欣喜地看见它们蜷曲成一团，像红色的玉盘。半片蟹壳含着蟹黄，适合佐酒；两只蟹螯像斩下的白雪，劝你多吃几口。（伯恭《酉阳杂俎》说：大的蝤蛑有一尺多长，两只螯最为强劲。鄮县从前有人在水边泥洞中探取它，手被左螯夹住，便用嘴去咬，眼睛又被右螯剪伤，不久就死了，至今仍把那里称为蝤蛑洲。）蛮地珍奇的海味，早已听说大名；怪异的雨和腥风吹入座中，使人感到寒冷。可笑吴兴这个贪吃的太守，一首诗竟换来两只尖团蟹。依照乐著作送酒诗的韵脚作诗。年轻时多病，害怕饮酒；到了老年才知道这种滋味绵长。万斛羁旅愁苦都像雪一样，一壶春酒却仿佛热汤一般能够消融它。（次公说：《庾子山愁赋》有“唯将一寸心，贮此万斛愁”；《后汉书》中阎忠游说皇甫嵩说：“摧毁强敌比折断枯木容易，消融坚冰比热汤化雪还快。”） 送牛尾狸给徐使君（当时正在大雪中）。风卷着飞花，自然飘入帷帐。遥想你举起一樽酒，愁眉便会舒展。泥深路滑，厌听那“鸡头鹘”的叫声；酒虽浅少，却欣然品尝牛尾狸。通印子鱼还带着鱼骨；披着绵毛的黄雀，徒然脂肪很多。殷勤地送去这些东西，劳烦你那双纤纤玉手替我磨刀，削食它们如玉般的肌肉。（“鸡头鹘”是蜀人对泥泞滑溜的称呼；《遯斋闲览》说，白蚁听到竹鸡声会化成水，山林中到处都有这种声音，名叫“泥滑滑”。通印子鱼因莆阳通应侯庙前港中的鱼最好而得名，人们专挑大到能容印的，称为通印子鱼。《酉阳杂俎》说，印鱼长一尺三寸，额头四方如印，且有字，凡大鱼将死，均由它封印。次公说，先生常因题目中的三个字而对仗，如以“白茅姜”对“黄耳菌”，以“梅黄雨”对“舶趠风”，这里以“鸡头鹘”对“牛尾狸”也是同一格调，意思自相贯通，并不妨碍成为工巧之作。牛尾狸肉很美。） 杜沂游览武昌，把酴釄花和菩萨泉水赠给我，作诗二首。（子翚先生《菩萨泉铭》说：陶侃把阿育王所铸的文殊师利像送到武昌寒溪寺。如今寒溪以西数百步另有西山寺，泉水从那里流出，色白而味甘，因此称为菩萨泉。） 酴釄花不与百花争春，寂寞地开得最晚。青色蛟龙般的枝干盘绕着玉质花骨，羽毛制成的车盖遮护着珠饰的车帷。无需妆饰，艳丽已无与伦比；即使没有风，香气也自然飘到远方。凄凉的吴宫殿阁，（武昌有孙权的旧宫苑，）红粉佳人已埋在旧日苑囿中。直到今天，在月色笼罩的夜晚，翠巘之间仿佛还传来笙箫之声。昔日美人的余韵进入这花中，千年之后仍清丽柔婉。（次公说，因为武昌有孙权的故宫，所以特意借吴宫嫔妃之事寄托情意。）奇怪你呼唤我却不归，一定是被花留住了。昨夜雷雨凶恶，花都落尽了，你应该就会回来了。你说西山山顶自古流出白色泉水，上面像有千头牛乳，下面又像有万石铅浆。它的滋味不比惠山泉差，只是没有陆羽那样的贤人。希望你传播它的名声，使这寒泉多少可以借文字流传下去，正如《寒泉诗》所说：“寒泉在浚水的下方。”（次公说，寒泉诗指《诗经》中的“爰有寒泉，在浚之下”。）泉水的清浊取决于源头；若清泉无人饮用，也使我内心悲伤。（程颐《井卦》说：“井渫不食，使我心恻。”）泉水本身没有什么值得忧患，可叹我本来又有什么呢？不过是虚名徒然缠绕着自己。没有看到柳宗元余生还污损了山水吗？（柳宗元被贬永州后，把冉溪改名为愚溪。） 徐使君分送新取的火种。

译我独自端坐在临皋亭中。（子仁先生初到黄州时住在定惠院，后来从定惠院迁居临皋亭；那里原是回车院。）三月清明改用新火，沟中的枯木大概会讥笑我。（这化用了《庄子》：“百年之木，破为牺尊，青黄而文之；其断在沟中。”）若不是钻木取火，谁能像我这个黄州使君一样？怜悯我久病，分给我五更时的一朵红火。从来只有破釜中的江鱼跳跃，只有清新诗句嘲笑饭颗山。（借用唐代李白因杜甫拘谨而作“饭山”之嘲，其诗说：“饭颗山头逢杜甫，头戴笠子日卓午。试问因何太瘦生，总为从前作诗苦。”）我起身提着蜡炬绕遍空屋，想要煎煮，却没有一样可用。我要替您把它分作无尽灯，照破千方昏暗的锁闭。（“无尽灯”出自《维摩诘经》：譬如一盏灯点燃千百盏灯，黑暗都变明亮，而光明始终不会穷尽。） 感谢陈季常惠赠一方揞巾。（师说：“揞”音“感”，意为藏。） 先生胸中有万斛般宽广的气度，这方头巾为什么却做得小小圆圆？它只有半升大小，仅够陶渊明用来滤酒；才二寸高，只容得下子夏的冠帽。（《南史·陶潜传》说，郡将来拜访陶潜，正赶上他的酒酿熟了，便取下头上的葛巾滤酒，滤完又戴回去。《前汉书》说，杜钦字子夏，因有同姓同字的杜邺，人们称杜钦为“盲杜子夏”以区别。杜钦厌恶别人以疾病讥毁自己，于是制成小冠，高宽仅二寸，京城人便又称他为“小冠子夏”。）你最好佩戴黄金制的双得胜，偏偏可怜那白纻巾一生寒酸。（尧卿说，季常既有文才又有武备；黄金得胜是战阵中有功之人所戴的装饰。吴地出产白纻，白纻舞是吴地舞蹈；《宋书·乐志》载有白纻舞，乐府题解说，白纻质地如轻云、颜色如银，制成袍子后余料做巾，袍子用来遮体，巾用来拂尘。）什么时候才能臂挽弓、腰佩箭离去，直上阴山擒取可汗？次韵周穜惠赠石铫。铜器有腥气，铁器又涩，不适合煮泉水。喜爱这件青苍色的器物，深而且宽。蟹眼般的水泡翻动着水面，汤已经烧开；龙头形的柄挡着火，柄还是冷的。（“龙头”说的是用来挡火的雕刻柄，并非石铫的形状。）姜是新的，盐放得少，茶刚刚煮熟。水气浸润，云气蒸腾，像苔藓永远不会干。（《石鼎联句》又说：“外苞干藓，文中有暗浪惊。”）自古以来，能容纳牛的鼎往往折断鼎足。（《淮南子》说，能容牛的鼎沸腾时，连蚂蚁也无法放下一只脚；《易经·鼎卦》说：“鼎折足，覆公餗。”）由此可知，没有鼎足反而轻便安稳。（《冲波传》说，孔子派子贡到吴国，久不回来，便让弟子占卜，卦象遇到鼎，大家都说无足就是不来。颜回捂嘴笑说：“无足，是乘船而来。”子贡第二天早晨果然到达，正如颜回所说。） 泗州除夕夜在雪中，黄寔送来酥酒，作诗二首。（元丰七年甲子年所作。） 暮雪纷纷，像投下碎米；春水低咽，奔流着黄沙。往日游踪像梦一样，只能徒然谈说；被放逐的人像僧人一样，哪里还有家？（原文“莫雪”或有文字疑误，暂依语境译为“暮雪”。）冰冷的砚台想要写字，却先自行冻结；孤灯为什么偏偏独自结成花？（《西京杂记》说，灯花预示钱财，喜鹊鸣叫预示行人到来，蜘蛛聚集预示百事喜庆；小事已有征兆，大事也应当如此。）使君半夜分送酥酒，惊醒妻子儿女，欢笑喧哗。关右的土酥黄得像酒，扬州的云液却白得像酥。想跟元放求一根拄杖，（左慈字元放，孙讨逆想杀他，命他走在马前，想从后面刺杀；左慈脚穿木屐、手拄竹杖，慢慢行走，孙讨逆不断打马，却始终不能追上。）忽然有麯生来到座旁。（《集异记》说，几名朝官到叶法善座上，正想饮酒，忽有人叩门，自称麯秀才，与人辩论锋芒四起。叶法善怀疑他是妖怪，拔剑击去，他化为酒壶，宾客饮酒后抚摸酒壶说：“麯生的风味不可忘。”另一说是张燕公到叶法善处，叶命人备酒，整日没有其他宾客。叶说有位麯处士，性情谨慎而木讷，却很嗜酒，便召他来。不久麯生来到，身高不到三尺，腰围却有数围，坐在下席，酒一到杯便全部喝尽，神色毫不改变。张燕公将要离去，叶法善忽然拔剑呵斥麯生说：“从不高谈阔论，只知道贪酒，又有什么用？”于是斩杀他，剩下的只是一个大酒壶。）面对大雪，实在受不了冷热相隔；隔着船，你应该已经厌倦了歌唱喧呼。（用曹参任相时听见官舍附近饮酒歌唱，便取酒张席，与他们一同饮酒高歌的典故。）明天积雪如玉，深达三尺；我高枕躺在床头，尚且还有一壶酒。章钱二位君子有和诗，我再次作诗押韵答谢。黄昏时已经刮起风，把雪絮翻卷起来；半夜仍惊讶月光映在沙滩上。月光照着汴水，玉峰般明亮的佛寺清晰可见；隔着淮水，云海昏暗，人家隐没其中。来麰有了消息，迎来三场白雪。（“来麰”就是麦，诗中说“贻我来麰”；西方人说想知道麦子是否适宜，要看三白，即三次见雪。）薝卜花没有香气，像六角雪花一样飘散。（薝卜即栀子花，栀子花和雪花都呈六出；《韩诗外传》说，一般草木的花有五瓣，而薝卜有六瓣。）想叫阿咸来一起守岁，树林中的乌鸦和马槽旁的马却争相喧哗。（杜甫《杜位宅守岁》说“守岁阿咸家，椒盘已颂花，盍簪喧枥马，列炬散林鸦”；杜位是杜甫的堂弟。“阿咸”借阮籍称呼兄子阮咸的典故。） 我没有纤纤巧手裁制春胜，何况又没有新诗来夸赞蜀地酥酪。（春胜是元日佩戴的饰物；蜀地人家常以夸赞妇女佩戴酥酪为诗席间取乐。）醉中冰霜般的胡须失去了璎珞般的装饰，梦醒后披着布被起身，走到屋檐角落。你大概也在旅途中因寒冷而眼睫生晕；我也因饥饿，夜里独自听见肠胃鸣叫。明日南山春色萌动，不知谁会佩带紫绶酒壶。（“紫绶”借指杜牧；杜牧曾任紫绶舍人，有诗说“独佩一壶游，秋毫泰山小”。） 次韵赵令铄惠赠酒。

译神仙没有石髓，生在世上却悲叹生命只是暂时寄寓，只能坐等玉膏流出。（《神仙传》说，王烈字长休，曾与嵇叔夜入山采药，后来独自进入太行山，听见山的东北方有如雷的声音，前去看见山坡裂开数百步，青泥像髓一样流出。他取来制丸，气味如粳米饭，嚼起来也一样，便吃了几丸，并带少量回去想给嵇叔夜看，但回来时已经变成青石。又有《神仙经》说，神山每五百年开放一次，石髓流出，服用后可与天地同寿；王烈先前所得大概就是它。《十洲记》说，瀛洲有如酒的玉膏，称为玉酒，饮数升便醉，能使人长生。《山海经》说，密山上有河水流出，其中多玉膏；黄帝曾食用它。玉膏使玉色清明、味道芳香、质地坚实而有光，五色交相发作，天地鬼神都用它祭享，君子服用它以抵御不祥。）千年与一旦其实没有区别。青州老从事，酒液只到胸膈以上，并不是好酒。（桓温有个主簿善于辨酒：好酒称“青州从事”，坏酒称“平原督邮”；青州有齐部，平原有鬲县，所以“从事”指酒到脐下，“督邮”指酒停在胸膈。）你若肯欣然前来相从，（《诗经》说“惠然肯来”，）就知道我厌恶市上买来的酒。打开酒瓶，自己洗净酒杯；谁来准备菜肴果品？门前听见剥啄敲门声，煮鱼时得到一封书信。杜介送来鱼。新年已经赐下黄封酒，旧友仍然分送红尾鱼。（化用《诗经》“鲂鱼赪尾”。）住在简陋巷中的小屋里，关门背对朝阳；小园扫去积雪，便得到春天的蔬菜。生病的妻子起身切鱼做银丝脍，（杜甫有“鲜鲫银丝脍”。）幼子欢快地寻找尺素书信。醉眼朦胧，寻找归路；松江烟雨中，暮色稀疏。次韵宋肇惠赠澄心纸二首。（澄心堂纸是江南李后主所制；刘贡父诗说，当时一幅卖百金，澄心堂中有千万轴，后人听说此事，哪里还能够得到？即使得到，也未必认识。） 诗老囊中空空，一张也没有留下。（子仁说，杜甫诗有“囊空恐羞涩，留得一钱看”；“诗老”指梅圣俞。）一百幅纸曾经作为百金收藏。（欧阳修曾把一百幅澄心纸送给梅圣俞，梅圣俞有诗。）知道你也要苦心雕琢诗文，分给我一些江南的数斛愁绪。（庾亮赋说：“且将一寸心，能容万斛愁。”澄心纸是江南李后主所制，所以说“江南数斛愁”；韩愈诗又说“不用雕琢愁肝肾”。） 你家的学问本来就比司马相如浅陋，（次公说，宋肇大概是宋子京的家族；宋子京喜欢写艰险生涩的语句，所以说他的家学还不如司马相如。）应当同诸位儒者一起在石渠阁讨论学问。（汉代天禄阁、石渠阁都是儒臣著述的处所。）古纸没有多少，姑且分给我一些；我自然会供给你纸札，写奏章呈上新作。（汉武帝曾下诏让尚书供给笔札，命司马相如作《子虚赋》《上林赋》。） 次韵王晋卿惠赠花栽，花栽所寄居的是张退传府中。坐下来便反复思念，忘却前人；我们一同寄身于空中微尘。若问这花谁是主人，那就是上天让闲散之人掌管青春。感谢关景仁送来红梅花栽二首。年年春天传来花信，我却辜负了红梅；江畔的红梅一枝枝低垂，又将要开放。珍重这位多情的关令尹，竟连根拔起，送来春天。替你栽在南堂下面，记住等到来年结实时。它酸涩浓烈，无法调和众人的口味；使君的风味却正好，值得皱起眉头细细品尝。把屏山赠给欧阳叔弼。漫郎天生骨相清奇。（唐代元结自称“浪士”，做官后人们称他为“漫郎”。）生来便与世俗不同，学习道术又有新的所得；为了贫困姑且再次做官，但每当身处红尘之中，常常兴起追求青霞的志向。（《恨赋》说，中散下狱，精神激扬，郁积青霞般的奇异意气，进入漫漫长夜。）屏山停止赠送给你：你不要让它污染簪珥；把目光寄托在紫翠交错的山色之间。安睡本来并不等于真正睡着，梦中化作一只鹤，飞入长松寺。洞庭春色（并序）。安定郡王用黄柑酿酒，称为“洞庭春色”，色、香、味三者都极为美好，拿来馈赠他的侄子德麟。德麟又用它请我饮酒，我因此作了这首诗。醉中随手写成，颇有拖沓放纵的风气。连续两年都是洞庭的秋天，香雾般的柑香久久喷在手上。今年却是洞庭的春色，玉一般的颜色使人怀疑它不是酒。贤王以文字交游饮酒，醉后的笔势如蛟龙长蛇飞走。（借李白草书“怳怳如闻神鬼惊，时时只见龙蛇走”。）已经醉了，想到你还清醒，便把远方送来的酒当作给我的祝寿。酒瓶打开，香气浮满座席；酒杯高凸，光亮照进窗牖。正要倾饮潘安仁所说的醽醁，（《笙赋》说，剖开黄色外皮取柑，倾出青白瓷器来斟醽醁。）不要让公远来嗅它。（唐明皇食用柑橘，一千多个柑橘中每个都少了一瓣，询问进贡柑橘的人，对方说途中曾有道士嗅过，大概是罗公远。）应当给它立个名字，不必问有多少升多少斗。（化用杜甫诗“月出遮我留，仍嗔问升斗”。）应叫它“钓诗钩”，也可称作“扫愁帚”。（李后主《中酒》诗说：“莫言滋味恶，一篲扫寒愁。”）你知道葡萄酒不好喝，正是因为它如嫫母般黝黑。（葡萄酒之名，见汉代大宛以葡萄酿酒以及唐代取得高昌葡萄酒法等事；楚辞说西施美丽而不得见，嫫母丑陋却日日侍奉，黝即黑。）应当给我满满一海杯，浇灌我这张谈天说地的嘴。（“谈天”借齐国邹衍、雕龙奭以及田骈号称“天口”的典故。） 次韵赵德麟在雪中怜惜梅花，并赠柑酒三首。千花还没有来得及分辨，梅花余下的枝条便被雪摧残，看来已经稀疏了。我躺着听见檐前滴水，像秋雨一样，知道是东风正在替它扫除积雪。阆苑千种花卉映照着玉宸，人间只有这梅花开得新鲜。飞舞的雪花想要抢在桃李之前，散作千林中催逼春天的火焰。（这里说梅花落雪，又急着催出桃李开放的春天。“火迫”即急迫；《唐史》载，源休辅佐朱泚僭号，姚令言劝朱泚包围奉天，两人争着把自己比作萧何。源休对姚令言说，成就秦朝事业，没有人比得上我；我看自己像萧何，你只能算曹参。于是他收取图籍、储藏府库，仿效萧何，众人都嘲笑他是“火迫鄼侯”。） 娇嫩的黄色柑橘摇曳着，不受羁束；东风暗暗把色泽和香气送回来。偶然遇到白堕酿成的争春美酒，（北魏刘白堕善于酿酒，把酒晒在日光下十天，酒味不变，饮后醉而不醒。青州刺史毛鸿宾曾携酒出使蕃地，途中遇到劫盗，劫盗饮酒后立即醉倒而被擒，因此得名“擒奸酒”。游侠说：“不怕张弓和利刀，只怕白堕的春醪。”）便让它飞入王孙的玉杯。到任后疾病疲倦，从未接待宾客。毛正仲惠赠茶叶，于是在端午小聚于石塔，戏作一首诗来答谢。（正仲名渐，是衢州江山人。）

译我活着又何必一定要吃饱？万般念头都已消灭，为什么还要设置方丈大的饭食来供养这寸许长的舌头？近来我又衰弱多病，过了午时吃饭就总要噎住。我惭愧地充任淮海帅，每每因为厨传供应不足而惭愧。（淮海指扬州；汉宣帝诏书说，有的官吏装饰厨传，以显示经过的使者。注说，公厨就是饮食，传就是传舍。）若能少欲而清心，便像清廉之人奉命出使，可以免除内热。（《庄子》说，叶公子高将出使齐国，问孔子：“我平日饮食粗劣，并不精美；如今早晨接受使命，晚上就只喝水，我难道会内热吗？”）徒然劳烦赤泥印，（刘禹锡《试茶歌》说“何况蒙山顾渚春，白泥赤印走风尘”。）远道送来紫玉玦般的茶饼。（茶色以白为贵，饼茶常在表面涂珍膏，所以有青、黄、紫、黑等不同颜色。）我要为您宰杀羔羊和小猪，唱歌跳舞庆祝菰黍节。（端午用菰叶包黏米，称为角黍，象征阴阳相互包裹，米粒分散。）禅窗映照着美好的午间景色，蜀冈的井中涌出冰雪般的泉水。（扬州有蜀冈，冈上有一口井，水最适合煮茶。）座上的客人都是可亲可爱之人。（《礼记》载孔子说，管仲遇到盗贼，取用其中两人，说他们是可用之人。） 又如《晋书》载，桓温经过王敦墓说：“可亲可爱的人啊，可亲可爱的人啊。”煮茶的鼎器我亲手洗洁，金钗用来等待汤中的水泡，鱼眼蟹眼般的沸腾也应该辨认清楚。（《茶经》说，候汤有三沸：像鱼眼并微有声，是一沸；四边像泉水涌起，是二沸；水波翻腾如鼓浪，是三沸，到了三沸汤就老了。）于是香气、色泽、味道一日之间具备三种绝妙。以此报答您，绝不是不懂茶；我并非轻率地啜饮。生日时，刘景文把古画松鹤送来祝寿，又赠送佳作，我次韵作诗答谢。问你这一室之中，难道能有千里般开阔的境界吗？尘世之心受到洗涤，长松的高远意趣由此生发，孤鹤也随之出现。早晨得到这样的寿礼，真怀疑自己的名字可以从死亡名册上削去。（《抱朴子》说，服用小饵丹两日，司命便会从死籍上削去姓名；李白诗说“北酆落死名，南斗上生籍”。）神妙的言语存在于《参同契》中，（魏伯阳著《参同契》；白居易诗说“授我参同契，其辞妙且微”。）精妙的契理藏在九个书钥中。（鲍照《升天行》说“五图发金记，九钥隐丹经”；注说，仙家有九转金丹液，而钥是用来藏书的。）老友有奇特高雅的情趣，把超逸的想象寄托在幽深山谷；霜中的松枝不受寒暑改变，云中的羽翼没有前进后退的阻碍。何必一定要建造明堂，（白居易《松》诗说“杀身获其所，为君搆明堂”。）也不羡慕在阿阁筑巢。（《帝王世纪》说，黄帝时天气通畅、五行调和，凤凰曾在阿阁筑巢。）遥想分别时说过的话，又接连几天心情恶劣。（《晋书》载，王羲之曾对谢安说，中年以来常因哀乐受伤，与亲友分别就总要难过数日。）诗句丰腴，固然值得吟咏品味；字迹清瘦，却又使人惊叹。高尚的风标忽然映入眼中，清美的梦境仍如昨日一样清晰。你如今同樊哙等人并列为伍。（韩信被废为淮阴侯后，曾经过樊哙家，樊哙趋步拜见说：“大王竟肯屈驾来到臣这里。”韩信说：“难道我活着竟要同樊哙等人为伍吗？”）志向却和邹湛一类人各自相同。（《晋书》载，羊祜登岘山，感慨地对从事邹湛等人说，自有天地以来便有此山，历来贤达胜士登山远望，像我和诸君这样的人很多，但都湮没无闻，令人悲伤。邹湛说，您的德行冠绝四海，道统继承前贤，美名声望一定会和此山一同流传；至于我们这些人，才正如您所说。）难道一定要等到彼此相顾谈论，才算不朽吗？把自己的文章托付给扬子云，把年老的汲黯交给最终掌管主爵的职位。（汲黯字长孺，曾任主爵都尉，位列九卿，后来因刚直不容于人，皇帝渐渐疏远了他。）我将追随赤松子和王子乔成仙，你也不要把卫青、霍去病看得太高。程德孺惠赠海中柏石，并且承蒙赠送佳篇，我便作诗和答致谢。山岚熏染、瘴气侵袭，却仍使肌肤丰润。（次公说，德孺是从广南出使归来。）你笑着饮贪泉，独自继承吴隐之的志节。还没有打算像马援那样装满车辆收取薏苡，（马援在交趾常吃薏苡果实，以求减轻身体、减少欲望并抵抗瘴气；回军时装了一车，想带回作种子，却被人诬陷说车中都是明珠文犀。）却肯教人沉下网去捕取珊瑚。（《唐书·西域传》说，大秦西南涨海中八百里有珊瑚洲，洲底有盘石，珊瑚生在其上；海人乘大船沉下铁网，用铁拉断根部取出珊瑚。）不知道在庾岭分别三年之后，是否收得曹溪的一滴水。（《传灯录》载僧人问清凉：“什么是曹溪一滴？”）你只指着庭前的两块柏石，要我到了老年认识方壶。（《列子》说，渤海以东有大海沟，名叫归墟，其中有岱舆、员峤、方壶三座仙山。） 吴子野将要出家，赠给他扇山枕屏。扇面上的山峰高耸，绝壁仿佛是上天剖开形成的；是谁施展神力，造出一面大圆镜？衡山、霍山仿佛进入门窗。（《楞严经》说，又在自己的心中显现大圆镜，里面放出十种微妙宝光。）得到这幅画的是老月师笔下的一个醉翁；我常常怀疑那人的胸中自有云梦泽般的广阔胸襟，千岩万壑尽在掌握之间，取舍不过弹指片刻。（“大千在掌握”出自杜甫诗；佛书说一弹指顷就是极短时间。）他自己不知道姿态的高低升降，只遗憾把它寄托在儿女之手。短屏虽然曲折，（《南史》说王远，当时人称他像曲折的屏风，是顺从世俗。）却可以高枕无忧，不必奔波。出家并不是今日才开始，佛法之水能够洗去一切污垢。（《维摩诘经》说，八解脱的浴池中定水满布，以清净之花沐浴无垢之人。）像云一样漂游，任孤云离开山岭；安坐不动，直到柳树在肘旁生出。（《庄子》说，支离叔和骨介叔在冥伯之丘、昆仑之墟观看，那里是黄帝休息的地方，柳树竟在他的左肘上生长出来。） 寄中山松醪给雄州守王引进。

译郁郁苍苍，带着千年姿态的松树，肯来杯中同我作孩童般嬉戏吗？芬芳流传，不必等到乌龟爬上荷叶。（唐代以荷叶作酒杯，称为碧筒酒；《脞说》载，郑公慤在三伏天带宾客到历城避暑，取大荷叶盛酒，用簪子刺穿叶片，使孔与叶柄相通，传递吸饮，称为碧筒酒。《史记》说千年龟大如钱，在莲叶上游行。）暂且烦劳仙鹤踏枝，替我扫去白色霜雪。（“鹤踏枝”借指松树，古诗说“虬枝鹤踏”。）醉中便化成斜倾的雪中舞姿，醒来时又为它写一曲长啸迎风的辞章。马军飞驰送来并非没有用意，（杜甫《谢严中丞送乳酒》说“鸣鞭走送怜渔父，洗盏开尝对马军”。）玉帐之中，将军在人间正应当有诗。欧阳晦夫惠赠琴枕。蔡中郎睡不着，仰头看屋梁。（中郎指蔡邕。《长笛赋序》说，蔡邕避难江南，住在柯亭，亭馆用竹子作椽，他仰头看后说“好竹子”，便取下来做笛，声音奇妙独绝，历代流传。）得到这根古老的椽木，竹子粗达一尺；形体轮圆曲折，空疏无用，并不适合做笛。（刘禹锡诗说“修竹盈尺团”；邹阳说“枯木轮囷为万乘器”，惠子说“大瓠濩落无所容”。）剖开后制成袖中琴，琴徽和琴轸都足以流传几处。到了陶渊明把琴当枕、头裹纶巾、刚滤好新酒的时候，孤鸾别鹤的曲调，还有谁能听见？鼻息呼呼，自然也成了一支曲子。欧阳晦夫赠送接篱琴枕，戏作诗答谢。带着孩子翻越山岭，到如今已经七年。远行途中更穿上生黎人的衣冠。（“黎”指生黎；儋州风俗把山岭称为黎，住在其中的人称为生黎；这里说黎衣冠，就是生黎所穿的衣冠。）白发穿过树林，膝盖几乎要露出来；赤脚渡水，又担心花纹斑斓的水草缠住脚。（杜甫诗说“遥望青松架短壑，安得赤脚踏层冰”。）不怕故人惊讶得绝倒，（晋代卫玠字叔宝，王澄每次听他说话都叹息绝倒，时人说“卫玠谈道，平子绝倒”。）只要乡里人能够安然相处，看见你在合浦，简直如同梦中。拉着胡须、握着手，彼此都泪流满面。（谢安曾起身拉住桓伊的胡须，说“使君在这里不同凡响”。）妻子缝制接篱，像雾一样的纱罗细密；儿子送来琴枕，琴徽冰冷。琴没有弦，姑且寄托陶令的情怀；倒载而归，仍然把我看作山公。（晋代山简任荆州刺史时，习氏有池，他常出游饮醉，称为高阳池。儿童歌谣说：“山公出何许？往至高阳池。日暮倒载归，酩酊无所知，时时能骑马，倒着白接篱。”）我怀念汝阴的六一老人。（欧阳修自号六一居士，汝阴即颍州；欧阳修曾任颍州。） 欧阳永叔曾任颍州官。眉宇清秀，头发如春山般秀美；身穿羽衣、披着鹤氅，像古代仙人；高高的两根巾带扶着白色丝帛。（这是白接篱巾的形制。）直到今天，画像中的他仍穿着这样的服饰，凛然如韩愈脸上涂着红润的颜色。（《东轩杂录》载，晏公有一天看到韩愈画像，对宾客说：“这相貌很像欧阳修，怎么知道韩愈不是他的前身呢？”诗中说“颜如渥丹”。）近来前辈都已列入鬼籍。（《魏略》载，魏文帝给吴质写信说，徐干、陈琳、应玚、刘桢一时相继去世，如今看他们的文章，都成了鬼籍。）我也把巾带解下，帽子歪斜而宽松；作诗颇有六一居士的语气，往往也带着梅公的酸涩。（梅公指梅圣俞。） 感谢有人惠赠云巾、方舄二首。称作燕尾巾，按道理并不便于裁剪；云叶形的巾却天然如此。它本来只是青山之物，如今覆盖头顶，正适合归入紫府的仙人。转而觉得周家新式样太俗，也不让陶令旧日的名声流传。（巾帽的风气兴起后，晋代陶渊明曾用葛巾滤酒。）鹿门的佳士，辛勤地给我相赠。黑雾玄霜般的颜色应当相互匹配；胡靴短靿，样式粗疏，古朴高雅，没有比这种样式更好的了。尤其奇妙的是，巧手不必把它盘成凤凰；身子轻便，只想化作野鸭。魏风中葛屦的俭朴，足以羞辱它；楚国客人的豪华，又可笑得像珠履。打算仿效梁家著名的解脱履，便在禅坐时盘腿结跏趺坐。（《魏风·葛屦》讽刺俭朴；楚国春申君的门客都穿珠履；梁武帝制作了解脱履。） 赠给眼科医生王生彦若。针尖细得像麦芒，针气外出如车轴。（《素问》说“针头如芒，气出如筐”。）针在经脉络脉之间穿行，人的性命寄托在细微如毫厘的地方；何况清净眼睛的内部景象，包含着天光，琉璃般的眼珠贮藏着沆瀣。（张衡赋注说，沆瀣是北方半夜的气。）眼睛轻脆，禁不起触碰，你却在其中来回运针施放锋镞，谈笑自若，观看的人都吓得缩起脖子。运针如同运斤。（《庄子》杂篇说，郢人把白垩涂在鼻尖，薄得像蝉翼，让匠石挥斧成风去削，白垩全被削掉而鼻子毫发无伤。）去除眼翳，如同拆掉房屋。我常怀疑你善于施展幻术，其他医术又杂有符咒；你却说：“我自有医道，只是其中道理你还没有看清。”人的形骸不过一层尘垢，人的贵贱不过两株草木。世人正看重外在，（《庄子》外篇说，用瓦下注的人技巧高，用带钩下注的人便害怕，用黄金下注的人反而因看重外物而昏乱，技巧本来相同，只是有所顾惜；凡看重外物的人，内心便笨拙。）错误地把瓦石看成美玉。我起初并不知道，刺眼就像刺肉。你看眼睛和眼翳，眼翳是眼翳，绝不是眼睛；眼睛和眼翳如果是两种东西，便容易区别，就像麦子和豆子一样。难道没听说老农除草时容易伤害谷苗吗？鼻端还留有余地，肝胆之间却分明如楚蜀。我在眼科所谓五轮之间，坦荡地看见空旷曲折之处。（五轮是眼科的通常说法。）就像走在九条轨道上，车子并行却不互相撞击车毂。（《周礼》说道路宽九轨；《诗经》说“并驱从两肩”；苏秦说临淄道路上车毂撞人肩膀摩擦。）空山中是谁使花开花落？（《楞严经》说，有眼翳的人才会看见空中的花；翳病一旦除去，花也随之消灭。）明月自己有时初升，有时渐亏。（“朏”指月初尚未盛明；“魄”指月初生；大月初三称魄，小月初三称朏；月末在西方出现叫朓，月初在东方出现叫朒；朓音他了，朒音女六，朏音斐。）请问乐全堂那位不言而悟的老尊宿怎么办？（彦若是乐全先生门下的医生。）〔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日〕 陈季常来访，作诗三首。做官时常常害怕别人，退居之后却喜欢宾客。你一来就住在我这里，我也不觉得鸡和黍不够。东坡有一件奇事，已经种下十亩麦子。只要得到你青眼相看，（晋代阮籍特别能作青白眼，见到遵守礼法的人便用白眼，见到嵇康则很高兴，作青眼相待；阮喜的弟弟阮康带酒抱琴拜访阮籍，阮籍大喜，便用青眼相看。）即使让仆人吃白饭，我也不推辞。（杜甫诗说“为君沽酒满眼酤，与奴白饭马青刍”。）

译送你四十里，只借一帆顺风。江边千株杨柳，都落进我的酒杯中。此行并不是遥远的别离，这种欢乐本来就没有穷尽。只愿我们一生都能这样来往相同。听说你打开龟形轩窗，东边栏杆俯临高树。人们说你怕惹事，想要像乌龟一样缩起头。我知道你并不是这样：早晨吃饭时仰望旸谷。（旸谷是太阳升起的地方；《淮南子》说乌龟吞食太阳之气而长寿，所以养生者服食日华来仿效它。）请把余光分给我一些。（《史记》载甘茂对苏秦说，贫家女和富家女一起纺织，贫家女说自己没有钱买蜡烛，而你的烛光还有余，请把余光分给我，并不损害你的光明。）既然不死之药可以得到，又怎么能独自长生不死？（孟简对韩愈说，我得到秘药，不能独自不死，如今送给你一器；此事见韩愈《太常博士李君墓志》。） 赠刘景文。荷花凋残，已经没有可以托住雨水的荷叶；菊花枯萎，仍有傲立霜中的枝条。一年中最好的景色你一定要记住，正是橙子金黄、橘子青绿的时节。虔州吕倚，官为承事，年八十三岁，仍不停读书作诗，喜爱收藏古今法帖，贫困到连饭也吃不饱。（潘子真《诗话补遗》说，吕倚名梦得，是维扬人，年轻时在科场颇有声名，善于属对，喜欢收藏书画，但仕途坎坷，直到老年才因恩荫补任虔州瑞金县主簿，退休后贫困得无法回乡。年过八十，只有一个女儿，嫁给赣地人，于是寄居那里。他与王禹玉有旧交，元丰年间王禹玉送他钱二万、酒十壶，梦得作启致谢，隔句用“白水真人、青州从事”作对，王禹玉极为赞赏。后来东坡经过虔州，作诗赠给他。） 扬雄老年没有儿子。（扬雄因儿子童乌夭折，后来竟没有子嗣。）冯衍终身不得志。（冯衍娶北地任氏为妻，老年竟被妻子驱逐，因而困顿失意。）不认识孔方兄，（鲁褒《钱神论》说，钱亲近得像兄长，字叫孔方。）只有灵照女儿相伴。（庞蕴的女儿灵照，父女都深深通达禅理。）家中收藏着古今法帖，墨色照亮箱笥。饥饿时靠着几案，五千卷文字连一字也不能煮来填饱枯肠。（卢仝《茶歌》说“三碗搜枯肠，惟有文字五千卷”。）这些文字磊落交错，支撑着我的精神，吟咏起来像蝉鸣虫叫。时时还有贾岛、可明那样清苦的诗句。（次公说，贾岛、可明二人的诗都清峭而苦涩。）请转告乡里的长者：德行和年齿都已像古代老翁一样受人尊敬，这样的人还能有几个？请他时时稍稍给予帮助。（韩愈赠卢仝诗说“俸钱供给公私余，时致薄少助祭祀”。） 郭纶。（本是河西弓箭手，多次作战有功却没有得到赏赐；从黎州都监任满后，贫困得不能回乡，便让他暂时代理嘉州监税。） 河西的勇猛之士没有人认识，日暮时在渡口亭中观看来往船只。路人只觉得你的骢马瘦弱，却不知道你的铁槊粗大得像椽子。于是说西方已经很久没有战事，愿意剪下头发，作为万骑先锋。我当凭轼远望，替你看着，（《晋书》载，晋楚军队驻扎城濮，楚子玉请战说：“请让我和您的部下较量；您凭轼观看，得臣也可以借此看到。”）看你飞箭射穿南蛮的毡帐。《铁沟行》，赠给乔太博。（尧卿名叙，字禹功。） 城东的坡地田垄像什么呢？像风吹海涛，压低了又重新涌起。城中的病守无所事事，骑马来巡防铁沟水。铁沟水浅，容不下车辕，恰似当年韩愈和侯生。水中有没有鱼又有什么值得说的呢？姑且驾车写下我的忧愁。孤村野店又有什么可取呢？想要放声狂言，必须有一斗酒。山头的落日像侧倾的金盆。我倒穿木屐，头戴接篱，搔着白头，忽然想起年轻时从军的日子：穿轻暖皮衣，骑精细骏马，什么都不放在心上；在南山下臂挽弓、腰佩箭，追逐长杨宫射猎的少年。如今我和您都已老去，同样憔悴；夜间犯禁醉酒归来，路人也不避让。明年一定会起用故将军，只是我不肯先杀霸陵尉。注：尧卿引杜甫诗“加陵江土何所似？石黛碧玉相因依”。縯引韩愈诗，说侯生字叔起，曾叫我拿竿去温水钓鱼。厚引韩愈诗：“这即使有鱼，又有什么可求的？”縯引汉成帝命右扶风征发百姓到南山捕捉熊、罴、虎、豹等，送到长杨射熊馆，用网围成圈，把禽兽放入其中，命胡人徒手搏斗，皇帝亲临观看；扬雄作赋讽谏，见《扬雄传》。縯引李广故事：李广闲居蓝田南山，曾在夜间带一名骑从外出打猎；回来经过霸陵亭时，霸陵尉喝醉后呵斥阻拦。李广的骑从说“这是故李将军”，霸陵尉说“现在的将军尚且不能夜行，为什么他可以？”于是让李广住在亭下。后来李广任右北平太守，请霸陵尉一同到军中，将他斩杀。尧卿说，禹功曾想调任武职，所以有此句；后来果然改任左藏知施州，又作诗说“今年果起故将军”，意思是这句话后来应验了。游山时呈给通判承议，写好寄给参寥法师 您的门第显赫，您这位夫子并非庸碌之人；向来饱读诗书，所以能够超脱世俗。您本来在河朔任官，任期不容易很快结束，却乘小船南下，乘着逸驾追赶鸣鹄。遇到胜景就徘徊游赏，风餐露宿也不在意。唉，我偶然与您一见如故，一笑之间便超脱了羁绊。我扶杖常来相访，和您携手寻访山谷。东风吹开鲜丽的云彩，像锦绣交错般的景色从山林脚下显现。松门有时走到尽头，幽深的景致却连续不断。山崖转折处听到钟声，树林稀疏处看见华美的屋舍。落日贴着山头，只剩余晖，我们归去时还依依不舍。谁说邺下的欢乐还能重现？往事已不可复得。我们这两三个朋友，能够这样取乐，也已经很满足了。希望您寄来新诗，一首首都能让我看到并记录下来。船头向北归去，囊袋中装着美玉；京洛尘世中的人，也将借此洗涤心目。赠给仲勉、子文 雨昏暗了南浦，我们曾经相对而坐；雪覆盖了荆州，欣喜地再次相逢。您有儿子，才华像不受羁绊的骏马；我知道您的心，像经冬不凋的松树。闲暇时看书，想来应当滋味很多；年老后常到别人门下，想来也更加懒于奔走。什么时候在晴朗的轩中亲近笔砚，我们再举杯相对，从容交谈呢？在成伯席上赠给他所带来的川人歌妓杨姐 坐下来一看，真是格外相称：嘴唇涂得深，眉毛画得淡。应当相信杨家确实出美人，洛川自有供妃子沐浴的池子。在常山赠给刘镃 刘侯年轻，天天骑着骏马；抚摸着马的面颊，张弓一射，雁自然坠落，还不等白羽箭贯入身体。呈给定国 旧病本应遇到良医，口中服着药，新妆渐渐画上合时宜的眉形。现在确实知道，诗是穷困之人的事情；近来才觉察王郎已经不作诗了。赠给狄崇班季子 狄先生臂上架着鹰前来，见到客人也不拘束，作了一揖便蹲坐在床上；他喝斥着取得猎物，把筷子当作数禽的筹码，短后衣上沾满了豹皮，猩红的血还湿润地溅在手指上。他呼喊着索要酒，喝起来痛快，像长鲸吸水；酒喝到半醉，谈论刀槊，怒发冲冠，几乎要站起来。北方那些老而凶猛的野狗般敌人，疯狂突进，尚且还没有被捆住；必须有这样的剽悍气概，压住边地急迫的烽火。连夜追赶传递军情的车，活捉并斩杀敌人的首级，带回来献给天王，封侯稳稳可以得到。为什么还要去做猎师呢？天天使群兽哀叫哭泣。赠给秀才李彦威

译魏王的大葫芦实际能容五石，种成后空疏无用，究竟能放在哪里呢？可怜公子带着十头牛到海上，三年下来究竟得到了什么？先生年轻时就有不受羁绊的才华，曾从军多次到单于台，恨不得用三支箭就夺取天山，脱去白衣成为武将。将军是什么人呢？夜间遇到怪石，曾把箭射入其中；戏中枝条，又有什么值得计算的？发誓将来用马革裹尸回来，哪里肯学班超为儿女情长而求封侯？卫青、霍去病又知道多少呢？如今老了，先生困居羁旅之中，酒喝到兴浓时，姑且再谈谈平生。结袜的本领还足以再击鼓一番，抛弃书本、放下宝剑去学习万人敌。穿纨袴的子弟和戴儒冠的人都耽误了自身，穷困的道路正像没有龟手药的人一样；不愿向世俗低头，作西施皱眉的样子。如今只有一张能谈天说地的嘴，胸中能够吞下八九个云梦泽。世间万事都寄托给黄粱一梦，且同先生谈谈乌有先生。去年我和子野游逍遥堂，太阳将落时，便一同向西山叩访罗浮道院，到那里已经二更了，于是住在西堂。今年我独居儋耳，子野又来相见，于是作诗赠给他。往年一起追寻欢乐的地方，如今寒窗之下连梦也做不成；笑谈声惊醒半夜，风雨使长檠灯昏暗。鸡在山椒啼叫，晓钟在霜天之外传来声响。如今哪里还能再次相见？恍惚间仿佛已经隔了三生。上诗给韩持国 韩氏三虎身居枢要，其中有一虎很像伟节：端坐着倚凭几案，学习时心无旁骛；清晨驾车入朝，常常神色严正，直言触犯时政；独自行走在太行山，回转乾坤也毫不顾忌；真像药石一样，被车载送进朝廷。回来后承受两位圣上的推重，使自己的声望得以依靠众多力量。我们这些小人只知道饱食；如果没有君子，国家怎么能够治理？却在西湖春水的船上醉卧，这样如何能替百姓带来丰年？用定国的韵赠给二十侄震 简陋的门前长满苔藓，行道旁的柏树间驻扎着军队。开酒宴邀请落日，却还没有对乌鸟说话。清风吹起，箫籁声散乱，翻动着书卷。传呼声何等急迫，人马随着车辆奔驰而来。贫居少有宾客，邻妇从篱笆旁窥看。墙头送来春酒，绿色酒液浮在农家盆中。近来我伏在青蒲垫上，坐着把玩白兽樽。王猷负责修饰润色，也有文书簿领的烦劳。朝廷看重二陆，屡屡听到天子的温语。您还能整顿文坛笔阵，我惭愧自己不是韩愈、孙绰那样的人。元祐癸酉八月二十七日，在建隆章净馆书写，赠给王觏。海上的东风冲破寒雪而来，腊月以前就先吹落了镜湖的梅花。遥想禁苑里青春的夜晚，宫人正坐在那里等待传写诏书回来。赠给山谷子 黄家小童身高三尺，天下无双。笔下文思滚滚，如同悬挂的秋江。不必担心老夫难以应付这个孩子；他一生倔强，如今已经降服。我来后高兴地和阿戎交谈，他应答纵横，快如急雨。生下儿子应当像孙仲谋那样才好；猪狗一样的孩子即使很多，又有什么值得数的呢？黄家的小儿子名叫拾得，眉毛像长松，眼睛黑得像漆。如今才几岁，已经很动人；我这个老人要留着眼睛看他的将来。笑您这只老蚌竟生出明珠，也笑自己家中没有这样的宝物。您应当置办酒席，我应当来祝贺。有儿子继承事业，又何必再求什么呢？周教授索要枸杞，于是作诗赠给他，并抄录呈给广倅萧大夫。邺侯藏书，手从来不碰。我却嗜好读书，整天阅读。短檠灯照着细如毫毛的字，难怪眼前昏花。扶持衰老，全靠王母杖；这个名字如今已经登记在仙人名录中。荒城古堑，草上的露水寒冷；碧叶丛低垂，红色的豆粒像粟米。春天生根，夏天长苗，秋天结子，全都交给天随子，却以不能填饱肚子为羞。兰花凋伤、桂树折断，正因为它们有用；唯独你有什么损失呢？把你的同族染成丹红，送给你，千万不要把你同薏苡相比。采了一整天也装不满一捧，外表光泽，内部干枯，并不是你的同类。收藏起来，还要借秋日曝晒；鸡头、壅菜、桔梗，合起来也可称作帝王。堇菜虽被尊贵对待，地位也不过像臣仆；我时常还要论定功劳，不会遗漏你。将来我一定谨慎侍奉东篱的菊花。拜见敦诗先生，因而留下一首绝句 人们说您凛然可敬，像白雪一样；我却说，您那凛然的气节，使白雪也像您。世人都感到奇怪：苏司业为什么不明白，应当拿钱资助广文先生呢？赠给王觏 是什么人，竟生出这样美好的孩子！今夜刚刚遇到这位提笔的郎君，不要怪我围棋下得入迷，忘了瓜葛之事；他已经能够作赋，继承灵光殿的文才了。赠人 分别以后，不要再说音信稀疏；仙界与凡间自古就是不同的道路。蓬山道路遥远，人难以到达；霜柏般的威严高峻，修道的道路也更加孤独。旧日的赏识不应当已经使楚国灭亡，新诗听说已经传遍皇都。谁来怜惜那位在泽畔行吟的人？他望断长安，面容仿佛已经枯槁。赠给包安静先生三首 洁白的茶色映在瓯面上，洁白得足以让白雪感到羞惭。东坡调弄诗思，今晚应当睡不着了。注：偶然拜访大中精舍，和故人煮日注茶，果然没有白来，所以作诗记下这件事。建茶三十片，不知道滋味如何，奉送给包居士。愿它能在僧房中战胜睡魔。注：昨天煮的日注茶极好，因此再向您求取，说罐中剩下的茶可以拿来给我；在船中饮用，可以洗涤精神。《东坡诗集注》卷九

译钦定《四库全书》《东坡诗集注》卷十 宋代王十朋撰写 简短书信寄赠 辛丑年十一月十九日，我已经在郑州西门外同子由分别，于马上作诗一篇寄给他。注：次公说，这一年是仁宗皇帝嘉祐六年。先生生于丙子年，当时二十六岁。根据《颍滨遗老传》考察，先生和子由一同通过贤良科考试，先生被任命为签书凤翔判官，子由被任命为商州推官。先生以策论直言触犯时政，任命诰书尚未立即下达，而先生已经先行赴任。当时老泉奉命修撰礼书，留在京师。先生既然应当赴官，子由送到郑州，便返回京师，侍奉老泉左右。我没有饮酒，为什么却醉得摇摇晃晃？这颗心已经随着归去的马鞍出发了。归去的人还在思念家庭。注：次公说，“归人”指子由；束皙《南陔补亡诗》说：“眷恋庭闱。”如今我拿什么来安慰寂寞？登高回头望去，坡地田垄把我们隔开，只看见乌帽时而出现、时而隐没。注：次公引杜甫诗“乌帽尘拂青螺粟”。天气极寒，想到您的衣裘单薄；您独自骑着瘦马，踏着残月前行。路上的人唱歌，居家的人欢乐，童仆却奇怪我为什么这样凄苦悲伤。我也知道人生总会有离别，只是害怕岁月匆匆流逝。寒灯相对时，还记得从前的日子。什么时候才能在夜雨中听到那萧瑟的声音？注：厚引韦应物赠元常、全真二人的诗：“哪里知道风雨之夜，还能再次同床而眠。”次公说，子由和先生在怀绕驿时，常读韦诗到这一句，悲伤地感慨，于是相约早日退职，共享闲居之乐。当时二人正在京师，一同侍奉老泉，恰逢时事多变，所以诗中提到这件事。后来子由和先生在彭城相会，作了三首小诗，其中一首说：“逍遥堂后千章木，长送中宵风雨声。”可惜同床共听风雨的旧约，不知不觉在彭城漂没了。后来先生在东府雨中作诗给子由看，又说：“对床定悠悠，夜雨今萧瑟。” 这些都是感叹并追忆往事的话。您知道这番心意不可忘记，千万不要过分留恋高官职位。注：这是因为子由常说要在夜雨中同床而眠，所以这样说。病中听说子由获准辞职，没有赴商州，作三首〔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一月、三年〕 病中听说您免去了赴商州任职的事情，像南来的旅雁一样，什么时候才能再次启程？远别之后才知道，官爵并不值得留恋；只想归去，才觉得岁月漫长。能够有许多闲暇著书，实在是好计划。在仕途中没有功业，徒然离开故乡；唯有王城最适合隐居。那里万人如海，可以把自己藏在其中。注：次公说，既然说王城适合隐居，就是说子由还在京师。近来从章子那里听到他说起您。注：章子就是章惇。章子苦苦地说，商州人盼望您前去。客人有灵，想来会惭愧；只说逃避秦乱的四皓已经久远地消失，厌恶平庸之才。注：这里借用“逋翁”指商山四皓；四皓避秦隐居商山，任白乐天诗说“汉容黄绮为逋客”。次公又引李商隐《商于》诗“割地张仪诈，谋身绮季长”，也是这个意思。夷人的语言，只能勉强通报姓名；商山人的瘿俗，使人无法分辨脖子和面颊。回答策问实在不堪，理当落第；既然如此，上书请求免除任职，又有什么关系呢？注：次公考《颍滨遗老传》说：子由十九岁考中进士，二十三岁考中直言科。宋仁宗亲自在殿廷策问他，他根据策问极力陈说政治得失，答卷交上去后，自己认为一定会被黜退。然而考官司马君实只将他列为三等，范景仁表示反对，蔡君谟说“我惭愧于他的才华，却不敢怨恨他”；只有胡武平认为他言语不逊，竭力请求黜退。皇帝不许，说：“我是以直言召人，却因直言而抛弃他，天下将怎样看我？”宰相无奈，只把他列为下等，授为商州推官。辞去官职而不出仕，我的心意有谁知道？敢在清明时代怨恨职位低微。万事悠然，都交付给一杯酒；流年缓缓过去，已经染上两鬓白发。您曾经触犯世俗，人们嫌您容易忘忧吗？家中有老师。注：老师指老苏，曾传授《易经》。除此之外，又有谁真正知心呢？梦中彼此寻找，却总是苦于相隔参差。和子由《苦寒见寄》人生不到百岁，一次分别就耗费三年。三年的人生又有几个？抛掷过去，按理说无法追回。长久害怕在分别中，摧损我的鬓发和容颜。想起过去喜欢著书，分别以来却写不成篇。仔细想来，平日的欢乐原来都被忧愁牵累。我结交天下士人，没有谁比得上和您相处快乐。羡慕您长久不出门，读书读到毡席上生了虱子。大丈夫看重出仕与退隐；既然不退，就要面对现实。西羌已经解除仇隙。注：次公引《前汉书·赵充国传》，元康元年，先零羌和诸羌部族的豪长二百多人解除仇怨，交换人质，订立盟誓。勇士忧虑边塞。朝廷的谋划即使不动兵，敌人的意图却长久欺凌上天。山西的良家子弟。注：汉代六郡良家子弟都学习骑射；次公引《前汉书》赞语“山西出将”。他们穿锦边貂裘，鲜明华丽；用千金购买战马，用百宝装饰刀环。什么时候我能跟随您去，和敌人较量一番？注：厚引《左传》，晋文公对楚子说，左手执鞭弭，右手系着弓袋和箭囊，来同您周旋；任引《晋书》，谢石对苻融说，如果稍稍退兵，让将士们相互周旋，我和您缓辔观看，不也是很美吗？将要前往终南，和子由寄来的诗 人生百年，不过寄托在鬓发和胡须之间；富贵又哪里只是芦苇花中的薄膜那样轻微呢？注：引《前汉书》说，不是有葭莩般的亲属关系；注家说，葭苇里面的白膜，比喻关系轻薄。唯有笔墨能够留下湿润的痕迹，远胜于醉倒后要由美人扶持。我如今荒废学业，像寒天里的竽，长久不吹，已经涩滞得几乎不能发声。注：尧卿引齐宣王喜欢竽，南郭先生不会吹，吹得生涩，不能成声。年岁将暮了，唉，我还有多少时间？我想往南溪去，和禽鱼相处。秋风吹雨，凉意生在肌肤；长夜中清醒不寐，漏壶的滴水声更添烦忧。终年舞弄笔墨，衣衫袖口都染得乌黑。注：厚引赵壹《非草书歌》：“十日一笔，月数九墨，领袖如皂，唇齿皆黑。”古人曾经这样做，我愿意像僧人一样整日端坐，盘腿学习；闭门不出，闲暇时穿着木屐。注：援引后汉王乔有神术的故事，他在显宗时任叶县令，每逢朔望来朝见明帝；皇帝奇怪，命太史窥伺，常看见两只野鸭从东方飞来，设网捕得后竟是两只鞋。皇帝诏令尚书检验，原来是四年前赐给他的鞋。把官爵看得像泥淤一样低贱。唉，我为什么还要长久徘徊不决？岁月哪里肯停下来等您！仆夫起来，给我的马喂食饮水。注：縯引韩愈《送李愿归盘谷序》“给我的车加油，给我的马喂料”；子仁引韩愈《天星诗》“仆夫起餐，车载脂”。在华阴寄给子由。注：治平元年在凤翔所作。

译三年来没有一天不想归去，梦里回到家中，旋即又觉察那是梦。腊酒送走寒意，催促我离开国都；东风吹着雪，落满征人的衣裳。太华山三峰已经越过，天空浮映着翠色；再走不久就能看见潼关四扇门被阳光照亮。一路上的里堠即将消磨殆尽，赶快带着家中的粮饷来慰劳我的马匹吧。注：三峰指太华山的莲华、松桧、毛女三峰；次公引《革山记》说，山上有三峰直上，天晴时可以看见。太华三峰在华阴县。縯引韩愈诗：“荆山已经过去，华山来到眼前；太阳升起，潼关四扇门打开。” 次韵柳子玉寄来的诗 细雷轻雨，天刚刚放晴。田陌上的春泥还没有溅湿衣裾。及时出游取乐，即使有酒，出门却没有同伴，只好徒然看书。遥想寒食节催促您骑马归来，您一定会把鸱夷装上后车。以后若有人邀请您，必须勉强起身，不应像司马相如那样借病推辞。注：司马相如一向与临邛令王吉友善。临邛有卓王孙等富人，大家对王吉说：“县令有贵客，应当准备酒食召请他，也请县令来。”县令到后，卓氏所邀宾客有几百人，相如推说有病不能到，县令不敢进食，亲自迎接相如。相如无奈，只好勉强前去，一席宾客都为之倾倒。和子由初到陈州寄来的两首诗 道路虽然可以说已经走了很久，我还赶得上老成之年；如今我们各自衰老，哪里还要去治理刑名之事？懒惰便像樗树一样无用。注：引《庄子》说：“我有一棵大树，人们叫它樗，树干弯曲，不能做车辕，也不能做栋梁，树大到可以遮牛；匠石说：‘这是无用之木。’”疏狂只好托付给圣明时代；阿奴必须碌碌守着门户，才能保全性命。注：引《晋书》周顗母亲李氏对周顗、周嵩、周谟说：“没想到你们都显贵，列在我眼前，我还有什么忧虑呢？”周嵩起身说：“恐怕不如尊兄。伯仁志向大而才力不足，声名重而见识暗昧，又喜欢乘人之弊，这不是保全自身的办法。”周嵩性情刚直，也不为世所容；只有阿奴碌碌无为，才会在母亲眼中获得保全。后来果然都如周嵩所说。阿奴是周谟的小字。旧日隐居三年，离开了松树杉树；它们现在还好吗？我如今仍然眷恋这番情意，只怕岁月悠悠。闭门的时候，梦中若没有人可以诉说，愁绪还会回来。到了送别之处，只能把双泪寄往南州。初到杭州寄给子由的两首绝句。注：任熙宁四年所作。器先按年谱说，熙宁四年为辛亥年，先生三十六岁，任判官诰院，兼判尚书祠部；因为议论与当时宰相不合，命令暂代开封府推官，先生请求调任外地，于是派任杭州通判，十一月到任。眼看时事，力量难以承担；贪恋君王的恩宠，想退也不能。迟钝之人终究应当上书辞职而去。使君什么时候才能把那个耳聋的县丞换掉？注：黄霸任颍州太守时，许丞年老多病，听力很差，督邮上报想驱逐他。黄霸说：“许丞是清廉官吏，只是耳朵很重，又有什么妨害呢？” 圣明宽大，允许我保全自身；衰病困顿，也使我害怕见人。不要登上山冈苦苦相望。注：子仁诗说：“登上那座山冈啊，望见我的兄长啊。”我正要祭灶神，请邻居来作伴。注：縯引张忠任御史大夫时，征召孙宝为属官，想让他传授儿子经学；孙宝自行弹劾离去，后来署任主簿，孙宝只是进入房舍祭灶，请邻居相伴。和刘道原寄来的诗 敢在清明时代怨恨自己不被容纳吗？注：次公引颜回说：“不被容纳有什么忧患？正因为不被容纳，才显出君子。”只是感叹我的道路同您一样向东。注：郑玄侍奉马融，辞归时，马融感慨地对门人说：“郑生今天离去，我的学说向东传播了。”坐着谈论，便足以使淮南王感到害怕。注：厚引淮南王刘安谋反，畏惧汲黯好直谏、守节死义，甚至说服公孙丞相如同揭开发髻一般容易。归去以后才知道冀北已经空了。注：韩愈说，伯乐一经过冀北的原野，马群就空了。独鹤不必因昼夜而惊惧。注：鸡知道天将亮，鹤知道半夜。群乌还不能分辨雌雄。注：出自《诗经》“谁知道乌鸦的雌雄”；次公说，先生诗案认为这是讥刺当今任用人物混杂而没有分别。庐山自古就是未到之处，正好同幽居之人一起仔细探究。和刘道原寄给张思民的诗 仁义成了通往仕途的大路，诗书成了暂时投宿的旅亭。注：子仁引《唐隐逸传》“仕途防径”；次公说，先生诗案认为这是讥讽朝廷任用的人把仁义当作仕途捷径，把诗书当作旅亭。那些人互相夸耀，印绶垂挂得累累下垂。注：石显与牢梁、五鹿充宗结党，依附他们的人都得到宠位，民歌说：“是牢家吗，是石家吗，是五鹿家的宾客吗？印章为什么这样累累，绶带为什么这样垂垂？”他们还诵读“青青麦苗”的诗句。注：引《庄子》，儒生盗墓时说：“《诗经》本来就有这句话：青青的麦苗，生长在高陵和坡陂；活着不施舍，死后为什么要口含珍珠？”腐烂的鸱鸟之食，何必劳烦凤凰惊叫？注：《庄子·秋水篇》说，鸱得到腐鼠，鹓鶵飞过，鸱仰头看着它，发出“吓”的声音。高飞的大雁本来就在云气深处。注：《法言》说：“鸿雁飞在冥冥高空，射鸟的人又怎么能射到它呢？”疯癫狂放不必呼唤，酒喝完了渐渐就该清醒。这一天住在水陆寺，寄给北山清顺僧两首。注：子翚考按，水陆院在清湖桥，如今已经废弃。草淹没了河堤，雨使村寺昏暗；修竹藏在其中，连寺门也看不见。拾柴煮药，怜惜生病的僧人；扫地焚香，使客人的心魂得到净化。农事还没有停止，小雪已经侵临；佛灯刚刚点上，报知黄昏到来。这些年来渐渐懂得幽居的滋味，想同高人面对床榻交谈。注：次公说，高人指清顺。一直嫌钟鼓声喧扰湖山，这个境地萧条，却反而自然。绕着村子乞食，确实只是为了吃饱；默默无言地面对客人，本来就不是禅法。披开荆棘寻找道路，冲着泥泞走进去；洗净双脚，关门听雨而眠。遥想您来世仍是穷困的贾岛，夜寒时大概会耸起肩膀作诗。注：厚说，贾岛曾经是僧人，法名无本；次公引韩愈《石鼎联句序》，说弥明袖手耸肩高吟。用和别人索求笔迹的韵，寄给莘老 您难道没有看见王夷甫经营三处藏身之所吗？注：王衍字夷甫，身居宰辅却不以国家为念，只考虑保全自己，于是让弟弟王澄任荆州，族弟王敦任青州，并说荆州有江汉之险、青州有负海之固，二人在外而自己留在这里，足以成为三处藏身之所，见识者鄙薄他。不如顾长康，反而被称为痴绝。注：顾恺之字长康，桓温曾说他体内痴与黠各有一半，合起来正好；所以民间传说顾恺之才绝、画绝、痴绝。痴人自得，可以终享天年；自以为聪明的智士却死于自己的聪明，罪名永远无法洗清。困穷之时，谁要您来料理？抬头看西山，把笏板支在脸颊上。注：王徽之任桓冲参军时，桓冲说：“您在府中任职已久，近来应当为您安排。”王徽之没有回答，只抬头远望，用手板支着脸颊，说：“西山清晨很有爽气。”野鸟翅膀沉重，自己飞不起来；黄鹤又为什么双翼下垂，陷在泥中？在泥中相互依从，难道能够长久吗？如今我若不去，恐怕行动就迟了。江夏无双的人应当还没有离去。注：黄香能写文章，京师称他“天下无双，江夏黄童”；这里借指鲁直，鲁直是莘老的女婿。遗憾没有文字可以相互娱乐嬉戏。

译寄给刘孝叔。注：次公说，刘述，湖州吴兴人。君王有意诛讨骄横的敌虏，砸碎铜山，铸造铜虎符。三十七位将军接连设置，骑马向西而来，各自建立幕府。到南山砍伐树木制作车轴，到东海捕取鼍来充作战鼓；谁敢落后，奔走得汗流浃背，只怕军费兴起而耗损资财。保甲编制连村都还没有全部完成，方田法引起的诉讼文书多如雨下。近来又颁下手实新书，抉发根株，穷究细微脉络。诏书情意恳切，确实忠厚；官吏才能浅薄，却白白劳苦。平生所学不过是流俗之学，众人之中像滥竽充数一样，又有谁能分辨？忽然命我独奏《凤将雏》，仓促之间哪里得到乐谱？何况接连多年遭受饥荒，剥食草木，甚至吞咽泥土。今年雨雪大概还算合时，却又报告蝗虫长出翅膀和大腿。忧愁袭来，洗净酒杯，想勉强喝醉；空寂的书斋中，只对着空酒甒躺卧。官厨十天没有升起炊烟，更何况还想让穿红衣的美人踏着筵席起舞呢？注：次公说，先生诗案认为从“何况接连多年遭受饥荒”到“更想让红衣美人踏席起舞”，是讥讽近来饥荒、蝗灾遍野，也讥刺朝廷推行法令而事情多有缺失；又说酒食无备，官厨萧条，是讥讽朝廷削减公使钱太过，就连政务繁重、蝗灾严重的二政巨藩也这样窘迫。故人多次寄来山中的消息，〔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年、八年、四月、十一日、三百人〕 只有“当归”，没有别的话。注：姜维是天水人，归附蜀汉后收到母亲来信，叫他求取当归；姜维说：“我只有远大的志向，并不在于当归。”厚引《吴志·太史慈传》，曹操听闻太史慈的名声，给他寄信，信匣封好后，太史慈拆开查看，信中没有说话，只装着当归。援引罗公远寄信的故事；玄宗以蜀地产当归。正将像雀鼠偷食太仓一样偷窃官粮吗？注：引韩愈诗：“家里请，官府供，不报答，与雀鼠偷太仓没有差别。”还不肯脱下官服挂到神武门上。注：厚引陶弘景脱下朝服挂在神武门，上表辞去俸禄。吴兴的文人确实得道。平日说：“立朝做官并非小小的补益。”自从在四方冠盖喧闹中归来，便做二浙湖山的主人。注：次公据先生诗案说，这是指责执政者；近来提举所到之处，苛细地制造事端，十分可怪，因此刘述请求任官归居湖州。您的高洁踪迹已经混杂于渔钓之间，大隐之人又何曾真正抛弃簪组？注：王康琚《反招隐诗》说“大隐隐于朝市，小隐隐于薮泽”。去年同您相从，实在还没有尽兴；问道之事，已经允许我粗略谈论。将要弃官去完成学业。注：引《庄子》“在夫子门下完成学业”。世俗缘分还没有尽，哪里能到您家中拜见？您的家只在霅溪之上，上面有像白羽一样的白云。应该怜悯我在出仕与退隐之间苦苦惶惑，再把安心的方法教给我这个初学者。注：引《传灯录》：慧可问达摩“诸佛的法印可以听闻吗？”达摩说“诸佛法印不是从别人那里得到的”。慧可说“我的心还没有安定，请老师替我安顿。”达摩说“把你的心拿来，我替你安顿。”慧可说“寻找心，却始终不可得。”达摩说“我已经替你安心完毕。” 寄给吕穆仲寺丞 孤山寺下，水已经漫到门边；每次到这里，先看醉墨留下的痕迹。楚相没有忘记用谈笑来应对。注：楚相孙叔敖病危将死时，嘱咐儿子说：“我死后，你一定会贫困；如果遇到困窘，就去找优孟。”几年后，他的儿子穷困到背柴，遇到优孟，说自己是孙叔敖的儿子。优孟说，如果没有远方可去，就穿戴孙叔敖的衣冠，拍掌谈笑。一年多后，优孟装扮得像孙叔敖，楚庄王大惊，以为孙叔敖复生，想任他为相。优孟说，千万不要做楚相；孙叔敖做相尽忠而死，儿子却贫困到没有立锥之地。于是楚庄王召见孙叔敖的儿子，封给他寝丘。中郎虽然不见了，他的典范还在。注：抗有个善于模仿的伶人，模仿吕的举止，非常相像；分别以后，常叫他表演，以此取笑。厚引后汉孔融和蔡邕友善，蔡邕死后，有个虎贲士相貌像蔡邕，孔融每逢宴饮都拉他同坐，说：“虽然没有老成的人了，好在还留有典范。”您先去踏过尘土飞扬的道路，我也将来访桑枣村。回头看西湖，真像一场梦；灰心丧气，双鬓斑白，更不要再谈了。注：援引唐代裴度诗“灰心缘忍事，双鬓为论兵”。寄给黎眉州。注：尧卿说，黎醇，字希声，庆历六年中贾黯榜进士；熙宁八年以尚书屯田郎中知眉州。站在胶西高处远望西川，那里应当在孤云落照的边际。瓦屋山在春雪之后寒意堆积，雨后天空中峨眉山翠色如同横扫而出。您治理经学，正好可以笑那些学习《春秋》的人。注：王安石不喜欢《春秋》，把它称作破烂的朝廷邸报。如今爱好贤士的人中，已经没有六一居士那样的贤者。注：您因为研究《春秋》而受到欧阳文忠公赏识，欧阳公自号六一居士。姑且等待陶渊明作《归去来辞》，共同带着诗酒追赶流逝的年华。代替写信答复梁先 我这一身同世事一样悠长而无尽，苍老的面容、花白的头发，谁能把您留住？勉强以太守的名义镇守古徐州，忘记归去，还不如楚国的沐猴。注：韩生劝项羽定都关中，项羽怀念东归，说“富贵而不回故乡，就像穿着锦绣在夜里行走”。韩生说“人们说楚人是猴子戴帽子，果然如此”。难道鲁国人唯独不知道孔丘吗？注：鲁国人称孔子为“这是我东家的孔丘”。借用夫子的名义，本来没有罪过。注：厚引《庄子》“杀夫子者无罪，借夫子者无集”，原文此处字样疑有脱误。奇异的是梁先生清正而修洁，不远千里来跟随我游学；神色明澈端正，双眸如悬。世俗所追逐的，只有您不肯追逐；经学通达，名声显著，传承韦节侯。注：韦贤谥号节侯，通晓经学，历任丞相；他的儿子韦玄成也以明经历任丞相。邹鲁谚语说：“留给儿子满箱金子，不如教他一部经。”小楷清秀绝妙，规模取法欧阳公。注：梁先生学习欧阳修的书法。我已经衰老，荒废学业，懒惰而且偷安，害怕见到来询问事情的贾长头。注：后汉贾逵小时候曾在太学求学，别人有问题问他；他身长八尺二寸，诸儒因此说：“问事不休，贾长头。”分别以来，红叶黄花又到了秋天；夜里梦见您，起身而坐，满怀愁绪。您送给我的斑驳石盆和石瓯，黑色底质，白色纹理，敲击起来像琳琅玉球一样清脆。

译原以为山石生长在涧沟之中，经过雕琢，尚且可以拿来进献给王公而不感到羞惭。注：引《左传》说，只要有明确真实的诚信，山涧、溪流、池沼中的草木，也可以献给鬼神，也可以拿来进献王公。感念您的美意，怎么能不报答？反而要拿木瓜来回报您投赠的珍宝。学习应当像富贵一样广泛收藏，仰头可以取，低头可以拾，没有一点筹算会遗漏。大道广大如同天空，不可能一下子穷尽；先修习能够看见的，再达到幽深的境界。希望您笃实谨慎，千万不要浮薄；发愤时忘记吃饭，快乐时忘记忧愁。次韵舒教授寄给李公择的诗 您的草书精妙绝伦，我所敬重；真书小字也足以与古人抗衡。注：王羲之说：“我的书法同钟繇相比可以抗衡，同张芝的草书相比也应当并列。”谈论文章、创作诗歌，都没有人能敌得过您；看您谈笑之间，便能收下敌人的降旗。去年过了一个多月才离开白昼般的宴集，为了您痛饮，几乎把头都饮湿了。注：次公说《易经·未济》上九爻象辞：“饮酒濡首，也是不知节制。”今年您经过我这里，虽然只停留很短时间，却留下了寂寞；陶潜正好戒酒。注：此行李公择因病不能多饮；陶潜有《止酒诗》，见本集。分别时流着泪拉住您的胡须，预先知道这场欢乐将归于空虚。松树下留下纵横交错的木屐齿印，门前车轮辘辘的声音，想来就是您的车。奇怪的是您一身都是德行，靠近您，清润之气便浸入肌骨。仔细想来，还是有一件可恨的事：您不肯让我在蓝桥见到倾国美人。注：公择有个婢女名叫云英，多次想把她送人却没有成功。传说裴航遇到云翘夫人，作诗表达心意，夫人答诗说：“一饮琼浆百感生，玄霜捣尽见云英；蓝桥就是神仙窟，何必崎岖上玉京。”后来裴航经过蓝桥，看见一个名叫云英的女子，终于结成婚姻并得道。作诗寄给王晋卿，忽然想起前年寒食节在北城的游览，挥笔写下这首诗。北城寒食时节，烟火相连；落花中蝴蝶成群飞舞。王孙出游取乐，乐而忘归。门前骢马系着紫金马勒，帐子底下吹笙，烟雾缭绕。路人抬头，谁敢窥看？狂客敲门，您并不驱逐，还让倾城美人从翠帷中走出来。注：厚引柳宗元诗“翠帷双卷出倾城”。我这个书生老眼昏花，难得看见这样的景象；如今只从画图上觉得周昉笔下的美人太肥。注：周昉很善于画美人，精妙绝伦，但往往失于画得肥胖。分别以来，春天的景物已经两度凋残；向西望去，看不见环绕红日的景象。什么时候才能在东山唱起《采薇》，举杯听一曲《金缕衣》？注：次公说，东山是东征之诗，采薇三章都说“曰归曰归”。离开徐州前往南京，在马上挥笔写下寄给子由的五首诗。官吏百姓不要拉扯挽留，歌声和管乐也不要悲咽。我这一生不过寄寓世间而已，难道只为这一次分别而悲伤吗？分别之处处处都有悲苦，只因有爱才结下情分；而我本来没有施恩，这眼泪又是为谁流的？纷纷扰扰不过像儿童游戏；连马鞭和马络头都被割断。注：縯引姚崇罢任荆州牧时，他所乘的马、鞭和络头都被百姓截留。道路旁的两座石人，不知见过多少任太守离任？如果它们有知，一定会暗自发笑，拍掌笑到帽带都断了。注：次公引《史记·滑稽列传》，楚文王发兵向齐国施压，齐王派淳于髡到赵国请救兵，带着黄金百斤、车马十驷；淳于髡仰天大笑，笑得冠缨都断了。父老们为什么从远处赶来？花枝摇曳，挂满长红。注：尧卿说，当地风俗是在官员离任时，把花枝挂在车上，称为“长红”。他们洗净酒杯，在马前跪拜，请求为使君祝寿。公在任以前，徐州没有使君，鱼鳖都变成了儿童。举鞭向父老致谢，只是因为使君贫困无能。穷人的命运本来就不好，所到之处都会招来灾祸。水灾来临不是我的过错，离去以后水灾消退也不是我的功劳。古老的汴水从西边流来，迎着我前往南京；向东流入淮水、泗水，又送我向东南行进。暂时分别还会再见，依然留有余情。春雨使微波上涨，一夜之间流到彭城。经过黄楼下面，朱红栏杆映照着飞檐。可怜洪上的石头，谁来听取月光下的声音呢？上次来南京时，麦子已经老熟，樱桃也已成熟；这次再来旧日游览之处，樱桃和麦子有一半已经黄绿相间。岁月好像仍同往昔，人事却反复变化。穿青衫的老从事。注：次公说，指子由；当时子由跟随张安道，任南京判官签书。坐得安稳，腿上都长出了髀肉。注：刘备在荆州牧刘表座上，起身如厕，回来坐下时感慨流泪。刘表问他原因，他说平时身体不离马鞍，大腿上的肉都消退了；如今不再骑马，腿上又长出肉来。想到日月奔驰，自己将要老去，而功业还没有建立，所以悲伤。接连迎送了三任太守，像车轮转动一样不停。什么时候才能归去耕田？我已经选定田舍的位置了。所卜居的田地向着哪里？在石佛山南面的道路旁。下面有您家的河川，千畦田地可以种植粳稻和糯稻。山泉中有龙和蜃，平地上流淌着肥美如膏乳的水，将来每亩可值一金。注：信民《物类相感志》说，蜃就是龙，形状像螭龙；池井之间若有蜃，就会吐气成雨，今天吴山阴一带井泉不枯竭，大概就是因为有它。近来想成为逃户，将要解下簪绂，卖掉宝剑买牛和农具。难道不思念故山吗？荒废的宅院上已经长满蒿草和自生的树木。注：次公说，蒿就是蓬蒿；“橹”字据《集韵》解释为自然生长的树木。只怕桐乡人会长久祭祀仲卿的墓。注：前汉朱邑字仲卿，年轻时任桐乡啬夫，对百姓有恩，官民都敬爱他。后来因治理政绩第一，任大司农。病危时嘱咐儿子说：“我曾任桐乡官吏，那里百姓爱我，一定会把我葬在桐乡。后世子孙供奉祭祀我，不如桐乡百姓。”死后，他的儿子把他葬在桐乡西郭外，百姓果然共同为朱邑立祠，年年祭祀不断。〔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人〕 过淮水三首，赠给景山并寄给子由 好在长淮的水，十年间我曾三次往来。功名确实已经算了，归乡的打算也还悠长。今日清风怜惜客人（尧祖：唐代施肩吾《及第过扬子江》诗说：“今日步春草，复来经此道。江神也世情，为我风色好。”），平日里浪涛堆积如山，到了傍晚，在洪泽湖口，拦水的铁索响声如雷。过了淮水，山色渐渐好看，松树和桧树也苍翠森然；浓雾笼罩着孤寺，清冷的细泉淙淙流出。故人真是做官而能隐居（次公：据《汝南先贤传》，郑钦隐居在蚁陂之阳），小小的栏槛依傍着偏僻的山岩；回头望见临淮的市集，东风中传来欢声笑语。回头想起在濉阳幕府任簿书官的日子，书信高悬却无人知晓；什么时候才能让桐柏山的水（縯：桐柏山在唐州桐柏县，淮水发源于此）洗净庾公的尘污（厚：王导遇到西风，用扇子挡住脸说：“元规的尘土会污辱人。”）？这次去的地方渐渐进入佳境，独自游览却长久地感到凄惨。等你作成百首诗，再来描写浙西的春天。我离开杭州已经五年了，吴中仍然年年遭受大饥荒和瘟疫，故人也往往已经去世。听说湖上的僧舍不再有往日的繁盛华丽，只有净慈寺本长老那里，求学的人更加兴盛，因此作这首诗寄给他。往来于三吴之地，仿佛只在一场梦之间；故人有一半已经成了坟墓，坟冢累累（次公：丁令威说：“城郭还是原来的城郭，人民却已经不同，为什么不学仙呢？”坟墓累累）。只有净慈寺仍旧传授真正的佛法要义，和遗民一起度过困厄的岁月。近来听说赵叟已经归还印绶（縯：指资政赵抃辞官退休而获准），竺翁也早已返回林泉（次公：竺翁指净慈寺本长老）。什么时候才能拄着拐杖与你相携而去，任性逍遥，不必学习禅法。用刘贡父《登黄楼见寄》诗的韵唱和，并寄给子由，二首。

译青色的水流连接着淮水一带，黄楼高冠海滨一隅（次公：青派就是清河，水从青州流来，在徐州与淮水相会）。这首诗尤其雄伟华丽，先生的谋略却和魁梧的外貌不相称（刘贡父身材矮小；縯：《前汉书·张良传》赞说：“听说张良有智有勇，以为他的相貌魁梧奇伟，没想到反而像妇人女子。”）。世俗轻视瑚琏这样的礼器，把它们锁在巾箱里，却让武夫承袭重任，竟使乘驿车的急使奔走，为军队筹办军需。偶然相逢时我已经错过登临的机会，有谁能和我同游？我贪吃仓氏的粮食（次公：《汉书·王嘉传》中有仓氏、庾氏），亲耳听任冶家铸造（援：“橅”同“模”；《庄子》把造化比作大冶）。事情的会合很难预先决定，归去休息吧，试着从后来再作打算。肥沃的田地还没有买成，穷鬼却必须呼唤出来（本来想在泗水边买田，近来却没有成功；縯：韩愈《送穷文》说“三揖穷鬼而送之”）。两条水流什么时候才能到达双洪，使船桨不再受阻（次公：二水指徐州，汴水、泗水交汇，所以称二水。先生从徐州调任湖州后，离二水已远。双洪所在未详，难道是说徐州有百步洪，双洪是其中之一吗）？直到今天，清静的夜里仍梦见驾着飞车，去抵御天吴（厚：《山海经》说朝阳谷之神叫天吴，是水神）。我和你都离开京国十年，身在天之一隅，命运多舛，又屡逢坏年景（縯：李广跟随卫青攻打匈奴，卫青暗中接受皇帝诏令，因为李广命运奇特，便不让他正面对敌单于）。可叹我拙劣的诗集如枯梧（縯：《国语》中优施对里克的妻子说：“主人孟请我吃饭，我教他做这件闲暇的事。”于是唱道：“闲暇时不如乌鸦，人都聚集在茂盛的树木中，只有自己停在枯树上。”注说“集”是停留，“菀”是茂盛的树木）。我像刘表一样还喜欢贤士（厚：刘表任荆州刺史，爱护百姓、养育士人，来归附的学士有几千人），困顿时怀念灌夫（援：《前汉书》说窦婴失势后，众人都离去，只有灌夫独自留下，所以两人彼此推重）。你不像苏武那样手持汉节（縯：苏武被留在匈奴，持汉节在海边牧羊），却还可以像桓伊那样握住我的胡须（厚：《晋书》说谢安受到构陷诬陷，皇帝曾召桓伊抚筝吟唱怨诗，声调慷慨，谢安流下眼泪，起身握住他的胡须说：“使君在这件事上真是不凡。”）。清丽的诗句如金声丝声，适合在高楼中与雪月一同吟咏。你吟出新意，指点想象着从前的规划（子由初次赴南京时，我送他到东门，登城观览山川胜景，他说这里可以建楼台，于是开始有了改建的想法）。你亲自写下千言的心意，又把它新裁成六幅图（近来曾用绢亲自抄写子由的《黄楼赋》，制成六幅图，十分精妙）。传给满座的人观看，人人惊叹；劝你写一封短札寄来，不要使诗人怨恨东流之水，到不了吴地（此诗寄给子由）。今年正月十四日，我和子由在陈州分别。五月，子由又到了齐安；我还没有到那里，便先作诗迎接他。急骤的尘土和飞雪遮满貂裘，泪水洒在东风中，告别宛丘（次公：宛丘就是陈州，《陈国风》中有《宛丘》篇）。如今又在邯郸枕中的梦境里见到你（任：《太平广记》说，有人在邯郸旅店遇到吕仙翁，自称长久不得志，仙翁便给他一个枕头；客人枕着它睡去，梦见自己做了几十年官，十分得意，醒来时锅里的黄粱还没有煮熟），却又来到云梦泽以南的州郡（厚：杜牧《齐安郡中偶题》说“平生睡足处，云梦泽南州”）。离别竟然算起来已有三年，牵挽挽留你，应当让你住上十天。早晚我们会在青山映照下白发相对，那时一切事情都暂且放下（柳宗元《别刘梦得》诗说“皇恩若许归田去，黄发相看万事休”。次公：先生的注本来是两首诗，柳宗元说“皇恩若许归田去，晚岁当为邻舍翁”；刘禹锡说“偶耕若便遗身世，黄发相看万事休”）。清晨到达巴河口迎接子由。去年在御史府，举动处处碰壁（次公：这里大概是先生说自己接受审讯时的情形）。幽深的百尺井仰望天空，连一席之地也没有；隔着墙听到歌唱呼喊，才悔恨自己的谋划失误。留下诗篇又不忍下笔（次公：先生在狱中曾作两首诗寄给子由，即所谓“是处青山可藏骨”“他年夜雨独伤神”）。苦涩的眼泪浸湿纸笔，余生还能有什么幸运？今日竟有这样的乐事。江流平静如镜，烟雨轻轻笼罩；孤舟像野鸭和水鸟一样，划破千顷碧色。听说你在磁湖，想见你只隔咫尺。清晨风色很好，船旗的尾端向西北飞掷；不久将在江心相见，到时你的笑眼一定会充满清亮的光。这地方似乎可以终老，修竹环绕着泉石。想买下柯氏的树林，这个打算一定要等你来共同决定。从前在九江，我曾和苏伯固唱和，大意说：“我梦见小船漂浮在震泽，雪浪横空，千顷皆白；醒来满眼都是庐山，无数青色山壁直插云天。”这确实是梦。昨天又梦见伯固手持乳香色的婴儿给我看，醒来后思索，想来这是南华寺赐予的东西。难道我又能在这里同伯固相见吗？如今收到你的来信，知道你已经到了南华，等候我已有几天了，感叹不已，所以先寄上这首诗。乘小船游震泽，究竟要等到什么时候？满眼都是庐山，醒来却又不是春天。池塘里的青草，是谢惠连梦中所得的诗句（厚：谢惠连是谢灵运的族弟。谢灵运作诗未成，梦见谢惠连，醒来得到“池塘生春草”一句，自认为有神灵相助）。上林苑中的鸿雁，带回子卿归来的消息（縯：苏武在匈奴时，汉昭帝派遣和亲使者，对单于说：“天子在上林苑射得一只雁，雁足上系着帛书，说苏武正在某泽中。”单于大惊，于是让苏武归汉）。水中有香气，知道这里就是曹溪口（次公：这一句正是说南华寺。天监元年，婆罗门人智乐南游来到曹溪口，捧水时闻到香气，说这里一定是胜地，可以建道场，因此有了南华寺）。眼目清净，一同观看古佛的衣钵（次公：《维摩经》说“远尘离垢，得法眼净”。所以先生屡次使用“净”字，如“水洗禅心俱净眼”“眼净不覩登伽女”等）。不如在南华寺结下香火缘（子仁：白居易诗说“本结菩提香火社”，是因为嫌弃烦恼如电光水泡般短暂的身体）。这一生在什么地方才是真正的归依处？梦中作诗寄给朱行中（十朋：旧传先生原序说，前一天夜里梦中作了这首诗寄给朱行中，醒来后记下，却不知道是什么意思，只是随意写下来寄去。梦中清楚地用了这种色的纸）。

译舜没有制作六种玉器（次公：《周礼·宗伯》说用玉制作六器；《尚书·舜典》说修治五礼、五玉，注说五玉是五等诸侯所执的玉），谁知道璵璠的珍贵（次公：璵璠是鲁国的宝玉。《逸论语》记载孔子说：“璵璠多么美啊！远看光彩灿烂，近看纹理细密；一种胜在纹理，一种胜在表面。”《春秋》记载阳虎盗窃宝玉和大弓，解释者认为宝玉就是璵璠）。可悲啊，楚国的狂士抱着玉璞，在空山中号哭（任：《新序》说，楚国人卞和得到玉璞献给楚厉王，玉工鉴定说是石头，厉王认为卞和轻慢自己，砍断了他的左脚。厉王死后武王即位，卞和又献玉璞，玉工仍说是石头，武王又砍断他的右脚。共王即位后，卞和抱着玉璞在荆山中哭泣。共王听说后，派人剖开玉璞，果然得到宝玉，命名为和氏之璧）。蔺相如起身斜视柱子，准备让自己的头和玉璧一起撞碎（厚：《史记》说，赵王得到和氏璧，秦王听说后，派人请求用十五座城交换。赵王派蔺相如带玉璧入秦，相如看出秦王没有偿还赵国城池的意思，便上前说：“玉璧有瑕疵，请让我指给大王看。”）。王把玉璧交出，相如于是拿着玉璧退后站立，斜眼看着柱子，想要用玉璧撞击柱子，说：“我的头今天就要和玉璧一起在柱子上撞碎了！”秦王于是道歉赔礼，最终使玉璧完整地送回了赵国。哪像郑国的子产讲究礼法，国家自然安定；即使没有韩宣子这样浅陋的人，也还要推辞玉环。【縯：据《左传》昭公十六年记载，晋国韩宣子有一枚玉环，其中一枚在郑国商人手中。韩宣子向郑伯请求，子产不肯给，说：“大国有所求，若没有道理来斥责它，那么欲望哪里会有满足呢？”韩宣子私下拜见子产，子产命人起身，说：“舍弃那块玉，就可以免去我的死罪了；我怎敢不借您的手来行拜谢之礼呢？”】直到今天也不贪爱宝物。【縯：据《左传》襄公十五年记载，宋国有人得到玉，把它献给子罕，子罕不接受，说：“你把玉看作宝物，我把不贪看作宝物。”】凛然的气节照耀着尘世间。怀念西湖，寄给同年晁美叔（名端彦）。西湖是天下的胜景，游览它的人无论愚者还是贤者，各自随着所得而满足，谁能真正了解它的全部？可叹我本来狂放直率，早已被世人抛弃；独自专享山水之乐，难道不是上天的安排吗？三百六十座寺院，幽深僻静，足以度过一生；每到一处都能得到其中的妙处，只是心里明白，口头却难以传达。直到如今清静的夜里仍然入梦，耳目中还留有鲜明的美好感受。你手持使者的符节，风采照耀云烟；清流和碧色山峰，怎么肯只为你而显得妍丽？为什么不屏退车马随从（高：欧阳修《游石子涧》诗说“使君厌骑从，车马留山前”），暂且借僧人的床榻睡一觉，读读我题在墙上的诗，让清凉洗去烦热。拄着手杖，不循固定道路，径直走向心意所向之处；应当会遇到古代的渔父，在芦苇间自得地攀行（縯：出自《庄子·渔父篇》）。若从他那里问道而有所收获，买鱼时就不要计较钱。春日漫步西园，见到寄来的诗（和孔密州）。年年开放园林，已经成为惯例；年年游乐，也没有辜负春光。今年的太守尤其难以继承前人的风范，他慈爱、聪明而且惠及百姓（縯：《前汉书》记载冯奉世有五个儿子，名为谭、野王、逡、立、参。冯野王和冯立相继担任上郡太守，百姓歌唱说：“大冯君，小冯君，兄弟接踵相继，聪明慈爱惠及吏民，政绩如鲁、卫，德化相同，周公、康叔也不过如此。”）。叔弼说：“履常不喝酒，所以作不出诗。”劝履常喝酒。我本来害怕饮酒，别人面对酒杯时，我从来不诉说平生。只是坐着作诗，苦苦搜寻才得到诗句，难道忍心不把它吐露出来吗？酒能滋养好诗，若不饮酒，肝胃中便会生出污滓。拿这两件事相比较，难道上天给我们的还不够吗？若没有这两样东西，岁月又和谁一起度过？悄然以长久的忧愁作为打算，已经是大错。二位欧阳并不是没有诗，只是遗憾你不喝酒，所以勉强为你饮尽一杯。难道这不是制造忧愁的器具吗？说定的话如同明亮的太阳，我当提笔亲自作诗（次公：诗中说“有如皎日”）。将来作《五君咏》时，山涛、王戎等人也会一时被列入其中。送碧香酒给赵明叔教授。听说你的妻子贤惠而且廉洁，劝你千万不要做楚国的宰相（縯：《史记》说楚王想任优孟为相，优孟说：“请允许我回去和妻子商量。”三天后优孟回来，说：“妻子说，千万不要做楚国的宰相。”）。不要羡慕分到御厨的紫驼峰（厚：杜甫诗有“紫驼之峰出翠釜”，又说“御厨络绎送八珍”），只管让赤脚人去买村中酿的酒。可叹你年老而狂放，还不知道惭愧，又吟咏丑妇恶意嘲骂的诗。学生们听到这些话，一定会失笑；冬天明明温暖，却还哭喊寒冷，躺下也没有帐子（縯：《进学解》说“冬暖而儿号寒，年登而妻啼饥”；碧香酒）。碧香酒近来出自帝王女婿家（次公：指王驸马家酿造碧香酒），像鹅黄色的酒液破壳而出，酥香流满酒盎。不学刘伶独自饮酒，送去一壶来帮助你们夫妻举案齐眉地用饭（縯：梁鸿替人舂米为生，每次回家，妻子孟光都准备食物，举案齐眉）。初秋寄给子由。百川日夜流动，万物和我一同随水而去；只有往日的故人，依然守在旧日的地方。记得在怀远驿（子仁：怀远驿，大概是先生和子由在京师应制时曾住过的地方，这一年是嘉祐五年），闭门度过秋日暑气，面对书史喝藜羹（无逸：《笠泽丛书》载陆龟蒙给友人论文的信说，读古代圣贤的书，每每涵泳其中的义理趣味，独坐到太阳偏西，案上一杯藜羹，就像五鼎太牢摆在身边）。我和你一起挥汗，西风忽然变得凄厉，落日穿过门窗。你起身披上夹衣，感叹着握住我的手，说青春的容颜不可依恃，你不要怀疑这话；离别恐怕无法避免，功名也一定难以期待。当时已经悲痛欲绝，何况如今我们两人都已衰老；走错的道路既然难以追回，恨只恨没有早些学道。买田的事秋天已经商议，建造房屋应当在春天完成。雪堂在风雨之夜已经建好，今后便可在同床共听风雨声。〔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十里〕 寄送蕲州竹席给蒲傅正。

译兰溪的美竹，本来可以制成笛子，却拿来编成竹席（次公：兰溪在蕲州蕲水县，是产竹之地；这种竹本是笛材，这里把它制成竹席。韩愈《郑群赠簟》也说“蕲州笛竹天下知，郑公所宝尤瑰奇”）。竹篾像玉筷一样整齐排列在霜白的脊背上，千沟万缕自然生风。拿到手里还没有打开，便先感到凛冽寒意。官府人家的重重房屋中，蛾眉女子闭门而居；珠帘不动，花影却在移动；雾帐、银床之中，刚刚从睡梦中醒来。拿着象牙签、玉制棋盘坐着下棋（甄：沈括《梦溪笔谈》载《西京杂记》说，汉元帝喜爱弹棋，有一卷棋谱，图画是唐人所作；棋局方一尺，中央高得像倒扣的盆，顶端有小壶，四角略微隆起。李商隐诗说“玉作弹棋局，中心最不平”，说的就是中央高起）。我这个东坡病老头长期羁旅，受冻挨饿，苦吟得像饥饿的鸟。只能依靠春风洗涤破旧的被子，一夜雪寒时披着旧棉絮（子仁：晋代吴隐之字处默，身居清显之职，俸禄赏赐都分给亲族；冬天没有被子，便把洗过的衣服披在身上）。火已冷，灯也清冷，又有谁知道？孤舟中的儿女只是自相低声呜咽。上天何时才能恢复炎热温暖？面对这八尺黄琉璃般的竹席，实在惭愧（厚：韩愈《郑群赠簟》诗说“谁谓故人知我意，卷送八尺含风漪”，又说“携来当昼不得卧，一府传看黄琉璃”）。希望您把清香阁彻底打扫干净（次公：清香阁，取韦应物诗“宴寝凝清香”之意），躺在那里听风吹竹席，风纹声响满床。习习的凉风还会从人的两腋生出，请您乘着这凉意早晨进入宫阙。寄怪石、石斛给鲁元翰（鲁元翰是鲁少卿）。山中的石骨裁成方形的斛（次公：《石鼎联句》说“巧匠斫山骨”），江中的珍物拾自浅滩。清池映照在几案上，仿佛月亮碎落在杯盘中（次公：清池指石斛，碎月指怪石）。年老以后怀抱三位朋友，平生却困顿得只剩一箪食。坚硬的姿态姑且可以用来自我警戒，秀丽的色泽已经足以供人欣赏（师：大业年间拾遗吴绛很善于描画长眉，隋炀帝说这个女子秀色可餐；陆士衡诗说“鲜肤一何润，秀色若可餐”）。好好地送到髯卿的居所去（次公：髯卿指鲁元翰，即前卷所谓“髯来意弥敦”），请凭借你的道眼观看东坡最后所作的供品（子仁：先生曾以怪石供奉佛印，作《怪石供》；后来又供奉参寥子，作《后怪石供》），霜雪映照着人，寒意森然。寄给吴德仁，并顺便寄信给陈季常。东坡先生身无一文钱，十年间家中的炉火只能烧炼凡铅，哪里能炼成黄金、堵塞黄河（縯：《汉书·郊祀志》说，栾大对汉武帝说黄金可以炼成，决开的黄河可以堵塞，不死之药可以得到，仙人可以招来）？如今只有满头霜白的胡须，无法变黑。龙丘居士也很可怜，谈论空无又谈论实有，整夜不能入眠。忽然听见河东狮子吼（次公：龙丘居士指陈季常。河东狮子之事见王砚字达观，本是嘉州犍为人，曾在江南武昌居住，名号天常，曾跟随先生游览。先生有信给李琮，说王天常谈论边事；达观借此说明季常的妻子柳氏最为强悍嫉妒。每当季常设宴请客，有歌妓在场，柳氏便拿杖击打照壁，大声呼喊，使客人因此散去），手中的拐杖掉落，心中茫然：谁能像濮阳公子那样贤达（次公：濮阳公子指吴德仁）？饮酒吃肉，自得其乐如神仙。平生寄情外物却不被外物牵累，在家中也学会忘掉家的禅法。门前十顷稻田低垂着稻穗（縯：杜牧《郡斋独酌》诗说“罢亚百顷稻，西风吹半黄”），清溪环绕屋舍，花朵连接到天边。溪堂中醉卧，怎么叫也叫不醒；落花如雪，春风狂乱。我游览兰溪去访求清泉，已经备好布袜和青色绑腿。会稽山并非没有贺知章，只是我兴尽之后，自己回到载酒的船上。遗憾你不认识颜平原（援：《唐书》说颜真卿任平原太守时，安禄山反叛，河朔一带全都响应，只有颜真卿守城有备；玄宗听说后高兴地说：“朕不认识真卿是怎样的人，竟能做到这样。”），也遗憾我不认识元鲁山（縯：元德秀字紫芝，任鲁山县令；苏元明对人说：“我不幸生在世俗之中，世上没有什么值得我羞耻的，只有认识元紫芝这件事。”）。也许会在铜驼街上相见（厚：索靖知道天下将乱，指着洛阳宫门的铜驼说：“将来会看见你陷在荆棘之中。”），握手一笑，仿佛相隔三千年（縯：颜真卿曾得到名药，后来被李希烈害死，开棺时仍怒目而视，像活着一样。隐士曹庸生说：“三千年以后，他一定能够破壁而去。”）。感谢王泽州寄来长松，并顺便寄给张天觉二首。不要说长松只是徒有虚名，它能够使额前两道眉毛重新变青。即使只拿一寸长的松枝，也可以和千尺长松相比；可知它有奇效，足以和茯苓相似（次公：近世有患大风病的人，自以为必死，进入五台山，遇到一位异僧，给他长松草服用，两道眉毛便重新生长；说这是观世音化身所赐）。请你替我告诉那位埋轮的使者（养源：前汉张纲任使者时把车轮埋在路中），赶快寄些长松来作解嘲之用（张天觉诗中有“理及河东悭”的话）。不必再用青黏和漆叶，徒然拿钟乳来和仙茅抗衡（縯：樊阿向华佗求可以服食、有益于人的药方，华佗给他漆叶青黏散；又《本草》说千斤钟乳也不如一斤仙茅）。寄给蔡子华。故人当年送我向东来时，亲手栽下荔枝，等候我归来。如今荔枝已经红了，我的头发却白了，仍然是江南一个没有归去的客人。江南的春天已经结束，水色如同天空（援：柳宗元诗说“洞庭春尽水如天”）。西湖春水上的船令我肝肠寸断，想来你已经走在青衣江畔的道路上（师：蔡子华名褒，是眉州青神人）。白鱼、紫笋任意取用，不必计较钱；白须的三位老人，如同霜打的桧树（尧卿：王十六秀才将要归蜀时说，子华宣德蔡文托他求诗；梦中作了四句，醒来后写成寄给子华，并请他拿给杨君素、王庆源两位老人看，这是元祐五年二月七十日。所谓三老就是这些人。后来子华的孙子汝砺带着这首诗来，当时东坡还在零陵，使人抚摸诗卷而长叹。又说：我听说太师公刚正耿介而沉静，很少赞许别人；看他给蔡子华的信，就知道子华一定是个可交的人）。旧日交游已经零落，如今知道还有哪些同辈？不要跟唐举询问封侯之事（縯：《史记》说蔡泽请唐举为自己相面，说：“富贵是我自己能够得到的，我不知道的只是寿命，愿意听听您的判断。”），只希望让麻姑来替我搔背（尧卿：神仙王远降临蔡经家，召来麻姑；蔡经看见麻姑的手像鸟爪，心想可以替自己搔背，王远便让她用铁鞭抽打蔡经）。留别释迦院牡丹，呈给赵倅。春风吹进小院，我初来时，墙上只看见使君的诗。花儿应该问使君去了哪里吧？请你凭着花朵告诉春风。年年岁岁何时才会穷尽？花还是今年的花，人却已经老了。去年崔护如果再次到来（厚：《丽情集》载崔护清明时独自游览都城南郊，得到一处人家，敲门求饮，有女子开门，送来一盂水。第二年清明，崔护再去，门已经锁上，于是题诗说：“去年今日此门中，人面桃花相映红。人面不知何处去，桃花依旧笑春风。”），前一次来过的刘郎却已经在千里之外。

译被召回京到达都门，先寄诗给子由（邦衡：先生任扬州知州，任期还未满一年，便以兵部尚书的身份被召回，同时兼任侍读）。老迈的身体骑着疲倦的马，沿着河堤不停地走，走尽黄榆、绿槐的树影。荒村的鸡在月下鸣叫，还不到三更，客居中的梦已经回到了故乡。想要有一顷田地归老江湖，却没有岁月等到填埋沟壑，仍然只是朝请大夫、黄门侍郎。殿中奏事结束（子仁：唐玄宗开元元年，将门下省改为黄门省；这里说子由当时任黄门侍郎），诏书允许他前来迎接；刚走出省门，青色车盖已经飞驰到河桥。料想会赐给黄封酒，并兼赐茶；远道而来没有什么东西可以相赠，只有把淮河、颍水一带的丰年说给你听。紫团参寄给王定国。土门口山势深峻险狭，太行山顶突兀高耸（厚：《本草》注说，人参生长在潞州太行山上，称为紫团参）。哪里只是紫云环绕，它其实还俯视着倒映的天光；强劲的风吹过草木（厚：《抱朴子》记载，鸱鸢张开翅膀而不动，离地四十里，风力猛烈强大，这可以验证有“刚风”世界）。真正的元气进入草木的嫩芽和颖穗（次公：陆机《文赋》有“苕发颖竖”）。早就听说人参又叫“人衔”（厚：《本草》说人参一名人衔），原来生长在羊肠岭上（次公：《前汉书·地理志》说上党壶关县有羊肠阪）。细小的纹理像虎豹的鬃毛，紧缩的形状像龙蛇的瘿瘤；先像蚕头那样小小咀嚼（厚：民间说人参像蚕头的最好），再像龟息一样变得舒缓而有力（厚：《唐书》说袁天纲和李峤同宿，袁天纲听见李峤的呼吸声仿佛在耳中，便祝贺说：“郎君富贵长寿，这是龟息。”）。何况我这位明真子已经进入浮玉般的仙境，清静的夜里月亮挂在窗前，半夜时津液如珍珠落入井中（厚：以珍珠落井比喻咽纳；《黄庭外景经》说“抱珠怀玉和子室”，注说珠玉就是津液，室就是身体，应当炼养津液以调理全身）。灰冷的心难道还能重新燃烧吗（縯：《前汉书》说韩安国做狱吏时，田甲侮辱他，他说：“死人难道就不能重新燃烧吗？”）？汗喘早已平静（厚：《本草图经》说人参最能治疗喘病；相传试验上党人参时，让两个人同时奔跑，一个含着人参，气息自然；另一个不含，必定气喘）。东坡仍和往日一样，北方药物却送来遗下的粮秉（次公：借用《诗经》中遗秉、滞穗的说法）。想拿三桠根（次公：《本草》注说，高丽人作《人参赞》说“三桠五叶，背阳向阴”），前去佐助九转丹鼎；把它放在我的齿颊之间，难道不胜过酒和茶吗？寄蒸馏器和刷洗瓶给子由。老人的心事日渐衰颓，夜里把炉火烧得通红，亲手培添炭火。小蒸笼和短瓶子都很齐备，幼儿和娇女一起烧烤取暖。寄给你东阁中闲暇时蒸熟的栗子，也让你知道我独自在空堂里对着灰烬而坐。吩咐家僮好好收拾，故乡山中的梨和枣正等着老翁回来。寄给虎儿。独自倚着桄榔树（厚：《广志》说，桄榔树粗大四五围，长五六丈，树干直而旁无枝条，可以制杖；树顶生叶，不过几十片），闲来挑取荜拨根（厚：《本草图经》说，荜拨生长在波斯国，如今岭南也有，多生在竹林中，正月发苗成丛，高三四尺）。谋生的本领看起来是否笨拙？就这样在这个蛮荒村落送终吧。作《桄榔杖寄张文潜》一首。当时刚听说黄鲁直被贬迁黔南，范淳父被贬九疑（九疑：见我被贬海南，子由被贬雷州，接到命令便立即启程的诗注）。睡醒后，风很清爽，酒已经喝光，身体随着残梦一起，恍惚而茫然。来到江边拖杖而行，桄榔树瘦弱；走入林下寻找荜拨，闻到它的香气。独自漫步，倘若遇到勾漏令（縯：《晋书》说葛洪字稚川，听说交趾出产丹砂，便请求担任勾漏令，后来隐居在罗浮山），远道而来不要怨恨曲江张（次公：《唐书》说张九龄是韶州曲江人，当时号称张曲江；曲江任宰相时，主张被贬的臣子不应安排到好的地方，因此八司马都被贬到恶地，刘禹锡有诗追恨此事）。遥想黄鲁直是真正的鲁国男子，独自怀念平生的盛孝章（次公：《会稽典录》说盛宪字孝章，在天下很有名，孙策想杀他，孔融写信给曹操，希望曹操写信营救他，但信未送到，盛宪已经被杀。起初盛宪任台郎时，路上遇到一个相貌非凡的孩子，便奇怪地询问。孩子说：“我是鲁国孔融。”盛宪惊异，便把他带回家，和他结为兄弟。所谓鲁国男子，杨彪曾这样称孔融，向曹操说：“孔融是鲁国男子。”）。听说表兄正辅将要到来，作诗迎接他。生逢尧舜般仁厚的时代，竟能在岭南得到容身之处；虽然怀着听见脚步声般的喜悦（縯：《庄子》说，逃避空虚之地的人，听见人的脚步声便欣喜，何况兄弟亲戚的咳嗽声就在身旁呢），难道能免除坠落的忧惧吗（厚：后汉马援说：“我在浪泊西里之间，敌人还没有平定时，下面水气弥漫，上面雾气笼罩，毒气熏蒸，抬头看飞鸢，纷纷坠入水中。”）？莫让雨水侵入肿胀的脚（援：《左传》中韩献子说，郇瑕氏之地土薄水浅，因此容易患脚肿病）。清晨烟气升腾，火气郁结（厚：《左传·哀公二年》记载司铎失火，火势越过公宫，桓公、僖公的宫室遭灾；百官准备宫中器物，谨慎守护府库，官员严肃而勤勉，浸湿帷幕，火势仍从中蔓延）。早晨盘中看见蜜喞（厚：《朝野佥载》说岭南人喜欢吃蜜喞：喞虫的幼虫还没有孵化、全身红润时，用蜜喂养，放在席子上，爬行时发出嗫嗫声，再用筷子夹来吃，发出喞喞声，所以叫蜜喞）。夜里枕边听见鸺鹠（次公：鸺鹠就是《庄子》所说夜里能撮取跳蚤、看见毫毛的鸟，大概是怪鸟；岭南人称它为玄钩鸟）。几乎要把郁屈烹来吃（厚：韩愈《南食诗》说蛇是旧日所认识的，口眼狰狞；把它放进笼中，听任它离去，它还郁屈不平。陆龟蒙《苦热诗》说“蛇烦争郁屈”），本来就曾经把钩辀煮来吃（厚：钩辀就是鹧鸪，因为叫声像“格磔钩辀”，所以韩愈诗说“鹧鸪钩辀猿叫歇”，李群玉诗说“方穿诘曲崎岖路，又听钩辀格磔声”）。说话的舌音渐渐变成蛮音，脸上的汗水也曾使我面红惭愧（次公：说的是说成蛮地口音而感到惭愧；“骍”就是脸红。韩愈《南食诗》说“腥臊始发越吞咀，面汗骍”）。幸亏我还保存着《黄庭经》（厚：《黄庭内景经》说脾神常守黄庭，昼夜存想可以长生，注说黄庭就是中庭），有时仍然可以到达丹丘（厚：《楚辞·远游》说“仍羽人于丹丘兮，留不死之旧乡”，注说随众仙到明光之地，丹丘昼夜常明）。眼睛所见仿佛耳朵所听，已经不能依靠耳目来感知（厚：《列子》说老聃弟子亢仓子得老聃之道，能用耳朵看、用眼睛听；鲁侯听说后派上卿厚礼请他来，谦卑地询问。亢仓子说：“传闻者的妄说罢了。”）。

译我能看、能听，却不使用耳目；不能改变耳目原有的作用。呼吸沉入脚跟的功夫几乎使喉咙废弃（次公：《庄子》说，至人的呼吸出入到脚跟，普通人的呼吸只到喉咙）。渐渐欣喜于素月之夜，于是度过黄茅秋。我兄长是清庙中的栋梁之器（任：《唐书》说李珏任殿中侍御史时，宰相韦处厚说：“这是清庙的礼器，难道只是能击博的才干吗？”后来授任礼部员外郎），手持符节行走在瘴疠之海，头发萧然；三家步（次公：广南称江边可以系舟上下的地方为步，出自柳宗元《铁炉步志》）横卧着这万斛大船（厚：《九国志》说王审知听闻徐寅的名声，征召他到幕下，徐寅不高兴，一天忽然拂袖离去，说：“这么深的水，前面的波浪、后面的堤坝，难道能容纳万斛大船吗？”）。人们说我得到了汉代的官吏，你上天派来使楚国囚徒活命（次公：以汉吏比正辅，以楚囚指先生）。你若欣然再来探望我，我将多么快乐，哪怕留住十天也好；只是遗憾不能和你共同参语贤者（次公：《前汉书·杨敞传》说，霍光派田延年把废黜昌邑王的事告诉杨敞，杨敞汗流浃背，不知如何回答；他的妻子从东厢出来，和杨敞、田延年三人共同商议，答应下来。注说三人共同说话，所以叫“参语”）。忽然潜入九原的幽冥、相隔万里，倘若我们同归而成为两个鳏夫，便应当相对着耕作（轼：亡妻已经三年了，正辅近来也有嫂嫂去世的悲痛，所以这样说）。勉强歌唱并不是真正的通达，又何必一定要学习庄周（次公：《庄子》中妻子死后，庄周箕踞而坐，敲击瓦盆唱歌）。再次唱和。葛稚川确实追求长生，年轻时曾跟随郑公游学（厚：《晋书》说葛洪字稚川，从祖葛玄在吴国时学道成仙，又把炼丹秘术传给弟子郑隐；葛洪向郑隐求学，完全学会了他的法术）。孝章偶然没有死去，也就免得孔文举忧虑。我的余年或许会有归宿，独自前往难道就能找到可以相托的地方吗（次公：《诗经·韩弈》说“为韩姞相攸，莫如韩乐”，笺说“相”是察看，“攸”是所居之处）。自古以来，警惕露水的白鹤（厚：《周处风土记》说白鹤性情警觉，到了八月露水降落在草木上，滴滴有声，它便鸣叫），就不羡慕夜里撮取跳蚤的鸺鹠（縯：《庄子》说鸱鸺夜里能撮取跳蚤、看清毫毛，白天却闭目，连山丘也看不见；疏说鸱鸺就是鹘鸟）。愿你加快鞭策后面的马（厚：《庄子》说善于养生的人如同牧羊，看到落在后面的就鞭策），共同驾车在空中飞驰（厚：《唐逸史》载东华霞梦见为苍龙溪王书写《太皇真诀》，记得四句说：“从前乘鱼车，如今踏瑞云，踏空仰望道路，彩绳盘曲。”）。宁可吃下使牙齿脱落的堇毒（次公：《唐书》说唐明皇对高力士说，听说饮堇而不受苦的人是奇士；于是有人取堇给张果饮，三次饮下后张果颓然倒下，皇帝说这是好酒。张果睡了一会儿，醒来时牙齿全都焦黑，便用铁如意打落牙齿，取药涂在牙床上，过了很久牙齿又长出来），也不要想起夫妻举案齐眉的惭愧。什么时候才能纵身归入山谷，归路上同归故乡（縯：《礼记》说狐狸死时头朝向山丘，表示不忘本）？泉冈上的松柏已经老了，西岭上的橘柚正值秋天；专心寻找弥明（厚：韩愈《石鼎联句序》说，侯喜新近以能诗闻名；夜里和刘师说诗，道士轩辕弥明就在旁边，他长颈高喉，又说楚地语言，侯喜看着他却好像没有看见人），他的脖子长而喉结高。不要有心追随定远侯那样以燕颔飞扬、虎头威猛建功立业；你正将完成功名，乘一叶范蠡的船归去。我也将得到皇恩雨露，渐渐解除钟仪作为楚囚的拘禁（援：《左传》说晋侯在军府观看，问：“那个戴南冠而被拘禁的人是谁？”回答说：“是郑国献来的楚囚。”晋侯命人释放他。元符三年庚辰，先生在儋州，遇徽宗即位大赦，量移廉州安置）。哪里还需要张子房，万户封地自然由自己选择留县（縯：《汉书》说高祖想从齐地三万户中选择封给张良，张良说自己当初从下邳起兵，和皇帝在留县相会，愿意封在留县就足够了）。这仍胜过嵇叔夜，孤独愤懑而甘心长久幽闭；南窗可以寄托傲气，北山早早归去耕作。这话你不要怀疑，老彭曾经跨越商、周两代（厚：《世本》说彭祖在商代任守藏史，在周代任柱下史，活了八百岁）。十二月十七日夜里坐到天明，寄诗给子由。灯芯燃尽了，没有挑动；昏暗的灯花低垂，香炉重新拨动，仍然残留着香烟。清风将要吹起，乌鸦在缺口般的树梢间翻飞；月亮刚刚升起，狗对着云鸣叫（厚：韩愈诗说“缺月烦屡瞰”；敬夫《野人闻话》记载杜光庭给狗取名吠云，临终时命人用油涂它的脚，再用帛包裹，说这样可以行走万里）。闭上眼睛，这颗心又有了新的生活打算；随身的孤影，却仍是旧日相知相闻的人。雷州别驾，应当正端坐着（次公：当时子由以别驾身份在雷州）。隔着大海，清亮的月光与你共同分享；我经过海船，得到迈的来信，因饮酒作诗，远远和答，都灿然可观。子由来信向我庆贺，于是依照他的韵脚作成一篇，也寄给诸位子侄。我就像老牛，鞭子也赶不动；雨滑泥深，四只蹄子沉重。你却像小黄牛，跑来跑去【縯：杜甫《忆年十五》说：“心还像孩子一样健壮，像小黄牛跑去又跑来。”】路远山高，跋涉百程来送我，但愿门户中有八位慈明【次公：《荀淑传》说，荀淑有八个儿子，名俭、绲、靖、焘、汪、爽、肃、旉，都很有名，当时人称为“八龙”；其中荀爽字慈明，颍川人因此说：“荀氏八龙，慈明无双。”注引《高士传》说荀靖字叔慈，可见人人的字中都有“慈”字，所以《后汉书赞》说：“二方承则，八慈继尘。”】也不遗憾邻居没有“二仲”【厚：《三辅决录》说，蒋诩在舍中竹林下开了三条小径，只有羊仲、求仲同他交游；二仲都因志向受挫而逃避声名，所以陶渊明《与子书》说：“只遗憾邻里没有二仲。”】将来你们笏板摆满床榻【援：《唐书》说，崔琳每年时节在家设宴，专设一榻来放置笏板。】，半夜起来舞蹈，把瓦罐都踩破【次公：俗说有个穷人只能经营一个瓦罐的本钱，夜里睡在瓦罐旁，盘算道：这个罐子买来多少钱，卖掉多少钱，利润已经翻倍；我得到双倍利润，就可以买卖两个罐子；由两个变四个，由四个变八个，买卖转手，所得利润无穷，于是高兴得跳起舞来，不知不觉把瓦罐踩破。这本是戏谑之说，先生借它来说明自己的希望也大致如此。】到那时只管擦亮眼睛看你们腾达，不要指着你们痴人的肚子笑它空空如也【縯：《晋书》说，王导常指着周顗的肚子说：“这里面有什么？”周顗说：“这里面空空洞洞，什么也没有，但能容纳你们几百人。”】夸耀儿子虽是两位老人的癖好【厚：《唐书》说，王福时曾在韩思彦面前夸耀几个儿子，韩思彦戏说：“武子有爱马的癖好，您有夸耀儿子的癖好，王家的癖好怎么这么多呢？”】，但积德已经是三代所种，哪里只是希望你万一能够生还，还恐怕九十岁时要劳烦珍贵的随从【次公：《礼记·王制》说，九十岁的人，天子想向他询问事情，就到他的住所去，并带着珍贵的礼物。】六个儿子早晨耕作，箪食瓢饮也胜过众人；妻子夜里纺纱，灯火共同照耀着春秋岁月。

译研读古史是家传的法则，《诗经》和《离骚》也时时运用。只要让文章在世间显明流传，粪土和腐朽残余又哪里值得梦见【縯：有人问殷浩将要赴任时梦见棺材，将要得到财物时梦见粪便，为什么？殷浩说：“官职本来就是臭腐之物，财物本来就是粪土。”当时人认为这是名言。】在渝州寄给王道矩 曾听说你五月到达渝州，水拍打着长亭，流过台阶下面。只有梦境还会长久缭绕，共同谈论《唐史》更加情意绵密。船经过故国时，时节已经改变；霜降在寒江上，波浪也收敛了。归乡的梦没有做成，冬夜漫长，厌烦听见船上报更的筹声。奉命南迁途中寄给定武的同僚 人世间的事情千头万绪，得意时有什么可喜，失意时又有什么可忧？只知道紫绶三公地位尊贵，却不知道人生不过是黄粱一梦。刚刚看见恩诏降临定武，忽然又遭到分派职务前往英州。向南行走如果到了江边，请不要住在浔阳旧酒楼。寄给高令 满地春风吹扫着落花，我曾几次醉倒在长官衙门。诗写成时锦绣般的文采从胸中舒展，议论达到极致，仿佛冰霜缠绕齿牙。分别以后还能和谁一同饮酒？客居在外，没有一天不思念家乡。田园知道有儿孙早晚照料，乘一叶扁舟便可到达海边天涯。寄给子由 天气炎热，想来你大概一直懒散；秀美的诗句却更加疏朗通达。也知道案头堆满了文书，只是没有空闲在轩窗下研墨作文。湖面新荷徒然映照着水面，城头高柳也只是任凭风吹摇曳。吏曹并不是尊重贤者的地方，谁把前人的话说成了造化的安排？寄给欧叔弼 从前埋葬衣冠的地方，如今还在吗？近来的消息，你不必怀疑。曾听说张良在圯上遇到黄石公，过了这么久，留侯也没有被欺骗。扬州把土产寄给少游 鲜鲫鱼经过一年仍珍藏着，醇酒香浓；团脐的紫蟹，蟹黄填满腹中；春后莼菜长出嫩芽，鲜活如酥；春社前的姜芽肥嫩胜过肉。小鸟累累，又有什么值得说的？偶尔点缀在盘中，也正合时宜。淮南的风俗重视制作和储藏瓶罂之物，方法世代相传，终于得以留存。姑且同“千里送鹅毛”一样寄去这些薄礼，哪里用得着苦苦追逐麋鹿来饮食。迁往合浦时，郭功甫寄诗来 君王的恩德浩荡如春天，合浦比起海边的其他地方怎么样？不要趁着明珠在明月下炫耀，深夜里还有无数采珠人。《忆江南》寄给纯如五首【六言】楚地的水，自分别以来已经十年；蜀地的山，望尽了千重。终究想要成为粗鄙的北方人，凭你替我向吴地人说一说。湖水清澈如眼，也足以供人观赏；木奴自然足以维持生计。若问三吴的优美事物，不只是千里莼羹。人，住在画屏一般的景色中；客，依傍着明月边游走。还不知道能否得到柴桑的旧宅，只须乘一叶五湖扁舟。生计从来没有积聚多少，如同水上聚沫；孤独的行踪徒然带有清风。经营产业尚且嫌范蠡做得过多，携带妻儿又颇为可笑梁鸿。弱小的拖累已经偿清，世俗的牵累也已尽了；老身将要伴随僧人居住。不要说季鹰高洁，他在秋风中只是为了鲈鱼而归。寄给周安孺的茶 天地之间多么广大，植物究竟有多少种族？只有灵异珍品独自标举奇特，远远超越寻常草木。茶名从姬旦开始，逐渐传播到桐君的《茶录》之中。吟咏茶的诗赋谁最早？传下来的只有杜育。唐代人还不知道它的美好，论述著作从陆羽、常衮、李栖筠开始；清流名士也在当年仰慕这种高尚的品行，于是使天下士人都嗜好它。它偶然流入俗世，哪里只是中原的珍品，还兼被异国商人贩卖。鹿门有位佳士，博览群书，没有什么不关注；偶然遇到天随翁，彼此唱和，篇章接续。有人在山下开园，在松江弯曲处屏迹居住；有兴致就挥笔，灿然的作品保存于简牍。我向来少有特别爱好，嗜好本来不深。自从少年时代起，低头回旋于京城车毂之间；虽然不是曳裾求见的人，有时也得到华屋庇护。常在绮罗纨绔之中，牙齿已经厌弃精美粮肉。小龙茶得以多次品尝，把粪土看作珠玉；团凤茶与葵花茶混杂其中，像似玉的石头混入鱼目。贵人自然珍惜，捧在手中玩赏，还要封存于匣中。没有过几天，才知道卑劣的定州茶竟在这里受辱；从亲自研求茶的至味开始，认识了五六种。此后进入江湖，寻访僧人，探访幽独之处。高人本来有许多闲暇，探究茶事也颇为熟悉。听说早春时节，便携带竹篓赶赴初升的朝阳。惊雷还没有震破茶蕾，采摘下来也不满一捧；随即用玉泉水洗涤，蒸出芳香。岂亭住宿时特别谨慎，铺布、用细火，火候十分小心；火力的增减不怕短时间的劳累。茶叶收藏已久，髹漆竹筒洁净无污染，箬叶笼包裹均匀而又严密。最怕梅雨侵入，温暖时必须借助人的气息使它燠热；它好像刚直耿介的性情，不接受丝毫触犯，又像廉洁之士的内心，难以让污秽沾染。天气晴朗时打开空敞的茶室，用石碾碾碎轻绿色的茶叶；整日遇到闲雅宾客，乳泉水沸腾，发出新的芳香。香气浓郁，胜过兰花上的露水；色泽嫩润，压过秋菊。闽地风俗争相传扬夸赞，茶汤丰腴，表面像粥一样浓厚；他们自称叶家白茶，颇胜中山醁酒。最喜欢深饮一杯，午窗下春睡正足；清风从两腋生出，仿佛将要凌空追上鸿鹄。可叹我的快乐多么深厚，我连《水经》也读过多次。你夸赞中冷泉，其次是康王谷；我曾经都亲自尝过，瓶罂连累童仆奔走。如今我又老又懒，细小的事情百件都不想做；好坏全都忘了，谁还能强迫自己去追逐？用姜和盐拌白土茶，稍稍顺从我蜀地的习惯；还想超脱外在形体，哪里能迎合口腹之欲？向来淡薄滋味，每天只吃脱粟饭。对外物的羡慕既然已经没有了，为什么还要被这些事情束缚？昨天散步游幽，偶然登上天峰山麓；山圃正沐浴春风，茸茸的茶芽像万面旗帜聚集在一起。叫儿子把它当作贵客，采摘、制作，也姑且如此。地方偏僻，谁来跟随我？便把茶包好，放进厨房的竹笼中。何曾比较过优劣，只是喜欢它能迅速驱除睡意。何况此时夏日漫长，人间正遭受炎热的毒害。秋思寄给子由 黄叶飘满山川，才知道晚秋已经到来。小虫催促织女，献上制裘的功劳。老松阅尽世事，横卧在云雾山谷。要挽住苍江，恐怕万头牛也拉不住。在清远舟中寄给耘老 小寒刚刚经过梅花岭，万壑千岩背离了人间。清远，姑且把船当作住宅漂行；一场梦清清楚楚，仿佛坠入故乡的井中。醒来后满眼仍是湖山，鸭绿色的水波摇曳着凤凰的影子。海陵居士没有通往云端的梯子；年末将在颍水岸边筑庐。山腰上自然悬挂着苍翠的玉佩，野马不肯受黄金缰绳的束缚。门前车辆飞驰，车盖猎猎作响；我笑着倚靠清流，数着鬓边的白发。到了汀州相见时，春风已经吹起，白苹花被吹散在烟水之间。万里漂泊如蓬草，仍未能归去；望断沧浪，眼泪如水洗过。北来的大雁带来白色书信，苦苦诉说洪水淹没了我的房屋。斋戒十日，鼎灶都没有生火；弯曲的烟囱常常成为龟鱼的巢穴。今年米价低贱如水，想用青铜钱购买，钱袋却已经空了。人生百年如同暂居罢了，七十岁时还会有多少朱颜？有了儿子，就不要再谈论贤与愚；倪生徒然带着经书和锄头。身在天南，看看东坡老人吧，难道我平生竟是荒废读书了吗？《东坡诗集注》卷十

译钦定《四库全书》《东坡诗集注》卷十一 宋王十朋撰写 酬答唱和 防守霍大夫、监郡许朝奉唱和此诗，我又依照前韵作诗。大邦安静而有治理，小院中得以闲游。赣水的水位已经因雨上涨，泉水也还未流动；一同烹煮贡茶，洗去瘴气和茅屋中的秋意。秋天想起莼羹，寒衣还要等待橘洲【任：《三国志》说，李衡每次想置办家产，妻子总是不答应。后来他暗中派人在武陵龙阳洲上建造住宅，种下一千株柑橘；临死时对儿子说：“你母亲厌恶我置办家产，所以才穷到这样；然而我州里有一千株木奴，不会使你缺少衣食，每年得到一匹绢，也就可以使用了。”】扬雄还没有宅第【縯：说《扬雄传》记载：“岷山之下有一块田、一所宅子。”】王粲姑且登楼【援：王粲为躲避董卓之乱，依附刘表住在荆州，登上江陵城楼思念故乡，作《登楼赋》。】老年所剩的日子不多，归心却梦见了几个州？哪里敢借口逃避饮酒【尧祖：《汉书》说，刘章替高后主持酒宴时，诸吕中有一人逃席。】只是为了把和诗留在旧箱子里，收藏新的诗句，使清风自然充满舟中。七年九月，我从广陵被召回，又住在浴室东堂。八年六月，请求担任会稽郡守，将要从汶水出发，公请求我作诗，于是又依前韵作三首。请求担任郡守的三章，字迹写得一半歪斜【次公：大概是请求担任越州郡守。】朝廷上传为笑谈，眼睛昏花。上人问我为何迟迟留恋，等待赐给头纲茶八饼【自注：尚书、学士能够得到赐予的头纲龙茶，一斤分作八饼；今年贡茶运到得最迟。】梦中绕过吴山，却月廊下白梅和卢橘的香气，醒来仍仿佛闻得到【自注：杭州梵天寺有数百间却月廊，寺中多白杨梅和卢橘。】会稽姑且满足片刻的心愿，从此归田的计划最为妥当【次公：《文选》中有张平子的《归田赋》。】向南来，到这里已经多久了？归去吧，疲倦的鸟、孤单的云，难道还有归期？一生的消遣不过是酒【厚：韩愈诗说：“断送一生惟有酒。”】三年的光阴，写成六篇诗。我和叶淳老、侯敦夫、张秉道一同察看新河，张秉道作了诗，我依韵作二首。你难道没有看见元帅府前排列着万面旗帜？潮头还没有平顺，数百张强弩一齐射去【无已：《吴越备史》说，梁开平四年，武肃王钱氏开始修筑捍海塘，在候潮通江门外。潮水昼夜冲击，版筑始终不能完成，于是命令数百名强弩手射击潮头，又到晋山祠祈祷。后来潮水避开钱塘，向东冲击西陵，于是堤岸得以筑成。】直到今天凤凰山下的道路【祖谦：按旧《经》说，凤凰山在城中。张拭说，郭璞《临安地记》说：“天目山前两乳峰高耸，龙盘凤舞，到钱塘山下有凤凰门。”赵抃诗说：“老来重守凤凰城。”】只要借一支箭便能张开两翼，我开凿西湖使它恢复旧日景观。放眼已经看尽西南的碧色，又将回头夺取浮山的险要【饶：按《图经》，浮山在钱塘旧治东南四十里。先生《开河奏状》说，潮水从海上向东而来，势如雷霆，而浮山耸立江中，扰乱潮水。】千艘船夜里顺流而下，不分南北；坐下来陈述三条策略，本来就是人的谋划【师：汉哀帝时，贾让上奏说治理黄河有上、中、下三策，见《沟洫志》。】只留下一个承诺，等着我来筹划【援：后汉汝南太守范孟博，南阳宗质替他主掌文书，范孟博只在文书上画诺。】年老多病，想着归去，实在只是暂时寄居；功名像幻梦，最终能得到什么？从来就自嘲画蛇添足【师：《史记·楚世家》说，有人送给他的舍人一壶酒，舍人们互相商议，画蛇，先画成的人独自饮酒。】有一个人拿起酒说：“我的蛇先画成了，我还能给它添上脚。”另一个人夺过酒喝下，说：“蛇本来没有脚，如今给它添了脚，这就不是蛇了。”】这件事和吃鸡肋有什么不同【縯：杨修说，鸡肋吃了没有所得，丢掉又觉得可惜。】可怜你爱好诗文更加迂阔，得到我的新诗，高兴得折断木屐【厚：《晋书·谢安传》说，谢玄击败苻坚后，驿站送来书信，谢安走过门槛时内心非常高兴，竟没有察觉木屐的齿折断了。】江湖之事大致完成，我就径直归去；其余的事情以后再加以润色。到洞霄宫住在一间庵中闲卧【尧卿：杭州有洞霄宫。】井中有丹砂，水一直是红色的【縯：《抱朴子》说，临汜县有廖氏，世代长寿；后来迁居后，子孙总是夭折。别人住进他的旧宅，又连续几代长寿，怀疑是井水发红，于是挖掘井的四周，发现古人埋藏的丹砂几十斛，丹砂汁液流入井中，所以饮用井水便能长寿。】荆溪的老人正为三害忧愁，向下斩杀长蛟，本来就是毫无赖以自恃之物【师：《晋史》说，周处是阳羡人，力气远超常人，放纵情欲，乡里人都以他为患。他知道人们厌恶自己，于是慨然立志改过自励，对父老说：“如今时和年丰，为什么还不以此为乐呢？”父老叹息说：“三害没有除掉，有什么快乐可言？”周处问：“说的是什么？”父老回答：“南山的白额虎、长桥下的蛟龙，加上你，就是三害。”周处说：“我能把它们除掉。”于是进山刺杀猛虎，投入水中斩杀蛟龙后回来，乡里人互相庆贺。】我一生倔强，韩退之的文章还曾写作戒鳄鱼之文【次公：韩愈任潮州刺史时，知道鳄鱼为害，于是写文章警告它，鳄鱼便向南迁徙。】石门一役，花费万金；耳朵和首级方面的功劳，难道不是因为我已经处境狭隘？江湖的开通和阻塞，自古都有定数；两只鸿鹄飞来，告诉我们事情的成败【厚：前汉童谣说：“谁来修复堤坝？翟子威。给我饭、豆羹和芋头；反复修筑堤坝，又将由谁？”所说的就是两只黄鹄。】劝农使者不是寻常人物，一句话已经打破了百姓的惊恐；上饶使君更加超逸【尧卿：鄱阳郡的地名叫上饶。】坐着斜视浮山，把它看作一堆土块；髯张就是我当年结袜子的学生【次公：《张释之传》说，王生是处士，常被召入朝廷，公卿都在场。他站着对张释之说：“替我系袜子。”】张释之跪下替他系好袜子，有人责备王生，王生说：“我自知终究不能给张廷尉什么帮助，所以姑且让他替我系袜子，以此来提高他的声望。”皇帝听说后，认为王生贤能，也更加看重张释之。】诗酒纵情淋漓，写出狂放怪诞之态；我做水衡都尉，他做水衡丞【次公：水衡都尉与水衡丞并非同一职位。这里的王生是议曹，曾教龚遂谦逊应答，皇帝大笑并任命龚遂为水衡都尉、王生为水衡丞；也有人说这是两个王生的事，而先生把它们合并使用，难道是误记为一件事吗？还要等待明白人考定。】将来回朝时，我们一同接受这样的任命【次公：陈叔达在太宗时任礼部尚书，皇帝说：“武德年间内乱暗中酝酿，我知道您有良言；如今这次任命，是有所报答。”】经过密州，依韵酬答赵明叔、乔禹功

译先生依旧像广文博士那样贫穷【次公：指赵明叔。先生过去在密州时，赵明叔就是那位教授。郑虔任广文馆博士，当时人称他为郑广文。】老郡守时常遭到醉醺醺的亭尉呵斥【任：李广闲居蓝田南山中，常带一名骑从夜间出猎；有一次从田间饮酒回来，经过霸陵亭，醉酒的亭尉呵止李广，李广的骑从说：“这是故李将军。”亭尉说：“如今的将军尚且不许夜行，何况故将军！”便把李广留在亭下住宿。次公：指乔禹功。禹功大概是在别处任太守后被替换罢职，或者退休归来，所以用故将军比拟他。】你们这些人何曾经得起一笑【縯：杜甫诗说：“什么时候官署清明，你们这些人也值得一笑。”】我们相对又有三个人，黄鸡报晓，唱着凄凉的曲调【厚：白居易《醉歌示妓人商玲珑》说：“黄鸡催晓丑时鸣，白日催年酉前没。”】白发惊动了秋意，已经出现在自己身上【援：白居易《初见白发感秋》诗说：“白发催朱颜。”次公：“见在身”三字见牛僧孺诗“且斗樽前见在身”。】一别之后，胶西的旧朋友；驾一叶扁舟，归去垂钓五湖春色。再次经过常山，和昔年留别诗作和诗 山前那位弯腰驼背的老人【次公：《左传》说，正考父第一次受命时弯腰，第二次受命时驼背。】迎接我，仿佛迎接新人，哪里知道我这身体不过如梦似幻？念头一个接一个，早已不是从前的人；在江湖上长久放浪，在朝廷和市井中又有谁亲近我？不如回头寻找泉源，去桃花源遇见避秦的人【任：陶潜《桃源记》说，晋武陵人捕鱼，忽然遇到桃花林，走到林尽水源之处，其中有人说祖先为躲避秦朝乱世来到这里，详见《风水洞诗》注。】《风水洞二首》，和李节推的诗【高：按《杭州图经》说，洞在钱塘县旧治五十里外的杨村慈岩院。洞极大，流水不断。洞顶又有一洞，清风从中吹出，所以名为风水洞。白居易长庆三年秋九月来到这里，观赏泉石竹木，留下诗篇。】风转动而发出鸣声，空洞中泉水幽咽；描写石门的空阔，心中听见大地的声音【縯：《庄子》说，南郭子綦对颜成子游说：“你听到过人的声音，却没有听到过大地的声音；大地的声音就是众多孔窍发出的声音。”】妄想着寻找桃花源【厚：陶潜《桃源记》说，晋太元年间，武陵人捕鱼，沿溪而行，记下道路的远近，忽然遇到桃花林；桃花林尽头就是水源，那里有一座山，山上有个小洞口，仿佛有光，于是弃船从洞口进入。走了几十步，豁然开朗；土地平坦宽广，其中人们往来耕种，男女衣着都和外面的人一样。他们说祖先为躲避秦乱来到这里，在此住了几天才告辞。出去找到船，便处处做了标记；到郡城后告诉太守，太守派人随他前往，却迷失道路，再也找不到了。十朋：桃源的故事，见第八卷《留题仙游潭》：“秦人如今还在武陵溪。”】过路人的诗很难写得好，居住的僧人言语也不繁多；归去时带回一瓶冰雪般的泉水，清冷之意足以慰藉司马相如【縯：司马相如曾任孝文园令，患有消渴病。】山前的乳泉水隔绝尘世凡俗，山上的仙风吹动桧树和杉树。细密的龙鳞状波纹生在乱石之间【任：郭景纯《游仙诗》说：“阊阖风从西南而来，潜流的波纹如鱼鳞翻起。”注说，兑方为阊阖风，水波涣散，像鱼鳞一样翻起。】团团的羊角风在空旷山岩间旋转【縯：羊角风。庄子说：“乘着扶摇羊角风上升九万里。”次公：《淮南子》说，扶摇风像羊角一样盘旋而上；许慎注说，扶是攀援，摇是摇动，抱是盘旋曲折；扶摇像羊角旋转，曲折盘旋而上，“抮”读作“眕”。】冯夷的洞府不是栋梁所建【厚：冯夷是弘农华阴人，服食八石而成为水仙，天帝赐他为河伯。宋援说，《离骚》有“紫贝阙兮鱼鳞宫”，这就是冯夷的洞宇。】御风而行的车舆无需缰绳和马衔【縯：《列子》说，列子乘风而行，飘然自得；次公：《楚辞·远游》说，往日乘行无需缰绳和马衔，自然载行。】世事渐渐艰难，我想离去，永远跟随这两位脱离讥讽和谗毁【厚：《列子》说，列子跟随老商氏、伯高子，尽得二人的道术，乘风而归。次公：这是说厌弃世态，想跟随冯夷居于水中，驾御寇的风车，以此脱离讥谗。】先生的诗案说：熙宁七年八月十五日游风水洞的文章写道：“世事渐渐艰难，我想出走。”意思是实行新法以后，世事日益艰难，小人争相进用，都专心于进谗毁谤；反复思量，既不能与他们合流，也不能为他们所容，所以想弃官寻找隐居之地。诗集作“吾欲出”，诗案作“欲去”，现从诗案。奉诏祭祀西太一，依韩川韵作四首【子翚：《东轩笔录》说，太一宫旧在京城西面的苏村，称为西太一。熙宁初年，下诏在京城东西两隅建宫，称为中太一。】圣明的君主新近废除了秘密祷祝之官【縯：汉文帝十三年诏书说：“听说灾祸由怨恨而起，福气由德行而兴。如今秘密祷祝的官员把过错推给下民，以彰显我的不德，我很不取，所以废除他们。”】侍臣前来祈求丰年。寿宫的神君将要降临，到了半夜，神风肃然吹起【厚：《汉郊祀志》说，汉武帝设置寿宫神君，其中最尊贵的是太一神，其辅佐为大禁、司命等神，都随从神君。神君不可直接看见，只能听见他的声音，声音和人的声音相同；有时离去，有时到来，来时便有肃然的风。邦衡：《三辅黄图》说，寿宫北宫有神仙居住，张起羽旗，设置供品来礼敬神明；神君若来，便肃然生风，帷帐全都摇动。】玉玺亲自题写，御笔题成；金童前来侍奉天上的香气【次公：道家有这样的说法，紫花玉女侍奉香火；金童，鲁直。唐代季正封诗说：“天香夜袭衣。”】礼仪完毕，祝融担任车右【縯：祝融是西方炎帝的辅佐神，司马相如《大人赋》说：“祝融惊动而清道驾车，清除尘气然后前行。”次公：《左传》说，朝见时必有参乘；《选》说阳子曾任参乘。】前导队伍已经经过衡山、湘水。解下佩剑独自行走，残月照着身影【次公：祭祀必脱去常服，因此仍有佩剑的仪式。】披衣困倦地躺下，清风中梦见蝴蝶还在旅枕上飞舞【縯：《庄子》说，庄周梦见自己变成蝴蝶，翩翩然就是蝴蝶，不知道自己是庄周；醒来后怅然然又是庄周。】粥鱼声已经响起，枯桐堤下的水开始含有清晨的碧色，稻花有一半已经化作秋香。黑色车盖转来迎接朝日【次公：皂盖是太守所用的车盖，杜甫诗说“朱藩驻皂盖”，又说“皂盖能妨折野梅”；这里说侍臣，含义未详。】，红云正环绕着宫墙【子仁：韩愈诗说：“想知道花岛在何处，水上寻找红云。”】依子由五月一日同转对诗的韵

译跪下奉上新书，笏板还插在腰间；谈论王道，正想同渔夫樵夫为伴【厚：扬雄《长杨赋》说，如果有人不谈王道，樵夫都会笑话他。】晋阳的事情难道只是我一家的事情吗【唐高祖对温大雅兄弟说：“我在晋阳起兵，只是为了你们一家。”】宣政殿姑且如同五月五日朝见【贞元年间诏书说：“从今以后五月一日，在宣政殿接见文武百官。”】忧患占据半生，出仕和退处交织在一起；归隐休息是上策，早早招我回去。后生可畏，我却已经衰老；刀笔小吏从来都错误地估计了赵尧【程：前汉方与公对周昌说：“您的属吏赵尧，年纪虽然小，却是奇士，您一定要另眼看待他，他将来还会代替您的职位。”周昌笑说：“赵尧不过是年轻的刀笔吏，哪里至于如此？”过了不久，周昌任赵国相，已经出发很久，高祖拿着御史大夫的印信把玩，问：“谁可以做御史大夫？”仔细看着赵尧说：“没有人能替代赵尧。”于是任命了他。】依王晋卿上元节在端门侍宴诗的韵 月亮升起，九重宫门打开，银河环绕着露台【师：按照旧例，上元节在端门修筑露台，高一丈多，艺人和歌妓都排列在上面。】你正做着枕中之梦【任：《太平广记》说，有客人在邯郸旅舍遇到吕仙翁，吕仙翁给他一个枕头；客人靠枕而睡，便梦见自己做官几十年。】我也像化人一样来到这里【援：《周穆王传》说，周穆王执着化人的衣袖，腾空而上，到了半空才停止；等到了化人的宫殿，周穆王以为那是清都紫微、钧天广乐、天帝居住的地方。】彩灯光芒闪动，香气随着天子乘坐的步辇回去【师：上元节端门放灯，到夜里便在鳌山上系下仙球，歌妓也随天子乘步辇回宫。】相互跟随穿行于万马之间，只是衰老多病，怎么能够相陪？〔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日〕 依蒋颖叔《钱穆父从驾景灵宫二首》诗的韵。归来后病鹤的记事。城郭【縯：丁令威化作仙鹤归来，说人话道：“城郭依旧，人民却已不是原来的人。”】还是旧日曾踏过的松枝，雨露却是新的。头发一半花白，也不以垂到衣领为羞【次公：潘安仁《秋兴赋》说：“白发飘动而垂到衣领。”】仍然留恋车队扬起的红尘【前辈戏语说：“西湖的风月不如东华门的软红香土。”次公：天子乘舆在前，又有八十一辆副车跟随，不能直斥天子，所以只说属车。】雨收之后，九陌正是丰收时节【安国：《三辅旧事》说，长安城中有八街九陌。】阳光照耀着三元下降人间的时辰。粗略知道君王为百姓着想的心意，只是我没有才能，凭什么帮助完成精诚的祭祀【次公：《尔雅》说，以精诚之意来享祭叫作“禋”。十朋按年谱：元祐七年壬申，这一年举行南郊祭祀，先生任卤簿使。】记得当初和您一同值班，白发时还一起进入禁门。玉殿上整齐列班，容许低声交谈；霜气中的朝廷上叩首，地面湿润而温暖【当时和穆父一起在朝廷中叩拜，地面都湿了，便相互低声交谈。次公：梅圣俞诗说：“廊庑幽深容许低语，槐树浓密遮漏的阳光。”】我因贪恋赐茶，面对铜叶茶盏【次公：铜叶指茶盏。】年老怯于面对香泉般荡漾的宝樽；回头看鹓鸾般的朝班，其中有人杰，坐在那里便知道羌虏不过是游荡的亡魂【次公：魏文帝《善哉行》说：“借着气息的游魂，同鱼鸟为伍。”又杜甫诗说：“游魂暂且借给你们。”】依蒋颖叔诗的韵二首 随从皇帝前往景灵宫 道人在幽梦中刚刚醒来，已经觉得笙箫声降临月坛。风伯在前面开路，清除夜间的雾气；祝融驾车，驱散清晨的寒意【次公：屈原《远游赋》说：“风伯替我在前面开路，排开气氛而使之清凉。”又说：“祝融告诫清道驾车。”祝融是火神，所以说“驱散清晨的寒意”。】英姿如连璧，和众多士人一同随行【縯：《晋书》说，夏侯湛和潘岳交情很好，每次出行都同车而坐、共用车内席褥，人们称他们为连璧。】美妙的诗句如金石相击，和着八鸾的鸣声【厚：韩愈《荆潭唱和诗序》说：“铿锵之声发自金石，幽微之情感动鬼神。”诗中说“八鸾锵锵”。】已经从词臣中得到廉颇、李牧这样的良将【当时颖叔刚任熙河帅。次公：廉颇、李牧都是古代的良将。唐代毕諴任翰林学士时，大中末年党项扰乱河西，懿宗召他询问边事，毕諴陈说破羌的情况，皇帝说：“我没想到颇牧就在我的禁中。”于是任命他为邠宁节度使。】路人不要把他看成老儒生。凝祥池 仿佛知道金马门的学士【无已：《马援传》说，汉武帝时有人善于相马，东门京铸造铜马的模型进献，皇帝下诏把铜马立在鲁班门外，并把鲁班门改名为金马门。】有时会梦见碧鸡坊【次公：汉代有在金马门待诏的人，所以学士被称为金马客；碧鸡坊在成都，杜甫说“时出碧鸡坊”。】冰雪融化了残冬，烟波描绘出故乡【次公：《史记》说，秦始皇每攻破诸侯国，就命工匠把它们的宫室画下来，摹写在宫中。】銮铃声中从容徘徊，勒马久久回旋【次公：“容与”“回翔”都是徘徊的意思。】请把新画交给三韩使者，带到乐浪去【厚：三韩是高丽国的别称，包括辰韩、弁韩、马韩。】（让他们）把新图带到乐浪【当时高丽使者在京城，每到名胜之处，总要画图带回去。厚：前汉武帝元封二年夏，朝鲜斩杀其王右渠投降，朝廷把其地设置为乐浪等郡。吕说：《图画见闻志》记载，高丽国熙宁甲寅年派金良鉴入贡，访求中国绘画，专心购买，稍有精妙的十幅中也不过一两幅，却仍花费三万多缗；丙辰年冬又派崔思训入贡，并带几名画工，请求摹写相国寺壁画带回本国，诏令准许，于是全部摹写后带回。那些画工中有些人颇为精通笔法。】依张昌言给事中省中值宿诗的韵 冯唐年老，早已像残雪一样倾斜【縯：冯颠指冯唐。冯唐年老时仍任郎官，所以这样说。】戎昱的眼睛何曾被落日晃花【厚：《晋书》说，王戎看太阳而眼睛不眩；裴楷见到后称赞说：“王戎的眼睛光彩灿烂，如岩下闪电。”】巡视朔方野外仍然像雀鸟一样跳跃【次公：《庄子》说，鸿蒙正拍着大腿，像雀鸟跳跃一样游玩。】在东台昏暗中静坐，感觉乌鸦飞过【道家有鸟飞入月宫的说法。次公：东台是给事中的官署，唐龙朔二年把给事中改称东台舍人。】不要空夸年少，竟让我还在；若在酒樽前斗酒，天下少有其人【白居易诗说：“还有值得夸耀的少年之处，笑着呼唤张丈，称呼殷兄。”厚：刘禹锡诗说：“不要谈论身外的升沉之事，姑且在酒樽前斗一斗眼前的自身。”】等到前往崧阳寻找水竹，披一犁烟雨，伴随您归去【尧卿：昌言是崧阳人。】和三位舍人在省中值宿作诗【二月二十九日作，第二天皇帝驾临景灵宫。】

译纷纷扰扰的荣辱兴衰，哪里能够长久？云和雨向来只是翻手覆手之间【縯：杜甫诗说：“翻手作云，覆手作雨，纷纷轻薄，又何必细数。”】恍惚如同一场梦坠入枕中，却看见三位贤才从江右而起【曾子开、刘贡父、孔经父都是江西人。】可叹您的美好资质都是瑚琏之器，而我的虚名不过像箕斗一样不能盛物【次公：诗说：“南方有箕星，不能用来簸扬；北方有斗星，不能用来舀酒。”又古诗说：“南箕北斗，牵牛不能负轭。”既没有磐石般坚固的实质，虚名又有什么益处？】明天冠盖人物将灿然相望，共同随从翠辇朝拜宣光殿【次公：《长安志》说，唐代宫室中有宣光殿。】武皇已经老去，进入白云乡【縯：《庄子》说，华封人祝福尧说：“愿您长寿千岁，厌弃人世后升仙，乘着白云到达帝乡。”次公：《赵飞燕外传》说，成帝宠爱赵婕妤，称她居处为温柔乡，对樊姬说：“我老死在这个乡里，也不能效法武皇帝去寻找白云乡。”】正和群帝一起驾龙飞翔【次公：杜甫诗说：“矫健如群帝驾龙飞翔。”】只留下杞梓之材扶持明堂。依刘贡父省中值宿诗的韵 浓云今天在城西郊外散开【縯：《易》说：“密云不雨，自我西郊。”】稀疏的雨潇潇落下，还没有形成泥泞。应当趁着清闲一同谈笑，眼看我衰老多病，只能劳烦人搀扶。花前倾饮白酒，如同倒下云液【次公：梁代刘孝标启文中有“松子玉浆、卫卿云液”的说法。】门外青骢马额上的月形白斑【次公：《庄子》说，齐国给马整齐毛色；月题是马额上的白斑，形状像月亮。】不必对着风苦苦挥泪，您家自然和竹林七贤相当【贡父诗中有来不及和兄长原父同时为官的感叹，但他哥哥的儿子仲冯如今任起居舍人。次公：《晋书》说，阮籍和山涛、王戎等人在竹林中交游，也借用了兄长阮咸。】再和一首 当年曹州太守在我胶西任职【次公：曹守指刘贡父，胶西则是先生自称密州。】我们共同厌恶同流合污【縯：《楚辞》中渔父对屈原说：“世人都浑浊，为什么不搅浑泥水、扬起波浪？众人都醉了，为什么不吃酒糟、喝薄酒？”】自古以来，持赤丸杀吏已经成为习俗【厚：《西汉朱博传》说，永始年间，长安里巷少年结伙杀官吏，互相摸取丸子；得到赤丸的就砍武官，得到黑丸的就砍文官。】因为您的缘故，百姓得以卖剑买牛、卖刀买小牛，不必再携刀带剑【援：龚遂命百姓卖剑买牛、卖刀买小牛，说：“为什么要腰带牛而佩着小牛呢？”】各自活着归来，都有归隐青山的兴致；病愈起身，还能写几行小字。不要怪我多次高歌呼喊来相互唱和【縯：曹参听见相府后园的官吏醉后歌唱呼喊，便取酒设席，大声歌唱呼喊，与他们相互应和。】曾经把齐国的刑狱和市场托付给您来保全【贡父任曹州知州时，盗贼都逃往邻境，大概曾有诗说：“任凭晋地盗贼渐渐逃往秦地。”厚：曹参任齐相时，萧何将死，派使者召见曹参，也嘱咐继任者说：“把齐国的刑狱和市场托付给您，千万不要扰乱它们。”】平山堂，依王居卿祠部诗的韵 盛大宴会的日子陪同山简醉酒【縯：山简镇守襄阳时，四方战乱，他优游度日，只沉溺于饮酒；常在习氏池上饮酒，常常醉倒，池子因此称为高阳池。】狂言屡屡发出，醒着的次公【縯：盖宽饶字次公，说：“不要多给我斟酒，我一喝酒就会发狂。”魏其侯笑说：“次公清醒时就狂，何必喝酒呢？”】酒像人的脸色一样，自然泛白；山色向着我们格外青翠。江上的飞云从北固山飘来，栏杆前的修竹使人想起南屏。六朝的兴亡只留下坟丘【杨：金陵《六朝记》说，吴孙氏四主五十六年，东晋司马氏十一帝一百四年，宋刘氏八主六十年，齐萧氏七主二十四年，梁萧氏四主五十六年，陈陈氏五主三十四年。】徒然使奸雄讥笑宁馨儿【次公：奸雄指桓温。《孔子家语》称少正卯是“人中的奸雄”。桓温经过淮水、泗水，踏上北方境土，和僚属登上平山楼远望中原，感慨说：“竟使神州陆沉百年，造成丘墟，王夷甫等人不得不承担责任。”宁馨儿指王夷甫。王衍字夷甫，年幼时曾拜访山涛，山涛感叹良久，送他离开时说：“什么老妇生出这样一个宁馨儿？”然而误害天下苍生的，未必不是这个人。尧卿：宋废帝子业性情凶暴悖逆，他母亲病重召见他，皇帝说：“病人之间多有鬼，怎么能去？”他母亲愤怒地对侍者说：“拿刀来剖开我的肚子，我哪里能生出这样的宁馨儿？”】和鲜于子骏《郓州新堂月夜二首》【前一首依韵，后一首不依韵】去年游新堂，正是春风吹过、积雪消融以后；池中水深半竿，池上柳树高达千尺。美人像桃李一样，蝴蝶飞进衣袖。如今山川在哪里？疆界已经按照星宿分定【次公：这里说郓州与徐州的疆界。】岁月飞驰得不可思议，如同放船顺流而下。繁华真像一场梦，寂寞中两边的花木都已荣枯。只有当时的月亮依然照着杯中酒。应当怜惜船上的人，安坐船中竟不知道更漏【次公：杜甫诗说“坐稳兴悠哉”。】明月照进华池，反射着池上厅堂的光。厅堂上有人倚几而坐，人的心情同水、月、凉风一样清凉。萤火已经无迹可寻，带露的草间不时有微光闪起。抬头看银河流转，脚步踩着木屐，声响传遍长廊【次公：袁粲任丹阳尹时，曾穿木屐在白杨郊外散步；杜甫诗有“步屧寻春风”；又《苏州图经》记有响屧廊】。名都向来宴会繁盛，千人弹奏丝竹。先生因病不能饮酒，童子替他焚香。独自作成五言诗，清峻绝俗，有如韦郎【厚：乐天、韦苏州的五言诗高雅闲淡，自成一家】。诗写成时月亮渐渐西斜，明亮的月与诗人彼此相望。合浦的愈上人在岭外以诗闻名，将要到南岳访道，曾把诗留在墙上说：“闲伴孤云自在飞。”东坡居士经过他的精舍，戏作一首和诗。孤云从山峰间飘出，难道是为了寻求陪伴吗【縯：《归去来辞》说“云无心而出岫”】？锡杖凌空而起，自然是要飞行【次公：《天台赋》说“应真飞锡以蹑虚”；《传灯录》记邓隐峰把锡杖抛向空中，飞身而过】。试问庭院中的松树是否仍然向西指着，不知玄奘老人什么时候回来【次公：《广异记》载，玄奘将往西域时，在灵岩寺见一棵松树，抚摸枝条说：“我向西去求佛法，你可以向西生长；我回来时你就向东。”他离去后，树枝果然向西，长到数丈；一年后枝条忽然向东，弟子迎接他，果然回来】。次用周焘的韵【并附叙述】。周焘游览天竺，观看飞流的水，作诗说：“拳头般的石头像耆婆的颜色，两根青竹像龙一样驱赶着水流，转过山岭发出声响。夜深看不见飞溅的水珠碎裂，还以为是檐间滴雨的声音。”东坡和诗说：道眼一转，丹青常常在寂静处发出声响。早知道雨就是水，何必说成两种声音？病中大雪下了好几天，我一直没有起身。看见虢州令赵荐以诗相邀，便戏用他的韵来答复。

译我在斋阁里躺了十多天，整日亲自调制药剂，竟不知道雪已经下得很深，只觉得寒冷无比。纸窗被风吹得飘萧作响，显得明亮【次公：杜甫有“飘萧觉素发”】；积雪压在檐板上，檐板坠落【关中人都把木板当作屋檐】。狂风助长严寒，帷幔被吹得在轩中颠簸。只想着临近醇厚的美酒【次公：“醇醲”指酒】；不敢去看洁白明亮的雪【次公：“璨瑳”以玉比喻雪的明亮】。什么时候才能返回炎热的时节【次公：韩愈诗说“却愿天日常炎曦”，先生《蕲簟诗》说“皇天何时反炎赫”】？反而想亲自推磨【次公：后汉冯衍的妻子嫉妒凶悍，不许妾侍入门，儿女亲自操持臼和磨；她说劳累了，身体就会发热】。谁说坐着没有毛毡【縯：杜甫《赠郑防》说“才名三十年，坐客寒无氊”】？还有皮衣可以拿去换钱【厚：《西京杂记》载，司马相如与卓文君回成都后贫困愁闷，便拿所穿的鹔鹴裘到市中向杨昌赊酒，与文君共饮取乐】。西邻传来歌吹声，催促人们围坐，寒气也被挫退。雪崩似地飞驰，踏成道路，盘旋着飞进座中。人们欢乐起来，瓦片先融化【次公：韩愈说“座暖销那怪”】；饮酒兴浓，酒瓶一次次倒卧【次公：《左传》说投壶投入称“中隽”；欧阳修诗有“不觉长瓶卧墙曲”】。可叹只有我独自忧愁寂寞，空屋中困苦难堪。本想留待日后赏雪，又怕被游尘玷污【尧卿：韩愈诗有“勿使尘泥涴”】。寒夜更鼓报知天已放晴，皎洁的太阳悬在残缺的云后【次公：韩愈说“新月怜半破”】。有客独自苦苦吟诗，在清冷的夜里默默自我督课。诗人通常命运困顿，秀美的诗句正从寒冷饥饿中产生【任：杜甫说“诗家秀句传寒饿”】。什么时候才能冒着霜雪前去，或许可以追随孟郊、李贺【縯：孟郊、李贺】。追和子由去年在洛下寄来的《试举人洛下所寄暴雨初晴楼上晚景》诗五首。秋后的风光，雨后的山，满城流水碧绿潺潺；烟云最美的地方并不多【厚：《传灯录》载大愚禅师说：“佛法无多子”】。趁着昏鸦尚未飞到之前去取景【次公：杜甫《对雪》说“无人竭浮蚁，有待至昏鸦”；诗末自注引何逊诗“城阴度堑黑，昏鸦接翅归”】。洛邑一向处在天地中央【縯：周公营建洛邑，是因为它位于天地之中，四方诸侯进贡，路程都均等；厚：《周礼》说用土圭测量日影以求地中，又说一尺五寸叫作地中，是天地相合之处】。嵩山高耸苍翠，北邙山一片绯红【商老：《二十四化记》说北邙山在东都西边、濯龙池北面】。风流的老友旧识都已消磨殆尽，只有青山面对着我这个病翁【指富翁】。〔原文数字、纪年保留：正日〕 午时之前，白汗像浆液一样流淌【次公：战国时汗明说汗流如浆，《淮南子》也说人汗出如浆；子仁引杜甫诗说南方六七月，汗水多到超过水浆】。雨后景物顿显萧瑟，应当斟一半温热的鹅黄酒【縯：杜甫说“鹅儿黄似酒”】，照见雨后初晴的碧水蓝天。猛烈的雷声仿佛劈破屋顶，大雨翻腾如河【厚：《庄子》说“疾雷破山，风振海而不能惊”】；清风一扫而过，却还不觉得风大。应当像画师吴道子那样【次公：吴道子的画进入神品，杜甫说“画手看前辈，吴生远擅场”；王维诗说“夙世谬诗客，前生应画师”；黄中引《唐明皇杂录》说，画师吴道玄是阳翟人，神清气俊，善画佛像，尤其长于摹写鬼神，下笔神速，气势如飞动】，在高堂巨大的墙壁上画出降魔图。我在客途中三年没有见到山【次公：先生《戏子由》诗说“宛丘先生长如丘”；熙宁六年子由任陈州学官，后来任齐州掌书记、签书南京，此后不见山，大概就是这段时间】，登楼与你相对，只能在梦魂之间相见。明天又要踏入红尘离去，实在羞于面对清澈的伊水照见我憔悴的脸。和柳子玉《喜雪》诗，次韵并呈给述古。诗翁爱酒，常常像口渴一样；酒瓶空了想买酒，钱袋也已经空竭。青灯冷火，使人不能入睡；一夜捻着胡须吟咏喜雪诗【子仁：贾岛诗有“吟安一个字，捻断数茎须”】。诗写成了，正好让我寻到欢乐之处；我的贫困正和你相似。为什么不跑去投奔陈孟公？那里有酒让你喝醉，还能使你饱享恩德【约：《诗经》有“醉酒饱德”，说有士君子的品行】。琼瑶般的白雪将要下尽，上天也应该怜惜，再派清光接续残月。哪里能得到佳人伸出洁白的手【厚：《古诗》有“纤纤擢素手，札札弄机杼”】，笑着捧来玉碗，两样都奇美绝伦【子仁：会合联句有“茗碗纤纤捧”】？唱一曲艳歌，召回温暖的阳春【縯：白居易诗有“艳歌一曲酒一杯”；子仁：《文选》说客人有唱《阳春白雪》曲的】，使高堂顿时暖热起来。到了济南，李公择作诗迎接我，我依照他的韵作诗两首。穿着破旧的皮衣，骑着瘦弱的马，来到古河边。原野开阔，天空低垂，雪花像玉尘一样纷纷落下【次公：何逊咏雪诗说“若逐微风起，谁言非玉尘”；尧卿：秦韬玉《春雪》说“玉尘如糁满春朝”】。我笑自己像咀嚼毡毛的苏武、典属国【縯：苏武出使匈奴，单于想降服他，把他关进大窖，断绝饮食；天降大雪，苏武卧着咀嚼雪和毡毛，才没有死。后来回汉，任典属国】；又像拿酒换取欢乐的谪仙人【厚：李白《忆贺监》序说，太子宾客贺知章在长安紫极宫初见李白，称他为“谪仙人”，于是解下金龟换酒取乐】。做官游历到处奔波，身体如同寄居；什么时候才能亲自从事农事？还要写新诗与你唱和，不要因为风雨而废止鸡鸣【縯：《诗经》说“风雨如晦，鸡鸣不已”】。夜里在霅水边拥着笙歌【縯：霅水在湖州乌程县】，回头看往日的欢乐都已经化为尘土。今年送你去做太守，到处遇见你，我就是主人。聚散仔细想来全都是梦，身世和名声渐渐觉得衰老而不再亲切。相伴燃烛又何必询问【縯：陈公子完逃到齐国，齐侯让他任工正；饮酒欢乐时，陈公子说“接着点火吧”，齐侯辞谢说“臣只占卜了白天，还没占卜夜晚”】？蝙蝠飞起时，天正是早晨【厚：韩愈《山石》诗说“山石荦确行径微，黄昏到寺蝙蝠飞”】。和田国博《喜雪》。从前月亮明亮如白昼，清晨却云暗天昏。雪花飞了半夜，明年翠绿的麦浪将随风起舞【次公：“玉花”指雪，“翠浪”指麦】。螟虫、蝗虫没有留下后代，流亡的人也渐渐有了田地。年成丰收，您却不快乐；什么时候才把钟磬编排起来演奏【有服丧之事便不作乐；次公：乐器有编钟、编磬，见《周礼》】？次韵舒尧文《祈雪雾猪泉》。

译真想大笑那条腹部只有一寸的蛇医【次公：蛇医是蜥蜴的别名，世人多用蜥蜴祈雨】。它衔着冰、吐出冰雹，什么时候才算够【叔度：《夷坚乙志》载，刘居中隐居嵩山山顶，有数百条大蜥蜴，长三四尺，人拿食物用手喂它们，抚摸其身体，滑腻如脂。有一天蜥蜴聚在水盆旁，各自取水，刚入口便吐出已经结圆、像弹丸一样的水珠，堆在旁边；一会儿便满地都是，忽然雷声一响，弹丸全都消失。第二天有人说昨午大雨冰雹大作，才知道是蜥蜴所为】。无罪的白鹅也可怜，割断脖子横放在那里，连哭也不敢哭【厚：祈雨的方法是杀白鹅；晁说之《志林》说，鹅能报警、驱蛇，还能祈雨，真可悲】。哪里知道泉下睡着猪龙，枕着雷车，踏动阴间的车轴【希仲：《酉阳杂俎》说，柳公权元和末年住在建州山寺，半夜觉察门外喧闹，偷偷从窗中观看，见几个人运斧制作雷车，像图画中的样子；过了很久，一股气息突然升起，天色顿时昏暗，那些人的双眼也随即失明】。前年太守因旱灾到这里祈雨，雨点随着人来，如同撒下豆子【傅钦之曾在此泉祈祷而得雨】。太守回到朝廷，龙也回到泉中；直到如今，人们还吟咏淇园的翠绿【縯：《诗经》赞美淇澳，歌颂卫武公的德行】。如今我又遭逢这场旱灾，疲惫的百姓凛然困在沟渠之中；我重新寻找旧迹，叩拜神泉。座中客人于是带来了王子渊【钦之当时的客人只有舒尧文】。我看着草丛中的《中和乐职颂》【縯：王褒字子渊，宣帝时益州刺史王襄想向百姓宣扬教化，听说王褒才华出众，便请他创作《中和乐职宣布之诗》】；新颖的声调和精妙的词语，安慰我华发斑白的头【援：蔡邕赋有“华颠丈人”】。清晨泉上东风急吹，应登上冰珠，听老蛟哭泣【师晋：张华《博物志》说，蛟人从水中出来，寄居在人家，积日卖绡；将要离去时向主人索取器皿，哭泣而泪成明珠，满盘送给主人】。奇特的诗句几乎要逼得龙飞起来，险峻的韵脚不考虑我的能力。眼看积雪厚得足以埋牛，谁来帮助春神翻动百蛰？此时还要借助您的诗力，把船头冲过水流、把斗笠贯穿【厚：《左传》载越椒攻打楚王，楚王射中汰辀及鼓；又射汰辀，箭贯穿笠毂】。挥笔落纸，不要说疲倦【次公：杜甫说“挥毫落纸如云烟”】。惊龙再次腾起，震得曹操连匙箸都失手【縯：《三国志》载曹操对刘备说天下英雄只有你和我，袁绍之辈不足数；当时刘备正在吃饭，听到这话惊得匙箸落地】。当时正好雷声震响，于是对曹操说：“雷声一震的威势，竟然使人惊慌到这种地步。” 答郡中同僚贺雨。水旱交替，十年间饥荒和疫病遍及九州；无论走到哪里都困苦不堪。坏年景年年都要祈求晴雨，虽然不是为自己求，却再三祈请，终究感到惭愧。古代鬼神大概也知道我年老多病，病已经深入腰脊，何曾向人下拜？这种心意实在难以获许【縯：《谷梁传》说：祈雨必须等待时令，穷人竭尽力量又是为什么？祈雨是为旱灾请求，求就是请；古人为何重视请？因为请示体现人的谦让，去请便是去除骄傲】。层层乌云凄冷地聚合，湿气先使柱础流润【援：《淮南子》说山中云气蒸腾，柱础便会湿润】。萧萧的雨声停了又起，我坐着听到三更。天亮后官吏会集，泥土沾满鞋靴；登城远望，麦田如绿色波浪，被风掀动起伏。我惭愧贤友写出雄伟篇章、竞相创造新语。您看这场大丰收吧，风雨将按五日一风、十日一雨的规律到来【援：古代说五日一风，十日一雨】。天地本来无所谓功劳，祈祷禳解又何必计较？河水流过而不进入境内，还不如境内没有蝗虫和猛虎【厚：《后汉书》载，宋均任九江太守时，郡中多有伤人的猛虎；他告诫属县说，虎豹在山、鼋鼍在水，各有依托，如今成为百姓祸害，过错在残暴官吏；应退除奸贪，任用忠善，可以撤去捕虎的机关。后来传言虎群向东渡江而去；山阳、楚、沛多有蝗虫，飞到九江境内便东西散去】。何况杀白鹅祈雨这种做法，您千万不要采用【援：世人杀白鹅祈雨，详见上诗注】。正月十八日，在蔡州路上遇雪，次子由韵作诗二首。兰花和菊花都显出生命的意趣【林、陈：后主问隋炀帝，丽华与萧妃谁好；隋炀帝说：“春兰秋菊，各有一时的秀美”】。微弱的阳气回来了，寸许的根茎正担心暮雪聚集，却又欣喜迎接清晨的太阳。想起我的故居，浮动的光影照在南轩【彦才按：《志林》载，先生元祐二年八月十一日将要早朝，尚早时假寐梦归纱縠，坐在南轩；醒后惘然，想了很久。南轩原是先君命名为“来风”的】。松竹半已倾倒，何况还没有数到葵花和萱草。三条小径都被瑶草覆盖【次公：蒋诩有三径，陶渊明有“三径就荒”；江淹诗有“瑶草正翕赩”；杜甫有“相期拾瑶草”】。一瓶井花水温暖如春。直到如今，我曾经行吟的地方还留有鞋履的痕迹。一旦出仕做官，便永远惭愧自己不如李仲元【縯：扬雄说李仲元不屈服自己的志向，不连累自身，不偏于夷也不偏于惠，处在可与不可之间】。年老以后更加羞惭，冒着雪向南奔走。在山城买下一块荒废的园地，亲手掀开枯叶；长久地让齐安人【师：黄州就是齐安郡】指说这是故侯的园子【厚：前汉书说，邵平原是秦朝东陵侯，秦灭后成为平民，在长安城东种瓜，瓜很甜美，所以世人称为东陵瓜】。用铅粉涂染胡须【次公：《南史》载何长瑜作韵语说“陆展染白发，欲以媚侧室”；刘禹锡诗也有“好染髭须事后生”】，不久便露出霜雪般的发根。不如闭目端坐在丹田之中，夜里自然温养阳气。谁知道忧患之中，方寸之间寄托着伏羲、轩辕的境界？大雪从屋顶压下来，我却不是只会为儿女担忧的萱草【厚：孟郊诗说“萱草儿女花，不解壮士忧”】。平生学习真人的踵息法【縯：《庄子》说真人呼吸能够达到脚后跟】，坐着便觉得两足温暖。下马作雪诗，鞭子在满地雪上敲打。久久站立眺望原野，为百姓悲歌。路上遇见打猎的人，他遥指着奔跑的狐兔；踪迹既然还可以寻找，洞穴又有什么值得掀开的？寄语李丞相【次公：李丞相指李斯，借用他牵黄犬出上蔡东门的故事】，我将要回到故园。次韵孔毅父《久旱已而甚雨》三首。

译饥饿的人忽然梦见饭甑满溢，在梦中饱餐一顿，百般忧愁全都消失【次公：梦中吃饱的故事出自佛书，黄庭坚也说“饥人常梦饱，病人常梦医”】。早知梦中饱食本来是空的，却还没有悟到真正的饥饿究竟是什么。我这一生没有田地，只能靠破砚谋食【次公：这是唐人把砚比作良田，靠舌头耕耘、用笔取得收成的意思】。近来连砚台都磨枯了，再也磨不出墨；去年太岁在酉，本应是丰收之年【厚：《计然》说，岁在金则丰收，水则受灾，木则饥，火则旱；太岁在酉，是金旺丰收的时候】。邻舍连一壶浆水也不肯让我讨要【縯：《朝野佥载》说，岁在申酉，讨浆也能得到酒，表示年成丰收】。今年旱势又是这样，年末拿什么使我的烟囱变黑【援：班固说“孔席不暇暖，墨突不得黔”】？青天浩荡，我呼喊也听不见，何况还想向泥佛稽首哀求？罐中的蜥蜴也真可笑【信：《酉阳杂俎》载，王彦威在汴州两年，夏天干旱时，李玘经过汴州，王设宴款待，以旱灾相告。李玘醉中说：“求雨很容易，可以找四条蛇医、两个石罐，每罐装满水，放两条蛇医，用木盖盖紧并封泥，放在热闹处；罐前后设席，焚香，再选十岁以下的孩子十多个，让他们拿着小青竹，昼夜轮流敲罐，一刻也不能停。” 王彦威按照他说的办法试验，过了一天两夜，大雨倾盆而下。旧说龙和蛇医是亲家。次公又见《蜥蜴》诗下注【跂跂、脉脉的，究竟是什么等级【任：《东方朔传》载，武帝设置守宫，东方朔另取蓍草占问，说：“说它是龙，却没有角；说它是蛇，却又有脚。跂跂、脉脉，善于沿墙爬行，不是守宫就是蜥蜴”】。阴阳自有时令，雨水自有定数；百姓是上天的百姓，上天自然会保佑。我虽然穷苦，不如别人，却也终究是百姓中的一个。我的形貌或许像看门狗【縯：《孔子家语》载，孔子到郑国，与弟子失散，独自站在东门；郑人对子贡说，东门有个人，额头像尧，头顶像皋陶，肩膀像子产，但腰以下比禹短三寸，疲惫不堪像一条看门狗】；但我不肯垂下耳朵，争着去抢人家扔下的骨头【援：《史记》载，应侯对秦王说，大王的狗有的卧、有的起、有的走、有的停，本来互不相斗；扔下一根骨头，便轻轻起来互相撕咬，因为有争夺之意】。我倒下帽子、脱落头巾，向朋友辞谢，独自在破屋中同蚊声雷鸣相伴【次公：中山靖王说“众蚊漂山，聚蚊成雷”；又《左传》有“筚门圭窦”之人】。故人恼怒我不开门。【次公：韩愈说“剥剥啄啄，有客至门；我不出，应客去而嗔”】您看看我的门，有谁肯屈尊来访？可怜明月像泼下的水，半夜清光翻入我的屋里。南风吹来，并不是带来雨水的侯者【师：《天官书》说风从南方来，预示大旱】；它姑且替疲惫的百姓洗去蒸郁之气。我撩起衣裳，唱一曲痛快的歌【厚：《文选》载楚襄王游兰台宫，宋玉、景差侍从；有风飒然吹来，楚王敞开衣襟迎风说：“这风真痛快，是寡人和百姓共同享有的吗？”】，还没有来得及顾虑饥寒，已经想到明天。去年我在东坡拾取瓦砾，亲自种下三百尺黄桑。今年割来野草盖雪堂【子仁按：先生拟《斜川》说：“元丰壬戌之春，我亲自在东坡耕作，筑雪堂居住。南面承接四望亭后的山丘，西面控制北山的泉水。”又《雪堂问》说：“苏子在东坡山坡旁得到一片荒园，建起堂屋，称它的正名为雪堂。因为是在大雪中建成，又在四壁之间绘雪，不留空隙，所以得名。大概名称由此而来。”曾见先生帖说：“已经写成《雪堂记》，但稿本没有流传，不知是什么缘故。”《雪堂记》全文载于《志林》】。日晒风吹，脸色黑得像墨【师：杜甫诗有“骨折面如墨”】。平生懒惰，到如今才知道后悔；年老后勤于农事，天也真正丰厚地赐下三尺大雨。造化无心，变化难以测度；四方上下都下着同样的雪。甘美的雨水没有被龙分隔【民间有“分龙日”的说法】，蓬蒿下湿润一片，迎着清晨而来。灯火映出新凉，催促夜间纺织【次公：韩愈诗有“新凉入郊墟，灯火稍可亲”】。老夫劳作完毕，得以甜甜睡去【次公：《庄子》说孙叔敖“甘寝秉羽”，郢人投兵】。躺下听见墙东有人踏屐的声音，奔流还没有停止，沟坑山谷都被水填平。折断的芦苇和枯荷，任凭水流漂荡浸没。腐儒靠粗粮勉强活过百年【次公：杜甫说“百年粗粝腐儒餐”】；辛勤耕作，不接受众人的怜悯【縯：杜甫说“不闻八尺躯，常受众目怜”】。破旧的陂塘漏水，禁不起旱灾；人力还没有到，只能求上天保全。将来一定要筑成一座方圆千步的池塘，横截西北方，挡住山泉。四邻互相率领来帮忙举杵，人人都知道我钱袋里没有钱【厚：东汉赵壹诗说“文籍虽满腹，不如一囊钱”】。明年共同看着开渠泄雨【任：白公开渠时有歌说“举钟为云，决渠为雨”】。饥饱掌握在自己手中，哪里关上天的事？谁能陪我在田间饮酒？醉倒时只有砖头可以支着头。上天的号令一旦发出便不再收回，十天的愁苦淫雨合在一处。你家有田，水淹没了田；我家没有田，又忧虑没有房屋。不如西州的杨道士，万里行走，随身只有两只膝盖。顺流漂行不坏，逆流而上也好。一叶扁舟任凭漂荡突进，连山芎、麦麴都用不着【任：山芎、麦麴都可用来防湿；《左传》有“麦麴乎，有山鞠蒡乎”，详见《和王巩诗》注】。在泥中行走、露天住宿，始终不会生病；夜里饥肠如雷翻滚。旅途的愁苦非酒不能排解。杨道士自称懂音律，洞箫一吹，声音清亮而悲哀。不必等到秋天井塌、看见人的白骨才举杯【縯：杜甫说“忽忆雨时秋井塌，古人白骨生青苔，如何不饮令人哀”】。次韵王觌正言《喜雪》。

译圣人能够与上天相通【次公：《列仙传》载，陶安公是六安的冶炼师，常施火术；一天炉火散发紫色直冲天空，不久朱雀停在炉上说：“安公，安公，冶炼与天相通，七月七日将用赤龙迎接你。”赤龙到来后，陶安公乘龙向东南升去】。下诏放宽刑狱、开放市场【縯：前汉曹参任齐相，萧何死后使者召他回朝；曹参临行嘱托继任者说，齐国的刑狱和市场就托付给你，千万不要扰乱它】。吉祥的话语在夜里喧传街巷，湿云清晨覆盖台阶。退朝之后，雪色映照宫槐，显得妩媚，几乎要夸赞裁剪雕刻雪花的工巧【厚：韩愈《李花》诗说“谁将平地万堆雪，剪刻作此连天花”】。故人穿着朱衣、蓝衣【縯：宋太宗说，唐朝学士多穿绯衣、绿衣；如今任职者有的穿朱衣、蓝衣并加金带，也是士林的荣耀；师：宋大明年间元旦雪花落在殿庭，右将军谢庄下殿时雪聚在衣上，衣服变白，皇帝认为是吉祥征兆】。我正手执笔侍立【次公：左史记言，右史记事；今天的起居郎、起居舍人就是这样】，还不敢把它写成上天降下的祥瑞。您仍伏在阁中争论高论，也稍稍足以自慰【縯：唐长安二年三月大雪，苏味道等认为是祥瑞，率群臣入朝祝贺；王求礼表示反对，说宰相调和阴阳，暮春下雪本是灾害，如果认为是祥瑞，那么冬天打雷也该是祥瑞吗？武后因此停止上朝】。雪纷纷落下，停了又下，天地间充满和暖的风气。神龙长久潜伏，一旦发怒，势必更加猛烈；将要出现“三白”【次公：西北有谚语说“要直麦，见三白”】。拜舞欢呼万岁【次公：杜甫说“盌赐将军拜舞归”】，回来后到您家畅饮，高声吟咏，直到大醉。〔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日〕 次韵朱光庭《喜雨》。久受赵盾般夏日的煎熬【縯：《左传》说赵衰像冬日，赵盾像夏日；冬日可爱，夏日可畏】，欣喜遇到傅说般的及时雨【厚：《尚书·说命》说，高宗对傅说：“如果天下大旱，就任用你作霖雨。”】。坐在这里便知道千里之内水势充足，刚刚察觉两条河水深了【次公：两河大概指汴河、蔡河】。破屋中常常要撑伞，没柴火，只好想弹琴取暖。清新的诗歌有如庭燎，虽然优美，却没有忘记规劝【縯：《诗经·庭燎》赞美周宣王，同时也借此劝诫他】。和张昌言《喜雨》。二位圣主忧劳勤政，忘记了睡觉和吃饭【次公：二圣指当时的哲宗和太后】。百神奔走，调和风云；禁林中夜间值班，听见江边水声。清澈的洛水潮水回转，泛起细绸般的波纹。梦醒酒醒后听到你的佳句，空帐冷席还散发着残余的香气。到了秋天，一定会有丰年的喜悦；我再写新诗来酬答您。次韵张昌言《喜雨》。千里黄河水冲走了百姓的故居【次公：说水流冲荡，民居已经不见】。近年来赤地延伸到青州、徐州，远远听说百姓争相诵读十行诏书【縯：后汉光武帝曾亲手写诏书赐给各方，一札十行】，这与皇帝亲自乘六尺车巡行没有不同【厚：前汉袁盎说，能与天子共同乘六尺之舆的，都是天下豪杰】。精诚贯通天地与人神，一句话便足以使山岳河渎兴动，万灵奔赴。爱您的，谁能像元和年间的老白居易？贺雨诗一写成便成为谏书【援：白居易元和年间作《贺雨诗》，大意是“君主以明智成为圣君，臣子以正直成为忠臣；我敢庆贺有好的开始，也愿意它有好的结局”。白居易曾写信给元稹说，众人听到我的《贺雨诗》，纷纷议论，认为不合时宜】。次韵毛滂法曹《感雨》。江南的佳公子【类：《史记》称平原君是浊世中翩翩的佳公子】送给我锦绣，我端起它，感觉温暖如春。公子怎么会感到寒冷？兴云降雨自有时节，云气刚聚一小片便开始下雨【援：《诗经》有“兴雨祈祈”；《公羊传》说，云气触石而出，聚集不过一寸，便能在一天之内遍雨天下的，只有泰山的云】。收敛起来自己滋润自己，牛郎星、斗宿的光气又有什么可干犯【次公：牛斗之间有宝剑之气，借鄷城剑气在牛斗之间的典故】？空庭中只有月亮和影子勉强结伴，作为三位朋友。我难道还不够吗？只求这样清圆的月色。欢乐就在一醉，常怕酒樽中干涸【子仁：陶渊明诗有“樽中酒不干”】。没有酒也还可以取乐，明珠像弹丸一样圆【次公：《南史》载王筠字元礼，谢朓曾说他的好诗圆美流转，如弹丸】；只怕千仞高空的鸟匆匆飞过，白白射出一发空箭【援：《庄子》说用隋侯之珠去弹射千仞高空的鸟】。等到您有闲暇时，再在田中种下丹药般的种子。一旦涉入世间事务，空腹便容许别人欺骗、诳谩【次公：神仙伊用昌夫妇咏鼓词说“钉着不知侵骨髓，打来只是没心肝，空腹被人谩”】。我曾在东坡居住，以秋菊的落英充作晚餐【援：《楚辞》说“朝饮木兰之坠露兮，夕餐秋菊之落英”】。永远惭愧坡间的农人，穿着粗布衣服替我缝补完整。雪堂刚刚盖好瓦，上面铺竹席，下面没有莞草席【援：《诗经·斯干》说“下莞上簟，乃安斯寝”】。有时也设宴待客，每次喝醉，储钱的筒子便用尽了【尧卿：先生曾用筒子储钱，以备设宴待客】。一笑便倾倒，五年间得到轻松安适。公子难道不是我的同道吗？衣钵传给你，只有一箪饭而已【次公：《唐摭言》载，门生及第后与座主同名次，称为传衣钵；子仁：禅家传法称传衣钵。这里因上文说到在东坡时，故说公子也是我的弟子，可以传授我安贫乐道的方法】。你一定不是孟郊、贾岛那样的人，笔势应当像江河一样宽广【次公：孟郊、贾岛作诗寒窘，先生向来不赞成；如说孟郊“安能两耳听此寒虫号”，又说“气压郊与岛”】。在古寺中悲吟，帷帐外大雪漫漫。将来回忆这种滋味，便在芋头火边面对懒残【次公：唐代李泌与明瓒禅师交游。明瓒选择徒弟，人称懒残；李泌曾在衡岳寺读书，观察懒残的行为，认为他非凡，夜里听见他的梵唱响彻山林。李泌懂音律，分辨出梵唱先悲凄、后喜悦，知道懒残是将要离去的谪仙，便在半夜悄悄前往拜访。懒残让他坐下，生火取芋给他吃，说：“不要多说，领取十年宰相。”】李泌拜谢后退去。懒残生性懒惰，又常吃残食，所以用它作号。事情见于《高僧传》。祈雨于张龙公，果然得到应验；刘景文作了诗，我次韵酬答。

译张公晚年成为龙，还是本来就从龙中来？从前风云相会【次公：杜甫《病柏行》说“掩蹙龙虎姿，生当风云会”】，转眼之间潭洞便打开。精神如果真能贯通天地，宾主就确实可以相互陪伴。洞箫吹奏，羽饰随舞【厚：前汉王褒曾作《甘泉颂》和《洞箫颂》；《周礼》乐师篇说舞有羽舞，注解说羽舞是舞者执羽】。白酒漂浮着云雷般的气泡。听说您来自闽州的夫人【厚：《赵耕张龙公碑》说，龙公名路斯颖，是上百社村人；夫人为闽州石氏】，远离焦氏台【次公：先生《昭灵侯碑》说，龙公唐代任宣城令，离任归来后，常在焦氏台下垂钓】。将瓶中的雨水倾倒出来【次公：《续玄怪录》载，李靖有一次打猎，傍晚到一户朱门人家借宿；半夜急促叩门，见一妇人对他说：“这里不是人间，而是龙宫。今天有天符命令行雨，两个儿子都不在，想烦劳您片刻，可以吗？”于是命人牵来黄头青骢马，又取出雨器，原来是一个小瓶，并告诫说：“把瓶中水滴在马鬃上，天下便会遍雨”】，把麦苗上的尘土一洗而空，不论功劳大小都足以解除旱灾。乘云而去，最后空自返回。可叹龙和我们这些人，用心难道有多大不同吗？使君如今就是子义，英武的风采冠绝东莱【縯：《吴志》载，太史慈字子义，是东莱人，最有胆略气节】。笑着说龙是朋友【子仁：《前汉天马歌》说“今安匹，龙为友”】，幽明之间不要彼此猜疑。用前一首韵作《雪诗》留赠景文。万松岭上有黄千叶【次公：这里应当说的是蜡梅；先生后来有《蜡梅诗》说“君不见万松岭上黄千叶，玉蕊檀心两奇绝”，就是此意。有人说杜甫《四松》诗有“所插小藩篱，本亦有堤防；终然枨拨损，得愧千叶黄”，先生难道是指冬天的松树吗？回答说：“成材的松树，叶子怎么会黄？”于是可知所指是万松岭上的蜡梅，因为蜡梅的叶子是黄的】。年年带酒踏着松间积雪而来。刘郎离去之后，谁还会再来【縯：刘禹锡诗说“玄都观里桃千树，尽是刘郎去后栽”，又说“种桃道士归何处，前度刘郎今又来”】？花下有人心中断绝。夜里坐在东斋搜寻咏雪的诗句，两手冻得像龟裂，霜白的胡须也被折断【厚：《庄子》说有不龟手的药，注解说这种药能使手不龟裂】。无情的雪难道也害怕被嘲弄？它穿过帘子进入房屋，把灯吹灭。纷纷落下的雪花，孩子们争着说像什么【援：《晋书》载，谢安曾在家中聚会，不久下起雪，谢安说：“大雪纷纷像什么？”】。谢安的侄子朗说：“撒盐在空中差不多可以比拟。”道韫说：“不如说是柳絮乘风飞起。”碧海中的长鲸，你还没有把它擒住【縯：杜甫说“争看翡翠兰苕上，未掣鲸鱼碧海中”】；清晨云气如银河接连天空流动【次公：杜甫诗有“汉接天流”】。回头看我这首小诗，像防风缬那样细碎；欧阳、陈、赵三位正在门外，赶快打扫庭院，铺上木屑【厚：《晋书》载陶侃造船，竹头木屑都命人收存，大家不明白原因；后来元日大雪初晴，厅事前的积雪还湿，便用木屑铺地；桓温伐蜀时，又用竹头装船】。交游情谊虽然像雪中的柏树一样坚固，聚散却会像风吹花朵一样短促；晴光把雪融成一尺深的泥，回去又有什么真正可说？泥干以后道路平稳，就放你离去，不要倚仗马蹄像铁一样坚硬【次公：杜甫说“腕促蹄高如踣铁，交河几蹴曾冰裂”】。和刘景文《雪》。占卜下雨之后又得到大雪，乌龟难道竟敢欺骗我吗？它仿佛知道我们这些人喜欢雪，所以故意赶在醉中来到。童子为冰冻的砚台发愁，佳人为冻住的酒杯苦恼【次公：“胶”读去声，与白居易“一堞胶牙饧”的“胶”相同；“胶杯”虽出《庄子》“置杯焉则胶”，这里说的是酒冻住了】。哪里受得了李常侍连夜进入蔡州、口中衔枚【厚：唐代李愬以散骑常侍身份攻打蔡州，适逢大雨雪；李愬夜里到达悬弧城，终于攻克蔡州，擒获吴元济】。次韵陈履常《雪中》。可怜雪中的纷扰之人，饥饱终究同处于一尘之中【厚：《续仙传》载，韦子威拜丁约为师，一日告辞，丁约说：“郎君得道还隔着两尘；儒家称为世，佛家称为劫，道家称为尘”】。老桧开花，真是强硬不服老【次公：颍州多桧树，花为白色；这里指老桧借雪装作花，正如人老了还强项不服老；“强项”如董宣不向公主屈服，皇帝称他为强项令】。冻僵的鸢鸟储存肉食，巧妙地谋求自身生存【次公：杜甫有“兵戈犹在眼，儒术岂谋身”】。忍着寒冷吟咏，你实在可笑；得到温暖欢呼，我却还没有贫困。坐着听见木屐声，知道道路已经通了；拥着皮衣出来，看玉梅在春意中开放。等到作《淮口遇风》，戏用他的韵。我的诗像一匹病马【次公：杜甫说“骥病思偏秣”，又说“草黄骐骥病”】，向着衰草悲鸣。有了孩子，真像小骏马【縯：杜甫的小儿子宗武小名骥子，有诗说“骥子好男儿”；又有《赠窦侍御》诗说“骥之子，凤之雏”；次公：《梁元帝启》说“价匹熊罴，声齐骥子”】；一声喷气便能使群马倒伏【次公：《穆天子传》载，天子东游到黄泽，夜宿西洛，有歌说“黄之陁，其马歕沙；皇人威仪。黄之泽，其马歕玉；皇人寿谷”；“歕”就是“喷”】。涵养气力，不要急于吟哦；名声切忌过早。风涛借给我笔力，气势追逐孤云一扫而过【次公：杜甫说“笔力破余地”】。哪里像陶家的孩子，绕着房舍寻找梨子和枣子【厚：陶潜《责子》诗说“通子垂九龄，但觅梨与栗”】？你看我已经能押险韵【师：《王子韶鸡跖集》说，王筠字元礼，作诗能押险韵】，已经胜过孟郊、贾岛【援：孟郊、贾岛】。次韵王郎子立《风雨有感》。

译人的一生不过在俯仰之间，寒暑轮换，彼此互为主客；才稍稍添上皮衣，便已觉得团扇受困。不必烦心计较荣辱，这边防守，那边自有收获；我的琴终究不会败坏，既无须攫取，也无须舍弃。后生不能自我约束，徒然一边呻吟一边夹着书。拔苗助长，不等它自然长大；卖菜还苦苦求多。只有我这个人独自安静退处，门外没有行人踪迹。只是担心自己会像陶渊明一样，常常被饥饿逼迫；凄厉的风吹弄着衣服上的结扣，小雪穿过门帘，落在席上。愿您只付之一笑，造物主也不过把世间当作戏剧。今早写成《云梦赋》，笔锋落下，快得如风雨骤至。为您裁制春衫，使高会得以开启桂籍。次韵王忠玉游虎丘绝句三首。尧卿名瑜，当时任宪使。〔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年〕 当年大家在这里举起大白杯互相劝饮，老郡守以两座“丘”来娱宾：郡中有闾丘公，太守王规甫曾说：“不拜访虎丘，就去拜访闾丘。”王规甫的父亲王忠玉是闾丘公的伯父。如今白发重来，故人全都不在了，只剩下丛生的桂树，幽处的小山。〔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八人〕 青色车盖、红色旗帜映照着玉山，新写的小诗像草书一样落入玄泉。风流的使者人人争着观看，都知道那就是真娘站在道路旁。虎丘中路有真娘墓，白乐天《真娘墓》诗题下注说：“在虎丘寺门外，如今还保存着。”李宗谔《苏州图经》说：“吴真娘墓在长洲县西北五里云岩寺西南山下。”《吴郡图经续记》说：“真娘墓在虎丘寺旁。”真娘是吴国的美人，文士游览这里时多有题咏。后来有谭生题绝句讥讽词人看重女色，因此题咏渐渐停止。舞衣和歌扇，转眼间都成了空无。只有青山仍在幽深朦胧之中，不要和吴王比赛百草。使君还不敢借用惊鸿的姿态。刘禹锡诗说：“若共吴王斗百草，不知应是欠西施。”曹植《洛神赋》说洛神“翩若惊鸿，婉若游龙”。次韵子由《柳湖感物》。回忆从前杜子美住在东屯，几间茅屋坐落在苍山根下，吟咏草木，调笑蛮獠，想同猿鸟争夺啾啾喧闹之声。如今您憔悴不堪，为众人所弃，独自驱马出行，再没有来往。只有柳湖的万株柳树，以清凉的树阴陪您度过朝夕。为什么讥评之声丝毫不肯宽容，使它们的生机受到摧折，难以繁茂？柳树虽不会说话，也不懂得恼怒，世俗之人乍一看见，想来一定会感到怅然。娇柔的姿态共同喜爱春日的鲜明洁净，哪里会过问空腹长蛇般的盘曲？早晨看它浓密的翠色傲对炎热，夜里喜爱它稀疏的影子摇曳在清圆的月色中。风吹翻白雪般的柳絮阵，春絮纷乱；蛀虫的声响和啄木鸟的啄击，构成坚劲的秋声。四时盛衰各有姿态，凋零时令人凄怆，也惊动寒暖的变化。南山上的孤松埋在积雪下面，抱着严寒却不死，谁还能比得上它？苏轼当时在颍州，与赵德麟共同治理西湖，工程尚未完成，便改任扬州。三月十六日西湖修成，赵德麟写诗寄怀，因依韵奉和。泰山和秋毫的末端都没有穷尽。大的和小的，本来是在相互比较中显现的；大千世界的生灭，都可以发生在一粒尘埃之中。还没有看出杭州和颍州究竟谁胜谁负。我在钱塘时，柘湖水清，大堤上的男女争相欢聚。六座桥横跨在天河般的湖面上，北山从此才和南屏相通。忽然惊见二十五万丈的老葑田，像席子一样卷走，苍天顿时空荡。来到颍州湖尾玩赏秋色，一泓湖水环绕昭灵宫。坐在那里思念吴越，却无法前往，只好借您的月斧修整这片朦胧之境。二十四桥又算得了什么？把它换成这十顷如玻璃般的秋风湖面。雷塘水干了，禾黍长满，宝钗被耕地翻出，钗上还带着鸾龙纹饰。明年诗人来凭吊古迹，在霜夜里陪我哀鸣如秋虫。赵德麟已经约定来扬州居住，也有意求任扬州通判。〔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十里、一人、八万二千户、十里〕 次韵赵德麟《西湖新成见怀》绝句。这里说的是颍州西湖。

译壶中的春色，指的是“洞庭春色”。饮酒中的仙人骑鹤东来，却独自惆怅；还有赵、陈同、李、郭几位，不妨一同泛舟过湖。郭林宗游洛阳时见到李膺，非常惊异，遂与他结为好友。后来回乡，许多儒生送到河边，车有数千辆，林宗却只和李膺同船，人们望见他们，认为像神仙一样。再次次韵赵德麟新开西湖。这里也是颍州西湖。使君不必准备山麴防，饥民自然会从泥水中逃生。想把各条水道疏通，使凶年得到缓解，免得人们为一甔一石的粮食发愁。扬雄清静寡欲，家中没有一甔一石的储粮，也能安然自得。西湖虽然小，也仍然是西子；水流曲折，姿态多变，清澈而丰润。用千夫的余力兴建三座水闸，使焦陂向下与长淮相通。十年来我在尘土之中憔悴不堪，如今清洁的水流一洗而过，连哭声也空了。王孙本来就有仙人的骨相，平生曾在明光宫担任宿卫。汉武帝太初四年秋天修建光明宫，发燕赵美女二十人充入宫中，并令她们总领名籍。一说：武帝求仙，修建光明宫，征召燕赵美女二十人充入其中，令她们总管名籍。一旦出仕为官，人们就认不出本来的面目了，正像云中月亮刚刚显出朦胧之状。时时来到这水边，映照着冰雪般的清光。不要让白发在秋风中增长，一定要重新招来两只黄鹄。又为上帝开辟濯龙之渊。湖修成后，您回到帝王身边侍奉，灯花已经缀在钗头，像小虫一样。去年颍州遭灾，我上奏请求免除黄河夫役一万人，疏通本州沟渠，皇帝听从了；又用余力修筑三座水闸，疏通焦陂，长久疏浚西湖。又说：汉武帝求仙而修建光明宫，征召燕赵美女二十人充入其中，令她们总管名籍。〔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人〕 退之《灯花诗》说：“囊里排着金粟，钗头缀着玉。”如今还要麻烦灯花来报喜，把喜事告诉主人。和宋肇游西池次韵。汉皇仁慈节俭，不开拓边疆，却还教人造千艘下濑船。贪看艨艟飞驰、战舰争斗，却不知道赑屭正在钧天乐舞。向西望故山，相隔三千里；回想往事，已经二十年。自笑我这样的微末之人只够在官府中奔走，还不如公子般散漫自在、如神仙一样。次韵林子中《蒜山亭见寄》。冯衍字敬通，奇异超逸而且见闻广博。还有谁慷慨豪迈，懂得怜惜我这个老人？十年埋首簿书，催得头发衰白；一笑面对江山，便使醉意映上红颜。听说您在北固山临风赋诗，不应只是举扇遮挡西风。请不要叩头呼唤无家可归的客人，我将回到岷山、峨眉山，打扫一间小屋。再和诗，并答杨次公。毗卢海上的妙高峰。两位老人远远料知，正在谈论我这个人。姑且把船停泊在紫翠之间，也不妨手持符节，散发陈年的粮食。胸怀高远，却又有云门的兴致；优美的句子，真正传承了雪窦的风格。让我们三个人唱一曲没有曲谱的歌，河伯冯夷也应该合着节拍在幽深的水宫起舞。〔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年、四月、八日、七月、七日〕 景贶、履常屡屡写诗，催促叔弼、季默唱和，已经答应了。如今又用这两句来挑动他们。东坡在颍州时，陈无已、赵德麟等恰好在那里任职，欧阳叔弼和季默也闲居在那里，天天相互唱和；但两位欧阳很少作诗，所以东坡故意挑逗他们。

译您家的文章声律冠绝西京，很快就要筑起诗坛，按行酒的兵法。请袖手旁观，不要轻视真正的将门之后。要挑战敌阵，还必须派出老门生。明天郑伯投降，谁来接受？昨夜条侯的营垒已经使敌军震惊。条侯命令防守西北，敌军果然从西北无法进入，终于大败。〔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日、一日、十二年〕 从今以后醉翁可以享受天下之乐，还应当一举倾尽百觞。欧阳修赠苏舜钦、梅尧臣诗说：“我也愿意助威，擂鼓摇旗，在旁边呐喊；天下之乐真痛快，一杯酒正该抵得百觞。” 感谢郡人田贺二位生员献花。城里的田员外，城西的贺秀才，家中虽不愁只有四面空墙，自有锦绣堆积。尤其珍贵的奇花，经过艰难终于开放。花心困顿于落日，淡淡的花色在轻雷中战栗。老郡守仍然多病，豪壮的情怀却早已灰冷。如此殷勤献来的灿烂花朵，究竟是为谁攀折？挽起红袖，露出玉腕；举起金樽，斟下白色的醅酒。什么时候才能夹去霜白的鬓发，勉强把花插满头再回来？在玉堂栽花，与正孺有诗，依照他的韵作诗。故乡的桃李有一半已经荒为荆榛，姑且粗略报答君恩，便请求退身。竹席承受暑风，召唤我这个老人；玉堂的花蕊在春天为谁开放？纤细的翠蔓催促诗兴发作，皎洁的霜花竞相显出新姿。只有王羲之的《来禽青李帖》，将来留下给学习书法的人。和王晋卿《送梅花》次韵。东坡先生还没有回来时，亲手栽种了来禽和青李。五年没有踏上江边道路，梦魂随着东风漂过苹草和白芷。江梅山杏，究竟为谁盛装？只有在野水边独自含笑，依依不舍。这里的风物您还没有见识过，花浪翻天，雪花般的花瓣相互激荡。明年我又身在江湖，知道您面对花朵一定会三声叹息。卧病满一个月，听说垂云花开放，顺阇黎写诗邀请我，依韵作诗答复。道人的心像水一样，不妨碍映照花朵的美丽。静坐已过春天的一大半，清凉的树阴随月亮屡次迁移。一生没有生灭变化，一个念头中尘垢就很少。柔弱的风吹起枝条，稀疏的花萼已经枯萎。病中吟诗终究少有滋味，年老醉酒也不能酩酊狂颠。何必让遨头出游？湖中自有散仙。世俗把太守称为“遨头”；韩愈说：“上界真人官府已经足够，哪里比得上散仙鞭打鸾凤，终日相互追陪。” 和钱四寄给他弟弟龢的诗。钱勰字穆父，弟弟排行第四，也称穆四；他的弟弟就是钱七品仲。穆父挥笔代写书信，寄给岊仲、七弟的诗说：“东方千骑拥着米轮，穿着锦衣回到故国逢春。不要向西湖留恋风月，鸰原上知道有盼望归来的人。”岊仲依韵答穆父兄寄诗说：“乌衣巷里奔驰着两辆车，正是故乡二月的春天。明日湖面平静，我一定归去；蓬莱还会见到谪仙人。”刘季孙和诗说：“会稽山上的月亮像车轮，鸿雁相伴，江水正逢春。幕府中的英雄虽屈指可数，酒樽前谁是能在危急时相助的人？”周焘和诗说：“东山穿着蜡屐，车轮华美；小草青青，知道塞外的春天。园柳间鸣禽唤醒幽梦，惠连般的诗句又有谁能写出？”然而苏轼作了两首绝句，原本只刊载一首，现在一并列出。先生的诗说：“年老以后日月像车轮，这一去知道会遇到会稽的春天。昨夜冰花还在柱上，清晨梅子已经生出果仁。” 又要看见潮头涌起玉轮。劳烦您长久留在浙江，陪伴浙江的春天。近年来总像维摩诘一样示现疾病，真可笑，东西两地的两个老人。再次依前韵，感谢赵景贶、陈履常的和诗，并寄给欧阳叔弼兄弟。这里用的是九月十五日观月听琴、在西湖写给宾客看的诗的韵。论作诗，能比李长吉；论识字，能比扬子云；确实可以期待您成为此府的栋梁。我坐着长啸，竟得到两位贤者相伴。将要离开江湖，拿这五石之樽泛游江湖；只是眷恋此处，又稍稍停留，还被世俗的酒气熏染。有人劝我不要作诗，说年轻人擅长织绣文采。我用朱弦弹奏，寄托三声叹息，也不妨让世俗之耳听见。共同等待两位欧阳，砍柴照亮黄昏。这家有甘甜的井水，汲取得多了，井水终究也会浑浊。〔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七岁〕 次韵穆父骑马寄给颍叔的两首诗。

译玉门关不需要一丸泥来封闭，自有长城般的鸟鼠山镇守西边。还给老朋友多带些当地土产：腊糟、红麴和骆驼蹄。多买些黄封御酒，作为洗尘之用。使君从陇山以西而来，才高如能得到兔子，人人都会羡慕；众人争着追寻踪迹，却寻找不到旧日的蹄印。和天选长官诗。把形体寄托在天地之间，姑且让它随着衰老而安逸。流逝的光阴哪里值得凭恃？百年同飞鸟一样掠过，顷刻之间便被网罗捕获。文采因为自我显露，自古以来山林中的人，何曾懂得机巧？只记得寒岩中的老人，论心胸如秋月般明净。黄香是十年前的旧交，这里指鲁直。参究禅学而通达众妙，虚心涵养天然的和气。哪里肯像狗一样奔走喧闹？官居中只需办理职事，早晨起来何必太早？西斋满是梧桐树阴，呵斥小吏来供我洒扫。承蒙您从东南来到这里，吃着野菜煮成的饭。您收敛光彩而保持清高，县令也高尚自守；相伴走过古寺，用轻声细语迎送将落的晚照。您家有一位奇异之人，隐居嵩山；他凭借虚静保全自己，正在嵩山南面筑屋，将来应当同他结交。山中有许多胜景，人一看也就容易看尽。什么时候能命驾巾车，同您登上云外的山峰？反过来想到筋力疲惫，不能再依靠跳跃攀登。您的诗可比南山，雄伟挺拔，高峻千丈；描写逼近自然本真的形态，偶然相逢便能领会其中要旨。我连外围尚未窥见，哪里敢议论其中深奥。和子由除夕寄来的诗。微薄的官职驱使我向西去，远别之际也无暇顾惜。正为后方忧愁，哪里还来得及忧虑岁末？勉强欢饮虽有酒，冷冷地独酌，不能成席。秦地的烹食只有羊羹，陇地的食物还有熊肉干。想到自己还是儿童的年岁，屈指一算，已经成为往昔。往事如今还追得回来吗？忽然间就像箭已经射出。感叹时局、嗟叹事变，所得的还抵偿不了失去的。府中士卒前来驱傩。精神矍铄反而惊动远客，忧愁来了，难道真有鬼怪吗？烦请你替我驱逐它们。寒梅和冻杏，嫩萼起初像麦粒，我攀着花枝，不免惆怅。玉蕊什么时候才能绽开？不用担心春花开得晚，过些日子就会看到它们被夏日抛弃。人生不过是及时行乐罢了，何必看重声名的登记？为什么独自多愁多感，不见油脂自己燃烧。您的诗传来，仿佛能使我宽解；您的心意悠远，隔着千里也能射中我的心。读诗仿佛看见您的面容，疑心您就在咫尺之间。兄长如今虽只是小官，幸而还忝居一方长官的辅佐。北地近处开凿了水池，其中有碧绿的汧水；临池饮美酒，尚可消磨漫长白日。只怕诗力不足，和您较量刚健之气，免不了要被斩获。诗写成十天就能送到，谁说相隔千里？每月寄来一篇，忧愁又有什么值得抛掷不了的？和鲁人孔宗翰题诗二首。在破墙上题诗，已经五年；故人的风物，两处依然。想来明年中秋的月亮，还会照着先生枕着曲蘖入睡。再邀请明月来谈说明年，记住孟浩然般独自吟诗。此去做官游历，就像住在驿舍；绕树的枝头惊动了鹊鸟，什么时候才能安睡？次荆公韵四首绝句。荆公当时住在蒋山，苏轼曾和王胜之游蒋山。那时荆公的住宅已经改为寺院，有诗说“未门收画障，细宇出青莲”，大概指的就是这里。王铚《东轩笔录》说：王荆公再次罢政后，以使相身份任金陵判官，随即请求任宫观，便在白门外七里筑池，距离蒋山也是七里。平日骑一头驴，带着几个童子游览各山寺。住宅仅能遮蔽风雨。元丰末年舍宅为寺，赐名保宁。青李枝叶疏落，禽鸟自然飞来。清真而超逸的逸少亲手栽种。深红、浅紫的花朵争相开放，雪白、鹅黄的花也竞相绽放。砍竹穿花，破开绿色苔藓。短诗特意为寻找桤树苗而作。红色原本就是造物主初始并没有的东西，春天来到江南，花自然开放。骑着骡子悠悠进入荒僻的水泽。想来先生还未生病时，曾劝我试着求一处三亩的住宅；跟随先生至今，才觉得已经迟了十年。〔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年〕 显贵的宅第并不是真正拥有的，闲花也只是偶然栽种；姑且作为清净的供养，面对道人开放。苏轼病后把住宅舍出改作寺院。在梵天寺见到僧人守诠的小诗，清幽高远而可爱，依韵作诗。梵天寺在凤凰山。只听见烟雾外的钟声，却看不见烟雾中的寺院。幽居的人还没有走完路，草上的露水已经打湿了芒鞋。只有山头的月亮，夜夜照着他来来去去。次韵鲁直仿效进士题作《岁寒知松柏》。龙即使蛰伏而高卧，鸡鸣时也不会废弃应行之事。炎热和寒凉只是自行变化，松与柏的茂盛和喜悦彼此相知。我已经辜负了栋梁之材的资质，难道肯作儿女般的姿态？哪里会忧虑霜雪纷纷，白日迟迟难过？难以同夏虫谈论秋天，永远不会因没有秋实而悲伤。谁知道这种植物，也懂得秉持上天赋予的常理。答吕梁仲屯田。

译群山重重叠叠围住彭门，官署独在悬水村。居民萧条，麋鹿杂处；小市冷落，连鸡和猪都没有。黄河从西边奔来，起初竟未察觉，只惊讶清澈的泗水奔流而来，混浊汹涌。夜里听见沙岸上坛坛罐罐的声响，清晨看见雪浪中浮动着鹏鹍。吕梁自古是咽喉要地，万顷水势只一口吞下，怎么能够承受？坐看洪水卷入集市和民居，官吏百姓全都逃走，只剩下王尊。王尊任东郡太守时，河水暴涨，他亲自率领官吏百姓沉白马祭祀水神河伯，因而住在堤上。后来水势更盛，堤坝毁坏，官民都奔逃，只有王尊站立不动，水势才稍稍退却。计策穷尽，道路断绝，还能到哪里去？只能在破屋中吟诗，忧愁得像鸢鸟蹲伏。到了岁寒霜重之时，水流归入沟壑；只看见屋瓦上留下沙痕，入城后彼此相对，恍若梦寐。我也只差一点没有变成鱼鳖。随即呼唤歌舞，夹杂谈笑，不吝惜把空瓶空盆都斟满喝尽。想到您的官舍冰雪寒冷，新诗美酒，姑且彼此温暖。人生如寄居，为什么不快乐？任凭绛色蜡烛燃到黄昏。宣房尚未修筑，淮水、泗水已经泛滥；故道被淤塞埋没，疮痍仍然存在。明年劳苦应当更加严重，我将先拿着畚箕铁锹，甚至先受黥刑剃发，把一万人的劳力交给您，代替那些顽石。万锤齐下，声如雷鸣，直达苍山根部；高城坚如铁，洪水出口终于畅通。谈笑之间便可回头看洪水崩奔而去，农夫甩开双臂，不必再惊惶回望。秋谷铺满田野，如云屯集。还须再置办软脚酒，为您击鼓举起金樽。答孔周翰求书。身体清闲，为什么不常常闭口？天气寒冷，正好深藏双手。吟诗写字有什么忙不完的？还没有脱离吗？多生以来积下的尘垢，不妨任人讥诃。子厚患病，反而更加刻意描画无盐的丑陋。征西自有家鸡肥美。太白徒然为饭山而惊叹，和您相从又能有几日？春风等到花开时，不如抛下万事，不再谈论；喝过百觚之后，哪里还会推辞酒呢？听说公择经过云龙张山人的住处，便前去跟随他。公择有诗，姑且戏用他的韵作诗。我生来本来就有许多忧患，身居肉食者之位常常苦于不能明断。忽然开怀一笑，总算还可以好好饮酒。刚听说您经过云龙，便同张山人对饮，两人都安静无言。急忙带着能唱清歌的女子出城，赶在太阳偏西之前。一场欢聚很难强求，偶然相逢反而胜过特意安排；喧闹如群蜂聚集，晚花间乱雀啄食丛棘。山人就喜欢这样的情趣，只是寂寞时有谁在身旁侍奉？什么时候求得贤良之

译人，姑且让他缝制衣服。使君自己孤独而失意，这一带有谁能相当？不如学习养生之道，以一口气服行千余次呼吸。田国博给我看石炭诗，其中有“铸剑斩佞臣”的句子，我依韵答复。楚山的铁和煤都是奇异之物，知道您想砍入奸邪的巢穴。属镂剑没有眼睛，认不出人。楚国何曾斩杀无极？卢仝号玉川子，是古代遗民般狂直的人；他作《月蚀》诗救月，诗句最为真实：千里之外的妖蟆，不过一寸铁也能刺杀；地上的虮虱般臣子，徒然忧愁。〔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尺〕 次韵曹九章见赠。蘧瑗懂得自己过去的错误，这是我所师法的；流逝的年华已经像手中的蓍草一样。正平肯独自跟随孔融，中散何曾吝惜把《广陵散》传给孝尼？卖剑买牛，真想就这样老去；有了钱便买酒，饮酒再无疑虑。将来养鸡杀猪，和您成为同社之人；应当会有上千篇唱和诗。次韵秦太虚嘲笑我耳聋。您没见过吗？诗人借车也没有什么东西可装；留下的一文钱又有什么可依赖？晚年更像杜陵老翁，右臂虽然还在，耳朵却先聋了。别人把蚂蚁爬动听成牛相斗，我却觉得风雷声不过是一声叹息。听见尘垢都被扫尽，根性归于空寂，不必再把耳朵枕在清流上。天地未分时的浑朴刚刚散失，六种感官彼此争扰，更相较量胜负。眼花缭乱，酒意生风；口头的业障不停，诗债也不断。您知道五蕴全都是盗贼，人生这场病如今先治好了一半；只是担心这颗心终究还未了悟。看不见、听不见仍然是障碍，如今您怀疑我只是故意装聋。于是故意作一首嘲讽诗，写得艰深怪诞；还须防备额头发痒，长出第三只耳朵。张审通既然觉察额头发痒，果然生出一只耳朵，而且比原来更加聪敏，当时号称“三耳秀才”。张君房《脞说》记载柳慎生三只耳朵的事情，与上面相同，只是姓名不同；牛僧孺《玄怪录》也记载了此事。不要任凭笔端的风雨写得过于畅快。睡醒后，听说米元章冒着暑热来到东园，便送给他麦门冬饮子。一枕清风，价值万钱；没有人肯买，只有在北窗下安睡。开心暖胃的麦门冬饮，是知道东坡亲手煎制的。次韵王定国骑马寄来的诗。昨夜霜风吹入夹衣，清晨醒来，病弱的身体更加衰败离散。我的性情疏放狂率，像我这样的人，谁还顾念？可怜你身处坎坷，志向却没有改变。只是遗憾不能带着挑叶女一同来赶上菊花开放的时候。南台上谢氏二人那样的人已经无人继承，只怕你的诗还胜过义熙年间的诗人。注：支离，

译见《庄子》；《桃叶》是王子敬妾所作，诗云“桃叶复桃叶，渡江不用楫”；二谢指谢灵运、谢惠连，宋武帝曾在重阳节于戏马台宴饮；义熙为晋年号。〔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九日〕 次韵答顿起二首

译挽起衣袖，推着腰带，踏破衣带。旧日听说携手可以登上天门。相逢时应当觉得彼此的声音容貌依稀相似，想要叙谈，却先惊叹岁月飞逝。如今新学已经都跟从许子，太学生们却仍然畏惧何蕃。夜宿宫殿值班，真像一场梦；我还记得当年忧虑时局，写下万言策。注：所谓新学，是指王安石的新经学；何蕃入太学二十多年，每年参加进士考试，学问成就、品行高尚，太学生都推重赞颂，不敢与他并列。顿起及第时，我任殿后编排官，见他的答策言辞很直率；后来我和子由在西京主持考试，结束后又一同登上嵩山绝顶，曾见他唱和诗十多首，这些事情都写在顿诗中。〔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七十里〕 十二东秦，胜过汉京。去年我们曾在古寺共同题名。你年纪早衰，我奇怪你怎么就已经如此；你苦心求学，我怜惜你实在太瘦了。想要盖几间茅屋，归田置下二顷田地；终有一天要用金丹扫去头上千茎白发。谁能像苏司业那样，唱和新诗写遍洛城？注：齐国土地广大，相当于十二个东秦；士人自唐代慈恩寺雁塔题名后，多仿效题名；苏司业指唐代诗人苏源明，作者以此比拟子由。〔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千里、千里〕 太虚寄来《黄楼赋》，作诗致谢 我在黄楼上，想要写一首黄楼诗，忽然收到故人的书信，其中有一篇黄楼赋。黄楼高十丈，楼下竖立着五丈高的旗帜。楚山作为城郭，泗水作为护城河。我的诗没有杰出的句子，万千景象都骄傲得不肯跟随；先生的赋为什么独自如此精妙？雨雹散落，如雷神的槌子。雄健的文辞杂糅今古，其中还带有屈原、宋玉的风姿。南山有许多巨石，清润光滑，像流动的油脂。用朱蜡摹刻下来，细微精妙，分毫不差。文章的佳处不容易被识别，但将来一定会有人懂得。注：秦始皇建阿房宫，上面可坐万人，下面可竖五丈旗；《左传》说楚国以方城为城、汉水为池；雷州大雷雨时有人拾得雷斧、雷槌，都是石头；“京江水清滑，生女白如脂”出自杜牧诗；范荣期读孙绰《天台山赋》，每到佳句便说应当是我们这一类人的话。次韵答王巩 我有一位世外客人，容颜像美玉的精华。十年陷在尘土之中，心中却有一寸冰雪般清洁。你来到这里和我游玩，坦率地显露真情。你并不留恋我，却留恋这里清澈的山水。你的新诗像弹丸一样圆转，脱手写成，片刻不停。昨天放鱼回来，衣巾上沾满浮萍；今天驾一叶扁舟远去，船上载着乌程白酒。山头看见月亮升起，江路听到鼍鼓鸣响。不要唱孺子濯缨那样的歌，让我在沧浪水中洗濯帽缨。我的诗自然也值得歌唱，来配合你的棹歌声。注：谢朓说好诗圆润流转，像弹丸；湖州乌程的若下酒，是天下美酒。张安道给我看他近来的诗 人物一旦衰落，谢防那样的言论就难以再次听到了。永嘉年间那种恳切的清谈，后来再也没有听见正始时代的声音。空谈并不值得过分称道，但感慨时局，心意格外深沉。年轻时怀有奇异的志向，想要唱和南风琴曲。荒村中蝉和蟋蟀杂乱地鸣叫，荒废的池沼里青蛙喧闹，于是想要捂住两耳，面对文章只能发出叹息、默然无言。王郎家的公子萧然独自来到缑山北面，说是看见浮丘伯在明月照耀的山岭上吹箫。箫声遗音飘落到淮水、泗水之间，蛟龙和鼍也为之悲吟。愿您端正王者的法度，使《祈招》之歌继续发出和谐深长的声音。注：王郎子，指王仙客；王巩带他同来。王子乔善于吹箫，能作凤凰鸣声；浮丘公接引他登上嵩山，三十年后他在缑氏山头乘白鹤离去。〔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三年〕 祭公谋父作《祈招》诗，用来端正周王的心意，说：“《祈招》的声音和谐深长，明白地彰显美德，思念我王的法度，使它像玉一样纯正，像金一样坚固。” 次韵王巩、颜复一同泛舟 沈郎清瘦，身体瘦弱得连衣服也承受不起；边老腹部肥大，腰围有十围。你们身轻，在山上快步行走，欢呼着上船，醉醺醺地乘着沉重的船回来。舞女的腰肢像飞雪，金钗从头上落下；谈锋如云，手中的玉麈随之飞动。回想当年在钱塘，正是这样的情景；如今回头一看，四十二年已经成为过去。注：沈郎或指沈约；边老指边韶。沈约曾说自己老病百日，腰带应当移孔；边韶以腹部便便闻名；“取乐喧呼觉船重”出自杜甫诗；杨希道诗说舞女“二八如回雪”；张祐、杜牧宴饮时曾以金钗落地作诗；王衍清谈时常手执玉麈。〔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八尺〕 《东坡诗集注》卷十一

译钦定《四库全书》《东坡诗集注》卷十二 宋代王十朋撰 酬答 次韵王诲夜坐 喜爱您在东阁中能够招待宾客；反观我这个闲散官员，连编制名额都没有。若您不厌烦，我便频频拄杖前去拜访；如果住处相近，哪里会因为迁居而推辞呢？不要让诗句惊动秋景的凋零。渐渐喜欢上酒器减少、尘垢不再沾附的清简生活。只约定月明时在池边住宿，深夜一同观看水中的天空。次韵张安道读杜诗。注：熙宁四年辛亥五月作。《大雅》的传统起初已经有所残缺，流传下来的风气又被强暴豪横之人困扰。张衡写成词客的赋，后来变成楚臣的《离骚》。辗转变化，越发崩坏；文辞纷繁，尽是俊才。土地偏僻，滋生奇异之物；源头失控，形成混乱的狂涛。脂粉遮蔽了真正的颜色，鱼虾反而容易被豢养在牢笼中。谁知道杜陵的杰出诗人，他的名声能够与谪仙人同样高？把旧有的诗歌轨道扫除干净，争相标举，观看李、杜两艘巨舟。诗人大多因为诗才而困穷，这是上天使他们在乱世中奔逃。尘土昏暗，群雄争夺失鹿；大海翻腾，仿佛帝王斩断巨鳌以重新支撑天地。注：李白有“大雅久不作”之句；张衡等人的赋属于词客之作，屈原作《离骚》；杜陵指杜甫，因其家在杜陵；贺知章称李白为谪仙人，世人并称李杜；“失鹿”借秦失天下之典，指唐玄宗天宝年间的动乱。在艰难危急之时，人们思念李牧这样的名将；论述创作方面，则惭愧不能赶上王褒。失意的人各自相隔千里，只能像鹤在九皋哀鸣，声音传到天上。李白像骑鲸一样逃入沧海；杜甫则仿佛捋虎须而得到一件绨袍。你有屠龙般的巨笔，却只是一个像马曹那样的微官。迂腐疏放，毫无事业；醉饱之后便死去，四处游荡。你的文章和著作足以垂范后世，却让儿童去从事篆刻般的小技。如今还有谁来主持文章呢？注：杜甫曾依附严武，任节度参谋而屡遭杀身之险；“骑鲸”用李白典故；“绨袍”用须贾赠范雎故事，比喻杜甫入蜀依严武。您应当高举旌旄。打开诗卷，遥遥相忆，却知道两位知音都未能相遇。想起匠石运斤斵去郢人鼻端白垩的故事，又想到鲲化为大鱼，使濠水中的鯈鱼显得鄙陋。我遗憾自己没有佳句，时时想送上白酒；殷勤地料理黄菊，不让它埋没在蓬蒿之间。〔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里〕 和柳子玉经过陈州绝粮，次韵二首 风雨萧萧，夜色昏暗迷蒙；不必鸣叫，也勉强知道时令。您才华过多，长久以来一直受到上天责怪。粮食缺乏，只有掌管炊事的妇人最清楚；杜甫那样拉起衣服，衣服短得连小腿也遮不住。颜真卿只能喝粥，哪里敢说还能做饭？诗人生活中的酸甜苦辣我都亲自尝遍了，试问您，究竟是什么事情亏待了您？像我这样的人自己看着都还觉得讨厌，除了您，谁还肯再来寻找我？我纵情于图书文章，悲叹年华老去；青荧的灯火下谈到深夜。早年便怀有齐物的志向，做了官以后，哪里还敢有救济时世的心愿？向南行走千里，究竟知道了什么？只听见秋涛如万面战鼓般的声音。从径山回来，得到吕察推的诗，便用他的韵写诗招他来湖上住宿。多亏您这位尊贵的公子，爱山如同爱美人；心随着一叶小舟远去。梦中环绕着千山碧色，您的新诗送到半路，便使我高兴得折断木屐。古来所谓轩冕功名不过是外物；进退取舍都令人悲惧。几天以来辞去簪笏，两脚终于暂时能够赤着。回来后不进入官府，反而奔到湖上的居处。宠辱我早已忘却，难道还怕官长责问？飘然便想离去，可谁还在我心中牵挂？您若能跟我游玩，就在天黑以前出城吧。答任师中，次韵。注：任师中的来诗劝我以诗酒自娱。

译闲暇之中有深厚的趣味，只是常常担心子弟们知道。已经安排好了归蜀的计划，却有谁肯借给我买山的钱？世间的事情我早已抛开，故人却仍然思念我。我平生不饮酒，面对您却敢谈论诗歌。沈谏议邀请我游湖，我没有赴约。第二天在北山下得到一对并蒂莲，便作了一首绝句拿去献给他。沈谏议看后又写诗唱和，我于是再用他的韵另作一首。注：熙宁五年壬子十二月作。湖上棠树的绿荫，是您亲手栽下的。请问您什么时候还能再来？水仙也恐怕您要离去，所以特意让一对莲花一夜之间开放。〔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里〕 诏书将要捧着缕金笺传来，乐府中应当歌唱《相府莲》。不要忘记今年花开的地方：西湖西岸、北山之前。注：南齐相国王俭府中曾有瑞莲，后来有曲名被误称为《想夫怜》；北山高峰在灵隐寺后，北山山形像狮子，故又名狮子峰。和欧阳少师《防老堂》，次韵 当时那些戴冠乘车、显赫一时的人，如今已经很难再见到；近年来，具有旧日德行的人哪里容易遇到？听说堂中招待盖叟，想来一定会在床下拜见梁松。蠹鱼自得其乐，晒着闲置箱箧中的书；蝌蚪文却长久收藏在古鼎古钟上。我想弃官重新求道，可一根筳管怎么能回答大钟那样宏大的声音？注：盖叟指盖公，曹参曾避开正寝来延请他；梁松是马援旧友，马援病时梁松在床下拜见；郝隆曾在七月七日晒书；欧阳修收藏古鼎钟铭刻很多；“寸筳撞巨钟”比喻力量微小，不能发出宏大声响。和欧阳少师寄赵少师诗，次韵 朱门里只剩下被遗弃的食物，燕雀却从千里之外飞来。您家冷清得像冰一样，百般呼唤也得不到一个答应。平生亲友有一半已经迁居或去世，您虽然不以为怪，旁观者却感到惊愕。如今世事如腊酒一样浓烈，而自古以来的交情却像春云一样淡薄。二位先生凛然相对，和而不同；往日心意亲密，难道只是表面恭敬吗？白须相映，仿佛松林间的仙鹤；清丽的诗句彼此酬答，如雪中的鸿雁。什么时候我能像扬雄那样在岷山南面置一套住宅、一畹田地，然后追随范蠡泛游五湖呢？次韵孔文仲推官见赠 我本来就是麋鹿一样的性情，料想不是驾车之马的资质。您却像汗血马，幼驹时就已经奇异非凡；我们在大道上并驾齐驱，系着銮铃和马嚼子奔驰。听到声音便自行奋跑，哪里还肯接受绳索束缚？您说早晨从燕地出发，在楚地喂马，太阳还没有西斜，为什么却在半路停下，让疲惫的驴骡相随？金鞍覆盖着翠锦，玉勒垂着青丝。旁观者确实觉得漂亮，但我自己衡量，却很厌恶这种生活。既然同样都要受人驱使，又何必嫌弃拉盐车的劣马呢？注：汗血马指大宛名马；骥马年老时曾拉盐车登太行，汗流满地，仍负重不能上；“骥垂两耳，伏盐车”出自贾谊赋。您像站在仪仗中的马一样，不敢鸣叫，也不敢窥视。长期受鞭打调教，困顿不堪，只剩下骨头和皮。人生各有志向，这个道理我坚持很久了。别人听见一定会笑，我姑且把它作为与您的约定。空阶上躺着积存的雨水，病弱的身体烦劳地支撑着；秋草爬上墙头，霜叶在台阶前作响。门前本来没有客人，哪里敢像扬雄那样挥手拒客？等候小吏报告您到来，我在江边停下车马。和高人交谈一番，稍稍忘却俗吏的卑鄙。今天承蒙您赐诗，灿烂得如凤凰来仪。我上山时梯磴已断，下海时又迷失渡口。您怜惜我这枯槁的资质，借来润泽，使它重新生发光彩。哪里会像世俗之人那样，洗刷污垢，只为寻找伤痕？贤明的人每天得到任用，清庙中歌唱继承光明的德业。您为什么不学司马相如，预先写好封禅文呢？〔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九里〕 和致仕张郎中《春昼》

译解下官印归来，万事都看得轻了。尘世消磨尚未尽，只有风流情致还在。过去曾因想吃莼菜而请求长假，如今新作《杨枝》短行。长寿是骨相所定，不必祈祷便能安然；诗名深藏也难以磨灭。浅浅斟饮，酒意使双颊泛红；细细雕琢歌词，稳妥地合乎声律。居住在蜗牛壳般的小屋里，心情自然放纵；用蝇头小字写字，眼睛仍然看得清。看遍盛衰之后，您应当发笑；近年来的宠辱，我也已经平静看待。曾多次在圯桥下向老人跪下求教，也闲来向济南先生询问遗失的书籍。屈指计算，东风吹来已经没有多少日子，只怕在春天到来之前，鶗鴂就先鸣叫了。注：张翰因秋风思念吴中的莼菜、菰菜和鲈鱼而辞官归乡；白居易以樊素善歌、小蛮善舞作《杨柳枝》；焦先、杨沛曾住在形如蜗牛壳的小屋；齐衡阳王曾亲自用蝇头小字抄写五经；圯下老人即黄石公；济南生指伏生；鶗鴂先鸣出自《离骚》。正月九日，我在有美堂饮酒至醉，回去后一直睡着。到五更才醒，再也不能入睡。起身阅读文书，得到鲜于子骏寄来的《古意》，于是作《杂兴》一首答复他。注：有美堂在杭州郡城吴山，嘉祐二年梅挚出任杭州知州，仁宗赐诗，开头说“地有湖山美”，因此命名为有美堂。众人被纷扰的事务牵累，志士却独自忧郁沉默。这与琵琶弦有什么不同，常常遭受腰鼓的喧闹？三杯酒使我忘却万般忧虑，醒来之后忧思又清晰起来。仿佛辘轳上的绳索，已经解脱了重重缠绕。家人开始自我约束整饬，才仰慕陈孝妇的孝行。可怜原涉字巨先，放纵不羁到今天又有谁来凭吊？我平生喜爱羊肉炙，懂得滋味，哪里肯轻易吃饱？烹煮蛇和蛙蛤来吃，颇为惊讶自己竟然也渐渐能够习惯。注：原涉曾以家中寡妇自比，说自己起初想效法孝妇，后来却被盗贼玷污，遂放纵为轻侠；陈孝妇为奉养婆婆而不再改嫁，事迹受到朝廷表彰；韩愈南行时曾说自己渐渐能吃蛙蛤。〔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千石〕 忧愁袭来，因而不能入睡，起身仰望浩渺的天河。横斜的玉衡星已经低垂，明亮的太白星在天将破晓时仍然可见。次韵答章传道见赠 天地一同生成，宇宙共同阅历古今。向下看才知道有高处，没有前面，什么又能称作后面？通达之人拥有千钧强弩，但一旦放松，弩机便很难再次张开。下士就像戴着帽子的猕猴，已经被捆住还在跳跃奔跑，想让人生像白驹过隙般飞快过去，却坐等水滴把石头穿透。您看汉唐君主，宫殿如今只剩下令人悲伤的麦秀。何况那些微不足道的人，和喝醉一次便自以为富有有什么不同？鶢鶋本来不是适合豢养的鸟，却低头抬头之间都听到华美的乐声。注：宇指上下四方，宙指古往今来；“千钧之弩”比喻强大力量；沐猴而冠指徒有外表；鶢鶋是海鸟，鲁侯曾在宗庙以盛礼款待它，奏九韶、备太牢，鸟却因不合其性而忧悲绝食而死。骷髅还有自己的快乐，哪里会羡慕南面为王的地位？我感叹年轻时坚守道义，贫穷并不是忧患。自从出仕求官以来，受外物役使，恐怕已经被外物所困。马融曾依附梁冀，班固也曾仕于窦宪；我难道不想仿效他们吗？只是天性顽钝，不愿任人雕琢。注：庄子见空骷髅，骷髅在梦中说死后没有君臣和四时事务，纵然南面称王的快乐也不能超过它；原宪说贫穷而不能实行道义才是病，贫穷本身不是病；马融依附梁冀，班固依附窦宪，均指士人依附权势。〔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日、六年、正月〕

译意思是说，我不能像班固、司马迁那样苟且容身、依附权势。偶然听到长者的话：刚强正直并不是保养长寿之道。别人把唾沫吐到脸上，千万不要擦拭；别人要求你从胯下钻过，就应当低头忍让。这样看来，我竟成了懒惰废弃之人，哪里还敢与豪门权贵并列？您如同照耀大海的明珠，疏漏的罗网也能让您显现出来。宏大的才干却缺乏眼前的用途，善于长袖起舞的人也困在短袖之中，竟使倾国倾城的容貌无从施展。临老才偶然相逢。我衰老确实已经很久，书信也断绝十年；门前冷落，已经可以张网捕雀。感谢您屡次劳烦叩门，愿意唱《缁衣》来招待我，我也将美食回赠给您。注：李林甫以“立仗马”比喻不敢进谏的官员；“出跨”用韩信忍辱典故；“沧海遗珠”比喻被遗漏的人才；“网漏吞舟之鱼”比喻法网疏漏；《缁衣》写主人挽留宾客。〔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人〕 您的诗文气象蔼然，像春天空中的云彩；向来不肯在醉红裙中消磨时光。我不知道您是否曾穿着野屐走过青翠的山路，只看见轻舟划破水面的波纹。很是想起袁彦道呼卢赌博的故事，却难以邀请有服在身的灌将军来骂座。晚风吹拂，夕阳西下，本来没有主人；我不吝惜把这份清凉同您分享。〔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钱〕 没有人带着酒来拜访扬子云，您却白天关门睡觉，把客人的书信写在衣裙上。您的歌喉没有人与我共同聆听，像贯珠一样圆润；醉脸为什么偏偏显出缬纹？曾经的同伴暂且陪我参加香火社，诗坛也想收拢鹳鹅般的军阵。请您沿着湖边各处寺院走一走，天气放晴时，湖水的碧绿已经十分充盈。注：扬雄家贫好酒，常有人带酒从学；王献之曾在羊欣午睡时把字写在他的绢裙上；袁彦道善于赌博；灌夫因服丧而不能赴宴。〔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十一年〕 病中独自游净慈寺，拜访本长老。周长官寄诗给我，又邀请我游灵隐寺，于是次韵答复他。注：周邠说，听说子瞻学士昨天飘然独自乘车出南屏，随即到了北山，尽览幽深美景，真正得到超脱尘俗的自在趣味。周邠曾跟随欧阳公诗中所说的方式，厌倦车马侍从，留在山前，边走边歌，招呼乡野老人一同漫步青林之间；今天您所得的快乐正是如此。〔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章〕 躺着听说禅老进入南山，把五百间屋宇都打扫得清风洁净。我与世俗疏远，适合独自前往；您因为诗才高妙，却不容许我攀附。自知快乐的事情年年减少，难得有高人日日清闲。想要向云公询问心地所在，要知道哪里才是无所归还之处。注：云公指梁代高僧法云，本长老以其心地法门相拟；《楞严经》说“我今示汝无所还地”。

译近年来与纷华世俗交战，渐渐觉得先生胜过了它们。想求得五亩住宅，洒扫庭院，享受清净生活。学习道术恨自己时日尚浅，问禅又惭愧没有达到听莹的境界。姑且为了山水而出行，也就顺从我麋鹿般的本性。独自游览的愿望尚未实现，想找同伴，又有谁会听从我这个同道之人的召唤？古来正直而遗世的人啊。困穷或显达都交给前定，姑且吃浊酒的酒糟，醉到酒意正浓。即使用水洒在脸上也叫不醒。为什么要仿效燕子和蝙蝠，屡屡争论白天和黑夜？不如跟我同游，让高深的议论从犀柄麈尾下发出。注：谢朓诗及庄子均涉及“战胜”；长梧子说黄帝尚且只达到听莹的境界；楚辞《渔父》说世人皆醉便应同饮酒糟；明皇曾以水洒李白的脸令其写宫词；燕子、蝙蝠争昼夜的故事，比喻无谓争论。〔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人〕 溪南横着一根木头作渡桥，山寺称作小径山（太平寺俗称小径山）。从这里才开始寻访幽胜；归途上微月映照，向南望见功臣山，云外山磴盘曲飞旋。三更时渡过锦水，第二夜又留宿在石镜（功臣山因钱镠得名，前文所说的功臣寺就是这里；锦水就是前文所说的锦溪；石镜即前面诗句所写之处）。遥想周长官和李秀才（周即周长官，李即李刚，前文所说的李秀才），都能作洛生咏（谢安本来会作洛下书生的吟咏，因为鼻子直而患鼻疾，所以声音浑浊；名流喜爱他的吟咏，却没有人能赶上，有人还捂住鼻子仿效）。明天三位友人来到，诗律森严，号令分明；把纸笔放在篮舆里，得一句诗便觉得胜过千乘之国（杜牧《赠张祐》说：“谁人能像张公子，千首诗轻万户侯”；《史记》有“轻千乘之国而重一言”）。玲珑山苦于奇特秀美，名称和实际恰好相称。九仙山更加幽深绝妙，笑语声在千山间回荡。空岩旁有破坛，飞流洒落在浮磬上（玲珑、九仙都是山名）。山前看见虎的足迹，候吏们争相鸣铙击鼓（曹景宗诗说：“时儿女悲，归来笳鼓竞”）。我这一生本来就艰难多舛（“奇”字读作李广“数奇”的“奇”，音居奇反），尘土都落满了炊具（后汉范丹字史云，桓帝时任莱芜长，常常断粮，乡里歌唱说：“甑中生尘，范史云；釜中生鱼，范莱芜”）。山禽野兽也知道我长久以来困顿失意（潘岳有“老夫蹭蹬，任意拙于王事”之句）。我笑着对候吏说：“既然还遇到老虎，那就是我的命了。” 径山虽然说路途遥远，行李还可以勉强同行；我很惊讶王子猷忽然兴起山阴之游的兴致（晋代王徽之字子猷，曾住山阴。一夜雪停，月色清朗，四望一片洁白，他忽然想起戴逵。戴逵当时在剡县，他便连夜乘小船去拜访，走了一夜才到，到了门口却没有进去就返回了。别人问他缘故，王徽之说：“乘兴而来，兴尽而返，何必一定要见安道呢？”）。只要看见菊花开放，我就应当整理归舟。汪覃秀才长久留在山中，作诗寄给我，我依照他的韵脚唱和。季子应当恼怒我不肯下机（苏秦字季子，游说多年困顿而归，嫂子、妹妹和妻妾都暗中嘲笑他。按《战国策》，苏秦离开秦国回来时形容枯槁，妻子不下织机，嫂子不给他做饭；但李白诗中才有“莫见苏秦不下机”，《史记》和《战国策》并没有“不下机”的说法）。我抛弃家业来陪伴碧云师（僧惠休姓汤，诗中有“日暮碧云合，佳人殊未来”。江淹《杂拟》三十篇各借古人姓名，至此篇题作僧惠休，后人误以为是惠休诗；白居易说“不似休上人，空多碧云暮”，于是错误相传。先生这里说“碧云师”，似乎也容易造成误解；子仁按，先生另有诗说“杂篇直欲拟汤休”，可见并没有误解，碧云师或许另有所指）。中秋时冷清地独坐，无缘饮醉；长达半月吃斋，也不肯推辞。投掷诗简，挥动笔锋，脸上没有一点不快之色（汪覃善于书写，托他抄写众人的诗。韩愈《赠崔立之》说“摇毫掷简自不供”；阮咸是善琴之士，无论贵贱都为人弹琴，终日达夜而没有不悦之色）。把姓名投进诗社，写出新诗；将来飞腾登上桂籍的事，可不要忘记在山中采药的时候。景纯看见唱和诗后又作诗唱和，我再次依韵赠给他两首。解下官印归来后，道德声望更加光明；坐看百物，任其自处于炎凉。卷帘坐在堂上，檀槽乐声喧闹；在林间送客，桦烛散发香气（张籍诗说：“黄金杆拨紫檀槽，弦索初张调益高”；紫檀出产于扶南，可以制作琵琶。白居易《早朝》诗说：“月堤槐露气，风烛桦烟香”）。酒量浅已经忧愁，面对酒便胆怯；才力不足，尤其觉得忙于唱和诗篇。什么人贪恋佩戴黄金印信（李白诗说：“来时倘佩黄金印，莫见苏秦不下机”）？千柱高大的屋宇，依傍着北冈。人间正燃烧着膏火争相放光，每到藏春坞便能暂得清凉（景纯有藏春坞，欧阳修题诗说：“欲借青春藏向此，须知白首尚多情”）。经历许多事情后才知道田舍可爱，荒年里尤其觉得野菜芬芳。溪山美景胜过图画，却只能空口谈说；来来往往像梭子一样，究竟为何这样忙？年老之后这身体无处安置，愿为老翁在万松冈栽插万株松树（藏春坞前有一冈全是松林，命名为万松冈。司马光题诗说：“藏春在何许？郁郁万松林。永日门阑静，东风花木深。主翁今素发，野服遂初心。付与乡人饮，高歌散百金”）。柳子玉也作诗唱和，于是用此诗送给他，同时寄给他的兄长子璋道人。不羡慕腰间金印照耀满地的光芒（鲍照诗有“鞍马光照地”；白居易诗说裴相国金紫光照地），暂且戴着假面表演西凉乐舞（白居易诗写西凉伎，西凉伎戴假面，由胡人舞狮）。晴日里在窗前吞咽日光，肝肠感到温暖（道家有服食日精月华之说；陈高祖梦见朱衣人捧着太阳来到，把它吞入口中，醒来后腹中仍然发热）。到古殿朝拜真人，鞋履和衣袖都染着香气。说静才能知道其中仍有动；既然没有空闲，又到哪里去另外寻求忙碌？先生罢官后乘风而去（这里指子璋道人），何必小心翼翼地吟咏“登上高冈”（《诗经》有“陟彼高冈”）。子玉在家中设宴，依照前韵寄诗给我，我又作诗答复他。

译自己斟满金樽劝孟光饮酒，又教长笛吹奏《伊凉》（子玉家有笛妓，《乐府》中有伊凉州曲）。男男女女牵着衣服围绕着大白，像李白诗中所写“呼童烹鸡酌白酒，男女嬉笑牵人衣”（大白即大酒杯）。郎君替母亲扇枕，劳烦阿香（黄香侍奉母亲，暑天替她扇枕，寒天用身体温席；李商隐的老师令狐楚称他为门生，曾称令狐绹为郎君）。诗病一到春天便更加沉重，愁魔遇到酒暂且奔散。醒来后的情味我能说清，只是太阳已经落在西南的白草冈。景纯又作两篇诗，一篇说到他亡兄与伯父同年应举的交谊，一篇说到如今唱和诗篇的情意，仍然依照他的韵脚作答。扶着灵寿杖而来，仿佛汉代的孔光（孔光任汉太师时，皇帝赐给他灵寿杖）。感慨时事，怀念旧友，心中一片悲凉；蟾宫桂枝并不只是我们共同攀折（郤诜回答晋武帝说，他参加贤良对策名列天下第一，好比桂林中的一枝、昆山中的一片玉；传说月中有蟾桂，地上的影子像水中倒影，此说大致相近）。鸡舌香也应当共同得到赐予（两人都曾任郎官；《汉官仪》说尚书郎含鸡舌香入朝奏事）。同样都是浮生休止，没有所谓得失（《庄子》说人生如浮，死亡如休；贾谊《鵩鸟赋》也有此意；张鷟取其意自号浮休子）。只是略微分担忧乐，区别闲忙而已（宋朝曾召处士种放任司谏，他因议论政事为公卿所厌恶，皇帝赐金让他回华山；又有紫微舍人平素不善撰写诏书，曾让张君房代笔。有一天要赐给日本国正使诏书，紫微已领到诏令题目，却找不到张君房。张君房当时尚未及第，正在京城与亲友饮酒，派人催促他。紫微窘迫不堪。后来杨大年和钱若水闲谈“谁最闲、谁最忙”的对句，杨大年说：“世上何人最得闲，司谏赐金归华山。”） 钱若水说：“世上何人最得忙，紫微失却张君房。”这句话正好对称。近年来世事如同波浪，郁郁不得志，谁知道柏树仍在高冈（韩愈诗说“浪波沄沄去，松柏在高冈”）。多次拿铅制的钝刀去比试步光剑（贾谊《鵩鸟赋》说“莫邪为钝兮，铅刀为铦”；《史记》说越王派大夫文种奉步光剑向吴国道贺）。又蒙受华衮之服般的荣宠，却照见自己如冬日冻伤的厖凉（范宁《谷梁春秋序》说，一字褒奖的宠荣超过华衮；晋太子申生领兵时，晋献公给他穿偏衣、佩金玦，狐突说：“冬日严寒，金属冰冷，玉玦又会断裂，哪里可以依仗这些东西呢？”）。不要在苏门山上长啸（阮籍曾在苏门山遇见孙登，和他谈养神守气之术，孙登不回答，阮籍于是长啸离去；走到半山时听见山谷中响起如鸾凤的声音，那是孙登的长啸）。不要在薝卜林中另寻香气（薝卜就是栀子花，花有六瓣，是天下最香的花；《维摩经》说进入薝卜林中听不到其他香气，只闻到薝卜香）。蜡烛已经烧残，彻夜的刻漏将尽（齐竟陵王萧子良曾夜里和四位学士刻烛作诗，每写四句便刻去一寸，以此为限）。槐花开放，又仿佛从前应试时那样忙（唐代进士每到八月投牒应试，当时有话说：“槐花黄，举子忙”）。背城借一，我哪里敢这样做（《左传》记齐晋战于鞌，齐军大败）。齐国佐到晋军中说：“请收拾残余兵力，退守城下作最后一次决战。”千万不要在酒席前替我唱那句“替戾冈”（《晋书·佛图澄传》说，刘曜攻打洛阳，石勒将要救援，佛图澄说相轮铃的声音传出“秀支替戾冈，仆谷劬秃当”，这是羯族话；秀支是军队，替戾冈是出动，仆谷是刘曜的胡名，劬秃当是急促之意，意思是军队出动，很快便能捉住刘曜）。刁景纯在席上唱和谢生的两首诗。误入仙人的碧玉壶中（《神仙传》说费长房任市掾时，有壶公来卖药，常把一只空壶挂在座旁，日落后便跳入壶中；长房跟随他试探，伸脚便也进入壶中，看见楼台五色、重门阁道。壶公对长房说：“我是神仙，因为获罪而暂时回到人间。”）。一场欢聚，哪里还分什么亲疏？杯盘狼藉，我哪里敢如此（《史记·淳于髡传》说：“杯盘狼藉，堂上烛灭，主人留髡而送客”）。车马仪态从容，你美好极了（司马相如说“车骑雍容，闲雅甚都”）。今夜听到了新曲，传遍北里（《梁元帝纂要》说，古代艳曲有《北里靡靡之曲》；《史记》说纣王命师涓创作淫声，表演北里之舞、靡靡之乐）。将来这段故事应当记在南徐（东晋设南徐州，治所在京口，即今润州。《南史》说徐君旧日善于弦歌，喜好声色，带着歌妓任意游览荆楚山川；当时阳羡人鱼弘也以豪奢著名，于是府中歌谣说：“北路鱼，南路徐”）。想要游尽三千世界的风月美景（欧阳修诗说“翰林风月三千首，吏部文章二百年”），愿化作天人百亿个身躯（柳宗元诗说“若为化作身千亿，遍上峰头望故乡”）。纵情饮酒，谁还能过问？提着漏壶（周官中有挈壶氏，这里说不必去问漏水深浅）。不知不觉门外已经天亮，星光稀疏；绮罗人物的盛事，足以和陈后主的三阁相比（陈后主在光明殿前建临春、结绮、望仙三阁，后主住临春，张贵妃住结绮，龚、孔二贵妃住望仙，三阁之间以复道相通）。宾主谈锋相当，仿佛西都主人和东都宾客辩答（班固《西都赋》设西都宾和东都主人相互答辩）。我曾在烟花中的禅榻旁叹息杜牧之事（杜牧诗说“今日鬓丝禅榻畔，茶烟轻飏落花风”）。海外童男童女还在追随徐福（秦始皇命徐福带童男童女三千人入海求仙，徐福找到平原广泽，便一去不回）。不要给我斟太多酒，您一定要听我说（盖宽饶说“不要多给我斟酒，我本来就是酒狂”）。醉后粗豪狂放，满身都是胆（赵云与曹操交战，刘备第二天察看战场说：“子龙一身都是胆。”）。依照沈长官的韵脚作三首诗。家乡山在那里？两人相隔千里归去。杯酒相逢，千万不要违背约定。不只是饭颗山嘲笑我瘦（李白《饭颗山前逢杜甫》写道：杜甫头戴笠子，正午时分在太阳下；李白问他为什么这样瘦，他说总是因为以前作诗太苦），也应该是糠核责怪你太肥（陈平身材高大而相貌美，有人说他贫穷，怎么还能吃得肥胖？他的嫂子怨恨他不置办家产，说他不过是吃糠核罢了。晋代王戎的儿子也很肥，王戎让他吃糠，反而更加肥胖）。

译儿子的婚事已经办完，女儿将要出嫁（《东汉逸民传》说，向长字子平，儿女婚嫁完成后，便告诫自己不再料理家事，纵情游览五岳名山，后来不知所终）。劳累都已消尽，身体轻快，志向不要违背。听说山中吃不到肉，玉池清水自然会生出肥美之物（《九星上经》说，青色的月亮和太阳一同升起，二者合为一体，从玉池出来，进入金屋，大如弹丸，黄色如橘子，其中有美味，甜如蜜；如果得到它，千万不要失去。《黄庭内经》说丹田之中精气微妙，玉池清水上能生出肥美之物）。造物主知道我久已想归去，仿佛怜悯我衰老多病，不再违背我的心愿。风吹来时，震泽的船帆开始充满风力；雨水流入松江，江水渐渐丰足（“帆饱”“水肥”都是方言）。刘孝叔将要游虎丘时，王规父斋戒吃素祈雨，却没有下雨，作诗二首（尧卿按：刘觌字孝叔；王诜字规父）。御史弹劾的奏简至今仍令人凛然（颜延之任御史中丞时，何尚之写信说：“红缨导骑清理道路，白简深刻弹劾；拿仲容相比，或许还有所不足吧？”傅玄天性严峻急切，不能容忍过失，每当要上奏弹劾，有时遇到天色已晚，便捧着白简，整理簪带，坐着等待天明，因此贵戚都畏惧服从，台阁之间风气肃然。任昉《奏弹曹景宗》说：“臣谨奉白简以闻。”注说，白简就是略述罪状）。青山游兴已经浓厚；仙鹤悠闲，云彩像披在身上的鹤氅；骆驼卧在草中，草几乎埋没山峰（晋王恭曾披鹤氅裘；唐代曲良翰有骆驼峰的典故）。若能跪下替人拾履，或许就可以受教（张良在下邳遇见一位老人，老人把鞋掉在桥下，回头叫张良去取。张良强忍怒气下桥取鞋，跪着送给老人，让老人用脚穿上；老人笑说：“这个年轻人可以教导。”）。若要择邻而居，应当会得到容许（白居易《卜邻》诗说“明月许同三径夜，绿杨宜作两家春”；杜甫也有“王翰愿卜邻”之句）。请您代我问候回老，不知将来定会在什么地方相逢（后文有《回先生诗》；有人说吕洞宾改姓为回处士，“回”字就是“吕”字，见唐先生诗注）。太常的斋戒还没有解除，不肯面对纤细浓艳的美人（东汉周泽任太常时，卧病在斋宫，妻子问他病苦，周泽却认为妻子触犯斋禁，把她收送诏狱。当时人怀疑他故意激烈，便作歌说：“生世不谐，作太常妻，一岁三百六十日，三百五十九日斋。”宋玉《神女赋》说：“浓不短，纤不长。”晋代刘毅也曾散斋后患病，妻子来探望，他便上奏请求治妻之罪，并请解除斋戒）。只让三千双鞋履来到这里游览十二峰；空寂的树林回应清亮的歌声，澄澈的水潭映出衰老的容颜。归去走在瑶台的道路上，还应当在月下相逢（李白诗说：“若非群玉山头见，曾向瑶台月下逢”）。〔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千人〕 依照陈海州《书怀》的韵脚作诗（陈曾经治理乡邑）。苍梧山郁郁苍苍，耸立在海上（东海有郁州山，据说从苍海上浮来）。蓬莱、方丈似乎在有无之间（传说蓬莱、方丈、瀛洲三座神山在渤海中，离人间不远，仙人和长生不死的药都在那里）。过去听说草木全是仙药，真想抛弃妻儿，守在市井门户（王莽专政时，梅福忽然抛下妻子儿女去了九江，后世传说他成仙；后来有人在会稽见到梅福，他改名换姓，做吴市门卒）。高雅的志向没有实现，只能空自叹息（谢安虽然接受朝廷重任，但始终没有改变隐居东山的志向，常常显露在脸色上；后来高雅的志向没有实现，终于病重，回到京城后深深慨叹）。故人相对，脸面又当如何？酒醒后却想起儿时的事情，长久遗憾像双鳬一样飞去，再也无法攀援追上（后汉王乔有神术，显宗时任叶县令，每月初一、十五入朝，明帝觉得奇怪，命太史窥伺，便看见两只野鸭从东方飞来）。依照孙职方《苍梧山》的韵脚作诗。苍梧山的奇异传说难道是虚构的吗（注释见前诗）？其中荒诞怪异之处，还须询问王子年（晋王嘉字子年，所著《拾遗记》多记怪诞之事）。远远托着鳌首在苍海中旋转（《列子》说海中有五座山，山根没有连接之处，天帝派十五只巨鳌轮流昂首托住它们，山才稳定不动）。又来依靠大鹏的背负着青山（《庄子》有大鹏背负青山之说）。有人说灵异之境归于贤者，又恐怕神奇力量也只是偶然。听说新春时可以尽情远游览胜，羡慕您能在平地上成为飞仙。依照孙巨源寄给涟水李盛两位著作并寄给我的五首绝句的韵脚作诗。南岳的几位刘氏，哪里是容易遇见的（这里的“南岳诸刘”指刘贡父、刘革老；王昌诈称自己立为天子，号称成皇帝，曾下檄文让南岳诸刘为他充当前锋）？彼此相望，却再也没有马牛之风相及（《左传》说“风马牛不相及”；杜甫诗说“去马来牛不复辨”）。山公即使相见，也没有多少可相与交游的人（山公指晋代山涛）。社燕又怎么会留恋塞外的鸿雁（从前曾和巨源、贡父、辛老在山阳相逢，自此彼此离散；近来只有巨源又在京口相见。先生曾有诗说：“有如社燕与秋鸿，相逢未稳还相送”）。才华高超的人到了晚年终究难以再进用，钱若水当年勇于退身，正如处在急流之中（陈抟说钱若水有仙人骨相，麻衣道者说：“这个人只能在急流中勇敢退身。”钱若水果然早年便淡泊退让。钱布《白洞微志》记载：宋太祖即位初年，邓州观察使钱太傅若水，举止文雅，是近世奇士。他坚决请求解除枢密院职务，于是授任礼部贰卿，充集贤院学士。当天晚上我去拜访他，祝贺的宾客散去后，他唯独留下我交谈。后来他同我坐着回忆说：“我当初参加科举，想求得解额，于是到华阴拜访陈先生。递上名帖后，陈先生倒穿鞋出来迎接。临出时拉着我的手，约定十天后再来。到期我直接前往，陈先生把我迎入山斋。地炉中已经有一位僧人，拥衲对坐。我向他作揖，他寒暄行礼十分简慢傲慢。我年轻气盛，颇为不平。过了很久，僧人仔细看我，对陈先生说：‘没有这样的骨相。’两人都微微一笑。我虽惊异他的话，却不敢追问。又有客人到来，我便徘徊着先行告退。第二天我独自去见陈先生，询问僧人的姓名和他所说的话。陈先生说：‘这就是麻衣道者。他道行高深，学问通达天人，至于识人，尤其有神仙般的鉴识。’”

译他本想劝我留下学道，心中却没有决定，于是请道者替我解答疑惑。道者说：“我看您不是神仙骨相，即使依法学道也不能成功；但您将来能得到好官，并且能在急流中勇敢退身。”又说：“他原先在太白山多年，才刚刚来到这里。”我再次请求见他，始终没有见到。人生万事，有些知道不能靠力量取得。不只是疏广、疏受父子值得羡慕（疏广任太子太傅，侄子疏受任少傅。疏广对疏受说：“我听说知足不会受辱，知止不会危险，功成身退，是上天的道理。”当天父子二人便称病上疏，请求退休。宣帝允许了他们，故旧和乡人设宴送行，东都门外送行的车有数百辆。他们辞别而去，路上观看的人都说：“两位大夫真贤明啊！”有人叹息流泪）。将来还会有一座景孙楼（巨源近来离开东海郡，那里有景疏楼，取景仰汉代二疏之意）。漱石先生实在难以让人称心（这里说巨源借孙楚对王济说“想枕着石头、漱着流水”，却误说成“漱石枕流”。王济说：“流水不能枕，石头不能漱。”孙楚答：“所以枕流水，是想洗耳朵；所以漱石头，是想磨利牙齿”）。咬毡的校尉长久没有朋友（自指苏武出使匈奴后被扣留，单于想降服他，便把他幽禁在大窖中，断绝饮食）。苏武躺在那里咬毡毛并吞下去，过了几天才没有死（苏武在匈奴时曾以此求生）。您应当知道旅途中的客愁无可奈何，所以特意作诗吟咏来调侃李陵（李君即李陵；苏武和李陵都曾任侍中。苏武出使匈奴的第二年，李陵战败投降。后来苏武回到汉朝，李陵设酒饯行，作诗三首赠别，苏武也有诗，因此世人说五言诗起于苏武诗）。云雨之神不要再排开神女的车驾；我在忠州年老多病，害怕别人夸奖（白居易赴忠州途中经过巫山，曾题诗神女庙说：“为报巫山神女道，速排云雨待清诗”）。诗豪正好在这里，仿佛潘安仁仍在；只可惜空看河阳县满城桃李花（盛是县令。潘岳字安仁，任河阳令时种植桃李，人们称河阳县满城都是花）。胶西尚未到达，我却已经能够说出它的情形（韩愈诗说“潮阳未到吾能说”；先生此时已经被任命为密州知州）。桑树、柘树、禾苗、麻类都看不见春意；不羡慕在京城尘土中骑马的客人，却羡慕在淮水月光下泛舟的人。不要笑我的银杯小——答乔太博。陶潜只是一个县令，却独自饮酒、独自保持清醒；还把公田二顷五十亩种高粱酿酒，不种粳稻（陶潜任彭泽令时，命县里的公田全种高粱，说：“只要让我常常醉在酒中，就够了。”妻子儿女坚持请求种粳稻，于是二顷五十亩种高粱，五十亩种粳稻）。如今我号称俸禄二千石，一年酿酒百石，拿什么来醉倒宾客？请您不要笑我的银杯小；近来年年干旱，东海都变得狭窄。我恐怕会拂袖回到故乡山丘，写信向监河侯借粮（庄周家贫，曾向监河侯借粮）。若有万斛船装满美酒，我愿和您一生在酒船中漂浮（晋代毕卓曾对人说：“如果有一只装满数百斛酒的船，船头船尾摆上四季美味，右手拿酒杯，左手拿蟹螯，在酒船中漂浮，这一生就满足了”）。和段屯田《荆林馆》诗。南山有美好的景色，却无人赏识，只能独自显得奇异。清新的诗篇为它题写品评，草木也变得芬芳。谢道韫得到秀美的诗句（杜甫诗有“题诗得秀句”），留下来等待中郎回来（谢道韫曾说，一门叔父中只有阿大、中郎等，所谓中郎指谢安）。我就应当扬鞭策马赶去，仆夫疲倦，马也饥饿（段屯田有侄女在密州）。和顿教授寄来的诗。我笑陶渊明种高粱二顷，妻子的话一半没有采用，又留下《责子》诗的叹息（陶渊明有《责子》诗）。没有弦的琴便没有琴声，何必劳心抚弄玩赏（陶渊明收藏一张素琴，没有琴徽和琴弦，曾抚摸着它吟咏：“只要得到琴中的趣味，何必劳烦琴弦上的声音”）。我笑刘伯伦醉后头发蓬乱，刚刚散开，两个豪士还苦苦不接受他（《酒德颂》说，贵介公子和缙绅处士听到刘伶的声名，议论他的行为；刘伶正捧着酒瓮承接酒糟，衔杯漱酒；又说两位豪士侍立在旁，好比蜾蠃和螟蛉）。他只带着一把锸作伴（刘伶曾乘鹿车，随身带一壶酒，让人扛着锸跟随，并说：“死了就把我埋掉。”）。既然死了，还用得着埋吗？这身体和夜晚、白天一样，都是自然循环（《庄子·大宗师》说：“死和生是命运，正如夜和旦有常规，都是天道。”）。谁说这两个古人贤明？他们反而给自己结下两重公案（《传灯录》记全溪禅师见德山和尚，德山拿坐具上法堂；全溪看着他说“怎么了？”德山问“老僧过错在哪里？”全溪说：“这是两重公案”）。笑别人其实也是笑自己；一开口便谈论天下治乱，一生混迹尘世污垢，晚年才用道来洗涤自己；没有成就，只得到懒散，因此一切事情都拖延缓慢。听说顿夫子讲论道理，提出新的贯通见解，难道不能写一封短信吗？恐怕您不会记得我这个平庸怯弱的人（“庸懦”字音及用韵，原注说明“懦”“愞”“需”“燸”通用）。鄙陋的地方既贫穷又多病，只能数着米粒、按铢称炭（《庄子》说，简略地梳头，数着米粒做饭，拘谨细碎，又怎么足以救济天下呢）。惭愧章先生，十天坐在空馆里，袖中拿出您的诗，贪读之下，酒意屡屡温暖（孙盛拜访殷浩谈论，冷饭吃了又暖，反复数次）。狂放的话各自都要谨慎，不要使自己沦为输薪白粲的罪犯（汉法中有鬼薪、白粲两种刑罚：砍柴供宗庙称鬼薪，因挑选米粒使其洁白而服刑称白粲，都是三年刑）。〔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尺〕 答陈述古的两首诗。姑且说山东第二州，枣林桑泊辜负了春游（山东第二州指先生自称的密州；枣林、桑泊正是密州适宜的物产和景物）。城西也有红色千叶花，人老了簪花反而自己害羞。小桃刚刚绽开花萼，还比不上春色；罗绮美人丛中，她是第一人。听说使君离去以后，舞衣歌扇总要蒙上尘土（陈述古有一名小歌妓，名叫述古）。和章七出守湖州的两首诗。方丈仙人从渺茫之中走出（方丈仙人比作道山；章子厚由翰林出任湖州知州，所以这样说）。高雅的情怀仍然喜爱水云之乡。是谁使您功名接连三次告捷（先前诗中有“一月三捷”）？又有什么缘故能把身世两相忘却（《庄子》说“不如两忘而化于道”）？早年归隐休息的心志始终存在；将来相见时，话题一定格外悠长。只是还没有报答君恩的深重，清醒梦中时时都会来到玉堂（马元城《先生语录》记载，宋太祖曾飞白题写翰林学士院：“玉堂之庐”。这四字出自《汉书·李寻传》，玉堂是殿名，待诏在旁边设有直庐，所以这样说）。

译绛阙、云台之上总有姓名（清都绛阙是上帝居住的地方；汉明帝曾把功臣画像置于南宫云台；司马子微身居赤城，姓名却列在绛阙）。应当既极其尊贵，又能够长生（《清虚真人裴君内传》说，道士支子元告诉相君：您眼中的瞳仁像北斗瑶光星，既有尊贵爵位，又将成仙）。丹鼎中的龙虎之药，使黄金也显得低贱（金丹术中有日精月魄、白虎青龙、真铅正汞等名称，都是借五行强加的名号）。松树下的龟蛇，绿骨也显得轻盈（您喜好炉火，又服食茯苓；据说松柏入土千年化为茯苓，形状像龟蛇，鸟兽形的最好）。霅水尚未浑浊，衣带可以在那里洗濯；弁峰刚刚显现，眼睛应当明亮（霅水、弁山是湖州两处景物，前面《赠孙莘老七绝》注中已经说过）。两杯春酒，实在值得羡慕；独占人间美好，荣耀格外不同。和张子野寄来的三首绝句。经过旧日游览之地。前世我已经到过杭州，所以走到哪里都像重游旧地（子仁按：先生答陈师仲书说，他在杭州曾游寿星院，一进门便觉曾经到过，还能说出院后堂殿和山石的位置，因此诗中常有“前生已到”之语，就是指这首诗）。还想把洞霄宫作为隐居之地，姑且在一处清闲之地留下来（洞霄宫在杭州）。看见墙上的题诗。狂放吟咏，纵横跌宕，没有什么文雅格调（江淹《恨赋》说“脱略公卿，跌宕文史”）；醉后挥墨，淋漓纵横，也不整齐。应该是为了等待诗人回头看一眼，山僧才不忍心把墙上的黄泥扫掉（这里说题诗随手写成，竟遭黄土涂扫，却痴心妄想再用碧纱笼护起来）。在竹阁中想起旧友。柏堂南边竹子如云，这座阁楼的主人是谁？只要让先生披上鹤氅（晋王恭曾披鹤氅行走，孟昶见了说：“这是神仙中人”），就不必再另外画白乐天的画像了（孤山有白居易竹阁，僧人志诠建柏堂与之相连，见《孤山二诗》）。答李邦直。美人像春风吹拂万物，万物还没有察觉；羁旅的愁苦像冰雪，见到您便先行消融（后汉书称河水流澌为冰凌消融）。您从徐方而来，吏民全都欢欣喜悦；我扶病出门见您，您惊讶我为何衰老到这种地步。您知道我久已懒散疲倦，便用新诗振作我；诗词像醇酒，浓郁的气息熏暖四肢。我径直饮下，不知不觉便醉了，想要唱和却先昏沉疲倦。西斋有蛮帐，风雨之夜纷乱地披拂；放开胸怀谈话，顾不得选择言辞，拍掌大笑，笑得露出下巴（《汉书·匡衡传》说匡衡讲解诗经，使人笑得露出下巴）。分别以来如今有多久了，春天万物已经含着姿态；柳色日夜变深，您究竟什么时候来？徐方虽说快乐，东山却禁止游玩嬉戏；又没有一个像我这样狂放的太守，拿什么排解忧思？听说您有贤惠的妻子，华堂之上吟咏《螽斯》（注称晋代羯胡刘聪有螽斯堂）。为什么不倒空钱袋，卖剑买来美人（古诗有“黄金不惜买蛾眉”）？不必教她们演奏丝竹，只让她们唱我的新歌词。和潞公《超然台》诗的次韵。我公厌弃富贵，也曾以功勋事业为苦；不久便想追随赤松子，长久仰望白云山峰。清风从谈笑中吹出，使万窍一起发出号吟之声（《庄子》说，大地吐出的气叫作风；平时它不发作，一旦发作，万窍便怒号）。诗成之后是《超然》之诗，洗涤我蓬乱蒙昧的心（《庄子》说“夫子犹有蓬之心”）。可叹我本来是什么人，不过是勉强戴冠束带的麋鹿；身份卑微却空有大志，交情浅薄却屡屡说出深切的话（《范雎传》说“为什么交情疏远却言语深切”；《崔骃传》说“交情浅薄而言语深切，是愚蠢的表现”）。请您如果有一天得到退休许可，叫人给我捎来音信，我就幸运了。只是恐怕酒钱用尽，还要劳烦您打开钱袋拿出金钱（《汉书·疏广传》说疏广回乡后常询问家中还剩多少金钱，赶紧卖掉以供宴饮；陶渊明诗说“虽无挥金事，浊酒聊可持”；“槖金”见《陆贾传》，古诗有“挥金留上客”，张景阳诗说“挥金乐当年”）。依照刘贡父、李公择寄来的两首诗作次韵（当时李公择任湖州知州，刘贡父也在江浙，东坡任密州知州）。白发相对，都是两个老朋友；眼看时局，一次又一次更新（诗案认为此诗讥刺近来不断推行新法）。曲调太高，没有人能够唱和，应当想起郢都的故事（宋玉说，郢都有人唱《阳春》《白雪》，全国能应和的只有几十人；唱到引商刻羽、夹杂流徵时，能应和的不过几人，所以曲调越高，应和的人越少）。议论稍微放低一些，姑且借用秦朝的事说说（张释之议论政事，文帝说：“把它说得平实些，不要谈得太高深，要使今天能够实行。”于是张释之讲秦朝为何灭亡、汉朝为何兴盛，文帝认为很好）。年成不好，诗人也写不出好句（李公择寄来的诗都写吴中饥寒的情状）。夜长漫漫，孤独守夜，又能亲近谁呢（贡父近来丧偶）？少想多睡，像我这样最好；鼻息如雷，震动四邻（韩愈《石鼎联句序》说，道士靠墙睡觉，鼻息声如雷鸣）。是什么人劝我来到这里？弦管蒙尘，炊具也积满了尘埃（《后汉书·范丹传》记乡里歌唱：“甑中生尘，范史云”）。杯中绿蚁酒连润湿嘴唇都不到百斛，蝗虫已经扑到脸上三次（诗案认为此诗讥刺朝廷削减公使钱过甚，以及酿酒不得超过百石；“弦管生尘、甑釜生埃”还写蝗灾、盗贼四起、旱涝饥馑，以表现政事缺失，都是新法不便的后果）。磨刀进山谷追捕穷寇，含泪巡城拾取遗弃的尸骸。治理一郡少有欢乐，您不要叹息；这仍胜过在尘土中奔走于章台街（张敞任京兆尹时没有威仪，常骑马奔走在章台街，自认为这样便于接近百姓）。和赵郎中寄来的捕蝗诗，依照他的韵脚作答。

译麦穗本来有一人高，谷苗高得可以淹没牛，天公究竟是什么意思，竟忍心让蝗虫发生？应当驱逐蝗虫，采用诏令中的办法（唐开元四年山东发生大蝗灾，百姓祭祀叩拜，不敢捕捉。姚崇说《诗经》有“去其螟螣及其蟊贼，秉畀炎火”，光武帝诏书也说“勉顺时政，去彼螟蜮”，这就是除蝗的诏令）。农事怎么可以忽视？我的仆人手脚已经磨出厚茧（禹治水时手脚生出厚茧）。我的马也疲惫困顿，飞奔的气力渐少，筋力也已经耗尽。如果没有百篇诗，拿什么来使昏昏欲睡的头脑清醒？起初如同疏通细小的沟渠（《养生论》说用畎浍之水增益它，又从尾闾泄出；畎浍是细流，尾闾是海水泄出的地方），后来渐渐像决开了渤海。我来往之间供十名书吏差遣（西汉陈遵任河南太守，到任后召来十名书吏，处理私信答谢京城故友）。手腕都快写断了，不能停歇（唐玄宗平定内乱时诏书堆积，只有苏颋在太极殿后阁口授功状，事务繁多而轻重没有差错。书吏说：“请您慢些，不然手腕要脱落了。”）。平生轻率妄为、平庸无能的人，仔细看看，只能笑魏勃（灌婴听说魏勃曾教齐王起兵，派使者召来责问他。魏勃说：“失火的人家哪里有空先向老人问候再去救火？”于是退下站立，浑身战栗。灌婴仔细看他，笑说：“人们说魏勃勇敢而轻妄，原来只是个平庸之人。”）。喜爱您有超逸之气，在诗坛上专门挥斩。百姓的疾苦什么时候才会停止？官吏的职责不可逾越。千万不要被世事牵连，只能对着空纸写“咄咄怪事”（晋代殷浩被桓温弹劾，废为平民，口中没有怨言，却整天对着空中书写“咄咄怪事”四字）。赵郎中看见唱和诗后，又戏作此诗回答。赵先生吟诗如同泼水挥洒，一挥笔便写出三百六十字；为什么还要仿效我去寻医？这恰似西施把美貌藏在白地之中（白居易《简心吟》说，写诗十三行，坐着推敲调律，不肯因头白而把才华藏起来）。赵先生饮酒如同用水淋灰，一年要喝十万八千杯（李白诗说百年三万六千日，一日须饮三百杯；按天数计算，一年正当饮十万八千杯）。如果不让您早些进入公务，喝干东海也会使大地生出黄尘。我年老临政，错误很多；羡慕您精神明健，如秋天的鹗鸟（杜甫诗说魏侯骨骼高耸、精神紧张，华岳峰尖可见秋隼）。很怜悯老夫如今只能饮酒（《后汉书》记马援任陇西太守时，各曹官吏常来报告外事，马援总说：“这是丞掾的职责，哪里值得来烦扰我？我很怜悯老夫，只想遨游；若有大姓侵害小民，狡猾的羌人想要拒绝旅客，那才是太守的事情。”）。愿替您坐啸而主持文书批诺（《后汉书·党锢传》记当时歌谣说：汝南太守范孟博，南阳太守成瑨把政务交给功曹范滂、岑晊办理；两郡歌谣说“汝南太守范孟博，南阳成瑨主持画诺；南阳太守岑公孝，弘农成瑨只管坐啸”）。和晁同年《九日见寄》诗。仰头看鸾鸟天鹅刺破长空飞翔，富贵功名到老也不再思量；病马已经没有驰骋千里的志向，骚人长期背负着一个秋天的悲愁。自古以来重阳节大都如此，分别以后西湖又交给谁来照看？让你陷入穷困愁苦，或许是上天有意；吴中的山水正需要清新高妙的诗篇。〔次公引韩愈《祭柳子厚文》“群飞刺天”。縯引曹操《步出夏门行》“老骥伏枥，志在千里”。厚引宋玉《九辩》“悲哉秋之为气也，萧瑟兮草木摇落而变衰”。〕 和孔郎中《荆林马上见寄》诗。高田里的禾苗看不满眼，过冬的麦子播种得也很稀少。我永远对不起这里的百姓，惭愧得像芒刺扎在肌肤上。平生读了五千卷书，却连一个字也不能用来解除饥饿。正要怨叹连一件短袄也没有，忽然又唱起《缁衣》来。堂堂的孔北海，正气凛然，使群小都畏惧。朱轮车还没有驶到郊外，清风却已经先驰而来。怎么能连累君子呢？十万贫困羸弱的人，滔滔不绝地遍满四方。我此行最终又能把他们安置在哪里？什么时候走剑关的道路，能在春山中听到你的子规声呢？〔次公引《后汉书》关于宿麦的诏书，说明宿麦是前一年秋天播种、次年夏天收获的麦子。縯引汉宣帝初即位时“芒刺在背”的故事。縯引卢仝《走笔谢孟谏议寄新茶歌》及李白诗。厚引后汉廉范任蜀郡太守时的民歌。次公引孔子“好贤如缁衣”。厚引孔融为北海相及刘备救援之事。縯引弥衡、韩愈诗。朱轮是刺史乘坐的车，汉制二千石官员车上用朱色车辐。次公引《论语》“滔滔者天下皆是也”。〕 和孔君亮郎中见赠诗。偶然同先生面对面喝尽一杯酒，醉眼看万物汹涌奔流。悠闲地和我一起姑且度过一年。像您这样刚直不屈的人，理应倚门而立。只怕您转身离去，不能长久留住；应当一见面便倾盖交谈，深入论说。固然知道严氏、胜氏的风流余韵还在，如今又见到孔氏那位身材修长的十世孙。刘贡父看到我写的几首歌词，作诗取笑我，我姑且依照他的韵作答。〔厚引赵壹诗“肮脏倚门边”。縯引杜甫送孔巢父诗。援引孔子与程子途中倾盖交谈的故事。戣，字君严；戡，字君胜，韩愈为他们作墓志说：“孔子后世三十八代，我见到他的孙子孔白，皮肤白皙而身材修长。”如今孔君亮已是第四十八世。〕 十年漂泊，什么时候能够预料呢？哪里受得了又写一首看花诗？门前那些恶毒的话是谁传出去的？醉后狂歌，自己也不知道。刺舌头，您如今还没有戒备；炙眉毛，我又还有什么话可说？我们相从痛饮，别无其他事情，正是春色最美好的时候。〔“刺舌”用《隋书·贺若弼传》中贺若敦临刑以锥刺儿子舌头、告诫他谨慎言语的故事。次公按：苏轼诗案中，熙宁六年十二月，刘邠作诗寄给苏轼，苏轼和诗引用贺若敦以锥刺子舌之事，是讥讽当时不能容纳狂直言论。“炙眉”用晋人郭舒受王澄责罚的故事。须溪说，上句是指贡父，下句借昭君村自喻；注文却引用宗廞之事，意义不明。〕 和李邦直《沂山祈雨有应》诗。

译高田里扬起黄色尘土，低田里长出苍耳。苍耳也已经没有了，还用得着再问麦子有多少吗？蛟龙睡足之后，也应该感到惭愧。两种麦子枯萎时，雨下得像清洗大地一样。我不知道这场雨从哪里来，只听见吕梁百步洪的水声如雷。试着向城南望到城北，只见天边的粟和豆青翠成堆；饥饿之火烧灼肠胃，发出牛叫般的声音，不知能不能等到秋收。半年不下雨，只因龙懒惰，我们共同怨恨天公，却不怨恨龙。今天下一场雨，姑且自行赎罪；神龙和社鬼各自都说自己的功劳。没有功劳却每天偷吃太仓的粮食，唉，我和龙同样负有这个责任，劝农使者不会容许你们。因为您作诗，我先自行弹劾自己。〔次公引杜甫诗“日籴太仓五升米”。注文说韦坚曾作诗自责；又引韩愈诗，意在说既然没有得到官府供给，就不如回乡耕种。〕 宿州次韵刘泾诗。我想辞官归隐，瑟声渐渐稀少；春日舞雩台又在什么地方穿上春衣呢？多情的白发已有三千丈，无用的树木霜皮也有四十围。晚年才觉察文章不过是小小的技艺，早知道富贵中自有危险。为你流下眼泪，你知道吗？千古以来，华亭的鹤仍然独自飞翔。〔厚引杜甫《古柏行》“霜皮溜雨四十围”。厚引杜甫“文章一小技”。次公引诸葛长民、刘穆之关于富贵必履危机的话。刘泾的哥哥刘汴也有文才，如今已经去世；陆机临刑时曾叹息“华亭鹤唳，岂可复闻乎”。〕 和赵郎中取笑我的两首诗。〔因徐州歌妓不如东武歌妓，诗中取笑我。原文末“只有当时燕子楼”疑有脱文。〕 燕子楼的人已经亡故，三百年过去了；卷起帘子，哪里还能再像扬州那样？向西行未必能胜过这里，只能空唱崔徽在白楼上的故事。〔唐代徐州节度使张建封有宠妓名盻盻，张建封死后，盻盻住在燕子楼十多年而不肯出嫁，白居易为她作《燕子楼》诗三首。杜牧诗说“春风十里扬州路，卷上珠帘总不如”。崔徽是河中的歌妓，曾与御史裴钦中相爱；裴钦中任期届满后，崔徽不能随行，因相思怨苦而病。元稹为她作《崔徽歌》。白楼在河中府城西北。〕 我敲着藤床，您唱着歌。明年就六十岁了，拿您怎么办呢？醉后颠狂，只管装点这番风景；不要在人前再自我磨砺、洗刷。〔每次醉后唱完歌，常常说：“明年我就六十岁了。”〕 和子由、颜长道一同游百步洪，察看地势准备筑亭、种柳。平生坐在官署里，席子还没有坐暖；回来后闭门在阁中整日闲居。躺着听说客人到了，便倒穿鞋子迎接。两眼昏蒙，只除去了睡意。城东的泗水，步行就能到；道路转到河洪，水浪翻卷如雪，洁白耀眼。哪里能得到一匹系着青丝络头的骏马，踏着飞腾的水波，在柳荫下奋身跃起，腾到三丈高，两蹄之间凌空；抖动鬣毛长声嘶鸣，声音直冲云霄。少年时的狂兴早已消歇，只记得嘉陵江环绕剑关。剑关大道宽阔，车辆可以并行；您自己不走，回去又有什么困难呢？〔次公引杜甫“青丝络头，为君老”。“奋身三丈”用张仪所说秦马及刘备骑的卢跃出檀溪的故事。嘉陵江出大散关下嘉陵谷，南流经凤州、利州至剑关，剑关下有木瓜园，转向东流至阆中，西面与涪水相会。〕 山中的故人应当大笑：筑屋种柳，什么时候才能回来呢？次韵李邦直《感旧》诗。〔李邦直当时任东京提举。〕 骑从传声呼喝，出门便凌跨街坊；文书纷乱堆积，入内便充满厅堂。谁让你巡视部属，竟像何武那样呢？只许清酒相对孟光，温婉的人有时还会来到梦中。什么时候才能听到温柔乡中的还乡之乐？又酸楚又贫寒的病中太守，尤其值得嘲笑；只剩下千步宽的仆射球场。〔“跨坊”或谓出门时骑从呼喝，凌跨坊巷；入门时文书堆满厅堂，也有人解释为笼罩街道之意。何武任扬州刺史时，奏举二千石长吏，先自陈罪过者免罪，不服者依法奏请治罪，甚至置于死地。孟光是梁鸿之妻。韩愈曾劝张建封不要沉溺击球，又赠诗说汴水、泗水交汇之郡有千步平坦球场。〕 次韵答邦直、子由四首。文书颠倒纷乱，梦魂也不得安闲；知道我疏懒，您还肯原谅我吗？闲来只作闭门住在冷僧舍的人，病中听见枕边海涛喧响。忘掉忧怀，拿起酒杯同人共饮；遇到文书就随手翻看。想要张开三尺长的嘴说狂话，又怕您轻视我，只好把话咽回去。〔引白居易诗，意为书可以催人入睡，酒可以扶助衰老。庄子说孔子愿有三尺长的嘴；陆余庆善于谈论事情却不善于判事，时人因此讥笑他。〕〔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卷、五斤〕

译城南的短李喜欢交游，盘腿坐着狂歌，完全自由自在。您尊奉君主、庇护百姓，确实很有道；我乐天知命，又有什么可忧愁的？醉中呼唤妙舞，留连到深夜；闲来写作清新的诗篇，送走这一个秋天。潇洒的使君尤其不落俗套，酒席前可以容我捋一捋胡须吗？〔短李指李绅。引刘伶《酒德颂》及唐太宗、房玄龄、魏征事。桓伊曾在皇帝面前弹筝并唱曹植诗，谢安起身捋着胡须说：“使君在这里很不凡。”〕 老弟从东边来，显得格外寂寞；所以留故人饮酒，慰藉他的贫寒愁苦。城角的草已经荒芜，开辟了新的小路；雨水流入河洪，旧日的浅滩也消失了。车马相互陪伴追随，踪迹还没有扫除；诗歌唱和往来不断，字迹大概已经漫漶。这首诗还想请您再修改，等着拿给江南的张子布看。您虽然为了我暂时留住，分别之后的凄凉我已经担忧；看不见您，就如同相隔千里。退职归来，终究要作十年的游居，只恨没有扬雄那样的一座宅院；懒得去睡元龙的百尺高楼。听说鹓鸟鸿雁已经充满朝廷馆阁，罗网大概不会捕到我这只沙鸥。〔张昭字子布。注文引张昭关于刘荆州书信的故事。扬雄有田一廛、宅一区。陈登字元龙，许汜曾说他轻慢客人；刘备批评他只求田问舍，认为元龙应忧国忘家。〕 答任师中家汉公。先父过去还没有做官时，闭门居家。皇祐初年，他的道德使他不因贫贱而失色，风采照耀乡里；他何曾疏远小人呢？是小人自己疏远他。出门没有什么可去的地方，只有老史住在郊外。门前有万竿竹子，堂上藏着经、史、子、集四库书。高树上结着红色的消梨，小池里开着白色荷花；常常呼唤那个赤脚婢女。雨中采摘园中蔬菜，任夫子神采矫健，罢官后回到旧居。那时乡里的孩子才开始认识长者的车辙。杀鸡斟白酒，相对而坐，欢乐有余。就像庞德公来往于诸葛亮和徐庶之间：妻子们奔走于堂下，主人究竟是谁呢？〔任老史名经，字彦辅，是眉州老儒，曾作《思子台赋》，苏轼很称许他。《唐艺文志》以甲乙丙丁排列经、史、子、集四库。红消梨见《三秦记》。赤脚婢见韩愈诗。庞德公是南郡襄阳人，居岘山之南，从不进入城府。〕〔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八年、五年、五升〕 《襄阳记》说：诸葛孔明每次到德公家，总是独自坐在床下，德公起初并不让他停留。司马德操曾到德公家，正遇德公上坟，德操径直进入内室，呼唤德公的妻子儿女赶快煮黍。徐元直曾说，愿意来我这里和德公谈话；妻子儿女都在堂下行礼，奔走共同设席。不一会儿德公回来，径直进去相见，竟分不清谁是客人。我那时年纪还小，作赋仰慕司马相如；站在旁边看您谈论，精明强干，实在启发了我。岁月过去了多少年，老人们已经相继逝去。史侯最先去世，孤坟上的桑树、椿树已经粗到两手合抱。我也跋涉万里，清白的血泪沾满衣襟袖口。漂泊二十年，才开始明白万般缘分都是虚幻。唯独高兴任夫子如今老来仍佩带刺史鱼符。〔注文叙诸葛亮、司马德操、徐庶拜访庞德公的故事。扬雄传说，司马相如作赋宏丽温雅，扬雄常仿效他。精悍，指严厉敏捷。桑树、椿树已粗到合抱，用《左传》秦穆公对蹇叔所说墓木已拱的典故。我所佩刺史鱼符，指唐代官员的铜鱼符。〕〔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年〕 〔子仁引杜牧诗，言使君四十四岁时佩带左铜鱼。〕威势行于乌、白蛮之间，使他们解开辫发，请求改穿冠帽衣裳。正应当入朝奏事，在清庙陈列璠玙美玉；为什么却厌弃轩冕，归隐的心愿始终不能舒展？上蔡有良田，黄沙奔走于清渠之间，低垂的稻穗覆盖百顷；从容储蓄十年，闲来跟李丞相追逐射取鹿和猪。苍鹰重十斤，猛犬像黄驴一样大，哪里比得上陶渊明穷困时亲自拿锄头呢？我如今四十二岁，衰老的头发已经不满一梳。彭城是古来的名郡，偶然被任命为这里的长官；看看这颗头颅，也就知道自己的处境了。还能有多少年不去砍柴捕鱼？我一定要从此离去，穿芒鞋老死在耕种的田地里。想到您在瘴气弥漫的江边，心中的怀抱要向谁倾诉？幸亏有我这位同年朋友，欢笑着出来同乘一车。冰盘上摆着文鲔鱼，玉杯中斟满浮着酒花的酒。醉中忽然想起您的清丽诗篇，像缀满琼玉的佩饰；您知道我少有知交，便时时教我如何进退。世事每天反复无常，轻快得如风中的旌旗。雀罗用来凭吊廷尉，秋扇用来哀悼失宠的婕妤。人的升沉变化多么迅速，喜怒纷纷，如同众猕猴因早晚不同而喜怒。作诗向二位致谢，我要以宁武子和蘧伯玉为师。〔威行乌白蛮，借丘迟书中夜郎、滇池人解辫请职之意。璠玙是鲁国的宝玉。上蔡即蔡州；注文说任公在新息有田。罢亚指稻穗低垂。李丞相指李斯。陶渊明《归园田居》说清晨除草、月下荷锄。彭城即徐州。陶弘景四十岁左右便想辞官。铜鱼符为刺史官符。鲔即鱼。杜甫诗有“冰盘夏荐碧实脆”。“雀罗”用翟公罢廷尉后门可设雀罗的故事；“秋扇”用班婕妤失宠的故事；“朝三暮四”用庄子中狙公分橡实的故事。〕〔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四十四两、一篇、五斤、六斤〕

译《阳关词》三首绝句。〔次公说，三首诗各自叙事，但都可以歌唱，所以称为“阳关三绝”。王立之《诗话》说，苏轼任彭城太守时，经过齐州，在李公择的中秋席上作其中一首；后来黄庭坚在黔南任官时用《小秦王》曲调歌唱。次公认为既然苏轼把它们命名为“阳关三绝”，就必定用“西出阳关无故人”的曲调歌唱。王立之的说法恐怕不对：赠张继愿的诗明明是在徐州戏马台所作；答李公择的诗写济南春好、雪初晴，显然是春初之作，怎么能断定是在齐州作的？也许三首诗都是苏轼用阳关曲歌唱，后来汇集在一起，才题作“阳关三绝”。〕 受降城下的紫髯郎，戏马台南的古战场。只恨您没有取下契丹人的首级，身披金甲、举着牙旗回到故乡。〔张仁愿任朔方总管时，在黄河北岸筑三座受降城，断绝突厥南侵的道路。孙权曾被张辽打败，张辽问俘虏过去那位紫髯将军是谁，俘虏回答是孙会稽，即孙权。戏马台在徐州彭城县，是项羽所筑。〕 以上是赠给张继愿的诗。济南的春天美好，雪刚刚放晴；走到龙山，马蹄也变得轻快。使君不要忘了霅溪的女子，时时作那令人肠断的阳关曲声。〔济南就是齐州，即济南郡。龙山是否是桓温重九登临的山，未能确定。霅溪在湖州，李公择此前曾任湖州官。〕〔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九日〕 以上是答李公择的诗。傍晚的云彩全都收尽，清冷的寒意满溢。银河悄无声息，月亮转动如玉盘。今生今夜的美好不会长久，明年此时又将在何处观赏明月呢？以上是《中秋月》。次韵吕梁仲屯田诗。雨中的叶、风中的花，日夜都在稀少。一杯酒相互敬劝，究竟要等到什么时候？空虚之身哪里敢酬答美玉般的诗篇，枯朽之材尚且还能生出芝菌。门外的吕梁水流迅疾，胸中的云梦气象却自有曲折舒缓。等您的笔力追上谢灵运，不要辜负南台九日期间的诗会。〔陆龟蒙诗有“闲窗雨过苔花润，小簟风来薤叶凉”。孔子曾观看吕梁悬水，水高三十仞，水流泡沫绵延三十里。司马相如《子虚赋》说胸中吞纳云梦八九百里。刘裕在彭城为宋公时，九月九日游戏马台，谢灵运等人相从作诗。〕 王巩多次约定重阳节来访，后来却没有到，于是作诗送给将官梁交，同时寄给我，便依照他的韵作答。梁交颇有文雅风度，不像武人，家中有一位侍者，十分聪明美丽。知道您在月下见到倾城美人，排遣遗憾，料想酒中自有兵器。老守无所事事，只是每天饮酒；将军因病不能行动，反而靠作诗扬名。花枝没有陪我在秋风中斜戴帽子，笔阵也只能空自来到夜里斫营。爱惜这微小官职究竟有什么用呢？将来不过只能替我写铭旌罢了。〔江谘议说酒也像兵器：兵器可以千日不用，却不能一日不防备；酒可以千日不饮，却不能一饮而不醉。袁盎任吴相时，种说只知每日饮酒，无所作为。曹景宗凯旋时，沈约押“竞、病”二字，他立即作诗而成。杜甫有“笔阵独扫千人军”之句。〕 次韵王巩《独眠》诗。〔王巩字定国，自号清虚居士。〕 居士的身心像枯木一样。旅馆中孤独睡眠，身体因寒冷而起鸡皮疙瘩。谁能把相思之情雕琢成白玉？服药一千个早晨，也抵不上独自安睡一夜。天气寒冷，白昼短促，只能续燃银灯；想要前去跟随您，车轴却脱落了。是谁吹断了参差的箫竹？泗水茫茫一片，呈鸭头般的碧绿色。〔庄子说身如枯木、心如死灰。赵飞燕传说身体起粟。卢仝诗有白玉中琢出相思心之语。彭祖说服药千朝不如独卧一宵。〕 次韵王巩《留别》诗。离开京城已经八年，今天还有哪些故人呢？当年的交游中，根本没有把蔡克儿计算在内，哪里是没有知晓我的人，只是好爵禄已经有一半被人占去了。大家争着去做东阁属吏，我却不顾北山因我而迁移。公子您独自卓然挺立，与世俗很不相同；为了成就这一段奇事，奔驰千里也不辞劳苦。蛾眉美人也令人怜爱，只是无奈我想起了饼师的故事。〔王导曾说，过去和群贤游洛阳，从未听说有蔡克儿；蔡克是蔡谟之父。易经有“我有好爵，吾与尔縻之”。朱云不愿做薛宣的丞相属吏。周彦伦隐居钟山，出仕后孔稚圭假托山灵写《北山移文》拒绝他。唐宁王李宪曾夺取卖饼人的美貌妻子，后来见她思念丈夫，便把她送还。〕 没有人陪客人睡觉，只有一只用来支床脚的龟。您回去后将和谁以文章相互娱乐嬉戏呢？拿这首诗去调笑张子布，保证能笑得下巴脱臼。〔《史记》说南方老人用龟支床脚二十多年，老人死后，床移走了，龟仍然活着。韩愈诗说文章可以自娱嬉，金石可以日日敲击。汉书称能解人颐，即使人发笑。〕 答王定民。〔王定民字佐才，是亳州人，王俊民的弟弟。〕

译打开信封，满纸字迹飞动，犹如银钩；诗题在书尾，语势更加刚劲。早就听说张长史的草书宗法高妙，如今五言诗又仿效韦苏州。您的笔迹幸好还留在台寺，远远知道旗队已经到了石沟。想寄给您毛笔，必须连同茧纸一起寄去；请您用章草写一篇《黄楼赋》。〔索靖《草书状》说字迹婉转如银钩、飘逸如惊鸾。韩愈诗说诗作至晚更为遒劲。张长史草书有八种笔法，以“永”字为例。白居易称韦应物五言诗高雅闲淡，自成一家。防须是笔，茧纸是王羲之书写《兰亭序》所用的纸。章草起于汉元帝时，史游作《急就章》。〕 次韵参寥师寄给秦太虚的三首绝句，当时秦君参加进士考试没有考中。秦郎的文章本来就卓异超然，使汉武帝读了司马相如的《大人赋》后，仿佛凭空升腾而有成仙之意。为什么到了秋天反而不能解脱？一定是在定中试着向诸天神明询问吧。〔司马相如进献《大人赋》后，汉武帝非常高兴，飘飘然有凌云之气，仿佛游于天地之间。刘禹锡诗说，放榜后谁能公正认可人才？支道林在入定中以天眼观察。〕 一匹骏马追风而行，轻轻抹过马蹄；仿佛早晨登上昆仑玄圃。回头看世上却没有伯乐，人们反而说套盐车比额头有月形标志的良马更好。〔昆仑山第三级叫玄圃，周穆王驾八骏登昆仑山，在瑶池上拜访西王母。战国时骏马套盐车登太行，伯乐见它汗流满地而哭。庄子所说月题，是马额头上形如月亮的饰物。〕 得失如秋毫般的细小之事，我早已看淡，不必听到这些便意气峥嵘。何妨反而伴随参寥子，写出无数新诗，仿佛咳嗽吐气便能自然形成。〔江淹对郭巩说，您的咳嗽唾沫都能成为珠玉，吐出的气息也能化作虹霓。〕 次韵王庭老《退居见寄》二首。浮艳的花蕊经不起春天。归来之后才知道谁是真正耐寒的人；回头自笑身处风波之地，闭上眼姑且观看这如梦幻般的身体。北窗下已经安放了陶令的卧榻，西风吹来时还要躲开庾公的尘土。再搔一搔短发向东南望去，试问如今还有谁裹着旧头巾呢？〔韩愈诗有“浮花浪蕊镇长有”。陶潜曾在夏月闲暇时高卧北窗下。王导与庾亮不和，庾亮虽在外镇仍掌朝权；王导遇西风尘起，举扇自蔽，说元规的尘土会污人。〕 接果树，移花木，观看并修补篱笆；腰里带镰刀，手中拿斧头，也不妨如此。京城的新鲜事总是很早传来，老园丁的闲谈却不容易欺骗人。酿好酒，关起门打开社日的酒瓮；杀牛留客，解开耕牛的缰绳。什么时候才能见到纤纤玉手？右手拿着酒杯，左手托着下巴。〔杜甫有牵藤蔓修补破篱之句。鲍照诗写腰带镰刀、倚杖牧鸡豚。刘黑闼种菜时，诸将来访，他杀耕牛与他们共饮。〕 过去在东武，曾与人往来唱和，作《粲》字韵诗四首。如今黄鲁直也依韵寄诗给我，我又作诗和答。苻坚攻破荆州，只得到一个半人才。中郎老年不得志，却高兴认识了顾元叹。如今我独自何其幸运，文章足以使人厌玩不尽；又得到天下才子相伴，百般忧愁都消散了。我暗中寻找我们这样的人，想约他作林泉之伴，难道一定要等到老迈时，才仓促地在一日之间收取吗？没有见到梁伯鸾，只能徒然对着孟光的饭案。人才难得，难道不是这样吗？妇女置身于周代乱世，难道没有作者，而在我看来却像祭祀已完成后不必再观看吗？唯独高兴吟诵您的诗，仿佛咸池、韶乐的音节舒缓；一颗夜明珠已经很多，何况还得到成串相连的美玉。思念您使我日渐消瘦；若不去见您，我实在太怯懦。我们这些人眷恋微薄俸禄，在寒夜抱着一寸炭火，什么时候才能确定彼此相访，径直来到我的馆舍呢？飘然向东南而去，江水清澈而温暖；我将和您访问名山，以精微的言语向忍、粲二位大师学习。〔苻坚攻陷襄阳后，得到习凿齿、释道安，认为人才有一人半。顾雍字元叹，蔡邕曾说他必定成名。梁鸿字伯鸾，妻孟光为他举案齐眉。末句以弘忍、僧粲为禅宗大师。〕 次韵田国博部夫在南京寄来的两首诗。年年轻快地沿着斜坡车道下来，归来时杏子已经成熟。深红的花落尽了，东风凶猛；柳絮和榆钱也不足以充当春色。〔杜牧诗有“狂风落尽深红色”。李贺诗有榆荚纷纷落下之句。〕 火冷了，糖稀了，杏仁粥却稠了；穿青裙、白衣的妇女，送饭到田头。大夫在外奔走服役，家人因此怨恨；应当羡慕居住乡里的马少游。〔《玉烛宝典》说寒食煮大麦粥，研杏仁作酪，另制糖稀浇在上面。注文所引《诗经》原文有一处缺字。马援说，从弟少游认为人生只要衣食够用，乘低等泽车、骑劣马，乡里称为善人，就足够了。〕 再次次韵田国博部夫归来的两首诗。西郊的黄土深得埋没车轮，满脸风尘还笑路人。已经放免三万名役夫，任凭连日的积雨洗去残余的春色。树枝上的花已经稀疏，地上的落花却很稠密；哪里忍心看红色花瓣洒落在墙头？风流的别驾才思丰富，归来后趁着西园夜色秉烛游赏。〔别乘即别驾，是太守的副职。魏文帝诗有夜游西园之句，《古诗十九首》说白昼苦短、何不秉烛夜游。〕 次韵答刘泾。〔尧卿说，刘泾字巨济。〕

译吟诗不要作秋虫般的哀鸣，否则上天会怪你曲意迎合世情；让你未老便华发早生。芝兰得到雨水，便茂盛青翠，何必自焚来散发香气【《汉书·两龚传》说：香料因自我焚烧而散发香气，膏油因自我燃烧而耗尽】。细笔书写千张纸，杂用真书、行书；新奇的声调百般变化，口齿如黄莺。不同的见解锋芒四起，弟子们争辩不休，仿佛翻腾的波涛卷过齐城【《史记》载蒯通对韩信说：郦生不过是一介士人，摇动三寸之舌，便使齐国七十余城归服】。万卷书堆满胸中，几乎撑得人直立；把疾病当作快乐，你还没有领略我所说的至味：这不是烹煎之乐，实在难以命名。绿色槐树像山一样遮蔽着宽广的庭院，飞虫在耳边盘旋，声音细微而清亮【唐代何讽《梦渴赋》说：窗日斜照，飞蚊绕鬓】。破席上辗转而卧，忽然惊醒，也不嫌弃这翠色织成的褥子【杜甫《张舍人遗织成段褥诗》说：客人从西北来，送我翠织成】。任意行走，脚下确实没有沟坑；不认识五郎，却叫他作卿【《宋史·宋璟传》载：宋璟宴于朝堂，二张列为三品，宋璟仅六品而坐在下首。张易之谄媚地替他让座，说“公是第一人，为什么坐在下席？”宋璟说：“我的才干低劣、品级卑下，你却说我是第一人吗？”当时朝廷因张易之等受宠于内廷，不称他们的官职；易之称五郎，昌宗称六郎。郑善果对宋璟说：“您怎么称五郎为卿？”宋璟说：“按官职本当称卿。您又不是他家的奴仆，哪里来的郎字？”】官吏百姓怜悯我年老而昏聩【马援说：“颇为老夫悲悯，使他能够游乐”】；彼此告诫，不要再烦劳鞭打刑罚【徐有功任蒲州司法时，不忍以杖责罚百姓，百姓感受他的恩德，互相告诫说：“触犯参军而受杖责的人，一定会被斥责。”最终没有辱打一人】。有时来到泗水边，照见点点白发【何长瑜嘲笑陆展的诗说：陆展染白头发，想以此讨好侧室；青丝不知能维持多久，星星白发很快又会长出】。不起风，镜面般的水面平静安稳；得到一叶轻舟，轻如树叶；躺着听驿站筹签报告航程【杜甫诗：停船依照农事，驿站筹签报告水程】。莼菜羹和羊酪不必评论高下【陆机曾拜访侍郎王济，王济指着羊酪问陆机：“你们吴中的什么东西能与它相比？”陆机答道：“千里湖的莼羹，还没有加盐和豆豉呢”】；先吃饱肚子，姑且救一救饥饿的肠胃【韩愈诗说：饥肠直到死也没有什么可鸣叫的】。和孙莘老次韵 离开国都，光阴如春雪消融；回到家乡，踪迹如野云飘荡。功名本来就妨碍行乐【向秀想注《庄子》，嵇康说：“这部书哪里还需要注解？正是妨碍人作乐罢了”】；迎来送往，才值得用来换取早朝睡眠【白居易诗：昏昏一觉睡，不换早朝的人】。虽然离开了朋友和亲近的吏卒，却躲开了谗言诽谤，得到民间歌谣。明年我也要到江东去，不问那里是繁华雄盛还是寂寥冷落。文与可有诗寄给我，依韵作答 因为喜爱鹅溪白绢的光泽【鹅溪是地名，在梓州盐亭县，所产绢非常精良】，便拿鸡距笔的紫色笔锋来扫写。世间哪里有千寻高的竹子？月亮落下，庭院空寂，竹影也不过如此长【苏轼《筼筜谷偃竹记》说：与可画竹，起初并不自以为贵重；四方的人拿着白绢来求画，门前脚步相接。与可厌烦了，把白绢扔在地上骂道：“我将拿它做袜子。”听到的人把这话传开，作为笑谈。后来与可从洋州回来，我任徐州，与可写信送给我说：“近日我告诉士大夫，我画墨竹的一派，近来就在彭城，可以到你那里求画了，做袜子的材料必定会聚集到你手中。”】

译诗写到末尾，又写了一首诗，大意说：“等我取来一段鹅溪绢，扫写出寒竹梢头万尺长。” 我对与可说：如果竹子长万尺，应当用二百五十匹绢；我知道您已经厌倦笔砚，只希望得到这些绢罢了。与可无言以对，只说：“我的话说得荒唐了，世上哪里有万尺长的竹子呢？”于是我把这件事坐实，答诗说了这些话。与可笑道：“苏子辩论确实高明，可是二百五十匹绢，我正好可以拿来买田，回去养老了。”于是把他所画的《筼筜偃竹》送给我，说：“这竹子只有几尺罢了，却有万尺的气势。” 依秦观秀才见赠诗的韵作答。秦观同孙莘老、李公择非常熟悉，将要进京参加科举【当时苏轼任徐州知州，是元丰元年】夜光明珠不是可以随便投掷的东西【《史记》载邹阳说：明月之珠、夜光之璧，若在暗处投给路人，众人没有不按剑相看的；这是因为它们无缘无故来到面前】。遇到丰年、得到际遇，百事都没有忧愁【太史公说，努力耕作不如遇上丰年，善于做官不如遇到机遇；孙莘老诗说：我知道徐公百事无忧】。将军百战，到头来竟没有封侯【李广对望气者王朔说：汉朝征讨匈奴以来，我没有一次不在其中；那些才能不如我的校尉，凭军功封侯的有几十人，我却始终没有一点功劳得到封邑，难道是我的面相不应当封侯吗？李白诗说：本是陇西人，先世做汉朝边将，苦战却终究没有封侯，当年很是惆怅】；伯郎只送一斛葡萄酒，便得到凉州刺史之职【孟佗字伯郎，中常侍张让专权时，孟佗送一斗葡萄酒给张让，便做了凉州刺史】。翘关、负重，你没有这样的力气【《朝野佥载》载：崔湜任吏部侍郎，掌管铨选。有人告诉他说某人能翘起城门、背负米粮，崔湜笑道：“既然强壮，为什么不去兵部求选？”那人答道：“外间都说，崔侍郎手下只要有力气便能得到选用”】。十年没有进入繁华之地【子夏说：在屋内听到孔子的道，便感到快乐；出门见到繁华，便感到喜悦】。老朋友在席间看见你的文章，以为是古人所作，赞叹不已，无法测度【《唐书·员半千传》载：武后对员半千说：“早就听说你的名字，还以为是古人，原来你在朝廷吗？”】。新诗把万物的情态说尽，硬黄纸上写着小楷，临摹《黄庭经》【据说有人在秘书省看到王羲之墨迹，都是唐人用硬黄纸临摹的本子，只有《鹅群帖》像王献之的真迹】。老朋友已经离去，而你还没有到，我只能空吟“河畔草青青”【古诗：青青河畔草，郁郁园中柳】。谁说身在他乡、各自异县？上天派你来打破我的愿望：只要听到你的话，便能认出你的心。短李、髯孙，都在眼中看见【郗超任桓温参军，王恂任主簿；郗超多髯，王恂身材短小，府中人说：“髯参军，短主簿”】。你在江湖上放浪已久，保持本真【嵇康诗说：志在守朴养素、保持真性】；忽然一鸣，便惊倒世人【《史记》齐威王说：鸟不鸣则已，一鸣便惊人】。你纵横驰骋，所到之处无不可为；我知道你不怕新学、新说【“新书”指王安石的新学经义】。千金也不能换掉自家的破扫帚【魏文帝《典论·论文》说：“人很难看清自己，而文章又不止一种体裁，很少有人能样样擅长，所以各人都拿自己的长处轻视别人的短处。俗语说：家中有把破扫帚，也把它看作价值千金。”】我也被事情耽搁了，难道这是长远的打算吗？山中既然还没有决定同你一起归去，我姑且只是这样罢了。你且随意吧。依仲屯田诗韵作答 秋来没有见到渼陂的山岑【杜甫诗说：岑参兄弟都爱奇景，带我远游渼陂】，相隔千里的诗友忽然又重新相会。百围粗的大树，风从孔穴中发出遥远的声响【《庄子》说：大树粗达百围，孔穴被风吹动，便像万窍一齐怒号】；朱弦琴声三叹，仍有余音【《礼记》说：清庙之瑟用朱弦，声音低沉；一唱三叹，余音袅袅】。清风卷过大地，收尽残余的暑气【韩愈《双鸟诗》说：清风卷地而起，百鸟都被吹得飘浮】；素月流照天空，扫除积聚的阴云【谢庄《月赋》说：白露充盈天空，素月流照天际】。想派什么人来续写这绝唱呢？满阶桐叶之间，只有候虫在吟叫【柳宗元诗：门掩之时，候虫鸣秋】。《东坡诗集注》卷十二

译钦定《四库全书》《东坡诗集注》卷十三 宋代王十朋撰 酬答唱和 依道潜留别诗韵作答 早就听说庐山、岳山有许多真正隐居的人，所以特意来就教于高人，断绝过去的攀附。已经高兴你有禅家的心境，不再说分别的话；只是还嫌你剃了头发，诗意上留下斑驳痕迹【唐代僧人诗说：头发因作诗而留下斑痕】。对于异同，不必再疑惑“三语”【晋代王戎问阮瞻：圣人尊崇名教，庄子、老子阐明自然，它们的宗旨究竟同还是不同？阮瞻答：“恐怕没有不同吧。”王戎赞叹良久，立即征召他；当时人称他为“三语掾”】。物我最终都应归还于“八还”【《楞严经》说：光明归还太阳，黑暗归还黑月，通达归还门户，阻塞归还墙壁，缘起归还分别，顽钝的虚空归还虚空，郁结浑浊归还尘土，清明归还晴霁；世间一切事物都不超出这些类别。你所见的八种见精明性，应当归还给谁呢】。到那里以后，和你打开北窗，抬头便见三十六座青山【“三十六峰”借指嵩山】。依叶致远见赠诗韵作答 想求得五亩田地，寄身于樵夫、农人之间【左思《魏都赋》说：樵夫、割草人来往而不受禁止；樵是砍柴，苏是割草】；所到之处留恋不去，像个到处停留的西域商人【《后汉书》载：马援征讨五溪时，水势险恶，船不能上；耿舒写信给哥哥说，伏波像西域商人，到处一到就停留，因此遭到失败】。既然相信命运，就不必唱“离开你吧”【《诗经》说：我将离开你，前往快乐的土地】；遇见别人却不免感叹“还不是和我一样”【《论语》载：崔杼杀齐君，陈文子有马十乘，舍弃它们离开齐国；到了别的国家，又说：“这里的大夫还不是和崔杼一样吗？”】。人人都劝我饮酒【陶渊明诗说：天命如果果真如此，姑且饮酒；李白诗说：过去喜爱杯中物，如今已化为松下尘；吴衎嗜酒，因醉后辱骂权贵而被戒酒，阮宣命他饮酒，吴衎说已戒断，阮宣便捶打他的背说：“看看这个老糊涂，难道真忍心断绝杯中物吗？”于是强使他饮下】；唯独我怜惜你屋上的乌鸦【周武王灭殷后问如何处置殷人，太公说：爱一个人，连他屋上的乌鸦也一并爱；杜甫诗说：丈人屋上有乌，人好乌也好】。文章这一点小技艺有什么值得说道的？【杜甫诗说：文章只是一项小技艺，在大道面前并不尊贵】要知道，维摩诘就是文殊菩萨【佛对文殊师利说，维摩诘深达实相，善说要法；《维摩诘经》载文殊问维摩诘什么是菩萨的不二法门，维摩诘默然无言，文殊赞叹说：没有文字语言，才是真正进入不二法门】。依杭州人裴维甫诗韵作答 余杭门外，叶落的秋天，我还记得居民挽留我离去；一叶舟中分别，看见临平山上的塔【临平山在杭州仁和县】。在云梦泽南州已经五年【杜牧《忆齐安郡》诗说：平生睡足之处，是云梦泽南州；南州即黄州】，楚地凄凉的《楚些》之声伴着你的头发；偶然相逢，秦淮也为你停留【秦淮在江宁府。秦代望气者说江东有天子之气，于是凿断地脉、截断连冈，改称秣陵；方山就是断处，水流称秦淮】。寄语西湖旧日的风月景色，想来应当时时允许我在梦中游览。依段缝见赠诗韵作答 季子苏秦若有东周洛阳城外的田地【苏秦是东周洛阳人，曾说：假使我有洛阳城外二顷田地，哪里还会佩带六国相印呢】，应当知道努力耕作是家传之业【《尚书》说：农人从事耕种收获】。仔细想来，种上五十株薤【龚遂任渤海太守，劝百姓每口种百株薤、五十株葱和一畦韭】，远胜过取得三百廛粮食【《诗经》说：不耕不种，你凭什么取得三百廛粮食】。如果能和你住在北巷相连的地方，想来就能终老此处，忘掉西川。穿短衣、骑匹马，并不是我的事情；我只打算闭门不问苍天【杜甫诗说：自己决定此生不再问天，在杜曲幸有桑麻田；穿短衣骑马，跟随李广看射猛虎，度过残年】。依韵答滕元发、许仲途、秦少游 两位先生的诗格越老越新；醉后放声吟咏，仿佛允许山野之人也来参与。坐看青丘把云梦泽吞入胸中【司马相如《子虚赋》说：秋日游青丘，徘徊海外，吞下八九个云梦泽，竟不觉得有所梗塞】；惭愧自己不过以水沟积水来荐献溪边的浮萍【《左传》说：山涧溪流、池沼中的草木，沟渠污水与道路积水】。两地的旌旗相互辉映，十亩田地的锄头犁具还亲自使用【“两邦旌纛”或许是说滕元发、许仲途都任太守；但开头称作“许野人”，十亩锄犁又似乎是说自己】。哪里比得上秦郎名闻天下？明年进献颂文，请求皇帝东巡【后汉马融曾作《东巡颂》，汉安帝认为文章奇异；末句才点出秦少游，因此“两邦旌纛”确实应指滕元发、许仲途】。依蒋颖叔诗韵作答【蒋颖叔名之奇，嘉祐二年章衡榜进士，和颖叔同榜登第】月明之夜，惊鹊还没有安稳地停在枝上；一叶船飘然而去，身影独自相随。江上的秋风掀起无边的浪；枕中的春梦没有多少时间【欧阳修词说：来时如春梦，不多时；这里特意使用“枕中”二字，不一定指邯郸吕翁的枕头】。听说过琼林苑花草的旧话，又指着罨画溪山约定后会【刘商隐喜爱义兴的罨画溪，便在那里修建居所；阳羡就是常州。古书说阳羡有三湖九溪，地志说如今只有六溪，其中三溪不知所在；六溪中有荆溪，源头接芜湖，向东流到阳羡入海，俗称罨画溪】。哪里敢立即约定鸡黍之约？玉堂金殿还需要你参与论思【“琼林”借指及第时的琼林宴；席间曾约定同到阳羡卜居】。和王斿二首【王斿字平父】过去常常惊叹谪仙人【辰翁认为是指王平父】：舌头有风雷，笔下有神力【杜甫诗说：下笔如有神；韩愈诗说：舌头发出霹雳飞鸣；董仲舒对策时也说，下笔仿佛有神相助】。听说你骑鲸在无边无际之处遨游【杜甫诗说：如果遇到骑鲸鱼的李白，问候他如今怎样；《淮南子》载卢敖游北海遇到若士，若士说自己正要同汗漫相约于九天之上】；回忆当年曾一面抚虱，一面谈论悲辛【《晋书》载王猛隐居华山，桓温入关时，他披着粗布衣去见桓温，面对面谈论天下大事，边抚虱边说，旁若无人；李白诗说：抚虱面对桓公，愿意谈论悲辛】。气势足以吞没众人，眼中容不下一个完整的人【祢衡说：大儿孔文举，小儿杨德祖，其余人都碌碌无足轻重；选诗说：惊飞的鸟雀，眼中没有完整的目标】。诗写到诸位郎君，仍然无与伦比；白发老友徒然掩卷，泪水如河向东流，抬头问苍天【韩愈诗说：我不如东流之水；杜甫诗说：只有眼泪汇成河，穿过天空又向东流】。

译袅袅春风送你渡过关山，皎洁的霜月照着你归来【古诗有“娟娟霜月”之句】。你在岁暮迟迟停留，往来江淮之间，和你家兄弟相聚。还没有厌倦冰滩上新洛水的轰鸣【汴渠旧日引黄河水，元丰年间开始改引洛水，称为清汴，也有人称新洛】，且看松雪装点南山【南山是泗州的山，即著名的都梁山】。野梅和官柳什么时候萌动？愿在长桥上驾着车盖，等待你闲暇到来【长桥在泗州】。依张琬诗韵作答【张琬字德父，治平二年登彭汝砺榜】新洛水上霜降以后，两岸尘土高起；尘埃扬起时，举袖便知道西风吹来【《晋书》载王导不满庾亮专权，每逢西风吹起尘土，便举扇遮蔽自己，说：“元规的尘土污人。”】临淮自古以来多有名士【这里是把“汝颍多奇士”改写来称临淮】。举杯相从，以寓居此地的客人身份获得欢乐【礼制上诸侯不以寓公为臣】。偷得半日闲暇，在歌笑中度过；百年光阴不知不觉就在往来中暗暗消尽。知道你不会在穷愁中老去，胸中仍有清劲的诗气直冲如虹【《选》诗说：慷慨激昂，气势便成为虹霓】。和人见赠 只写“东坡”，不署姓名；此身已经成为一座长亭。壮心不再像春水那样涌起，衰老的鬓发任它如病叶飘零。知道你有雪儿供使唤笔砚【李密有歌妓名雪儿，宾客写出奇丽诗词而合意的，便交给雪儿配上音律歌唱】，想来会讥笑我像灶妇一样洗涤盆瓶【《礼记》说，灶神祭祀由老妇主持，祭品盛在盆中，酒尊放在瓶中；注说“奥”字有时写作“灶”】。回来索取酒喝，您应当已经厌烦了；京口最近新传来了我作客时的经历。依韵答王定国南迁归来寄赠之作 铜器上的土锈和铜花侵蚀了秋水般的宝剑【秋水借指锋利，宝剑的光泽如秋水】；必须靠坚硬的磨刀石相互磨砺。十年间以清苦的生活同富贵奢华相抗【冰蘖借指清苦，白居易所谓饮冰食蘖】。万里烟波洗涤了绫罗；归来以后，诗思反而更加清新激越。百丈深的空潭中，数着鲂鱼鲤鱼；将要到桂树环绕的水浦去采摘兰荪，却不记得槐堂曾收藏过我的剑履【王定国家有三槐堂】。反而想起庾岭如今在哪里，又说彭城往事不过是一场真实的梦【你的来诗叙述了在彭城的旧游】。你知道最先枯竭的是甜井【《庄子》说，笔直的树木先被砍伐，甘美的井水先枯竭】；我愿像苦李一样得以保全【晋代王戎与孩子们在路旁见李树结满果实，孩子们争着跑去，王戎不去；问其原因，他说树在路旁而果实很多，必定是苦李，摘来果然如此】。妄想之心不再九曲回肠；最高的道理终究应当经历三次洗髓【《太平广记》载东方朔遇黄眉老人，老人说自己三千年洗髓一次、三千年剥皮去毛一次，已经三次洗髓、三次剥毛】。广陵、阳羡又有什么值得比较的？只有“无何有之乡”才真正是我的家乡【广陵即扬州，阳羡即常州；《庄子》说超出六极，游于无何有之乡；张安道买田于阳羡，来诗认为那里不如广陵】。乐全老人如今已是禅宗高僧【乐全老人指张安道，王定国是他的女婿】；机锋如闪电，来不及拟议【机锋相互激发，仿佛箭锋相触】。心已通达，哪里还要问“是什么”？姑且以“就是这样”来印证回答【《维摩诘经》说，若能这样坐，便为佛所印可】。相逢时请替我谈谈久留滞留的情形【司马迁自叙说自己滞留周南】；桃花水春涨时，孤舟便将启行【西汉杜钦说来年桃花水盛，河水必定泛滥】。和王胜之三首 城上的湖光温暖，仿佛将要泛起波纹；美人唱着《踏春歌》给我听【《异闻集》载邢凤之子梦见美人唱《踏阳春》；《酉阳杂俎》载有人醉卧屏风间，醒来见屏上妇人到床前踏歌】。鲁公的宾客个个都能诗善饮，谁才是神仙般的张志和呢【玄真子姓张名志和，鲁国公颜真卿同他友善；颜真卿任湖州刺史时与门客饮酒唱和，作《渔父词》，其中张志和首唱“西塞山边白鹭飞，桃花流水鳜鱼肥；青箬笠，绿蓑衣，斜风细雨不须归”】。〔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月〕 斋中酿的酒多得如渑水，涨满绿色的酒波【《左传》载晋侯宴请齐侯，穆子说：酒多如渑，肉多如陵】。您的诗句句都可以配乐歌唱；流觞曲水的聚会没有多少日子了，且再作新诗，接续王羲之《兰亭记》的永和雅集【《兰亭记》说：永和九年，岁在癸丑，暮春之初，会集会稽山阴兰亭，举行修禊】。要知道太守怜惜孤独的客人，不惜用阳春白雪来唱和俚歌。坐在酒樽前睡着，呼唤也不答应【后汉刘宽曾在灵帝面前讲经，因饮酒而坐睡】；为了您雕琢诗句，反而损伤了自然的和气。和田仲宣见赠 头发白了的江南醉司马【指白居易；白居易自号醉吟先生，曾被贬为江州司马】，放宽心时常呼唤殷兄【白居易还有诗说：仍有夸张少年的地方，笑着呼唤张丈和殷兄】。寒潮不会无缘无故，淮水也不会失信；客路相伴，月亮自有情意。不允许低头拜见孟东野【韩愈《醉留孟东野》说：低头拜东野，愿终身像駏蛩相随】，只是说共同饮酒胜过刘公荣【晋代王戎与阮籍饮酒，刘昶字公荣也在座；酒少而没有分给刘昶，他毫无怨色。阮籍说：胜过公荣的人不能不和他饮酒；若比公荣差，便不能不和他饮，只有公荣可以不和他饮】。好诗却押了恶韵，哪里容许唱和？应当像刻烛作诗那样，立即摆上酒杯【齐竟陵王萧子良夜集学士，以刻烛计时作诗；四韵诗刻一寸为限】。和仲伯达

译归隐山林的岁月已经没有多少，空有丹砂又怎能挽回衰老？绣谷中仿佛只有花朵自染颜色；镜潭长久地与月光相互摩挲。你正靠近大海观看初升的太阳，我已经横渡江面，击打洁白的水波【汉武帝《秋风辞》说：横渡中流，扬起白色波浪，箫鼓声鸣，船桨划行】。世人不了解我，这正是我的可贵。不必等待雷雨来使龙梭飞起【陶侃年轻时在雷泽捕鱼，网得一只织布梭子，挂在墙上；不久雷雨大作，梭子化为龙飞去】。依韵答贾耘老 五年如一梦，身在南司州【南司州指黄州；唐武德三年在黄州黄陂县设置，七年废除，最初或为北齐武帝所置】；饥寒疾病，都替你忧虑。向东来时正值六月，井里没有水；抬头看古堰，水横冲奔牛【奔牛闸在常州、润州之间】。平生的管仲、鲍叔牙般的朋友，知道我如今身处陈国、蔡国的困境，谁来跟随孔丘呢？夜里划船争渡，泥水滞涩，牵挽着直想来到瓜洲。自己说嗜酒而得了风痹，所以故乡也不敢住在温柔乡【《赵飞燕外传》说，汉成帝宠幸赵合德，称她居处为温柔乡，并说自己将在这里终老，不能学汉武帝寻求白云乡】。一定要以博爱之心救助困苦之人【杜甫诗说：虚名只能防寒问暖，若只说泛爱而不能救济沟壑中的人，便是耻辱】。衰老多病，不再有从前的快乐【张籍诗说：与你相逢不要寂寞，衰老之后不再有从前的快乐】。今年的太守真是卧龙【《襄阳记》称诸葛孔明为卧龙，庞士元为凤雏，司马德操为水镜，都是庞德公的说法】；谈笑之间，炎热的天气仿佛降下冰雹；时时低下九尺高的苍髯【杜甫诗说：张公一生是江海之客，身长九尺，须眉苍白】。到我三间小小的池阁来，老朋友们改变看法，争相前来祝贺。小儿还不相信，仍然怀疑这是错误的；为了您置酒，请您一边饮酒一边吟哦。草间的秋虫也能歌唱。可怜老骥确实老了，再没有心思去吃天山的禾苗【天山在伊州伊吾县，薛仁贵曾三箭定天山；韩愈咏驽骥诗说：饥饿时吃天山禾】。依韵答许遵 在蒜山渡口挽留归去的船【蒜山在润州】；在朱雀桥边观看道士装束【朱雀桥在江宁府，即晋代建康】。供帐想来已经烦劳百辆车【疏广、疏受告老还乡，故交在东都门外设祖道供帐，送行车辆有数百辆】；杀鲜鱼，不要长久麻烦诸位郎君【前汉陆贾分赐橐中黄金给诸子，说约定每次经过他们那里，他们要供给人马酒食，使我尽欢十日，然后换着来；一年中往来拜访其他宾客，不过两三次，杀鲜鱼招待，不要长久麻烦你们】。谈禅时便到长干寺【长干里在建康】；带着酒闲逛，经过绿野堂【裴度退居东都，修建别墅，有暖馆凉台，号称绿野堂；他穿野服与白居易、刘禹锡饮酒作文】。这种滋味只怕被儿辈察觉【晋代谢安对王羲之说，中年以后容易因悲喜受伤，和亲友分别便数日不快；王羲之说人到晚年自然如此，只能依靠音乐排遣，唯恐儿辈察觉而损害欢乐】。〔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两、千里〕 遇见别人，不要说北窗下的清凉【陶潜说夏日空闲时高卧北窗下，清风忽至，自称为羲皇以上的人】。依孙莘老在邵伯堰寄给子由的《斗野亭》诗韵作答【邵伯堰在扬州广陵县；《寰宇记》说是谢安所筑。《晋书·谢安传》载，谢安到新城，在城北筑埭，后人追思他，称为召伯埭；如此说来，所谓新城难道就是广陵吗】落日照在谢公渚上【《晋书》载阮裕办完山陵之事便返回，众人追到方山却没有追上；刘惔叹道：“我若进入东边，正应停泊在安石渚下，只是不敢靠近旷达之人。”】。阳光从东西两边照来，地面平坦【杜甫诗说：峥嵘的赤城在西边，阳光的脚落到平地】。孤亭正好稍作休息，暮色中含着残余的清气【《文选》诗说：远峰隐没于半轮月影，密林含有余清】。坐着等待斗宿、牛宿错落地挂在南边屋脊上。老僧还像从前一样，一笑之间心意已经倾尽。故人写来新诗，旧日往事仿佛是前世【房琯任卢氏县令时遇道士邢和璞，夏日进入废佛寺，挖池得到瓮中藏着的娄师德与永禅师书信；房琯笑问“还记得这些吗”，因而怅然醒悟自己前世是永禅师】。我这一生已经往来七次，准备在海上城中养老。遇到别人总是自我嘲笑；得到鱼，却不忍心烹食。仿佛听说绩溪老人又要前往东都【指子由；苏轼由黄州迁汝州后，子由也由筠州监盐酒税迁为绩溪县知县；苏轼尚未到汝州便获准回常州，后来又起知登州；子由从绩溪以校书郎身份被召入京，也要经召伯堰到东都】。小诗像秋菊，在霜中鲜艳明亮。经过这里，请想起我的话；写一首长诗，使它如春天的花朵一样荣盛【后汉杨修书说：花朵像春日的荣华，水流像春风】。依韵送徐大正 分别时，酒杯映着灯花；知道我的归期已经渐渐有了尽头。去年渡江，江中浮萍大如斗【楚昭王渡江时，江中有物大如斗，撞击王船；船夫取来，孔子说这是萍实。小儿歌谣说：楚王渡江得萍实，大如斗，红如日，剖开吃它，甜如蜜】；今年沿海而行，枣子大如瓜【汉书载李少君说，曾在海上见安期生食枣，大如瓜】。多情的明月邀请你一同欣赏；无价的青山为我暂且赊留。千首新诗，配一竿竹杖；不应空自垂钓汉江的木筏【汉江故事见《退圃诗注》】。依韵答徐积【徐仲车】

译杀鸡也不肯邀请季路【《论语》载荷蓧丈人留子路住宿，杀鸡煮黍给他吃】；包好饭食，首先应当去问候子来【《庄子》载子舆与子桑是朋友，连日大雨，子舆说子桑大概病了，于是包饭前去给他吃；按语说子桑不是子来，或许是苏轼误记姓名】。只见自己中年以后隐居在槐市【《淮南子》说槐市是学校，种植青槐；《三辅黄图》说明堂、辟雍有博士舍三十区，构成槐市，学生每月初一、十五在槐树下集会，交换各郡物产和经书】；哪里知道平日还曾在兰台作赋【宋玉《风赋》载楚襄王游兰台，风来时敞开衣襟迎风，说“这风真快活”】。海山进入梦中，正要向东而去；风雨留住行人，得以暂时相陪。若说起峨眉山眼前的事情【峨眉山在嘉州峨眉县，眉州眉山县正对着它，所以州县因此得名；苏轼是眉州人】，那么故乡无论在什么地方，都值得回望。〔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日〕 依韵答赵令铄【宗室，字景贶】东坡已经报告黄州六年丰收【魏冉说，岁在金时丰收，水灾；木时饥荒，火时旱灾；《庄子》说庚桑楚北居畏垒山，三年后畏垒大丰收。苏轼在黄州跨越六年，所以这样说】。令人惆怅的是红尘中的白头郎【苏轼到常州时适逢哲宗即位，复任朝奉郎、知登州，到任五日又召为礼部郎中；“白首郎”即指此事，冯唐、颜驷都曾白头做郎官，京城又有东华门软红香尘的说法】。枕上仍然可以看见溪山；门前已经可以望见使者车盖【《汉书》说使者的车盖前后相望】。老朋友年少而真如琼树【晋代王戎有鉴识人物的才能，常说王衍像瑶林琼树，自然是超出尘俗的人物】；落笔时风生，仿佛在重重围观中挥毫【杜甫诗说：集贤学士如堵墙，观看我在中书堂落笔】。老来只到酒瓮之间寻找吏部郎【晋代毕卓任吏部郎，常因饮酒荒废职守；邻舍酒熟时，他醉醺醺地到酒瓮边偷饮，被掌酒人捆住，第二天才发现是毕吏部，急忙解开；毕卓便邀主人在酒瓮旁宴饮，醉后离去】；年老以后，专门把醉乡当作故乡【唐代王绩字无功，常骑牛到酒肆，一住数日；作《醉乡记》，仿效刘伶《酒德颂》】。依韵答王定国得颍州通判二首 仙人的风骨已经进入体内，足以凌驾云端【司马子微说李白有仙风道骨；司马相如《大人赋》说汉武帝飘飘然有凌云之气】；神情如秋水，文章不染尘埃【杜甫诗说秋水为神，白玉为骨】。一声叹息本来就应当成为大地的籁声【《庄子》说，地籁就是众多孔穴发出的声音；又说大地吐气叫作风，风一作，万窍便怒号】；余波仍足以挂起天上的绅带【《禹贡》说余波流入流沙；孟郊诗说屋檐水流如抛掷的天绅】。买牛只是自己舍弃三尺之剑【三尺借指剑，汉高祖说自己以布衣提三尺剑取得天下】；射策何必劳烦挽六钧之弓【魏杜袭说千钧强弩不为鼷鼠发射；《左传》说颜高的弓有六钧】。不要到百花潭上去；醉翁不在那里，又和谁共度春光【欧阳修晚年居清颍，自号醉翁】？四海江河滔滔，我知道渡口；却常惭愧先生扶杖种田。年轻时话多，晚年才听闻大道【老子说多言会招致困穷；《庄子》载孔子说，我年老才听闻道】。从今闭口，不再谈论文章。斟满白兽尊中的酒【魏代正旦朝会，在殿庭设置白兽尊，尊盖上安白兽；有人能献直言，便打开此尊饮酒】，回去煮青泥坊下的芹菜【杜甫诗说饭煮青泥坊底芹】。要知道老僧的境界无穷无尽，连床前蚂蚁爬动的声音也从未听见【晋代殷仲堪的父亲耳朵过于聪敏，连床下蚂蚁爬动都听成牛在斗】。依韵答王震【王震字子发】我在《战国策》中的文章超过了您；我在治平年间写的《雾豹》，当时也不过刚刚显露一斑【《战国策》载陶答子的妻子说，南山有玄豹，雾雨七日不下食，是想滋润毛皮形成文采；《晋书》载王献之小时看人樗蒲，说南风不强，门生讥笑他也只是管中窥豹，偶尔看见一斑】。听说有人吹嘘、借重我的议论，因此使我流落异乡而得以生还。清丽的篇章伴着月色到来，霜夜中的妙语先于春天绽放。病中的容颜，衰暮之年，仍然有幸凭诗酒参加竹林高会，能够攀交贤人【嵇康与阮籍、山涛交神，向秀、刘伶、阮咸、王戎参与其游，合称竹林七贤】。依韵答周邠【周开祖，字子仁；熙宁年间苏轼任杭州通判，周开祖任钱塘县令】南迁以后想要参加力田科【汉文帝下诏，孝悌和努力耕作的人可以免除徭役】；三条小路刚刚修成，快乐的事情很多【蒋诩修三径等待求仲、羊仲，陶渊明说姑且放声高歌，以三径为资】。哪里料到残年还要踏入朝廷和城市，仿佛疲惫的马害怕登上山坡。羡慕你同年登第，心气正盛；笑我自己无聊，鬓发已经斑白。什么时候能到西湖寻访旧日的游赏【西湖指杭州西湖，是苏轼与周开祖过去游玩的地方】？只见淡烟疏雨，把渔人的蓑衣都遮暗了。依韵答胡完夫【胡完夫名宗愈】穿着青衫离别时的泪痕还斑斑可见（白居易诗说：“其中谁哭得最多？江州司马的青衫都湿了。”）；十年来漂泊江湖，困顿地担任守关小吏（萧望之不肯依附霍光，任射防为郎，署理小苑东门候；王翁仲说他不肯庸碌地守关，他回答说：“各人按自己的志向行事罢了。”）；年老了上书仍要到北阙（孟浩然诗说：“北阙不要再上书，南山归去住旧庐。”）；早晨拄着笏板遥望西山（《晋书》载，桓冲问王徽之何时来料理府事，徽之不回答，只抬眼用手托着脸颊说：“西山早晨送来清爽的山气。”）。我们相聚，只在杯酒之间忘却形骸；笑谈平生，仿佛都在醉梦之中。万事终究都应该去请教伯始（后汉胡广字伯始，通晓事体，熟悉朝章，京师有话说：“万事不能处理，就去问伯始；天下最为中庸的，是胡公。”）。就让我这个白头人占有这份清闲吧。依照钱穆父的诗韵作诗（钱穆父就是钱勰）。

译年老了进入明光殿，仍踏着从前的班次（明光殿是汉代宫殿名，在桂宫中。桂宫在未央宫北，周围十余里，其中有明光殿，殿上有复道通向建章宫的神明台和蓬山。《三秦记》说桂宫中有明光殿，金色台阶、玉石阶道；班固《西都赋》说从未央宫连接到桂宫，经过明光殿而延伸到长乐宫）。染白胡须后，哪里还能再唱《阳关》曲（刘禹锡诗说：“唱出的《凉州》曲调格外动听，旧人中只有米嘉荣最会唱。近来世俗轻视老人，还是染黑胡须去侍奉后生吧。”）。故人已经飞身登上金銮殿（唐代东内大明宫中有金銮殿，在还周殿西北。顺宗曾召学士郑絪到金銮殿，立宪宗为皇太子。乐史《李翰林别集序》说，唐天宝年间贺知章把李白的名声告诉唐明皇，明皇召他到金銮殿，亲自下步辇迎接，像接见绮里季、东园公、甪里先生、夏黄公一样，于是把他安置在金銮殿，使他出入翰林。李白诗说：“承蒙恩宠，初入银台门；专在金銮殿著书。”）。被贬的客人却来自饭颗山（李白曾嘲笑杜甫说：“在饭颗山前遇见杜甫，头戴斗笠，正值太阳当空。”）。请问为什么这样瘦弱呢？只是因为一向作诗太辛苦罢了。次公说，这大概是李白讥笑杜甫拘谨琐屑，说杜甫作诗就像把饭堆成山。因此先生常用“饭山”这个词，说：“李白还嫌饭山瘦”；又说：“不只是饭山嘲笑我瘦”；又说：“只有清诗嘲笑饭颗山。”后来士大夫有人因此解释说：“如今长安有饭颗山这个地名，但不知其由来。”大文章应当推举您是西汉那样的高手（唐代李峤任凤阁舍人，朝廷每有重要文章，总特意命他撰写）。一句话便足以把我列在刘向、刘歆父子之间（刘向、刘歆父子都以文章和学术著称；《晋书载记》载石勒对徐光说：“我应当处在刘向、刘歆父子之间，哪里敢比拟轩辕黄帝呢？”）。应该设酒邀请同僚来观看，还要赐给您从宫禁马厩中牵出的飞龙马（翰林学士初任时，按惯例赐给名马。李白诗说：“皇帝敕赐飞龙二匹天马，黄金马络头，白玉马鞍。”八尺以上的马称为龙，天子有十二闲来养马）。依照韵脚答和完夫、穆父（两位先生自己说，他们的祖先都曾在中书省任职）。中书省的老吏还认得您这位郎君（刘桢诗说：“谁说相隔遥远，只是隔着这西掖宫墙。”应劭《汉官仪》说，中书省在右边，所以称中书为右曹，也称西掖垣）。两人并马驰过天街，身后扬不起一点尘土；汗血马本来就应当是有种源的（大宛马都能流汗如血，据说祖先是天马之子；《北史》还载遮逸国进献汗血马）。夜光宝玉哪里还会无缘无故地困顿？哪里知道西省是如此深严的地方（宋太祖曾对宰相说：“学士院是深严之地，应当选择谨慎持重的人任职。”王禹偁《滁州谢上表》说：“我从西垣进入内府，既处在深严之地，又正逢事务繁剧之时。”），那里也容得东坡这个病瘦之身。免得谪仙人在明月下高声狂歌，举杯对饮时只有三个人（李白诗说“举杯邀明月，对影成三人”，这里说自己与胡完夫、钱穆父正好三人）。依照韵脚答和满思复（尧卿名中行）。我本来只想在三间茅屋中终老（次公说，这首诗是先生被召回朝廷、任职中书省时所作），哪里料到竟在彤庭中列入两班？纸上落下云烟般的笔墨，供醉后挥洒；诗写成了，早朝回来便可看到珠玉般的篇章（杜甫诗说张旭挥毫落纸如云烟；潘岳《杨荆州诔》说挥笔如飞，纸上落下云彩般的文字。杜甫又说早朝回来香烟染满衣袖，诗成后珠玉在挥毫之间；江淹说郭巩的咳唾都能化为珠玉，吐气如虹霓）。谁说载酒访山一定遇不到贺知章（李白《忆贺监》说：“四明山中没有贺老，只好掉转酒船回去。”）；请记住，啼乌巷里还有颜氏（《异苑》载，阳颜以纯孝闻名，后来有乌鸦衔鼓聚集在他所居村落，乌鸦的嘴都受了伤，全境认为这是至孝感召慈乌聚集、衔鼓使聋者远闻的征兆，于是在那里设县，名为乌伤；王莽改名乌孝，以表彰其德行；《艺文类聚》又作东阳颜乌）。只怕跛鳖也要跟随赤骥，青云直上的步伐却不容攀附（《吕氏春秋》说，千仞高山，跛鳖也能爬上去，是因为一步一步缓慢前进；周穆王八骏中有右骖赤骥、左骖白义；刘瑀说，一蹙足便登上青云，哪里还会同劣马争路）。和蒋发运的诗。夜里谈论佛法，翻说出一千首偈语（鸠摩罗什从师学习经书，每天诵读一千首偈）；来信又只有一句话：此身真如佛祖，哪里不能同羲轩一样？船行平稳，江风吹拂座席；空楼中月光照进酒杯。遥想您思念我的地方，醉后写的墨迹还留在颓败的墙上。依照韵脚答钱舍人病愈起身。床脚下的乌龟已经受寒，姑且还能支撑（《史记·龟策列传》说，南方老人用乌龟支撑床脚，二十多年后老人死了，移开床时乌龟还活着）；杯中的蛇影之气也不应当衰减（乐广有位亲友久不来，他问原因，客人说上次在他家饮酒时，杯中看见蛇影，心里厌恶，饮后便病了。乐广见河南厅堂墙上挂着一张角弓，弓上漆画成蛇，知道杯中蛇就是弓影，于是又在原处置酒，客人仍看见蛇影，乐广说明原委，客人顿时释然，沉病也立即痊愈）。明天在殿门前就会遇到王傅（“期门”就是约定在殿门相会；贾谊曾任长沙王太傅，杜甫诗说贾生因鵩鸟而伤感，像王傅一样；苏武牧羊，陷身敌庭）。坐着便觉得香烟沾满衣袖，少也不少（梅尧臣喜欢焚香，每天早晨必焚两炉，用公服罩住，聚拢袖口带出，坐定后打开，香气便满堂）；只是独自忧愁花影爬上长廊太迟（学士入署常看日影计时；李程任翰林学士时懒散，太阳移过八块砖才到，时人称他“八砖学士”）。何妨一笑便使千般疾病消散，远胜过仓公饮用上池之水（扁鹊本名秦越人，长桑君传给他秘方，叫他饮用上池之水三十日，便能洞察万物。这里把扁鹊误称为仓公）。依照韵脚和王巩的诗。

译谪仙人被流放到夜郎，子美在东屯耕种（东屯在今夔州故城东）。造物主难道不爱惜您吗？只是要让您精于言辞。王郎年轻时，文章像瓶中之水翻涌而出；争强好胜虽然十分剽悍（《汉书》说黥布反叛，张良对刘邦说楚人剽悍敏捷，希望不要同楚人争锋），一听到战鼓便忽然惊奔；上天想成就他，所以让他碰上了羝羊篱笆这样的阻碍。孤独的光照着微陋之身，明亮得像盆中的月亮。回来后写成千首诗，倾倒在五石大酒樽中（《庄子》说五石之瓠可以制成大樽，浮游江湖）。反倒怀疑彭泽令陶渊明还在，颇觉苏州刺史白居易太忙。您有邹忌那样的琴艺，清峻刚直而又配合春日般的温厚（《史记》载邹忌论琴：大弦浑厚，如春气温暖，是君；小弦清脆峭拔，是臣）。知道音律的人一定没有了，只好把梧桐的孙枝挂在坏墙上（树干坚实而树梢中空，只有梧桐相反，所以制琴以孙枝最为珍贵）。依照韵脚作《送别李修孺》二首。漂泊了十年，哪里敢说归去（先生从开封府推官请求外任，先任杭州通判，后调知密州，又由密州调徐州、湖州，最后被贬黄州五年，随后移居汝州，起用后知登州，才回朝）；鱼鸟江湖的生活，只有自己知道。哪里料到青天竟把云雾扫净（《晋书·乐广传》载卫玠让诸子拜访乐广，认为他如水镜般澄澈，见到他就像拨开云雾看见青天；这里以青天指君主），把所有白发老人都召来寄托安危（《尚书》说：“询问这些黄发老人，就不会有过失。”）。您的风流气度，真是前辈人物；后来的人物，将会记住这一时。我要折断终军的符传来挽留这位老人（终军入关，关吏给他繻，说回来时凭合符通行；终军说大丈夫西行，终不再回来，便丢下繻而去），只是还有谁作《缁衣》那样的好贤诗呢（《缁衣》是《诗经》篇名；孔子说，喜爱贤人要像喜爱缁衣，憎恶坏人要像憎恶《巷伯》）。此生送别时，衣袖挥了多少回？梦中的黄州，徒然疑惑它如今在何处。青山不忍让人老去，当年明月却巧妙地一路相随。无论困穷还是显达，都是思念家乡的心意；衰老多病，实在承受不了送别客人的悲伤。好好地去吧，到了那里就煮江鱼、饮江水；剑南归途中还有姜诗那样的孝子（后汉姜诗的母亲喜欢喝江水，妻子每天到六七里外取水。一次因风大未能及时回来，婆婆口渴，姜诗责备并休弃妻子。妻子寄居邻家，昼夜纺织，买来珍馐美味，请邻母暗中送给婆婆。过了很久，婆婆才知道实情，惭愧地把她叫回。婆婆又喜欢鱼脍，夫妻便努力劳作供给她，邻舍也一同享用。屋旁忽然涌出泉水，味道像江水，每天早晨还跃出两条鲤鱼，常用来供养婆婆，因此当地有姜诗镇之名）。依照韵脚和黄鲁直《赤目》诗。您诵读诗篇，莫非学的是子夏之学（卜商字子夏，《毛诗序》自称传自子夏；子夏因哭子而失明，见于《礼记》）？还是史官正在写左丘明的书（司马迁《报任少卿书》说左丘明失明后写成《国语》）？上天捉弄人，也太刻薄了，略施幻翳，使明珠般的眼睛生出障翳。幸亏您近年来戒绝鲜美肥腴的食物，愿百年都像一盏灯一样明亮（《维摩经》说无尽灯：一盏灯点燃百千盏灯，灯灯都明亮，光明始终不会穷尽）。书写成后，亲自用蝇头小字写成表章（齐衡阳王萧钧曾亲自用细小字体抄写五经，放在巾箱中；侍读贺玠说，殿下家中本来就有古代典籍，何必写蝇头小字），端端正正地到君王那里求取镜湖（唐代贺知章晚年梦游帝居，醒后请求做道士归乡，皇帝准许，并把他的住宅改作千秋观；他又请求周宫湖数顷作放生池，皇帝下诏赐他镜湖剡川一曲）。和周正儒坠马伤手的诗（尧卿名尹，曾任御史，是成都新繁人）。平生学习道术，精神早已完足，哪里还会像孩子一样暗自怜惜自己？醉后坠马，何曾伤到内在的手（《庄子》说醉汉坠车，骨节同常人一样，却不受伤害，是因为精神完整）。面色忧愁，应当是想到了先辈的教诲（乐正子下堂伤了脚，几个月不出门，面有忧色，说父母完整地生下子女，子女也应完整地归还父母，这才叫孝）。在空中书写“咄咄怪事”，渐渐觉得新诗更加健劲（殷浩被废后口中没有怨言，安然听命，仍不停谈论吟咏，只是整天在空中写“咄咄怪事”四字）。拿着螃蟹横行，也能把所有乐事享尽（毕卓曾说，若得到装满数百斛酒的船，四时美味放在船两头，右手拿酒杯，左手握蟹螯，漂浮在酒船中，这一生就满足了）。卖掉老骢马换酒钱，大声呼唤乡亲好友一起过新年。和黄鲁直《烧香》二首。四句烧香的偈子（《金刚经》的偈语称为四句偈），随着香气遍满东南，这不是单靠听闻和思考所能达到的（《楞严经》说观音从闻、思、修进入三摩地）。姑且先让鼻子的感受来参悟吧（佛教有观想鼻端白色的修法，称为鼻观）。万卷书摆在明亮的窗前，小字看得眼花，眼中只剩斑斑模糊的影子。一炷香燃尽，火也冷了，半生过去，年老而心境清闲。再和二首（来诗说到饮酒、画竹、画石和草书）。摆下酒席却还没遇到休沐日，于是彼此就像分处越地之北、燕地之南（汉代制度，只有得到休沐假日才能相聚，否则便如越北与燕南相隔遥远）。姑且再高声唱和，隔着墙也知道是曹参（《汉书·曹参传》载，曹参住宅后园靠近官吏住处，官吏每天饮酒歌唱；曹参游后园，听到官吏醉后歌呼，便反而取酒摆席，大声歌唱与他们应和）。丹青技艺本来就来自前世（王维诗说前生应当是画师）；竹石画法，偶尔也能窥见其中一斑；五言诗应当还给靖节先生（陶渊明当时号靖节先生，擅长五言诗）；几行草书，谁能像高闲上人（唐代高闲上人擅长草书，韩愈有《送高闲上人序》）。偶然和客人饮酒，孔常父来访，我正摆席准备邀请他，他忽然上马奔驰离去。不久他作了一首诗，我便戏依他的韵脚作诗回答。

译扬雄其他文章都不奇特（《汉书》说他的其他文章还不能称为上乘），唯独《酒箴》中“酒瓶居于井边”的譬喻值得称道（扬雄作《酒箴》讽谏成帝，把酒客和守法之士设为问答，并以器物作比，说：“您就像酒瓶；看酒瓶所处的位置，处在井边的酒上方，高处临深，行动总接近危险。”）。酒客和守法之士都像两个小孩子，陈遵、张竦哪里懂得其中道理（陈遵看到《酒箴》非常高兴，对张竦说：“我和你就是这样：你苦心自我约束，我却放纵任性；官爵功名并不比你少，而我还多些快乐，难道不是更好吗？”张竦说：“你想成为我这样的人也做不到；如果我学你，也就毁掉了。”）。主人有酒，唯独您推辞；有螃蟹可吃，为什么不伸左手拿着？难道还能看见我体内平衡的气机吗（《列子》载，季咸见壶子后说自己无法为他相面，壶子说他大概只看到了我的平衡气机；第二天季咸再来，未站稳便失神逃走）。派人追赶您，您拼尽力气策马奔驰而去；花落在您身上，您自己却像痴了一样（《维摩经》说天女散花，花落在大弟子身上便粘住不掉；弟子用神力也不能使花离开）。醍醐和酒同样都是一杯，请您再去问问文殊师（醍醐是酥酪中最精美的部分，佛经说听闻正法如同食用醍醐）。依照韵脚和刘贡父独自在省中值班的诗。明亮的窗户怕烈日，清晨先迎来初升的太阳；高柳上蝉声鸣叫，中午更加喧闹。笔力虽老，诗意却新，仿佛自有神物；内心空明，客愁和疾病本来就没有根。隔着墙，我也在风榻上睡觉；马君先在月轩中，大家共同庆幸早早归去。三伏将近（汉武帝曾下诏赐从官肉，大官丞每天宴饮却不来，东方朔说伏日应当早回家，请求领取赏赐，便拔剑割肉带走），解衣盘腿而坐，也算是君王的恩典（《庄子》载宋元君画画，有位史官后来才到，便随意脱衣盘腿而坐；君王派人看他，认为他才是真懂画）。依照韵脚和王定国任扬州通判的诗。此身寄托在江海之间，任凭天地自由遨游（《庄子》说心灵无所拘束，能够天游）；一旦落入红尘，就很难收回。还不许司马相如回到蜀地任职（司马相如奉节出使西南夷到蜀地时，太守以下官员都到郊外迎接，县令背着弓箭在前面开路，蜀人以此为荣耀）；徒然让何逊留在扬州（何逊任扬州法曹时，官署中梅花盛开，他常在梅树下吟咏；后来居住洛阳思念梅花，又请求调任扬州，获准后到达扬州，梅花正盛，他对着梅花徘徊了一整天）。又惊觉白酒催促黄菊开放；还高兴红润的脸色映着黑发。赶紧著书，留下千古之事；虞卿大概还没有厌倦穷困和忧愁吧。依照韵脚和张舜民由御史出任虢州通判时的留别诗。玉堂发下试纸，气势如云气初起。湘水之累又佩上了银鱼袋（张舜民字云叟，元丰辛酉年任环庆帅属，次年被贬为郴州酒税监。郴州属于湖湘，所以称为湘累。不久因年资劳绩赐五品服。元祐初年回朝，参加玉堂考试，曾作诗向两位主考内翰进献：“晚年陪侍玉堂深。”当时先生任内相，见他起复后穿绯服、佩银鱼袋，在玉堂应试，便为之高兴。玉堂即翰林院。《汉书·李寻传》有“久污玉堂之署”。司马相如《上林赋》说尚书供给笔札；汉武帝读《大人赋》后，飘飘然有凌云之气。扬雄《反骚》说：“沿着江潭作记，敬吊赴湘而死的屈原。”李奇说，不是因罪而死的人称为“累”，这里吊念屈原赴湘而死，所以称湘累）。樊口的凄凉如今已经成为陈迹（过去曾同张舜民游武昌樊口，他的来诗提到此事。《兰亭序》说俯仰之间，已经成为陈迹）。班列中央突兀地出现一个高大身影（御史站立的位置称为班心；韩愈《孔戣墓铭》说孔氏三十八代，见到他的孙子，面白而身材高大）。前日江湖上的经历真像一场梦；将来恐怕要在鄠、杜一带买地为邻（鄠、杜属于长安，正是舜民的故乡）。此去如果允许我陪您闲坐长啸，那么主人和客人都应当是诗人。和王晋卿（并有序：任元祐四年己巳年作）。元丰二年，我获罪被贬到黄州，驸马都尉王诜也因受牵连而被远谪，彼此七年没有音信。我已经被召回任用，王诜也回到朝廷，我们在殿门外相见。感慨叹息之余，他作诗相赠。诗句虽然不算十分工巧，但借物寄托悲愤，处于困厄穷苦而不怨恨，身处安泰而不骄傲；我怜惜这位贵公子竟有这样的志向，所以依照他的韵脚作诗，希望把王诜的姓名附带写入我的诗集，但也不把诗给王诜看。王诜字晋卿，是功臣王全彬的后代。先生在东坡饮酒，独自起舞，没有人相伴。当时举杯邀明月，对着月影便成三人；即使醉倒在草丛荆棘之间，也不怕虫蛇伤害我。醒来后目送归雁，把千里之外的目光寄托给它（唐诗说：“想看尽千里景色，还要再登上一层楼。”）。惆怅地怀念王公子，长期漂泊在外，饮食也不像玉食那般精美（杜甫诗说“旅食京华，春又前”；汉代陈咸生活奢侈，享用玉食；《晋书·王济传》说王济衣着华丽，饮食精美。王济是晋代驸马，所以用来称王晋卿很合适）。想写信加上“加餐”二字，远远托给向西飞的天鹅，告诉您我们像水泡相互湿润那样相互扶助（《庄子》说鱼在干涸处相互吐沫润湿），但这还不足以挽救困在沟渠中的人（杜甫诗说泛泛的博爱也救不了沟渠中的羞辱）。人生不过像寄居世间罢了，什么才算祸、什么才算福？不如彼此忘却。昨夜的梦哪里还能追逐？上书请求获得自由，回到湖山角落养老（先生从黄州量移汝州时上表，请求居住常州，皇帝准许）。亲自耕种二顷田，自己栽种十年成材的树。哪里知道年近老迈的眼睛，还能看到金莲烛照在眼前（金莲烛只有至尊才能使用；令狐绹任翰林学士时，皇帝曾在便殿召见他，直到深夜才结束，特赐金莲烛送他回院。先生当时任翰林学士）。公子也平安归来，仍然分得刺史的竹使符（汉文帝初置郡守竹使符，将竹符分成两半，右半留在京师，左半交给郡守）。贤与愚各有定分，尊贵者和卑微者都应守住自己的职责（《庄子》说厨师即使不掌厨，尸祝也不能越过祭器去替他做事）。文章又有什么值得夸耀的，不过和医卜一样是技艺罢了（司马迁说，文史星历近于巫卜祝史）。朝廷正在向西边顾虑，羌族和敌虏骄横而未归顺。遥想您重阳节饮酒，白色羽箭落入黄菊之间（李白《九日登巴陵置酒望洞庭水军》说“白羽落酒樽”；白羽像月，赤羽像日，这里指箭）。羡慕您真是将门之后，脸上浮现的气色都可捧取（袁天纲对窦轨说，您说话时面上有红气浮现，做将领不要多杀人）。什么时候才能请求长缨，一战收复河湟（终军曾请求赐长缨，把南越王捆来送到朝廷；杜牧诗说天子有文思，要收复河湟。唐代自代宗永泰以后，陇右全被吐蕃占据，所以杜牧有此语）。依照韵脚和刘贡父所和韩康公《忆持国》二首。

译梦醒之后，真像郑人把鹿藏在蕉叶下（《列子》载郑人打柴时得到一只鹿，藏在壕沟中用蕉叶盖住，后来忘了藏处，便以为是梦；有人听到他的说法，找到鹿取走。郑人妻子又怀疑他是在做梦。郑人夜里梦见藏鹿之处和取鹿之人，醒后按梦寻找，果然找到，于是争讼到法官处，法官请郑君把鹿分成两半。相国说，想辨明梦和醒，只有黄帝、孔丘才行）。相君竟脱下鞋来参拜寂寥（“相君”一词见《史记·范雎传》；“庄子洛诵之孙”听到了参寥）。脸色红润，为什么头发却先白？住处很近，为什么人却自觉遥远？您像次公那样狂放，我应当不会怪罪（盖宽饶字次公，魏其侯说他清醒时就狂放，何必一定饮酒）。醉后推开东阁，也不必再招呼您（公孙弘开东阁延请贤人）。提笔想作一篇衣冠人物表彰盛事的文章，最终应当续写萧氏八相（唐代萧氏自萧瑀至萧遘共有八位宰相，曾有《衣冠盛事图》）。闭门端坐，独自思念格外深。小轩的朱红栏杆，想起曾同您一起登临。谁懂得英公为姐姐熬粥而烧伤胡须的心意（唐代李勣为姐姐熬粥，胡须被火烧着，他说：“我和姐姐都老了，还能有几次为她做饭呢？”）。黄发之年，姑且知道您有子建那样的心意（曹植同楚王曹彪分别时诗说：“愿您爱惜玉体，共享黄发长寿之期。”）。已经托西风传去绝妙的诗篇，暂且邀请明月来陪我独自饮酒。以后举行内集，应当叫上我；我这个下客一定先醉倒，连头簪都掉下来（谢安常在雪天举行家族聚会，谢道韫有“未若柳絮因风起”的名句；《元史》载淳于髡，前面有坠落的耳珰，后面有遗失的发簪）。依照韵脚和刘贡父叔侄随驾的诗。独坐玉堂，清寂漫长得难以忍受，羡慕枚乘、邹阳陪伴司马相如（汉代梁孝王入朝时，带着邹阳、枚乘、严忌等人；司马相如见到后很欣赏，便称病辞去梁国的门客身份，同他们交游）。只允许隔着墙听到他们摆酒；偶尔因商议政事，才有机会把姓名联在一起。陆机、陆云似我一样多有遗俗；疏广、疏受叔侄像您一样不为子孙谋生计（疏广、疏受告老后散尽囊中金钱，不替子孙积攒财富；有人问原因，他们说贤能者财富太多会损害志向，愚笨者财富太多会增加过错）。共同依托在皇帝属车扬起的尘土之后，仿佛在钧天广乐中享受片刻梦里的荣华（司马相如《上林赋》说冒犯属车的清尘；应劭说大驾有属车八十一乘。《史记》载赵简子梦见同百神游于钧天，听到盛大的音乐，九次奏乐、万般舞蹈，声音动人心魄）。依照韵脚答张天觉二首。车子轻便，马匹安稳，缰绳和马嚼子牢固。只要有蚊虻扑到身上，就高兴地拍打它们，把它们截断在嘴前。您不要问我，做世间人也比巢居神仙快乐（《列子》说齐国御者的本领在于控制缰绳和马嚼子；《庄子·人间世》说养马时若蚊虻扑来便及时拂去，否则马就会挣断嚼子、撞伤头胸。这里又借韩愈《记梦》诗说“截断口前”，可知神仙未必胜过圣贤。即使才能短浅、凭借愚拙来求取和敬奉我，我也宁愿屈身生活在人世，哪里能跟随你去巢居成仙）。驾驭风云、骑乘元气，我何必劳苦？姑且要让长松作我的土毛，也一样是在呵斥佛像。丹霞老和尚却老了还要向清凉山礼拜白毫（丹霞天然禅师曾在惠林寺遇到严寒，取木佛烧火；有人讥笑他，他说要烧取舍利。那人说木佛哪里有舍利？他说既然如此，为什么责怪我？清凉山是众菩萨所在之地。张天觉任河东提刑时到五台山，游清凉山，见到神光）。依照韵脚和王都尉偶然患耳疾的诗。您知道耳、目、鼻、口、心、意六窍都不过是多余的赘物，我有一句话可以把疣赘切除（《庄子》把生比作附着悬挂的疣赘，把死比作割除痔疮、溃散痈疽）。患病的客人偶然听见床下蚂蚁的声音（殷仲堪的父亲耳聪，曾听见床下蚂蚁活动，竟说像牛在打架）；痴人却硬要窥看棘刺尖端的猴子（《韩非子》说燕王喜欢奇巧，有人妄称能在棘刺尖端雕刻母猴）。聪明并不在眼耳等根尘之中，药物徒然使婢仆担忧。只管试着让周郎听听是否耳聋，曲调稍有错误，他便已经回头（周瑜字公瑾，年轻时精通音乐，即使喝了几杯酒，曲调有误也一定知道，知道后必定回头；当时歌谣说：“曲有误，周郎顾。”）。我主持贡举，尚未发榜，钱穆父在雪中作诗提到我。三月二十日我们一同游金明池，我才看见他的诗，于是依韵作诗答复。雪知道我要出门，已经全都融化；花等着您来，还不敢飘落。为了避开门生，我偶尔小饮，忽然遇到骑马的官吏，得到一番美好的邀请。鱼龙变化的绝技，从千里之外来到这里（昆明池曾设置水上杂戏，制作鱼、龙、凫、雁等形象，机关藏在其中，做得都像真的一样）。头发斑白的遗民，已经历数四个朝代。知道黄公酒垆就在前面，但苍头白发之人各自相隔遥远（王戎常经过黄公酒垆，回头对后车客说，他过去曾同嵇康、阮籍在这里尽情饮酒；竹林之游自嵇、阮去世后，他便被时代束缚。今天再看酒垆，虽近在眼前，却遥远得像隔着山河）。依照韵脚作诗嘲笑鲁直的儿子小德。小德是鲁直的儿子，母亲出身微贱，所以鲁直诗中说：“即使能解说《潜夫论》，也不妨没有外家。”

译上菜时客人们都争相起身，小孩子哪里承受得了这种礼遇（晋代裴秀年少好学，八岁便能写文章。他的叔父裴徽名声很大，宾客很多；裴秀十多岁时，有人拜访裴徽，出门时经过裴秀处，但裴秀的母亲出身低贱，嫡母宣氏不以礼相待，常叫她给客人上菜，客人见到裴秀都为他起身。裴秀母亲说，身份如此微贱，不过是因为小儿才受到礼遇。宣氏知道后便停止这样做）。不要欺负东方那颗小星，它在三五颗星中也自有横斜的光彩（《诗经·召南·小星》说夫人没有嫉妒，恩惠及于地位低下的妾；小星是没有名位的众星，三心、五噣等星宿四时轮流出现）。名驹已经流汗如血，老蚌却只能空留泥沙（魏文帝时，孔融见到韦元将、韦仲将，很器重他们，写信给父亲韦端说：“没想到老蚌近来竟生出双珠。”）。只要伯仁长大成人，络秀一家也会兴盛（晋代周顗字伯仁，他的母亲李络秀年轻时，周顗父亲周浚任安东将军，出猎遇雨，投宿络秀家；因她父兄不在，络秀便和婢女在内宰杀猪羊，备办数十人的精美饭食而不发出声响。周浚于是请求娶她为妾，父兄起初不许，络秀说家门衰败，何必舍不得一个女儿；若同贵族联姻，将来或许大有好处。父兄同意后，她生下周顗、周嵩等，他们后来都位居显要。络秀对儿子们说，我委屈自己做你们家的妾只是为了家门，你们若不让李家同你们家结亲，我又何必爱惜余年？周顗等遵从她的意愿，从此李氏成为高雅显贵之家）。景仁和作赐酒赐烛诗，我再次依韵感谢他（当时我正进献新乐）。笙和磬分掌宫廷音乐，上堂下堂都奏响（旧说堂上的音乐都取法于笙的音律，堂下的音乐都取法于磬的音律）；游鱼和舞兽也各自奔忙（荀子说瓠巴弹瑟，游鱼会出来听；《尚书》说百兽跟随起舞）。朱弦初次听出了孤桐的韵味（旧乐中金石之声高，弦乐之声低；新乐使金石和丝弦的声音都鲜明突出）；玉制律管中还仿佛闻到黑黍的香气（旧法用尺来确定音律，新法用黍粒确定音律，再由音律确定尺度；后汉有人在九疑山玉琯岩得到十二支玉律管）。如今万事都要请教伯始，而我只显露一斑，也惭愧不如刘真长（伯始是后汉胡广；当时有话说：“万事不理问伯始。”刘真长即刘惔。《王献之传》载，他年幼时看门生樗蒲，说“南风不竞”；门生说，这位郎君也不过是管中窥豹，只见一斑。王献之大怒，说远处惭愧不如荀奉倩，近处惭愧不如刘真长）。这一生恐怕能看见明堂、灵台、辟雍三雍建成，再不必为未央宫的寥落而叹息（三雍即明堂、灵台、辟雍，是光武帝时的事；“寥寥未央”见《和邵同年赠贾秀水》诗）。依照韵脚和刘贡父春日获赐幡胜的诗。宽大的诏令随着春天颁出，朝廷内外和三军都充满喜气，人人仿佛夹着狐貂皮衣（后汉侯霸建议每年春天颁行宽大诏令；“内朝”一词出自《周礼》；《左传》说三军将士都像夹着温暖的丝绵）。镂银装饰错落翻转，如斜月闪耀；剪彩纷纷飞舞，直上庆云（“庆霄”一词出自《文选》）。腊月的雪勉强飞起，刚落到地面；清晨的风悄悄转动，却不惊动枝条（《左传》说太平时风不鸣条，雨不破块；董仲舒说太平时代的风不吹响树枝，只使草木萌芽）。脱下帽子径自醉倒，应该回去躺卧；肚子大了任人笑我老而迟钝（当天幕府赐酒，弟子嘲笑边韶说：“边孝先肚子肥大，只读书，白天睡觉。”）。再次唱和。和您一同漂泊，偶然又回到朝廷；转眼之间已经历经七代，头戴貂尾冠的显贵接连不断（汉代金日磾世代忠孝，七代都在宫中任职；左思诗说金日磾、张汤凭借旧业，七代都佩戴汉貂）。不要嘲笑花白鬓发，惭愧于佩戴彩胜（《荆楚岁时记》说立春日剪彩为燕子佩戴，也贴“宜春”字；蔡邕赋称老人为“华颠丈人”）。有多少人已经隔在黄土与青霄之间？行吟时还不许穷尽《离骚》的高雅；闲坐长啸，仍能写出教化文章。请记住明年江上的郡城，五更时分在春枕上梦见春日的韶乐。叶公秉、王仲至见到唱和诗后，我再依韵答谢。穿着细葛短衣正值暑天，也还可以入朝；到了岁晚，凄冷的风使我想起黑貂皮衣（战国时苏秦的黑貂裘已经破旧）。共同庆幸鸳鸾回到禁苑，心里知道日月正在重霄之上。您像老骥初次遇到络头，我却像枯桑，已经不能再抽枝（“条桑”一语见《诗经·豳风·七月》）。勉强拔取霜白胡须，簪上彩胜；苍老的面容遇到酒，仍然能够显出春日般的光彩。再次唱和。衰老迟暮之年，幸而还能同朝为官；您温厚刚劲，正应当佩戴貂尾冠（貂蝉冠是侍中的冠饰，取金之坚刚、蝉居高饮清、貂内劲外温润之意，源自赵武灵王胡服制度，秦始皇灭赵后得到，赐给侍中）。谁会怜惜那些异材，只有一径之粗，却自惭像枯枝，借着凌霄花攀上高处（左思诗说山涧底下郁郁的松树、山上稀疏的幼苗，凭着一寸粗的茎，却蔽护百尺高的树枝；凌霄是一种攀援花）。明净的春风泛泛吹来，刚刚浮过水面；红色花粉点点，仿佛要缀满枝条（《楚辞》说光风吹转蕙草，泛动高大的兰花；韩愈诗说才看见洛阳春色，桃枝上缀满红色花粉）。以后在什么地方共同饮一杯酒？愿太常官员端正戴冠，奏起咸、韶之乐（尧的乐曲叫咸，舜的乐曲叫韶；奉常即太常）。依照韵脚和秦少章所和钱防仲的诗。碧绿田畦、黄色田垄中的稻谷高如京丘（《诗经》说粮仓堆积如坻如京，京就是高丘）；年成丰美，人心和乐，容易得到真情。镜中仿佛有舟移行，思绪飞到天外（李白诗说人在明镜中行走，鸟在屏风里飞渡；这里的“镜里移舟”写越州景色。王羲之曾说，每次经过山阴道，都像在明镜中行走）。地下传来鸣角声，自古以来便如此（《后汉书·公孙瓒传》说袁氏军队的鼓角声仿佛在地底鸣响）。群山环绕着故国，旧城空自留存；潮水拍打西陵，心中的情绪仍未平息（这里是先生作给越州钱穆父的第二首次韵诗；“西陵”正是越州景物。李白诗说西陵环绕越台；刘禹锡金陵诗说群山围绕故国，潮水拍打空城寂寞返回）。两位先生好像两只白鹭，隔江相互映照，雪白的羽衣格外明亮（玉真妃有一只白色鹦鹉，名叫雪衣女；先生与陈述古诗曾共同得到金笼中的雪衣并放生，自注说杭州人在生日时为他放鸽子。由此可见，凡羽毛洁白的鸟都可以称为雪衣）。〔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篇〕 依照韵脚和钱越州的诗。

译髯尹超然出众，确实高逸超群（次公：髯尹，指以言语评论钱越州的诸葛亮。诸葛亮给关羽的信中说：“孟起是黥布、彭越一类的人，应当和益德并驾争先，但还比不上髯的超逸绝伦。”）；向南游历，原本就是为了访问云门（次公：云门寺在越州，杜甫诗中有“若邪溪云门寺”之句）。谪仙归来侍奉玉皇的香案（越州有蓬莱阁，元稹越州诗说：“我是玉皇香案吏，谪居犹得在蓬莱。”）；老鹤来乘刺史的旌幡（縯：卫懿公喜爱鹤，鹤中有能乘轩车的；厚：汉代制度，二千石官员用两面朱色旌幡）。已经觉得文书事务使老朽悲哀（次公：东汉马援任陇西太守，只让属吏各司其职，自己总揽大体。各曹报告外事，马援总说：“这是丞掾的职责，哪里值得烦劳我？”他很怜惜老朽，使我能够遨游）；所以知道笾豆礼器的事务自有主管官吏（縯：《论语》：“笾豆之事，则有司存。”）。这些年来牙齿和脸颊间都生了荆棘，习惯性的毛病又因为你的一句话而发作了。依刘景文左藏的原韵作答（尧卿当时正在有美堂宴集，景文作诗说：“云间猎猎立旌旗，公在胥山把酒时。笑语防畨防湛辈，风流千载与吴儿。湖山日落丹青焕，楼阁风收雨露滋。谁使管箫江上住，胸中事业九门知。”）；自注说：这一天下了大雨。我老了，在诗坛上已经像击破了鼓、倒下了旗（援：杜牧诗：“今代风骚将，谁登李杜坛？”）；借助你的佳句来振发美好的时光（縯：杜甫诗：“每于百僚上，猥诵佳句新。”）。不过徒然祝贺贺监杯中的酒（厚：李白《忆贺监》说：“昔好杯中物，今为松下尘。”）；不要把诗作给孙郎帐下的士卒看（次公：《吴志·张昭字子布》注引《典论》说：“我从前听说刘荆州曾亲自写信，想拿给孙伯符看，再给祢正平看。正平嘲笑他说：‘这样做，是想让孙权帐下的小儿读它呢，还是想让张子布看它呢？’又《孙策传》注引《江表传》说：“孙策当时虽有官位名号，但士民都称他为孙郎。”）。夜里点烛催诗，金制烛台的烛灰落下（次公：杜甫诗“片云头上黑，应是雨催诗”；刘禹锡诗“寂寂独看金烬落”；前人又多有刻漏计时作诗之事）。秋花压着露水，光彩更加滋润；所以好话语应当像麻姑替人搔到痒处（縯：李贺《沙路曲》：“沙路归来闻好语，旱火不光天下雨”；杜牧诗：“杜诗韩集愁来读，似倩麻姑痒处爬。”）。其中的滋味难以命名，只有自己知道（援：佛书说：“如人饮水，冷暖自知。”）。依钱越州寄来的诗作原韵。不要拿能射八牛的强弩去射牛群（縯：汉代有八牛弩，用来射击楚军，箭能射到十里之外）。你安心治理政事，白天关门休息也无妨（次公：前汉汲黯被任命为淮阳太守，皇帝说：“淮阳官吏百姓互不相得，我正要凭借你的威望，躺着也能把那里治理好。”）。稍稍欣喜使君没有疾病；有时因送客而看见你的车幡；挠着头，秋天的白发不知有多少；闭上眼睛，夜里自然守护丹田。想要平息波澜，就必须引退离去；难道我们这些人只是坐着多嘴多舌吗（次公：末句大概有所激发，莫非钱越州的首篇诗中有劝人不要多言的意思吗）？依子由出使契丹到涿州时寄来的诗作原韵，四首。老人痴呆迟钝，已经避开了寒冷的季节，又辞去了出行的事务，也很难要求自己到卢龙去看古代边塞（师古：卢龙在平州卢龙县西。尧祖、沈存中说：黑山在大汉以北，黑水从山下流出，北方人称水为“龙”，所以卢龙就是黑水）；到易水投下文章，凭吊燕丹（我过去曾经辞免出使北方）。用胡地的羊代替战马，终于可以安然入睡。极北荒远之地的南面，和这里共在同一片天空下（援：《列子》中有“穷发之北”；次公：李洞诗“岛屿分诸国，星河共一天”）。又看见子卿手持汉朝符节，遥想你知道那些遗老会在山前哭泣（子仁：李白诗“六帝余古丘，樵苏泣遗老”）。这些年来，毡衣皮裘也显得十分华美（次公：司马相如传说车骑“雍容闲雅，甚都”；商老、刘孝仪称北方为“毡乡”）。北方使者时时用鴂鸟般的语音询问三苏的所在（我和子由入京时，北方使者已经询问我们的住处；后来我陪伴北使，也多次诵读三苏的文章）。哪里知道我年老多病，完全没有用处，只想向君王请求镜湖（次公：唐代贺知章是越州永兴人，请求做道士还乡，诏令准许，并把住宅改为千秋观供他居住；他又请求周官湖数顷作为放生池，诏令赐给他镜湖和剡溪的一曲）。起初想起庚寅日降生的屈原（縯：《离骚经》说：“摄提贞于孟陬兮，惟庚寅吾以降。”）；不久看见蜡制的凤凰在僧辩手中嬉戏（援：《南史》说王昙首和兄弟们聚会，任由子孙们玩耍；当时僧辩采蜡珠制作凤凰，伯父引以称赞它的精美）。跟随老翁走万里路，心志坚如铁；这个孩子哪里用得着为他买田（当时侄儿苏迟随行）。雪后，本来想和同僚一起寻访春色。谁知一场病拖了一个月，各种花都凋谢了，只有牡丹还在。你，刘景文左藏，作诗和顺阇黎的诗赠给我，我依原韵作答。残花含怨，久病之中只剩下连绵的雨，哭惜残余的美色（次公：杜甫诗“剩水沧江破，残山碣石开”）。没有看见两面旌旗出行（任退之诗有“去骑逐双旌”之句），徒然使京城九条大道上的人迁徙（开园时市井百姓都进入）。知道你苦于寂寞，便用精妙的言语细细品味花的芳香。浅紫色的花竞相开放，浮艳的红花任凭早早凋萎。天生的奇花还只是青色花萼，国色牡丹还等待盛放（次公：李正封牡丹诗“国色朝酣酒，天香夜染衣”）。带着酒邀请作诗的名将（厚：扬雄传说，好事者带着酒肴跟随扬雄学习；次公：杜牧诗“今代风骚将，谁登李杜坛”）。我这个清瘦的儒生并不是仙人（援：司马相如《大人赋》说，列仙中的儒者居住山泽之间，形体十分清瘦）。依袁公济《谢芎椒诗》的原韵。口唇干燥时常要用酒来润湿（任：陆机《文赋》说“始踯躅于燥吻，终流离于濡翰”）。希望让卧病的人得到文殊菩萨的救助（厚：维摩诘以方便示现有病，因自己的病体广泛说法；佛告诉文殊师利：“你去维摩诘那里问病。”）。肚腹像河鱼一样溃烂，只能徒然向楚国求救（縯：《左传》中，楚军传舍于萧地，杜与司马卯说话，呼叫申叔展。申叔展问：“有山鞠穷吗？”回答说：“没有。河鱼腹疾怎么办？”）。汗水从脚上流下来，这才相信吴地的说法（吴真君服椒的方法说，服用半年后脚心汗出如水；次公：吴地人把脚叫作“骹”）。自己可笑，正想求三年艾灸，却不如长期做一个独自睡眠的人（厚：彭祖说，服用千包药不如独自睡觉）。羡慕你清瘦，真有仙人的骨相；更能凭借飘飘然的仙姿在鹤背上飞行。依林子中、王彦祖唱和诗的原韵。

译早知道人的身体寄托在一泡水沫之中，到了晚年仍尤其惊惧于落木秋风（近来莘老、公檡都已去世，所以有这句话）。昨夜梦中已经谈论了三世的事情，到了岁寒时节，仍欣喜五个人同在（我和子中、彦祖、子敦、完夫一同考中举人；如今景德寺中五人都还健在）。雨后北固山环绕座席（次公：北固是润州的山名。后来又有《次韵林子中蒜山亭见寄》，其中说“闻道赋诗临北固”；又有《次韵林子中见寄》，说“蒜山小隐虽为客”，那么林子中莫非是寄居在这里的客人吗）。春尽时西湖的水映照着天空（次公：先生自己说这是杭州的西湖）。略胜过四明狂客贺监还在世，更要让衰老的眼睛冒犯尘世的红尘（次公：唐代贺知章晚年放诞，自号“四明狂客”，官至秘书外监）。叶教授用“溽”字的韵作诗，我又依韵作诗戏答，记述游龙井的事情。先生是鲁地的儒者，饮食清淡而不肥腻（縯：《礼记·儒行》说，儒者饮食不肥溽）。空腹却能写出秀美的诗句，吟诵咀嚼，五味都足。华美的厅堂喧闹着丝竹管弦，眼睛里涨满了春天的碧绿。先生疾步逃避，脸色冷峻，毒气积在腹中。回来煮瓠叶（次公：后汉刘昆教授弟子，常有五百多人；每年春秋举行宴享和射礼，曾准备陈列仪式，以素木和瓠叶作为俎豆；子仁：诗篇《瓠叶》《旱麓》《灵台》的篇名；弟子歌《旱麓》，取“遐不作人”之意；“声淫及灵台”大概取麀鹿之意）。功名像兔子一样一奔即逝，何必让千人去追逐（援：慎子说，一只兔子在野外，百人追逐，一人得到它，贪心的人全都停止，因为分配已经确定）。所以应当容纳我们这些人，清静地坐着，有时闭上眼睛。高亭的石头像衙门排班，树梢上悬挂着飞起的屋宇。我来这里不拘时节，客人也不必等人邀请（次公：《易》说“不速之客”）。仿佛听说白髯老人到西岭访寻遗留下的足迹，朝阳照入潭洞，金碧色彩映含在冰玉之中。泉边的门夜里不用关闭，云做的衣袖本来就没有布幅。慈悲的皇帝传下宝贵偈语，神仙伴侣得到幽静地诵读。讷庵里有一位老人（孑仁：讷庵指辨才法师），宴坐入定，连天魔都哭泣；有时前来献上璎珞，供养佛法的灯火相继不绝（师：佛书说优波毱多入定时，天魔波旬乘机用璎珞系住他的颈项，想破坏佛法；《维摩诘经》又说无尽灯譬如一灯点燃百千盏灯，黑暗都变为光明，而光明终不会穷尽，所以世间有长明灯供养）。我们这些人用诗酒来污浊此地（縯：杜甫诗“久遭诗酒污”），想前往又恐怕有所触犯；斋厨要费力准备早饭，车马骑从充满山谷。愿意听闻最高的义理（縯：杜甫诗“愿闻第一义，回向心地初”）。钵中的饭并不是我所求，便投下切云冠。我的确喜好奇异的服饰（次公：《楚辞》：“予幼好此奇服兮，年既老而不衰；带长剑之陆离兮，冠切云之崔嵬。”）。依林子中寄来的诗作原韵（尧卿：子中的名字是希）。洛阳诗社飘零，只剩下几个遗民（次公：白莲社中有刘遗民）。当年以诗酒应付那些恶客（次公：前汉公孙弘说：“宁可遇到恶客，也不要遇到故人。”）。元亮本来就没有迎合世俗的气韵（次公：元亮是陶潜的字，他的诗说“少无适俗韵，性本爱丘山”）。孝章毕竟是天下有名的人（縯：三国志中盛宪字孝章，和少府孔融友善。孔融担心他不能免祸，给曹操写信说：“如今的年轻人喜欢诋毁前辈，也许会讥评孝章；孝章毕竟是天下的大名人，是九州各地人共同称道叹服的。”）。在蒜山作小隐虽然只是客居，江水向西流来，也带着岷山的水脉。回头看西湖千顷碧绿，笑他鱼尾更加密集（次公：先生自己说这是他在关西湖所见的实情；任：毛诗说“鱼在在藻，有莘其尾”）。依参寥诗的原韵。今早处处铺满白毡（次公：杜甫诗“糁径杨花铺白毡”）。楼阁山川全都融为一片，仿佛都是熔化的白银和白玉；不知道这样奇异的货物有谁能够占有（次公：《史记》中吕不韦见秦太子，说“这是奇货，可以囤积居奇”）。依前一首诗的原韵作答马忠玉。高低不平的巨大山麓崛起，群峰连绵叠积；当年庆幸福泽自然汇聚，子孙都能得到凤凰般的才华（縯：谢超宗是谢凤的儿子、谢灵运的孙子，作《殷淑妃诔》，皇帝大为赞赏，对谢庄说：“超宗很有凤凰的毛羽。”）。慈明的兄弟们，哪个不是龙（援：《后汉书》说：“荀氏八龙，慈明无双。”）。在河桥上恐怕又要看云送别（次公：《文选》李陵与苏武诗，一首说“携手上河梁，游子暮何之”，一首说“仰视浮云驰，奄忽互相逾，长当从此别，且复立斯须”；杜甫诗说：“别时孤云今不飞，时复看云泪横臆。”）。诗社中何妨带着酒跟随而去，只是西湖像西施（次公：先生从前任杭州通判时有诗句“欲把西湖比西子”；后来作《颍川西湖诗》，又说“西湖虽小亦西子”）。所以它应当婉转地为你展现姿容。依黄安中所赠诗的原韵作答，并简答林子中。年老之后心如死灰，不再燃烧（縯：《庄子》说“心若死灰”；前汉韩安国在狱中被狱吏田甲侮辱，说：“死灰难道就不能复燃吗？”）。一旦受命外任江海之间，心意反而更加坚定（援：颜延年《咏阮咸》说：“屡荐不入官，一麾乃出守。”）。哪里承受得起把黄门、散骑的职位交给子度（縯：蔡廓字子度，任吏部尚书。宰相徐羡之说：“自黄门以下的职务都交给他处理，我们不必再费心；从黄门以上则应共同参议。”蔡廓说：“我不能替徐羡之在文书末尾署名。”于是没有接受任命。次公：黄散，指黄门和散骑。王敦上疏说，刘隗以黄门、散骑的官职授予参军，晋魏以来从未有这种事）。徒然羡慕苏州、杭州能奉养白乐天（厚：白居易《吴郡诗石记》说，贞元年间韦应物任苏州刺史，房孺复任杭州刺史。韦应物喜爱诗，房孺复喜爱酒，吴中人称他们为诗酒仙。我如今从中书舍人间接兼领二州，既在那边醉酒，又在这里吟诗，于是兼有苏杭的风景和韦房的诗酒）。肺病使我整个春天都难以饮白酒（援：杜甫诗说“春复加肺气”；这种病大概是因为早年和苏、郑痛饮，感情亲密）。离别的愁肠三夜缠绕着朱弦（次公：陆士龙说“朱弦绕素腕”，杜甫说“朱弦绕白雪”）。众仙正想让我归去，大家一起把清风借给玉川子（縯：卢仝诗“蓬莱山在何处，玉川子乘此清风欲归去”）。依刘景文寄来的诗作原韵（无巳先生的诗评说：刘季孙，字景文，是刘平之的次子；他是慷慨的奇士，死时家中没有一文钱，只有书籍二万卷、画数百幅）。

译淮水上游送来两条鲤鱼，巧妙地把诗信渡过江湖。仔细看诗中落笔，字迹都像松树一样瘦劲；想来你正捋着胡须，神情如孤鹤般高逸（次公：掀髯就是谈笑之意；景文有美髯，所以称为髯刘）。烈士的家风哪里用得着这些东西，书生的习气却不能没有。不要因为老骥还想着驰骋千里，醉后悲歌，竟把唾壶都敲破（縯：《晋书》说王敦醉后慷慨悲吟，用铁如意敲击玉唾壶，歌唱道：“老骥伏枥，志在千里；烈士暮年，壮心不已。”歌罢，唾壶全被敲缺）。依钱穆父因为我得到汝阴、用杭州越州酬唱的韵作诗寄来的原韵。大耿已经疲惫，脱离了同伴（縯：后汉耿弇攻打张步，张步笑说：“凭尤来大彤等十多万人，我都能击破；如今大耿的兵比他们少，又都疲劳，怎么能摧毁我呢？”注：耿弇是耿况的长子，所以称为“大耿”）。小冯仁慈爱民，暂且可以守住门户（轼本来因为弟弟亲近而请求出任郡守；厚：前汉冯立和兄长冯野王相继任五原太守，百姓歌唱说：“大冯君，小冯君，兄弟接踵相继任职；聪明贤能，惠及吏民；政绩如鲁、卫，德化如周公、康叔。”）。玉堂之中不必让扶犁的手执笔（厚：欧阳永叔诗：“收取玉堂挥翰手，却寻南亩把犁锄。”）。霜染的鬓发尤其适合绘上白鹿旌幡（次公：《后汉书·舆服志》：“公、列侯安车朱班轮，倚鹿较，伏熊轼。”又郑弘任临淮太守，行春时白鹿挡在道路中央，夹着车轮同行；主簿黄国拜贺说：“三公车辐画成鹿，明府一定会成为汉相。”）。豪杰虽然没有两位王氏才俊相继（子直、深父），风流人物仍有两位欧阳先生存在（叔弼、季默）。清新的诗已经写入新歌新舞，要使本地百姓认识高雅的言语。韩退之《孟郊墓铭》说：“以昌其诗。”我举出这句话问王定国：“是使他的自身显达呢，还是使他的诗显达呢？”你来诗中的措辞没有切合这个意思，所以作此诗回答（厚）。孟郊就是贞曜先生。墓铭说：“唉！贞曜一生在世，不可诋毁；操守坚定，不偏不倚。虽然终身没有施展，还是使他的诗得以显扬。” 使自身显达，就像吃饱肚子，饱了以后还会重新感到饥饿；使诗显达，就像给脸上涂脂粉，只是替别人装饰容貌，也不如使其显达。它的气息郁郁充沛，年老也不衰败。即使说它老而不衰，到了劫数毁坏之时又归向哪里（厚：《楞严经》说，诸天人的境界，直到劫坏三灾，也不能达到这样的一类，称为兜率天）？不如使他的志向显达，志向专一，气自然跟随；修养这种气，便能充塞天地。孟轲没有欺骗我。人们说魏勃勇敢，可他面对小儿般的灌婴却双腿发抖（厚：《前汉·齐悼惠王传》说，魏勃原本教齐王反汉；吕氏被诛、齐兵被撤后，灌婴派使者召见责问他。魏勃说：“失火的人家，哪里有空先向老人问候再去救火？”说完退后站立，双腿战栗恐惧。灌婴仔细看他，笑说：“人们说魏勃勇敢，原来只是个平庸之人。”次公：小儿，指灌婴；《婴传》说他“虽少，然数力战”。）。哪里比得上鲁仲连，谈笑之间就击退秦军？千万不要怨恨诽谤和谗言，它们正是我获得道术的资粮。淤泥里生出莲花（縯：《维摩经》说，高原陆地上不生莲花，湿污的泥土中才生莲花）；粪土中长出菌芝（厚：柳宗元给萧俛的信说，腐朽的树桩虽然不能生长植物，却还足以蒸出芝菌，作为祥瑞之物）。依靠这些善知识，使我枯槁的生命重新萌发嫩芽（縯：《易》说“枯杨生荑”）。我的话哪里需要很多，你自己体会冷暖便知道。和刘景文赠诗。元龙本来胸怀大志，鄙视曹操和孙权，豪气雄伟，到老也没有消除（縯：《三国志》说陈登字元龙，许汜和刘备同在荆州牧刘表的座上谈论天下人物。许汜说：“陈元龙是纵横四海的人，豪气不能消除。”）。如今失意，竟和樊哙一类人为伍（厚：《前汉书》说韩信被废为淮阴侯，曾经拜访樊将军樊哙；樊哙趋前拜见，迎送并称臣说：“大王竟肯屈驾到臣这里来。”韩信出门后笑说：“活着竟然和樊哙这类人为伍。”）。作诗还像建安初年的风格（次公：建安是后汉末年的年号；魏文帝《典论》说，当时文人有孔融、陈琳、王粲、徐干、阮瑀、应玚、刘桢七人）。从西边来替我吹风，把脸吹得黧黑（厚：《列子》说范氏有个儿子叫子华，穿白衣乘轩车，缓步阔视，看见商丘开，年老力弱，面目黧黑；次公：杜甫诗“会面嗟黧黑”）。独自卧在无人处，雪把草庐染得一片洁白（次公：“缟”字取自谢惠连《雪赋》“眄隰则万里同缟”）。留下你并不是为了共饮十天（厚：《史记》说秦王给平原君写信：“我听说您的高义，愿意和您饮酒十日。”）。要让安世诵读那些失散的书籍（援：《前汉书·张安世传》说，皇帝曾到河东，遗失三箱书，下诏询问，没人知道，只有张安世认得，详细说出内容；后来找回书籍校对，没有一字遗漏）。在新渡寺席上，依赵景贶、陈履常的诗韵作诗送欧阳叔弼。近来诸位朋友都在唱和，叔弼只是袖手旁观罢了。临别时忽然拿出一篇诗来，颇有陶渊明的风致，座中人都惊叹不已。

译神屠不必亲眼看见完整的牛（次公：孙绰《天台赋》说“投刃皆虚，目无全牛”）。精妙的脸颊只须化半面妆（厚：《南史·后妃传》说，徐妃因为元帝只有一只眼睛，每当知道皇帝将来，必定只化半面妆；次公：又指唐代蒋凝应试作宏词赋，只写四韵便出门，片刻间传遍，当时人说“白头花钿满面，不如徐妃半妆”）。好刀要到一定时候才更换，普通厨夫却每月换刀（援：《庄子》说，良厨一年换刀，因为割；普通厨夫每月换刀，因为砍折）。倚靠市门做生意的人必定粗俗强悍（縯：《史记·货殖列传》说，务农不如经商，经商不如在市门旁做买卖）。平生像魏舒那样胸有筹策（厚：《晋书》说魏舒任钟毓长史时，钟毓常和属官射箭，魏舒只替他画筹计数；后来缺少能和魏舒相比的人，钟毓起初不知道他善射，魏舒神态闲雅，发箭没有不中，满座无人能敌，钟毓叹说：“我不能让你的才华完全施展，竟在射箭上看到了。”次公：魏舒后来位至三公；某次他夜宿野外，听到车马声，问是谁，回答说“魏公”，这被视为他将成为魏公的先兆）。忽然像郢人鼻上的白垩被匠石一斧削去（援：《庄子》说，郢人把白土涂在鼻子上，匠石挥斧如风将它削掉，白土尽去而鼻子毫发无伤）。诗书又有什么用，通达道理必须有这样的馆舍；话说得太多往往陷入困境（縯：《老子》说“多言数穷，不如守中”）。危急之中或许能够排解困难（厚：《史记·太史公自序》说，天道广大，谈论虽偶然切中，也可以解开纷争）。你的诗像清风，呜呜然吹来，仿佛天将破晓（次公：《前汉·李寻传》说，太阳是众阳之长、人君的表征，所以说将要天亮时清风吹起，群阴退伏）。又如《庄子》所说，大地吐出的气叫作风，你难道没有听见它呜呜的声音吗（次公）。为什么长久闭藏不出，反而让绮丽的言辞成为自己的忧患（厚：“绮语”出自佛书，白居易《白氏文集》记载，寄托兴致、放言抒情的作品中，也往往有绮丽之语）。有时笑我痴傻，隔着房屋相互吟咏叹息（次公：《晋书》说，顾恺之和谢瞻相邻而居，夜里在月下长声吟咏，谢瞻常从远处称赞他；顾恺之更加忘情而不知疲倦，谢瞻已经睡着，便叫人代替自己赞叹，顾恺之没有察觉不同，直到天亮，时人称为“痴绝”）。最终认出彦道没有，竟然绝叫着掷出百万钱（縯：《晋书》说袁耽字彦道。桓温年轻时嗜赌，资产全输光了，想向袁耽求助；袁耽当时在服丧，却毫不为难地答应，换了衣服带着赌资，跟随桓温和债主赌博。袁耽一向有赌技，债主听说其名却不认识他，说：“你应当不会辨认出这个哀毁中的袁彦道吧。”于是入局，每十万钱一掷，竟增加到百万；袁耽投掷骰子，放声大叫，取出赌资掷在地上说：“终于认出袁彦道了吗？”）。清明的朝廷本来多有士人，门第子弟也都戴冠（厚：《陈书》中记载，高宗对蔡凝说：“我想任用义兴公主的女婿钱肃为黄门郎，你意下如何？”）。蔡凝说：“黄门、散骑这样的官职，本来就必须选择门第和才德都美好的人，只有陛下明察。”（任：唐史《李揆传》记载，肃宗对李揆说：“你的门第、人物、文学，都居当世第一。”）不要说清澈的颍水，从此便被银河隔断（厚：《灵怪集》中织女对郭翰说：“况且银河隔绝，再也无法相知。”）。将来我独自前来，能够把鱼用杨柳枝串起（援：《石鼓文》：“其鱼维何？维鳜维鲤。何以贯之？维杨维柳。”）。带回来却不忍心吃，尺素书信使人心情凄楚断肠（縯：古诗说：“客从远方来，遗我双鲤鱼。呼童烹鲤鱼，中有尺素书。”）。其中有清新圆润的句子，像铜丸飞掷、柘木弹丸飞射（厚：《南史》记谢朓说：“好诗圆美流转，如弹丸。”）。春愁凝结成冰凌，正等待一笑使它消融。倘若把百篇诗寄给我呻吟，郑缓就会迟缓下来（厚：《庄子·列御寇》说，郑国人郑缓在裘氏之地呻吟，只有三年时间，郑缓便成为儒者）。依黄鲁直所赠《古风二首》的原韵（敬夫：鲁直的诗。第一首说：“江梅有佳实，托根桃李场。桃李终不言，朝露借恩光。孤芳忌皎洁，冰雪空自香。古来和鼎实，此物升庙廊。岁月坐成晚，烟雨青已黄。得升桃李盘，以远初见尝。终然不可口，掷弃官道傍。但使本根在，弃捐果何伤？”第二首说：“青松出洞壑，十里闻风声。上有百尺丝，下有千岁苓。小草有远志，相依在平生。医和不并世，深根且固蒂。人言可医国，何用大早计？小大才则殊，气味固相似。”）。优良的禾谷倒卧在风雨中，莨草、杂草却长到我的田地里（次公：《书》说“农殖嘉谷”；孟子厌恶莠草扰乱禾苗）。陈列在面前的只是空空的方丈之地，美味的玉食也黯淡无光（厚：《洪范》说“惟辟玉食”）。天地之间多么广大，美与恶交替，气味也各有不同。你看五六月间，飞蚊在回廊中成群飞鸣。这个时候一点宽限也没有，俯仰之间霜叶已经变黄。希望你像蟠桃枝一样，千年之后终有一次被人品尝（縯：东海度朔山有一棵盘曲三千里的大桃树；汉武帝时，东郡献来矮人，他指着东方朔说，王母所种的桃树三千年才结一次果，这个人已经偷吃三次了）。你把我看作苦李，让我完整地活在道路旁（援：王戎曾和孩子们在道路旁玩耍，看见李树果实很多，孩子们争相跑去，王戎却不去。有人问原因，他说树长在路边却果实很多，一定是苦李）。纷纷的议论不值得恼怒，悄悄地只是徒然自我悲伤（厚：《诗经》说“忧心悄悄”“愠于群小”）。在空山中学做仙人，妄想听见笙箫的声音（縯：萧史善于吹箫，能吹出鸾凤之声；秦穆公有女儿弄玉，喜爱吹箫，穆公把她嫁给萧史，后来二人都成仙而去）。花千金买来的奇药，打开一看全是豕苓（厚：韩愈《进学解》讥讽医师以昌阳延年，却想进献豕苓）。不知道市井百姓中自有安期生（援：《前汉书·郊祀志》说，安期生是琅邪人，在东海边卖药，当时人都说他活了千岁）。如今你已经超脱尘世，坐看霜中草木的根蒂；抚摸古铜人，岁月已经无法计算（縯：《后汉书·方术传》说，蓟子训在长安东霸城和一位老人一起抚摸铜人，互相说：“刚才还看见铸造它，已经五百年了。”）。阆风山如今在哪里呢（厚：《山海经》说，阆风山就是玄圃）？希望你指给我看。密州宋国博作诗记述我在郡中所作的杂咏，我依原韵作答。

译我看两位宋氏的文章，字迹照耀着绢帛（师：二宋，指宋郊、宋祁；国博是他们的后代）。文章渊源都有考据，奇特险峻之处有时难以造句；后来遥远得没有继承者，作为后嗣的你大概差不多可以继承吧（次公：《易》说颜氏的儿子“大概差不多了”）。为什么还要流落，用与不用确实有命数；当时如果只求讨人喜欢，千万不要嘲笑《杕杜》（縯：《李林甫传》说，李林甫不认识“杖杜”二字，问韦陟：“这里说‘杖杜’，是什么意思？”韦陟低头不敢回答）。砍窗取书时谁来救助（次公：《朝野佥载》说，唐代阳滔任中书舍人时，急忙奉命起草诏制，但掌管门钥的官吏去了别处，没有旧稿可查，于是砍窗取出旧本，当时称他为“斫窗舍人”）。袖手旁观反而很从容（厚：韩愈《祭柳子厚文》说：“不善为斫，血指汗颜；巧匠旁观，缩手袖间。”）。山城承蒙你来续作（次公：山城指密州）。我的短处和缺点还要烦劳你遮掩；往年错误地陈述诗作，没有人，只好姑且以瓦片作赌注；如今接续绝唱，表面上看似厚重，内心已经惶惧（縯：《庄子》说：“以瓦注者巧，以钩注者惮，以黄金注者惛，其巧一也，而有所矜则外重也；凡外重者内拙。”）。什么时候才能把诗附入家集，击壤而歌，追随咸池、大濩的古乐（厚：尧时有田父击壤而歌：“我日出而作，日入而息，凿井而饮，耕田而食，帝力何加于我哉？”）。黄帝的乐曲叫《咸池》，商汤的乐曲叫《大濩》。公衮《艺经》说：“尧时击壤，壤用木制成，前端宽、后端尖，长一尺四寸，宽三寸，形状像鞋。游戏时，先把一块壤侧放在地上，距离三四十步，用手中的壤去击它，击中的为上。” 答范祖禹。我们州的下邑出了刘季，谁还数得上区区的张、李（来诗中有张仆射、李临淮的句子；次公：先生任徐州太守，所以说“吾州”。汉高祖是丰邑人，今天徐州有丰县，所以称“下邑”。刘季是高祖的字；张仆射指张建封；李临淮指李光弼）。重瞳的遗迹已经化为尘埃，只有黄楼还临着泗水（郡中有一座台榭，俗称霸王台，相传不可以坐；我拆掉它来建黄楼。縯：项羽有重瞳，建都彭城，号西楚霸王）。如今太守年老而且贫寒，侠气没有洗去，儒生的酸腐气却还胜过从前。吕布困在白门楼，想要凭鞍马来侍奉曹瞒（厚：曹操在下邳攻打吕布，吕布登上白门楼，兵势围困紧急，于是投降。吕布见曹操说：“明公所忧虑的，莫过于没有得到我；如今我已经服从了。让吕布统率骑兵，明公统率步兵，天下没有不能平定的。”曹操小字阿瞒）。依王定国诗的原韵作答。每次得到你的诗，就像得到一封信，能够舒展心意、抒写精妙；即使有百种书信，也不如亲眼相见，眼前什么都有。我知道你专门用诗驱除传闻：都城连下十天雨，泥水淹没马匹，街道上竟长出了鱼。过去的朋友还来，如今却不来了（次公：杜甫《秋述》说，秋天杜甫卧病在长安旅舍，多雨生鱼，青苔长到床榻；当时乘车骑马来访的人，旧雨还来，今雨却不来）。我悠然独自饮酒，卧在清虚堂中（次公：清虚是王定国的堂名，子由曾为它作记）。我虽然出任郡守，古人说这很快乐；山川确实美丽，却不是我的家（次公：谢朓说“信美非吾室”，陶渊明又说“吾亦爱吾庐”）。希望你不要废弃重阳之约；想到我年老衰病，请勤加呵护慰问。和蔡准郎中邀请游西湖的诗，三首。夏季洪水使湖水上涨，水深而幽静；西风吹落树叶，芙蓉进入秋天；飞雪遮暗天空，云气拂过大地；新蒲长出水面，柳树映照洲渚。湖上四时的景色总看不够，只是人生飘摇，像浮萍一样。要舒展面容一笑哪里容易得到（次公：《列子》中的壶子，五年之后才露出笑容）！主人有酒，你应当留下。你没有看见吗，钱塘那些游宦的官员，早晨推问囚犯，晚上判决案件；如果没有人来召唤，什么时候才能休息？住在城市里的人不知道江湖的幽静，就像同蟪蛄谈论春秋一样（縯：《庄子·逍遥游》说蟪蛄不知道春秋）。试着把江湖的幽趣安置在城市中，便像麋鹿在水洲上游走。高明的人无所执着，什么都可以得到；遇到坎坷就暂且停下，顺着水流漂浮（援：《贾谊·鵩赋》说“乘流则逝兮，得坎则止”）。公卿和旧友本来留不住人，但遇到合意之处便会终年停留。你没有看见吗，陶渊明抛弃彭泽县令，琴上没有弦，头巾中却藏着酒；醉得想睡时，便叫客人离开休息。田间放水，水声幽幽；秧苗还没插完，麦子已经到了秋收时节。相携到苦竹寺烧笋；回头又到莲花洲踩藕（子仁：杜甫诗“采菱寒刺上，踏藕野泥中”）。船头砍取鲜鱼，切成细细的丝；船尾烧煮美玉般的食物，香气浮动。迎风吃饱，能够睡个好觉；哪里肯让琐碎的事情留在心中？你没有看见吗，壮士困顿憔悴时，饥了谋求食物，渴了谋求饮水；功名自有时机，永远不会停止。在新城陈氏园中，依晁补之诗的原韵作诗。荒凉的废园，秋意寂寥；幽花迟开，山城已经十分偏僻，更何况它还远离城郭。我来到这里又是为了什么？徘徊着望向云雾缭绕的山峰，却看不见那个苦苦吟诗的人；清酒斟满了，又是为谁而斟？依刘景文登介亭诗的原韵（十朋：介亭详见《介亭饯杨杰》次公诗注。尧卿：景文的诗说：“使君中和堂，六月无炎溽，随呼众宾集，一笑清风足，复为曲水饮，石面涌寒渌，持杯襟袂凉，酒出金鲸腹，旌旗登凤凰羽翼，在林麓，半空老崖断，千载灵药伏，松杉各雄枝，螭蜃傍奔逐，古韵岂尘世，遐瞻有天目，霸国荒故坛墠，社移新屋，霞标起山近，潮势卷江速，物外得长凉，樽前寻往躅，有客告将行，迟留待珠玉，欣然防防须，万象归一幅，终篇灿灿动，满座琅琅读，此时天乐奏，到夜山鬼哭，和之惭岂敢，来者信难绩，粉壁鉴相射，香媒尘不触，醉归扫双堵，字字照岩谷，星辰众所仰，富贵公岂欲，一言换凡骨，芝术谁能服。”）。

译泽国梅雨过后，衰老之年困于蒸腾的湿热；高堂铺磨着新砖，颇觉得腰脚轻便利落。松根旁有百尺深井，两条绳索提上清澈的水；让儿童聚集来做流觞曲水的游戏，一笑之下捧腹大笑（厚：《史记》说司马季主捧腹大笑）。清风确实可以驾驭，刚强之气存在于山岩脚下；这才知道共同生活在此世间，世外没有三伏的暑热。放声长歌直入云端，不等管弦来伴奏。西湖真像西施，烟树仿佛她的眉目；大江的波涛少有含蓄，巨浪翻卷如雪屋。俯仰之间抚视四海，百代岁月如飞鸟般迅速；远处追怀钱氏留下的遗迹（次公：指吴越王钱氏），近处凭吊祖侯的足迹（尧卿：祖无择）。我的一生不过寄居世间，短短一刻时光轻于一尺美玉（援：《淮南子》说，圣人不以尺璧为贵，却看重一寸光阴）。谁像刘将军一样有逸韵，不受边幅拘束（次公：《后汉书》说公孙述修饰边幅）。千言万语一挥而就，五车书也不必再读（厚：《庄子》说惠子学问多，书有五车；师：韩愈诗说，替人强行记诵，过眼便不再读）。春天山岩间彩鸡起舞，月下峡谷中猿猴哀哭；早晨随着杜鹃啼叫而起，傍晚又听寒蝉相续。我年老已经荒废吟咏，幸亏有你时时触发。从今以后专心远游，从这幽谷开始启程；清幽的游览让我得到三昧，最大的快乐足以辞却五欲（次公：《法华经》有五欲：淫欲、睡眠欲、饮食欲、自恣欲、贪欲；《维摩诘经》说，你们已经发起求道之心，有佛法之乐可以自娱，不应再以五欲为乐）。不要做狂妄的道士，气势压倒刘师服（师：韩退之作《石鼎联句诗序》，说道人轩辕弥明和刘思服、侯喜作石鼎联句，二人思绪枯竭，不能续作，便说：“尊师不是凡人，我们服了。”） 袁公济唱和刘景文《登介亭》诗，再次依韵作诗答复他。【尧卿：公济名毂。他所唱和的诗说：东南一带山水丰富，所忧在于地势低洼潮湿；阴晴在早晚之间变幻，梅雨充足。翰苑之中，燕坐高堂；金杯里浮着碧绿的酒沫，清凉之气充满四座，醉饱之后胸中有五经。午时登上介亭，曲折地俯视山麓；行路时忧虑会渴死，因为这个月刚进入初伏。登高俯瞰群峰，前后如波浪奔逐；三吴之地尽在掌握，百粤之境收入双眼。汉帝忧虑分封朱轓之职，尧帝的心意寄托在黄屋之中；刚下车不久，传达命令却像驿传一样迅速。霸业终于处在下风，元稹、白居易仰慕前人的高行；我倡议你应和，你便谈笑间吐出珠玉；遗憾的是后继者才力贫乏，箱囊中连一尺绢帛也没有。刘侯是世代名将，读了三年文史；坐啸之间就能使胡骑退却，行歌之际足以使燕地哭泣。儒将长久寂寥，今日断弦重新续上；所得最在于诗，锋利的笔锋不可触犯。唱和的诗写在黄卷上，如回声应答深谷。王侯之家富足可以摆满方丈之地，熊掌正是我所想要的；只是我独自饥饿，不能吃饱，内心却诚心佩服。】昏昏沉沉地坠入醉梦，怎奈六月如此湿热。您的诗像清风【引《诗经·大雅·烝民》“吉甫作诵，穆如清风”】吹来，使我早晨睡足；登临时得到佳句。江水映着白光，湖水清绿。我袖手独自不说话，腹中已经打好了草稿【王勃写文章从不曾事先构思，酣睡醒来便挥笔疾书，人们说他腹中早有草稿】。这时风雨经过，浓云回到山麓；稀疏的星星带着微月，金星和火星争相显现又隐伏【古人以金代火；金畏火，所以庚日一定伏藏】。可惜这清美的景色，转眼消灭，无法追逐；回来读您的诗，明亮的景象仍然历历在目。回想少年时代，声名身价在科场争胜；文章像翻水一样一挥而成【韩愈诗说文章如翻水而成，起初并不费心】；作赋只需叉手片刻便可完成【《太平广记》载唐代温庭筠才思艳丽，擅长小赋；每逢考试押官韵作赋，凡叉手八次便完成八韵】。秋风起来，大雁鸿鹄飞翔，我也要继承前贤的光辉足迹【公济试任馆职时名列首荐，我也在该场列第七，所以说继承光辉足迹】。哪里知道您困顿失意，独自为荆山美玉哭泣？在南新道相见【南新县今并入新城县】，青衫已经破旧下垂。早知道世事如此荒谬，真恨不得早读十年书【沈攸之说，早知穷达有命，后悔没有读十年书】。不要嫌冯唐老【王仲宣诗说“冯唐岂不伟，白首不见招”；《冯唐传》又有“父老何时为郎”之语】，终究胜过贾谊悲哭。〔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七人〕 今年又成为同僚，旧日的交情允许重新续接。升降沉浮有什么值得说的？都不过像蜗牛两角上的蛮、触两国一样【《庄子》说蜗牛左角有触氏之国，右角有蛮氏之国，常因争地交战，尸体数万】。我们共同做湖山的主人，出入于深山穷谷；众人奔逐时您不争，别人舍弃的正是我所想要的。什么时候能到神武门，相约挂起官帽官服。和吴安持使者迎接皇帝车驾 小雪和稀烟交杂，映着祥瑞的光；清冷的水波引着御沟绵延。明亮的日色笼罩着朱红宫禁，悠远的鞭声从建章宫传出。偶然得以忝列鹓鹭般的朝班，姑且开启宫门仰望宫中。归来时喜气洋溢，倾注成新诗；满座的人仿佛闻到了锦绣般的香气。依张甥棠美《画眠》诗的韵作诗 五月暑气炎热，北窗下的清凉更觉甘美，胜过饭食稻粱。宰我曾因朽墙而受讥笑，我哪里敢避开孝先经笥的戏谑；也暂且忘却忧患，心中感谢懂得时令的雁；身体安稳，仿佛挂角的羊。要知道这种和乐、不相争竞的境界，华胥之国另有一处仙乡。元翰少卿厚赐我一器谷帘水、两枚龙团茶，又以新诗作为赠礼。我赞叹其滋味不止，依韵奉和。山岩垂下一匹白练，千丝万缕地落下；雷声中仿佛飞起两条巨龙，万物因此如逢春天。这水和这茶，都是天下第一；景物与人合成三种绝妙。奉和陈贤良 我没有学习孙武、吴起和《六韬》，怎敢把驽马同英豪并列？远望直到海的尽头，天空仍然遥远；倾尽向日葵般的忠心，只觉得太阳越来越高。身外的浮名，不必琐琐计较；梦中的归乡之思，已经滔滔不绝。三山旧日是神仙之地，伸手向东来，便能钓取巨鳌。和参寥寄来的诗 黄楼南边的马台宫，云月娟秀，正好守着空明。想和幽居之人一起洗涤笔砚，把流水之声传入琴弦。姑且跟随侍者寻找西谷，不要学山僧老死在祝融峰。等我到西湖，借您的地方一游，请您喝一杯浇有油葱的汤饼。和参寥 一叶芥舟只适合停在防堂的纸帐旁，心中期望成为老孟光那样的人。不料山人如今忽然离去，只剩晨晓猿啼之处，月色一片茫茫。《东坡诗集注》卷十三

译钦定《四库全书》《东坡诗集注》卷十四 宋代王十朋撰 酬答唱和 和赵景贶《春思且怀吴越山水》岁月无穷无尽地到来，我这双老眼早已安静。春风仿佛拴着的马，尚未吹动，心意却先驰骋。西湖忽然像被打碎【杜甫《登慈恩寺塔》诗有“秦山忽破碎”】，鸟落鱼动，湖水如镜环绕城郭。疏理干涸的水渠，放闸使胶艇浮起。愿您经营这种快乐，官府事务什么时候才能完结【清河、西湖有三座闸，督促您完成；晋代杨济致傅咸书说，生了痴儿，官事官事不容易了结】。思念吴地或许只是偶然，出仕或退隐听凭前定；飘然如不系之舟，乘着这无穷的兴致。醉翁游乐的地方【醉翁是欧阳永叔，曾知颍州】，草木全都值得敬爱。明天早晨游北渚，赶快打扫黄叶小径。白酒真的到了齐地【《世说新语》说桓温的主簿善于辨酒，把好酒称为青州从事，因为青州有齐郡，意谓酒到脐】，红裙已经放下郑声【这里的意思不确定，注称酒尚有香泉一壶，为乐全先生所服，不作音乐】。依韵王滁州寄来的诗 这个人怎么样？像春雨一样。歌舞使农夫怨恨，行路的人请看永叔和元之【欧阳永叔、王元之都曾知滁州】。一生坎坷，屡遭言语中伤【杨恽给孙会宗的信说自己遭逢变故，横遭言语中伤；司马迁答任少卿书也说因言语获罪而遭遇此祸】。两位老人在当年鬓发还没有斑白时，都是在玉堂挥笔如飞的文士【《唐史》说陆扆任中书舍人，文思敏捷，挥笔如飞】；教会滁州百姓懂得吟诗【刘禹锡诗说教化邦人使其懂得吟咏，如今县令也风流】。直到今天，里巷还讥笑轻薄富贵之人。您家族的人接连都做卿相，您却独自来到溪山之上坐啸，笑着舍弃浮利这一块鸡肋，更多地取得清名这一双熊掌。大丈夫自重，珍贵的品格难以出售；两位前贤如今同青山一样长久。后来太守更加风流【刘禹锡诗称韦尚书为风流太守】，希望陪伴前人，作出清瘦的诗篇【李白讥笑杜甫说，为什么这样瘦，总是因为从前作诗太苦】。我厌倦了承明庐的劳苦，正苦苦请求外放【汉代严助任会稽太守，皇帝赐书说，你厌倦了承明庐，劳累于侍从事务，怀念故乡，所以出任郡吏】；到了各处，都要寻访六一遗迹【欧阳永叔自号六一居士；醉翁亭记、丰乐亭记、菱溪石记，以及曾巩所记的醒心亭，都是他的遗迹】。请您替我问问琅邪山【琅邪是滁州的山名，欧阳修《醉翁亭记》所说“望之蔚然而深秀”的就是琅邪山】，答应我来游览，不要面露难色。赵景贶作诗求我为东斋题写匾额铭文，昨天听说他从京城寄酒来，便戏依原韵作诗，求他分给我一壶作为润笔费。【《隋书》载，郑译任隆州刺史，召回京师，皇帝赐宴并赐醴泉，恢复他的官爵。皇帝命内史李德林起草诏书，高颎戏称郑译说：“笔干了。”郑译说：“我出任方岳之职，拄杖回京，连一文钱也没有，拿什么润笔？”皇帝大笑。】王孙是上天的麒麟【徐陵幼年被家人带去见和尚宝志，宝志抚摸他的头说是天上的石麒麟】，眼睛深邃而明澈；口袋空空，学问却更加丰富；房屋简陋，人品反而更加杰出。我老了，写书更加放纵，落笔便争相飞掣。想求您为东斋作铭，却要先喝到西湖雪水般的酒。长颈瓶分来的酒还没有到，小砚已经干得将要裂开。不像淳于髡那样，喝一石酒直到蜡烛熄灭【《史记·滑稽列传》载，齐威王问淳于髡能饮多少，他说一斗也醉，一石也醉；在大王面前有执法、御史在旁，只饮一斗便醉。等到杯盘狼藉、堂上蜡烛熄灭，主人挽留他而送走宾客时，他最为快乐，能饮一石】。鲜于氏二位君子把诗文寄给我，我作诗表示感谢。我怀念元祐初年，那时清贵的朝班中满是珪璋般的人才。当时南隆老人【南隆即阆中，鲜于子骏是阆中人】奉命出使，唯独还没有回来。迂叟曾对我说【司马温公自号迂叟】：青齐一带当年正艰难，这个人就是福星，应当把他派往虚、危星宿之间【司马温公对我说，子骏是福星，东京百姓十分困苦，姑且让他前往那里；虚、危即青齐分野。《南齐书·天文志》说，升明三年四月，岁星在虚危徘徊，位于玄枵之野，是齐国有福、厚受庆贺的征兆】。召用他已经太晚了，天命实在吝惜人才。一天失去了老骥，空让帝王的马厩寂寞【闲是马厩，周礼说天子有十二闲】。直到今天，清冷的夜里仍然入梦，枕席之间还留着泪痕。高兴地听说你们几个【指鲜于子骏的两个儿子】已经成年，拜闵子骞、颜回为老师；高谈阔论已经浩瀚如河汉【《庄子·内篇》说，听到某些话惊恐，仿佛面对无边无际的河汉】；清丽的诗篇如鸣动的佩环【欧阳修诗意，汉代《宜松鹤诗》有“清叩佩环”】。遥想那里三日大雪，积雪如玉埋没崧山。谁顾念这株幽僻的桂树，任它坐在榛木和菅草之间【韩愈《雪后寄崔二十六丞公》说，殿前诸公密集而生，哪里顾念幽桂被榛菅遮蔽】？故人在颍水尽头【颍尾即颍州，因在颍水下游而得名，语出《左传》】，把诗投入清冷的水湾【《庄子·杂篇·让王》有自投清冷深渊之语】。和陈传道《雪中观灯》诗【陈传道是陈履常的兄长】新年有什么快乐的事情值得感叹呢？闭门烧香，像一个病僧一样；不忍心立即倾尽送别的酒，姑且来一起看照亮愁绪的灯。颍水鱼儿跃动的地方，新亭靠近湖边；等雪消融时，画舫便会浮起。只怕酒樽前没有这样的客人【谢安见桓温，出来后桓温回头对左右说：“你们可曾见过我有这样的客人吗？”】；清新的诗还有陆云士龙能够写成【晋代陆云字士龙，是陆机的弟弟，这里指陈履常】。依韵徐仲车【仲车耳聋。尧卿：仲车名积，勤苦学习、奉养母亲，竭尽力量行善，四十岁还没有结婚和做官。过了很久，乡人逼他参加科举；等到应试进京，便用一辆单轮车载着母亲，亲自推车前行，穿葛衫、着草鞋，路人都无法辨认他是什么人。他考中治平四年进士，但尚未授官母亲便去世了，于是终身不再做官，居住在山阳，衣食不足。直到路振任楚州通判，才替他娶妻，生了儿子，小名叫路儿。先生曾说，仲车是古代独行之人，於陵仲子也比不上他；但他的诗文怪诞放纵，像玉川子，这是第一处相反。他耳聋得厉害，要在地上写字才开始能够交流；终日面壁，不与人交往，但天下四方的事情没有不知道的，这是第二处相反。过去王肃有三种反常之处，而此人有其中两种，也可以说是奇异了】

译穿着破衣，吃着粗食，诗却越来越好。恰似经霜的松树，越发挺拔；春鸟和苍蝇都不要扰乱远处的清静。鸡鸣声【诗说“不是鸡在鸣叫，是苍蝇的声音”】。世上有谁像您这样醒悟得早？八年间看着我走过三个州【元丰八年我赴登州，元祐四年赴杭州，如今赴扬州】。月亮自然悬在空中，水自然流淌。人世间纷纷扰扰，真像蝼蚁。应当笑世人把耳鸣说成斗牛声【晋代殷仲堪的父亲曾患耳病，听见床下蚂蚁爬动，便说是牛在争斗】。依韵和林子中《春日新堤书事见寄》。我从东方来寄食京城，像一片孤云【我在京师任翰林承旨不久便出知扬州，所以说寄食】；裹着被褥，真成了只住一夜的客人【晋代魏舒任尚书郎时，想裁汰郎官，说“我就是那个人”，于是裹被而出】。收下您这位玉堂挥笔如飞的才子，却成了淮月下摇船的人；羡慕您湖上书斋摇曳着碧色，笑我花开时节甑中落满灰尘。请替我转告：近年来我正破坏风景【《李义山杂纂》列举清泉洗脚、把裤子晒在花上、靠山造楼、烧琴煮鹤、对花饮茶、松下呵喝等为“杀风景”】，连江都是梦中雨，竟不知道春天。来诗有“芍药春”之句；扬州近年常以此花会为事，用花十多万枝，官吏借机作奸，百姓极为困苦，所以已经停止了花会。依韵和晁无咎学士迎接我的诗 少年时我独自认识晁新城【晁新城是无咎的父亲，曾任新城县令】。他闭门谢客，收起旌旗；胸中自有谈天的口才【邹衍善谈天；《七略》说田骈辩才无碍，口若天人，因此有“田骈天口”的说法】。坐着便能击退秦军，挥笔便可发挥墨守【公输班制造九种攻城器械，墨翟用九种守城方法抵御；郑康成又有“发公羊、墨守”之说】。有了儿子，却不为自己谋求一锥之地【《史记》载楚国优孟说孙叔敖死后，其子没有立锥之地；《庄子》也说尧舜有天下，子孙却没有安置锥子的土地】。像彩虹吞吐一样谈论，忘记了寒冷和饥饿。端正得如太史公所说的牛马走，严安、徐乐也不敢和您并列【《东方朔传》载，武帝问东方朔与公孙弘、董仲舒、司马迁等相比如何，东方朔说自己看他们说话时嘴唇和臀部相连，自己虽不肖，也兼有这几人的长处】。徘徊而尚未被任用，仿佛在等待什么；委屈自己求全，我知道您有家训，所以避开人群，姑且离开瀛洲【唐太宗命阎立本绘十八学士像，藏于书府；入选者为天下所仰慕，称为登瀛洲】。陪着我真能老死在淮海【指无咎任扬州倅】。梦中仇池有千仞高岩【我曾梦游仇池，并作《双石》诗】；我正想牵起青霞色的车帷，暂且还家同妻子商量【《史记》载楚庄王想任优孟为相，优孟说请回去和妻子商量】。我本来的归路连接西南【杜甫《仇池》诗说仇池近接西南边境】。年老后饮酒没有人相伴，只能独自看红药花，倾饮白堕酒【红药即红芍药；白堕是名酒，因刘白堕善酿酒而得名】。每到平山堂便想起醉翁，料想将来您也会想念我【平山在扬州；欧阳修自号醉翁，庆历年间曾知扬州；我是他的门生，无咎又是我的门人，所以有此意】。路旁小儿笑着相逢，一齐歌唱：万事转眼都成空。〔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年〕 幸好还有风流的贤能别驾【《晋史》说，别驾旧日与刺史同车，共同推行王化，职位等于刺史的一半】，还可以让春风卷过千里【杜牧诗说，春风十里扬州路，卷上珠帘总不如】。依韵刘景文赠傅曦秀才 文章幽深微妙，宜于知音少的人；肝胆胸肺峥嵘，也很难结交。还没有飞瓦弹奏清角【《韩非子》说晋平公命师旷奏清角，一奏便有云从四方升起，再奏便有暴风雨，帷幕破裂，俎豆坠落廊下，屋瓦……】，怎肯便投泥戏水、玩泼寒胡之戏【唐代武后末年始有泼寒胡戏，明皇时因四夷来朝而作；张说劝谏说，四夷来和应以礼乐相待，裸身跳走、泼水玩泥并无典故，不能显示盛德，皇帝采纳】。忽然看见秋风吹过洛水，遥想霜叶已经铺满长安。诗写成后送给刘夫子，不要让孙郎帐下的人看见【《典略》载刘荆州写信给孙伯符，给祢衡看；祢衡讥笑说，难道要让孙策帐下小儿读它吗，还是要让张昭看呢】。依韵定国寄来的诗 回到朝廷，恍如梦中；两重宫阙闪耀着金碧之色，又重新穿行在鹓鹭般的朝班中【杜甫诗有“不悉豺虎斗，空惭鹓鹭行”】。勉强寄托麋鹿般的踪迹，劳碌人生艰苦；白昼短暂，辗转不能安睡到天明，默坐着数更鼓。流水夜里竟自行逆流【注称道家以黄河水倒流为运势受阻之象】。故人替我谋划，这个志愿凭什么才能完成？您可曾听见我的越地吟唱？谁会想到病中的庄舄【陈轸说，越人庄舄在楚国任职，不久病了；楚王派人察看他的心意，听到他吟越歌，才知道他思念越国】。依韵奉和钱穆父、蒋颖叔、王仲至所作四首、唱和《西湖月下听琴》。松树下风声瑟瑟【《世说新语》说，世人评价李元礼，称其如劲松下的瑟瑟清风】；陇山上的云气浓厚【韩愈诗说，您的诗姿态多样，如春天空中的浓云】。姑且偷来相比，我却不能把它带给您【陶弘景辞官入山，梁武帝下诏请他出山而不应，问山中有什么，他回答说“山中有什么？岭上多白云；只能自己欣赏，不能拿来赠给您”】。半生寄身于官场，一笑之间面对琴与酒。良辰以文字饮酒【韩愈诗说，不懂文字饮，只会醉倒在红裙旁】，却没有机会和您相对交谈。我有一张“凤鸣枝”琴，背面已经裂成蛇腹纹【凤鸣枝指琴；琴用桐木制成，凤凰栖息于梧桐；琴古而漆裂，便有蛇腹纹】。月明时任它静静照耀，心清时便能听到奇妙声音。应当请玉涧道人来弹奏【我家有一张极为奇古的雷琴，玉涧道人崔闲最精于雅乐，应请他来弹】，洗去羯鼓带来的昏浊【唐明皇喜爱羯鼓，称为八音之首；宁王李璡小名花奴，皇帝曾命他取羯鼓来为自己解闷】。请演唱《南风》曲，仍然保有《虞书》那种浑厚气象【扬雄说《虞夏之书》浑厚朴实】。和《仇池》诗

译向上穷尽非想非非想天，向下与风轮共同陷入一片痴妄【《楞严经》说，非想非非想处是相存而似不存在、相尽而似未尽的一类境界；又说觉明与空昧相待而成摇动，于是有风轮执持世界，所谓“一痴”是说上下天地都由一念痴想所成】。翠鸟若知道牛有角【杜甫诗说孔雀不知道牛有角，口渴饮寒泉反遭牛抵触】，就不会徒然到井边求水。空瓶何必停在井边【扬雄《酒箴》把人比作瓶，瓶处于井浊之中，居高临深，行动常近危险】？回朝暂时接近鸳鸾般的朝臣羽翼【上官仪说，御史供奉站在赤墀下，接近龙、鹓鹭的行列，岂是雍州判佐可比】，称病之后就要收回麋鹿般的姿态。请记住这首和诗是三位益友的钱、蒋、王所作。将来有一天停下仪仗经过仇池【弭节是暂时停住旌节，《楚辞·九歌》说“夕弭节兮北渚”】。司马相如的赋又说：“弭节容与”，即放慢车驾，悠然徐行。唱和《玉津园》诗【详见《双石》诗注】太平时代的苑囿中交杂着耕作和桑蚕，六位圣主亲自面对百姓，谋划长远【六圣指太祖、太宗、真宗、仁宗、英宗、神宗】。碧水向东流去，又汇回旧有的水道【玉津园分取蔡河上游之水，又在下游重新汇合】；紫色祭坛向南高耸，成为连绵山冈的表志【匡衡说，甘泉泰畤的紫坛有八角，应通达八方，五帝坛环列其下】。没有遇上春日暖阳，黄莺和花木纷乱；只能空想稀疏树林中的雪月光辉。什么时候皇帝才能亲自耕种千亩帝籍【《国语》说周宣王即位后没有亲耕千亩；《礼记·月令》说天子在正月选择吉日，亲拿耒耜，亲自耕种帝籍】？斜阳下寂寥冷落，云庄被锁在暮色中。唱和《籍田》诗 窃脂鸟正在记录祥瑞【桑扈称为窃脂；《诗经》有“交交桑扈”；《左传》载郯子说少昊以鸟纪官，九扈是九种农官，桑扈窃脂为其中之一】，布谷鸟还没有催促耕作。鱼儿吐出的泡沫依傍着长满苹草的水洲【《庄子》说鱼相互以唾沫滋润】，蜗牛的涎液爬上雕饰的楹柱【杜甫诗说鸟啄摧毁寒木，蜗涎蛀蚀画梁】。江湖之游已经进入梦寐，蓑衣斗笠是我一生的愿望。琴中思归的曲调，因为您而再三弹奏【司马相如传说临邛令送琴给相如，请他弹奏一再行；颜师古说“行”就是曲调】。〔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七年〕 依“天”字韵回答岑岩起 一声清道声响起，雾气散开，天空显现；百官心神庄重，哪里还顾得上容貌呢？回头看见您在珠玉般的人物旁边【晋王济见卫玠，感叹“珠玉在旁，觉得自己的形貌丑陋”】，惭愧自己在糠秕之列却同登朝堂【孙绰讥笑自己在后，习凿齿说“簸扬糠秕，却让糠秕在前”】。徘徊在月色中，坛影久久不散；松香缥缈，浮在蜡烟之上【近来制度改用松明照明，代替燎盆】。不要叹息郎官迟迟不能升迁而生白发【张衡赋说“尉厐眉而郎潜”，《汉武故事》载老郎颜驷历文帝、景帝、武帝三朝都未遇，后来升为会稽都尉】。圣明朝廷正在访求旧臣，不会鄙弃鸢肩之相【《唐书》载岑文本说马周鸢肩火色，必定迅速腾达，只怕不能长久】。依秦少游韵赠姚安世 帝都像大海一样广阔，想寻找您很难；您肯舍弃渔舟来到杏坛吗【《庄子》说孔子坐在杏坛上，有渔父下船前来听讲】？我轻轻敲门，请您容纳我进入低矮的滕门【陶渊明说容膝之室也能安适，韩愈《剥啄行》说剥剥啄啄，有客到门】。您戴着高大的切云冠，笑我；问起羊来，独自惊怪初平还在【《神仙传》载黄初平牧羊，后来叱白石为羊，数百块白石都变成羊】。牧猪大概也同样受到德曜的照看【梁鸿贫穷而守节，曾在上林苑牧猪；后来娶孟光，字德曜】。哪里肯拿《参同契》来比较异同【魏伯阳作《参同契》，是修炼秘诀】，只愿在小窗相对炼丹。依丹元姚先生韵 浮生知道多少？不过像煮熟一釜羹那样短暂罢了。哪里能在俯仰之间，便用这种曲折心情处置一切？我自怜心中没有别的用心【卫绾曾因戏车而任郎官，文帝认为他廉谨，确实没有别的心思，便任他为河间王太傅】。偶尔也算得到此生【陶渊明诗说，笑傲东轩之下，姑且得到此生】；明知自己只是将要离去的客人【陶渊明诗说，家是旅舍，我是将要离去的客人】，其中却有不会消亡的存在【《庄子》说，虽有消亡，却有不消亡的存在】。只是担心宿世因缘太重，每每被习气遮蔽。

译仿佛听说梅子真最近到了吴市门【梅福字子真，辞官归寿春；王莽专政时弃妻子去九江，后世传说他成仙，后来有人在会稽见到他，改名换姓做吴市门卒】。我还不能与洪崖拍肩【郭璞游仙诗说左手挽浮丘公衣袖，右手拍洪崖肩膀】，只想亲眼见到温伯雪子【《庄子》说温伯雪子到齐国，孔子见他而不言，说这种人一见面便能使道存于心】。不敢敲门呼唤，怕反而翻墙逃走；姑且先让人作介绍【《史记》平原君说愿作鲁仲连的绍介】，慢慢用方便法谈论。不学刘更生把黄金铸在尚方【刘向原名更生，得到《鸿宝书》，说可以炼成黄金，献给皇帝后奉命在尚方铸造，却没有成功】，也不学房次律把终身之事问于颍阳【房琯向邢和璞询问终身，后来因鱼羹病死，事情应验】。王烈又是什么人？嵇叔夜不可估量；只是偶然见神山裂开，便急忙吃到石髓的香味【《神仙传》说王烈在太行山见山裂，有青泥如石髓流出，取食后带给嵇康，石髓却已凝成青石；仙经说神山五百年一开，服石髓可与天地同寿】。即使大道也还听任迷惑【《庄子》说这是黄帝所听闻而迷惑的事，孔丘哪里足以知道】，粗浅之才最终也会跌倒强弩之下【申屠嘉曾任材官蹶张，即踏强弩】。先生听了高兴地笑了。〔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篇、百丈〕 头戴幅巾登上我的厅堂【孔融拜李膺为师，李膺每见他听其言论；孔融头裹幅巾，挥袖而谈，言辞如云】。苦苦发誓要指着黄土为证，想把重要的话刻在青琅之上【黄土指墓中，发誓指黄土意味着希望不死；青琅是青玉之书，刻在青琅上寓意求仙】。蓬莱在什么地方？隔着弱水只能空自相望【蓬莱见《列子》《史记》，仙经说蓬莱隔弱水三十万里，终究无法到达】。姑且跟随嵇康、阮籍，暂且数说山涛、王戎【颜延年作《五君咏》歌咏竹林七贤以自况；山涛、王戎因显贵而排斥其他人】。通达的人以四海为友，偏狭的人只守一方；千万不要让形迹泄露内心【《列子》载人在十家卖浆处吃饭，五家先送来浆，便惊叹内心尚未显露，形迹已经造成光彩】。儿童见到夜光也会惊怕【韩愈诗说儿童害怕雷电，鱼鳖惊惧夜光】。依韵王晋卿奉诏押高丽燕射 北苑传呼陛楯郎【优旃曾因下雨使站在台阶旁的卫士受寒，便大声呼喊“陆楯郎，你虽然高大有什么用？幸好你在雨中站立；我虽然矮小，却幸好可以休息”】，东夷初次认识您的令君香气【刘季和爱香，主簿张坦说，别人称公为俗人并非虚妄；刘季和说县令到别人家坐过，席上三日仍留香，问我怎么样，张坦说丑妇学西施皱眉，见到的人一定逃走，您难道想让我逃走吗】。天山自然可以用三箭攻取【薛仁贵三箭射杀三人，军中歌唱“将军三箭定天山，壮士长歌入汉关”，九姓因此衰弱】；海国哪里劳烦一苇渡航？宣劝饮酒不推辞，直到金盌旁；醉归时人们争相观看玉鞭之长。锦囊中的诗稿要勤加收拾【李贺每天骑瘦马，跟随小书童，背着古锦囊，得到诗句便投入囊中，未曾先立题目后作诗】，不要让鸡林人得到夜光珠【白居易诗名传鸡林，商人争相购买诗篇；伪作也能辨认】。丹元子给我看诗，飘逸洒脱，很有谪仙李白的风气；吴传正接着作诗，我又依照他的韵作诗【鲁直说王希明编有《天文图》，丹元子《步天歌》一卷流传于世，是星历学著作】。飞仙偶然也会脱离性命束缚，转瞬之间，只有诗才无法比拟。像是在描写天日，容许我在梦中吟咏七言；玉丹已经放入怀中，只因一句话遭到绰虐，便失身坠入蓬莱【韩愈《记梦》说，梦中吟七言，咀嚼白玉丹；仙人因一句话责罚他，使他跌落蓬莱】。蓬莱至今仍空自夸耀短处，不肯养育人才【韩愈记梦中说仙人并不贤圣，凭愚昧和短处要求别人尊敬】。上界官府已经够多【韩愈诗说上界真人官府很多】；谪仙也应当退职。可怜吴与苏，头发上满是白雪，仍然不得志【赵壹诗有“肮脏倚门边”】。终究要同丹元子笑着指向东海，乘着木筏漂浮而去。依韵聪上人寄来的诗

译前身本来同属一个社团【杜甫、陶潜等曾与庐山远法师结白莲社，所以这样说】，只有宿世业缘使我独自来到边地。一旦悟到镜空，便已老去【高僧传载洛阳香山寺僧镜空游钱塘，饥饿临流哭泣；有梵僧给他一枚大枣，他吃后饮泉而睡，醒来悟得前世曾在同德寺讲《法华经》】；这才知道圆泽和尚贤明【圆泽与李源约游青城峨眉，途中见孕妇，圆泽说自己将转生为她的孩子；十二年后李源果然见到牧童圆泽，证明其预知】。归心一起，便忘了佩带牛犊【龚遂任渤海太守，见百姓带刀剑，劝他们改为带牛犊】，以养生之道寄托在羊鞭上【《庄子》说善于养生的人如牧羊，看到落后的便用鞭子赶上】。不像欧阳先生，空留下六一泉【欧阳修虽未到杭州，惠勤法师思念他，居所泉水涌出，便命名为六一泉，六一是欧阳修自号】。〔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 依韵王雄州还朝留别 老将李允则的威名已有八十年【诗作于元祐八年，往前推八十年正是宋真宗时；景德二年真宗因契丹初和，召群臣商议守将人选，首先选中李允则知雄州；他在雄州十四年】。墙壁之间还显现着他留下的精悍神采；自从听说您出守地方，便觉得风流气象相似，稍稍感到太平景象又回来了。只要让诗人歌唱《枤杜》【《诗经·小雅·杕杜》写劳役归来】，也不妨让侍女歌唱《阳关》。什么时候才能在内朝与您接踵而行【天子之朝有治朝、外朝、燕朝，皇帝常在燕朝，即内朝】？白发苍苍，惭愧回到供奉官班列【杜甫有忆及供奉班之诗，古诗也有老来归供奉班】。〔原文数字、纪年保留：正月、八十九年〕 詹守带酒来访，用前韵作诗，我姑且也和作一首。伸开双腿坐着，狂歌于旧瓦盆旁【《庄子》说庄子妻子死后，惠子吊唁，庄子正箕踞着敲盆唱歌；杜甫《少年行》有“莫笑田家老瓦盆”】。像羌、浑人那样燎毛烧肉【羌浑是西方的戎族，《唐书》载吐蕃、羌浑侵犯边塞，这里说的是其习俗】。传呼草市，带着宾客前来；打扫渔矶，共同摆酒设宴。山下的黄发儿童争着观看舞蹈，江边的白骨已经承受您的恩德【当时詹守正商议安葬暴露的尸骨】。面对西南方向的孤云落日，长久羡慕归鸦能够自己认得村庄。答周循州 吃蔬菜粗饭，睡藜草床，穿破旧袈裟；扫除世俗习气，不再吟诗。前世本来就是卢行者【卢行者即曹溪六祖，曹溪在韶州，借用岭南之事】；后世却超过了韩退之，不敢敲门求您夜谈。时时承蒙您送米，接续早晨的炊食【《韩信传》说亭长妻早晨做饭，等不到他便先吃了】。知道您的清廉俸禄难以多送，姑且寻找黄精来疗饥【《诗经》说泉水洋洋可以疗饥；葛洪《抱朴子》说黄精又名救穷、垂珠，服花胜过服实，服实胜过服根】。依韵惠循二守相会 共同珍惜相从的一寸光阴【《淮南子》说圣人不以尺璧为贵，而重视一寸一尺的光阴，因为时间难得而容易失去】。酒杯虽然浅，情意却特别深。姑且同作月下三人饮，不要产生身在天涯万里的愁心。东岭近旁刚开出松菊小径，南堂开始听不到斧斤之声。知道您善于作颂，如同张老【《礼记》载晋献文子建成宫室，张老称赞其宏美，君子认为他善于颂美和祈祷】，还盼望您携壶再来一次。又依韵作二首，写二位太守一同来访新居 几亩蓬蒿，遮蔽着古县。清晨窗前清爽，夜晚厅堂幽深。也知道选择地方营建居所并不是真正的住宅，只不过姑且盘腿坐着看看自己的内心。听说你带着酒壶来询问奇字，更应该登上木架，增益雅正的声韵。我们在北窗相互娱乐，江面有千顷之广，直直往下看，竟没有可以俯临的地方。（“卜筑”是营建住所；“跏趺”即盘腿而坐；“携壶问奇字”用扬雄门人侯芭从学奇字的典故；“登木”用原壤登木而歌的典故；“下临无地”形容楼阁高耸。） 这一生真想老死在墙阴之下，闭门谢客，几乎忘了岁月已经深久。看到你以一根薤菜劝谏，便知道了贤能太守的政绩；折取园中蔬菜，姑且慰藉故人的心。风流的贺监常说吴地的方言，憔悴的钟仪却独自发出楚地的声音。治理政事的成绩在两个地方都名列第一，等到从颍川归去之后，哪里肯再次来到这里呢？（“防薤”当指任棠以一根薤菜示意厐参清廉并打击豪强、救恤孤弱的故事。）〔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九年〕 循守临行时写出这首小词，又用前面的韵。

译像刚学说话的雏莺，藏在柳荫里；临行时把她叫出来，她还在翠色帷幕的深处。两家世代通家，并不隔绝于同年登科者的面容；得意显达之后，才知道往日的心意。趁着穿春衫的时候游览上苑，还要请国手教唱新曲。岭上的梅花不必催促归骑；若有阻拦，我也要截下马镫，防止你离开这旧日相识之地。（“二守同年家”指两位太守为同年登科，且两家相通；末句用姚元崇离任荆州时百姓截留马鞭、马镫的典故。）〔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年〕 次韵子由赠吴子野先生的两首绝句。马蹄车轮走遍四方，怎么会肯闭居在小茅堂中？仙人的心意想要捉住左元放；痴癫的毛病又同顾长康一样。（左元放即左慈；顾长康即顾恺之，世称其才绝、画绝、痴绝。） 江令的旧宅被苍苔围绕，谢家的燕子聚集在华美的厅堂。先生笑着谈说江南的往事，只看见青山环绕着建康。（江令指江总；谢家指谢安一族；建康即晋、陈的都城，今江宁府。） 次韵王郁林。晚年流落的处境，不忍说起。海上的春泥，不能自行翻动。汉朝使者的符节空自留下白头；故东陵侯种的瓜还在，只剩颓败的墙垣。平生遭遇多难，难道不是天意？此去所剩的年月，都归于君王的恩典。错误地承受了使君的慰问和拂拭，哪里还敢听说老鹤再次乘坐轩车呢？（“汉使节”用苏武牧羊海上、节旄尽落的典故；“故侯瓜”用邵平种瓜的典故；“老鹤乘轩”用卫懿公爱鹤的典故。） 和孙叔静兄弟、李端叔的唱和诗。病中的骨头瘦得仿佛要折断，霜白的胡须也更加稀疏。欣喜地听到新的国政，又收到故人的书信。秉烛相对，真像是在梦中；举杯饮酒，不敢留下余酒。天涯相隔的老兄弟，胸中的情怀偶尔得以抒发。广倅萧大夫借用前面的韵来赠诗，我又作两首诗和答。能够活着回来，粗略说胜过了虞翻；想要早早退隐，却还不如疏广、疏受。临死之际才开始听闻大道；平生却错误地相信书本。半夜风涛惊骇，疾病送走了灾祸余波；幸亏有萧夫子，使幽深的胸怀得到些许抒发。（虞指虞翻，疏指疏广、疏受。） 心中有诗便自然放纵，笔力老到而语言反显疏淡。你赠我的诗都押着险韵；知道你得到了一部奇书。滔滔不绝的，是长沮、桀溺那样的隐逸之言；从容有余的，是孟生留下的风范。临着苍茫大海一笑，应该再没有什么愤懑需要抒发了。次韵郑介夫的两首诗。一旦落入泥途，踪迹便越陷越深；一尺柴薪贵如桂枝，米价贵如黄金。长庚星直到天明，徒然陪伴着月亮；今年太岁守心，正合于丰年的祥兆。彼此咬着毡毛，坚守汉朝符节；又有什么妨碍，振衣举步，唱出商声？孤云和倦鸟徒然来往；我只求自在飞翔，不去化作降雨的云。〔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月、十年〕 一生的忧患都聚集在残年，心像受惊的蚕一样，难以安眠。偶然来到海上，期待在无边无际之处遨游；在芦苇之间，还能寻得曲折相连的路径。良医本来就要经过三次折断手臂的经验；老将又何妨在两翼军阵中遭受失败？收取桑榆之效，再种梨树和枣树。祝愿你的眉间寿相如增川水一般不断增长。（“夤縁”意为沿着、攀缘；“败两甄”指两翼军阵失败。）〔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七月〕 次韵韶守狄大夫所赠的两首诗。头发花白，萧萧飘落，像被贬长沙时的老遂良。我一身如浮萍，挂在海的中央；没有钱种菜作为家业，有病时能安身便是药方。才疏正像孔文举；痴癫又同顾长康。万里归来，只是徒然泣血；七年在殿西廊供职。（“老遂良”指褚遂良；“殿西廊”指迩英阁所在之处。）

译森严的仪仗拥护着朱轮车，坐着吟咏梁公，觉得确有神采。白傅闲游，徒然诵读诗句；我这个穷老的拾遗，哪里敢谈论亲情？不要在东海怀有疏广、疏受归隐的心意；西风之中幸而免受庾公尘土的侵扰。我要替您越过山岭传送新的歌唱，催促寒梅送来一封春信。〔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章、十年〕 次韵韶倅李通直的两首诗。一篇《泷吏》，足以书写在衣带上；不要再向长沮询问渡口。年老以后常担心与新鬼为伴；归来且欣喜自己已成为陈旧之人。曾陪伴令尹，见他苍髯古貌；如今又见郎君，白发新添。回首天涯，不免一阵惆怅；却登上梅岭，遥望皇帝的宫殿。青山只在古城的角落。万里归来，刚开始选择地方筑屋。或许能看见四面山岭朝向仙鹤车驾；更要看三位李氏人物骑鲸而去。想要跟随抱朴子传承家学；却应责怪中郎获得了奇书。等我炼丹成功，驾着风离去；借给我您的琼玉佩饰和霞色衣裳。（“抱朴”指葛洪；“中郎”所指人物原文未明；末句用韩愈“乞君飞霞佩”诗意。）〔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十年〕 次韵阳行先。屋里空空，只有闻法的喜悦；内心安定，便有神游天地的自由。维摩诘本来就没有病；须洹虽名为入流，实际并没有进入什么。苦于嫌弃曲直，徒然等待寸田成熟。虽然还没有进入麒麟阁，却已经逃离了鹦鹉洲。酒醒时风吹动竹子；梦醒时月光窥入楼中。众人说他是元德秀，而他自称阳道州。公仪休因为吃园中葵菜味美，便拔掉园葵，最终辅佐鲁国；张良辟谷，却只求封留侯之地。〔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万户〕 这个人天性多病，所以采用导引术而不吃五谷。无论被任用还是被舍弃都没有妨碍，飘然如一叶不系泊的小舟。和犹子迟赠孙志举的诗。轩车和衣冠像大炉鼓风箱一样，把一世之人熔炼陶冶；纵横驰骋，落入既定的模范之中，谁还甘愿忍受饥贫？可怜郗方回如此痴拙，起初竟没有怀疑嘉宾。很是想念王怀祖的狡黠，他却瞪着儿子，竟要把女儿嫁给桓温的部属。失身堕入浩渺之中，直到老年仍无边无际。回头看十年前的旧事，有谁比得上这几个人真实？孙郎卓然独立，霜发交错，重重遮住门闩。深居不能见到你，哪里还谈得上亲戚和邻里？同宗兄弟都秀美杰出，英气推重伯仁。我从海外归来，正赶上崆峒的春天。新年得到奇书；西郭有位逸民。小孙又来看我，欢乐得像平生亲人。〔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人〕 五百言的清新诗篇，句句都非同寻常。炼火虽然还没有完全伏炼成功，但终究会炼成丹砂和白银。我家有六个男儿，即迈、迨、过、迟、适、远；学习质朴，不追逐时尚，诗词各自璀璨。我的老话只是反复周详地叮咛。愿意敦厚地保持往日的交情，永远同竹林七贤相当。六个孩子怎么能忘记？跟着我屡次经历困厄。〔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两、七日〕 用前面与杨行先唱和的韵，再和霍大夫一首。

译刘执中先生饮酒，游览赵清献的山水。典范流传于父老之间，酒席上继承着前人的风流。越过山岭时遇到梅雨；回到家乡时正值麦秋。惭愧自己像鸿雁一类，争相聚集到有稻粱的地方。旷野上横陈着两道白练般的江水；坚固的城池高耸着百座楼台。眼看将要得到凤凰尾诏，却又退回虎头州。（清献指赵悦道；虎头州借顾恺之之名，指常州。）〔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四月〕 您的心意已经在吴越之间，我此行却没有一定的去留。归途中大概只能喝粥，还要向使君的舟船讨米。（“凤尾诏”指诏书；“虎头州”借顾恺之典故指常州。末句用颜真卿向李大夫乞米的故事。） 用前面的韵再和许朝奉。高门本来就是世代旧交，晚年在客途中追随清绝之游。听到您的诗，语言疏朗通达，难道属于法家一流吗？家传有衣钵，审断案件完全依据《春秋》。偶然得以陪随车马，寻访花草于谢朓洲。凄凉地望着故乡，登上仲宣楼而得句。写下《恨赋》投向湘水，又作悲歌祭祀柳州。哪里如同写五言律诗，彼此共饮一杯留下？再约定登临尘外亭；归来时月亮正照满船。用前面的韵再和孙志举。人多势众可以胜过天，天意既定也可以胜过人。邓通难道不富有吗？郭解怎么会贫穷？受惊的燕子飞离新建的大厦；幕中的宾客也四散奔走。醉卧在中山酒中，结下南柯梦中的婚姻。宠辱都能承担，哪里还会为没有边际的悲欢而悲伤呢？〔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日〕 回头看人世间，完全没有一件事，真像洒扫古代玉局一样清净。香火直通帝王宫门；我的居室存着无邪之思，我的厅堂有德者为邻。所到之处不分乡里，只要侍奉贤者，和仁人的子弟交友。精通经术的人如井大春一样盛多。楚地南方的蛇蜿蜒盘绕，清淑之气在这里孕育了这些百姓。高声唱和者自然稀少，除了我，还有谁应当亲近？譬如嶰谷的竹子，等待伶伦砍削制作。世俗的学问实在可鄙，不过是把纸帛当作缯、把草料当作银子罢了；姑且拿来调弄痴鬼，也还要争逐表面的华美新奇。〔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年、正月、七日〕 愿你做事笃实，把浮夸的言语一扫而空。穷困和通达交给造物，得失和成败的道理本来均平。希望你像太仓中的粮食一样，将来能够陈陈相因，反而需要发放旧粮。崔文学甲携带文章来访，神态萧然，有超脱尘俗的姿态；问起他的身世，原来是孙介夫的外甥。因此又用前面的韵作诗一篇，给志举看。

译穿着华丽的礼服，簪着珠珥，难道是邢夫人吗？穿着破衣，戴着破帽，穿着破鞋，真可怜范叔的贫困。你看崔员外，晚年终于成为朝廷观国之宾。那年他颇为显赫，老妪和老翁都争着要与他结亲。命运蹭蹬，被风水阻隔，斜斜地挂在边远之地。青衫映着白发，如今仿佛梅子真。安然无害，甘愿守在吴市门中。自称从幼年开始，慈母便替他选择邻居。邦人惊讶他很像舅父。仪态矫矫，不喜欢不仁之事；诗文没有别的老师，家传法度却来自富春。难道不是空同山孕育出的秀异之民吗？挺拔如齐鲁所生。又出自姬姓、姜姓的近亲。写文章不在多，一篇《酒德颂》便概括了刘伯伦。清新的诗必须淘洗锤炼，才能从铅中炼出银来。自从我迁到岭外，已经七次见到槐火更新。著书已经停笔；沉默不语，却包含千般叮咛。〔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年、四年、三年、七年〕 土制的鼓槌像芦苇制的管籥一样简朴；天然的节奏不是人为的均齐。时时自得其乐，哪里是为了向俗人陈说呢？次韵江晦叔的两首诗。人老了，家在什么地方？龙眠山的雨还没有惊动。酒船回到太白；幼子等候着陶渊明。幸而能与郭林宗一同登仙，同船而行；又同成瑨依凭高处，坐着长啸。登上小楼看月亮升起，痛饮直到参星横斜。钟鼓声从江南岸传来，归来后梦中也会惊醒。浮云般的世事已经改变，孤月照见此心明亮。雨已经倾盆而下，诗仍然像翻水一样自然写成。两条江争相送客，在树梢上看见横跨的桥。凌空飞行起初并没有跨越鹏、鼇，只觉得胡床一步一步升高。白日一觉睡去，春天便有梦；夜里乘小舟渡海，海上没有波涛。归来又遇见嗜茶如癫的陆羽；多病之身仍碰上戒酒的陶渊明。笑着谈说南荒究竟是什么地方，如今不过是在榕树叶下的庭院。〔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口、十年〕 次韵郭功甫的两首诗。（郭功甫曾因观看先生所画雪雀而作诗寄往惠州；先生北归后，又用前韵寄诗，此诗再次用其韵。）〔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里〕 早知道腐朽和神奇本来可以相互转化，海北天南总有归宿。九万里高风之上，哪里安放车驾？云中的大鹏如今后悔当初没有低低飞翔。可怜疲倦的鸟，不知道时运已空，只羡慕骑鲸的人找到了归宿。玉局观在西南天边的一角；万人在沙苑观看孤鹤飞翔。〔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年〕 次韵法芝举出旧诗一首。春来以后，哪里没有归来的鸿雁？不再像瘦牛一样踏着旧日的足迹。只愿老师真如明月，哪一家瓦罐里不能相逢呢？次韵荆门张都官维和作《惠泉诗》。楚地人少有井水可饮，地气常常不能泄出，积蓄起来便成了惠泉。泉水仿佛有所折损，然而泉源本来无情，哪里会问水是浊还是清？贪泉和愚溪这两处水，终古以来的羞耻都无法洗雪。只应是所处之地不同，于是使名称和说法也不同。月泉旁边地势平坦开阔，泉上山势高峻重叠。君子谨慎选择居处，这个道理怎么可以缺少？古人看重言语相赠，哪里敢用来比拟您的高尚节操？它不因冬霜而干涸，难道会害怕夏日的猛烈吗？泉水虽清冷流淌，却还嫌不足；距离大海遥远，终究应当流彻而去。次韵和子由听说我善于射箭。朝廷中的鸾鸟和鹭鸟都振翅而立，哪里会相信边地之事？手持大鼓的人都惊怪：一个书生竟能射中靶心，也像骁勇的将领能够谈论文章。能射穿杨树叶，自己反而笑说并非猿臂；射杀隼鸟，长久想着跟随骑兵出征。看你的身材修长，最值得学习，必定像髯羽一样超群。和林子中待制。

译两个老人都滞留在外，头发已经全白。人们笑我们迂阔疏懒，年老了反而更加坚定。共同举起一尊酒，饮尽瘴夷之地的酒；相逢于蛋青色的五湖天空下。江边遗留下的恩爱，使斑白的百姓哭泣；海上的先声，已经传入管弦。早晚像陶渊明一样作《归去来辞》，高声歌唱、长啸，在斜川终老。次韵马元宾。流落江湖，行走万里后归来，相逢足以自我安慰。已经错过了时机；刚听到优美的诗句，便惊得倾倒；又后悔在东庭相识得太迟。握手相逢，哪里知道没有贺监那样的知己？结交之人，谁能确定会像袁丝那样相许？塞外的鸿雁正要摩天飞去，到了老年，哪里还期望能够追随攀援？次韵答李端叔。这样的人像马援，也像班超。笑着踏过壶头，走出玉门关；已经进入西羌，渡过沙漠，又来到东海观看波涛山岳。在千人之中认识你格外不同，慰藉我十年间长久的思念。西省的邻居有时偶然相逢，最有意味的便是偷得片刻闲暇。和晁美叔。回头看去，人人都自以为正直，互相诋毁争辩；有谁是在奉承办事？过失一开始便值得发笑。如今梦中已经明白：自己不是珍贵的材料，只是处在空谷中的疲马，正在漫长道路上跋涉。还没有认识造物主的心意，茫然地同在一座熔炉中。和穆父写新凉。居家时妻子儿女号哭，出仕后猿猴和白鹤又怨恨。不能追逐十分之一的利润，又怎么能够搏击九万里高空？常常担心自己只是樗树栎树般无用的身躯，徒然被冠盖的藤蔓缠住；受人知遇如同背负债务，粗略报答之后便焚毁债券。只要知道睡在牛衣中，便一定可以免遭刺杀虎圈的祸患。清风随着雨来到，新的稻米香气足以充饥；紫蟹想来已经肥美，白酒又有谁来劝饮？您如今有崔瑗、蔡邕那样的文才，政绩又像赵广汉、张敞一样强健。三公之位本来可以取得，先献上一句话。幸而推重我这颗江湖之心，正合我做鱼鸟的愿望。孙莘老寄来墨，四首。徂徕山没有老松，易水没有良工；珍贵的材料取自乐浪，精妙的制墨手艺只有潘老先生掌握。鱼胞要捣熟万杵，犀角纹盘绕成双龙。墨制成后不敢使用，而是进献到蓬莱宫。蓬莱宫春日白昼悠长，玉殿的门窗明亮。金色笺纸上挥洒着飞白书，祥瑞的云雾萦绕着长虹。遥想那醉后的常侍，一笑便使天颜舒展。注：次公引诗说，徂徕山的松、 新甫山的柏都是名材；徂徕山在兖州。次公《墨谱》说，从前祖氏本是易定人，唐代任墨官。如今制墨的人必借用他的姓氏作为字号，大致以易水墨为上品。尧卿李廷珪是易水人。钦夫《遯斋闲览》说，唐末墨工李超与儿子廷珪从易水渡江，迁居歙州；廷珪的弟弟廷宽、廷宽的儿子承晏、承晏的儿子文用，都能世代继承制墨业。乐浪指高丽。潘谷制墨，杂用高丽煤。师造墨法中有使用鲤鱼胞的。唐太宗曾写飞白字赐给群臣，有人趁他酒醉在御前争抢。散骑常侍刘洎登上御床，伸手取得墨迹，太宗笑说：“从前听说婕妤辞别车辇，今天又见常侍登上御床。” 溪中的石头雕琢成马肝形，剡溪的藤纸展开如玉板。注：汉武帝时外国曾进献马肝石；端州深溪的石头中，紫色如马肝的最好。尧卿说，汉武帝元鼎五年，郅支国进贡马肝石一百斤，通常用水银养在金匣中，外面封以金泥。该国人身高四尺，只以马肝石为食。这种石头青白相间，像马肝，捣碎后可与九转丹调和；吞服一粒，一年都不会饥饿；用它擦头发，白发都能变黑。汉武帝曾在甘泉殿宴请群臣，有白发的人用它擦拭，转眼都变黑了。当时公卿说：“不愿做方伯，只愿擦肝石。”这种石性猛烈，不能掺丹砂，只能接近头发。不过也能制砚，所以这里借用此意。须溪有九转丹，何必用肝石？而且它只能使人不饥。此注有误。次公说，剡溪的藤制成的纸最好。唐代舒元舆有《悲剡藤》一文，因为世上用它书写文字的人很多，耗费纸张，所以悲叹藤被用来制作书纸。玉板是说纸的颜色。如今成都浣花溪造有一种纸，光滑，也以此命名。养源《志林》说：“李献之送给我天台玉板纸，那种纸我实在没有见过。”又说：“池州、歙州的精白玉版纸，才可以用来试墨。” 如果在这种纸上试墨，墨色没有什么不能变得乌黑。墨气嘘嘘而出，云雾升腾，笔势奕奕如龙蛇盘结。其中究竟有什么好处？秀美的色泽纷纷映入眼帘。老朋友归入天禄阁，面对古漆书，窥看着虫蛀的古简；隃麋墨供给尚方，老手擅长编排删削。我幸而分得一些，承蒙你念及；墨迹流落到我手中，只能惭愧地叹息。注：汉代诸儒在天禄阁校书。师川《汉宫殿疏》说，天禄阁、麒麟阁是萧何建造的，用来收藏秘书。汉代杜林在西川得到漆书古文《尚书》一卷，常常珍藏。汉代尚书令、仆射、丞、郎每月供给隃麋墨，大小各一枚；尚方是官署名，也是供墨之处。退之诗有“也可诏编刬”之语。〔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枚〕 我贫穷得像饥饿之人，唯恐漫漫长夜空自咬嚼，只好用瓦片作砚池、用灶灰研墨，用芦苇管在柿叶上写字。近来唐夫子远道送来乌玉玦般的墨，先生又接着赠送，圭璧般的墨锭灿烂地装满箱箧。晴日临窗洗砚而坐，笔势像蛇蚓一样渐渐盘结。于是便有好事之人敲门，来求取醉后写的草书。注：唐代郑防喜爱读书，常常苦于没有纸。慈恩寺储藏着好几屋柿叶，郑防每天取来练字，年久几乎用遍。唐林夫寄给张遇半丸墨；次公说，半环形叫作玦。《周礼》说，方形叫圭，圆形叫璧，这里都用来比喻墨的形状。唐太宗评论萧子云的书法，说行行如春蚓萦绕，字字如秋蛇盘结。《前汉书》扬雄赞说，当时有好事者带着酒肴跟随扬雄学习。张旭醉后以头蘸墨作草书。

译我穷困本来是因为诗歌获罪。长久以来听从朋友的劝诫，五年在江湖之上闭口不言，以洗清旧日的诗案债。今年又渐渐能够写作，心痒快意，仿佛有人替我抓挠疥疮。先生不责备我，又寄来诗篇，使幽暗的光彩显露出奇特的构思，荒诞怪异的意象纷纷出现。诗写成后自己也笑了，所以旧病一发作，便遇上了虾蟹。注：先生因诗受到审查，如今还有诗案流传于世。这里说在黄州共五年。韩愈《食虾蟆诗》说，起初我不敢下手，近来也渐渐能吃。杜牧诗说，读杜诗、韩笔，忧愁时仿佛请麻姑来抓挠痒处。欧阳季默把两丸油烟墨送给我，每丸都长一寸多，我戏作一首小诗。从书窗边拾取轻煤，从佛帐上扫下余香；辛辛苦苦熬过千夜，才收集成这一寸美玉。痴人害怕衰老死亡，唯恐与草木一同腐朽。想把东山的松树都烧尽，把南山的竹子也烧尽来制墨。墨坚硬而人容易衰脆，还没有用完，不必叹息不足。姑且用它来注释虫鱼之书，不要起草三千篇奏牍。注：朱穆《崇厚论》说，有的人与草木一同腐朽，有的人却可以同金石相较。汉书中朱安世说，南山的竹子也不够写尽我的罪状。作者曾说：“不是人磨墨，而是墨将人磨。”韩愈诗说，注释《尔雅》中的虫鱼，必定不是光明磊落的人。东方朔初到长安时，在公车署上书，共用了三千份奏牍。第二天又有人送来一条大鱼，重二十斤，并请求作诗，所以再次作诗戏谑。汉庭之中身长九尺的人，谁能比得上老方朔？哪里用得着一寸黄金，竟能使人足以完成三年冬季的学习。你送鱼来，是想亲自洗刷这一寸墨的寒酸吗？鱼鳞鱼尾光彩鲜明，我是骑鲸的诗人，姑且可以拿它充作鹿角。注：东方朔上书说：“我二十二岁，身长九尺三寸，勇敢如孟贲，敏捷如庆忌。”他又说：“我东方朔二十岁，学习了三年，文史知识足够应用。”这里说季默想用二十斤的大鱼来洗刷自己送一寸墨的俭薄。杜甫诗说，如果遇到李白骑鲸鱼，请代我问候他如今怎样。鹿角是小鱼。感谢宋汉杰送来李承晏所制的墨。老松烧尽，凝结成轻轻的烟花；精妙的制墨方法来自北方李家。青翠的色泽带着清冷的光辉，像什么呢？像墙东女子乌黑的鬓发飘落，仿佛寒鸦一般。注：宋玉说墙东女子，鬓发如云；这里说头发乌黑。和钱安道寄来的惠山茶。注：敬夫《遯斋闲览》说，建安茶是天下第一。我在南方做官至今已有些时候，溪茶和山茶几乎都尝遍了。胸中仿佛记得故人的面容，口中不能说出，心里却自然明白。要为你详细说明，我还没有空试饮，只略加品评，也还可以听一听。建溪所产的茶，虽然品类各不相同，却都天生具有君子的品性，气象森然可爱，不可轻慢。茶骨清而肉质细腻，性情和顺而端正。雪花、雨脚，又有什么值得说的？饮过以后才知道真正的滋味悠长，即使苦涩刚硬，终究也值得记录。汲黯稍嫌鲁莽，宽饶则刚猛。注：汉武帝说“我想要这样这样”，汲黯回答：“陛下内心欲望很多，表面却施行仁义。”皇帝发怒变色，退朝后对人说：“汲黯真是太鲁莽了。”宽饶任司隶校尉，喜好议论政事，触犯皇帝心意，最终自刎。郑昌替宽饶申辩说：“山中有猛兽，连藜藿也因此无人采食。”子仁说，雪花、雨脚指茶，见《骈珠集》。草茶没有可取之处，只是徒有虚名。上等的妖邪诡异，中等的质地顽硬而体轻；即使勉强能够漂浮，茶性滞涩，偏偏容易令人酸冷呕吐。其中若有极品，难道不佳吗？张禹即使贤能，也不是骨鲠之臣。注：张禹罢相居家时，正逢永始元年间，日食、地震特别频繁，官吏百姓多上书说这是灾异，是王氏造成的。成帝把这些奏书给张禹看，张禹说：“《春秋》记载日食、地震，有时是诸侯互相残杀，有时是夷狄侵入中原。那些新学的小生扰乱圣道、误导他人，不应采信。”皇帝因此不再怀疑王氏。子仁评论张禹说：“张禹以儒学宗师的身份居于相位，他的宽和从容本来可以取；然而他贪恋俸禄、保全地位，受到阿谀奉承的讥讽。”葵花般的玉茶饼很难得到，道路幽深险峻，又被云岭阻隔。谁知使者从西方而来，拆开封缄，光明磊落地收下百饼茶。闻香咀嚼，滋味本没有分别；透过纸张便觉得光彩炯炯。粗劣的团茶，怎能同凤凰、小龙相比？奴仆般的日注茶，怎能同臣子般的双井茶相比？注：卢仝《谢孟谏议茶歌》说，打开封缄仿佛看见孟谏议的面容，亲手检阅月团茶三百片。茶品以龙、凤最为名贵，称作团茶，一斤有八饼。庆历年间，蔡君谟任福建转运使，开始制作小片龙茶进贡，品质精绝，称为小团，一斤有二十片。两浙盛产草茶，日注是第一品。景祐以来，洪州双井白芽渐渐兴盛，近年制作尤其精良，品质远在日注之上，遂成为草茶第一。收藏珍爱，留待佳客，不敢包裹起来钻营权贵。此诗很有意味，你不要传播，免得使当时人因愤怒而生瘿。注：三国时贾逵任弘农太守，与典农校尉争论公务而不能申理，愤怒得了瘿病。次公按《诗案》说：这首诗都是借以讥刺世间小人；他们骤然取得权势和任用，却不知道上下尊卑的分别，所谓妖邪、顽犷、体轻、性滞，都是暗中斥责他们。和蒋防寄来的茶。我一生做各种事情常常随缘，四方的水路陆路都觉得便利。驾着小船渡过长江，来到吴越，三年间把各种鲜美食物都吃遍了。金虀玉鲙，米饭像用雪煮成；海螯、江柱刚从水中取出。迎风饱食，吃完安睡，一碗茶上浮着轻圆的花乳。自从弃舟进入东武，肥沃的田野便延伸到桑麻川。胡羊剪下的毛大得像马，谁还记得把鹿角鱼当作腥味摆在筵席上？厨房里把粟米蒸好，埋在饭瓮里；再用大勺取酸浆，喝得人口舌生津。柘木筛子和铜碾子都弃置不用，脂麻、白土只须用盆研磨。老朋友仍按旧日的眼光看我，以为我的爱好还和当年一样。注：吴都进献松江鲈鱼脍，隋炀帝说，这就是所谓的金虀玉鲙、东南佳味。南方人把鱼切成细丝，拌以金色橙丝，称为金虀玉鲙。海螯指蟹，江柱指江瑶柱。东武即汉代琅邪的东武，这里指密州。作者《超然台记》说，他从钱塘调任胶西，舍弃舟船的安逸而承受车马劳顿，离开雕墙美屋而住进遮蔽采椽的房子，背离湖山景色而行于桑麻田野，正是这首诗的意思。鹿角是小鱼。山东人把肉埋在饭下食用，叫饭瓮；山东人喜欢吃粟饭、喝酸浆；蜀人用脂麻、白土煎茶。

译沙溪茶和北苑茶都勉强可以分别，至于水底沉淀的一线，又争论谁先谁后。你寄来两幅清诗，远隔千里。紫金茶一百饼，耗费万钱；吟咏、烹煮、品尝，都是两种绝妙的享受。只怕偷取乞求会使封裹烦劳。老妻和幼子不懂珍爱，已经有一半放进姜盐中煎了。人生所遇没有什么不可接受，南北不同的嗜好，谁知道哪一种更贤？死生祸福早已不再选择，更何必争论甘苦、评比美丑？知道你困顿远行而不能自我排遣，所以借诗寄谢，姑且相互砥砺。注：沙溪、北苑都产名茶；姜盐煎茶也是蜀中风俗。怡然把新制的垂云茶送给我，我回赠大龙团，并且戏作一首小诗。注：图经记载，宝岩院由钱氏建于天成二年，旧匾额为“垂云”，治平二年改为今名。元丰年间，诗僧清顺作《垂云亭》，作者曾有诗赠清顺新作的垂云亭。妙美的供品来自香积寺，珍贵的烹饪由大官置办。挑选嫩芽，分作雀舌；皇帝赐下的茶来自龙团。清晨阳光下，云庵温暖；春风里，浴殿却寒冷。姑且用它来试验自己的道眼，不要把两者看成不同的事。注：大官厨所供给的食物叫作大官食；拣芽、雀舌都是嫩茶的名称；“浴殿”涉及翰林学士唐德宗时的典故。把新茶送给签判程朝奉，让他拿去供养母亲；程朝奉作诗致谢，我依照原韵作答。缝制衣服送给溧阳尉，像孟郊诗中慈母为远游的儿子缝衣；拾取肉食，怀着送回颍谷封人。听说你因平反案件而供母亲一笑，应该努力求得长寿，等待享用千钟俸禄。把火前试焙的新茶分给你；雪中停止赐给皇帝的头纲龙茶，从此登堂便是兄弟。林下煮一瓯茶，记住彼此相逢。注：孟郊任溧阳尉时作《游子吟》，写慈母手中线和游子身上衣。郑庄公把母亲安置在颍谷，并发誓不到黄泉不相见，后来后悔；颍谷封人听闻此事，向庄公进言。隽不疑任京兆尹时审理囚徒，母亲问他平反救活了多少人；隽不疑平反很多，母亲欢喜，饮食比平日丰盛；若没有平反，母亲便生气不吃饭，所以隽不疑做官严明而不残酷。“永锡难老，待千钟”见《诗经》；《庄子》记曾子说，早年做官拿三釜俸禄便心喜，后来拿三千钟俸禄却来不及奉养母亲，因而悲伤。茶在惊蛰前开始制作，最初叫试焙，也叫一火；其次叫三火，买茶的人只等三火以前出产的，认为最好。范式与张邵交好，范式说两年后一定回来拜见张邵的母亲，届期果然到来，登堂拜母。依照原韵感谢曹辅寄来的壑源试焙新茶。注：曹辅字子方，当时任福建路转运使。仙山的灵雨打湿了行云，洗遍香肌，脂粉还没有匀开。明月仿佛来投奔玉川子，清风吹破了武林的春色。要知道它有冰雪般清洁的心肠，并不是用油脂涂饰出来的表面新鲜。戏作小诗请你一笑：自古以来，美好的茶就像美人。注：韩愈诗有明月投奔卢仝的语句；玉川子指卢仝。卢仝说，喝到七碗也不能再喝，只觉得两腋习习生风。武林是杭州的山名。有些制茶者用油脂装饰茶饼表面，以欺骗不懂茶的人；沙溪茶园有时掺入松黄，试饮时鲜白却不能持久。茶色以白为贵，饼茶多用珍贵油脂涂面，善于辨茶的人则重视茶叶肉理充实而滋润。〔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十人〕 和子由的《踏青》诗。注：子由《踏青》诗序说，眉山东门十多里有座山，名叫蟆颐山，山上有亭台、松树、竹子，山下临近大江。每年正月初八，士女一起到山上游玩饮酒，称作踏青。〔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八日〕 春风吹过田间小路，惊起尘土；游人刚开始为年华欢乐，年轻人闲游正好。路旁喝麦酒，身材短小也不怕游车的车轮。城里的居民厌恶城郭喧闹，清晨出城，四邻顿时空寂。歌声鼓声惊动山林，草木也随之摇动；竹篮和瓢散落在郊野，乌鸢都变得驯顺。什么人聚集众人，自称道人，拦路卖符，神色愤怒。祝愿你养蚕，使你的蚕茧大如瓮；祝愿你畜牧，使你的羊大如麕。路人未必相信这些话，却勉强买下符箓来禳解新春灾祸。道人得到钱，径直买酒，醉倒后还自称自己的符神验。注：园客是济阴人，曾种五色香草十年，终于结出果实；一天有五色蛾停在旁边，园客收养它们。到养蚕时，有女子夜半来到，自称园客的妻子，教他养蚕；园客与她共同养蚕，得到一百二十头蚕，蚕茧都大如瓮，每个蚕茧抽丝六十天才抽完，后来两人一起成仙。陆龟蒙诗说，红蚕沿着枯叶，青茧大如龟。〔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百斤、一枚、三月、三日〕 男女巫师聚集在这里，写符篆卖给人，说可以使田蚕兴旺、避除灾病；佩戴或携带的人都相信这是真的。和子由的《蚕市》诗。注：子由诗序说，眉州在二月十五日赶集出售养蚕器具，因而作乐纵情观看，称作蚕市。

译蜀地人衣食常常艰难，蜀地人游玩欢乐却不知道回来。千人耕种，万人食用；一年辛苦劳作，只换来一个春日闲暇。闲暇时还要把养蚕当作集市，大家共同忘却辛苦，追逐欢乐。去年霜降时砍下秋荻，今年蚕箔堆积得像连绵的山。破瓢做车轮，泥土做锅，争相购买，价值不亚于黄金和绸缎。回想从前你我都还是童年束发的孩子，年年停下读书，跑到蚕市观看。市上的人争相夸耀、斗比智巧，乡野之人沉默无言，遭受欺骗戏弄。你的诗使我感触旧事，我不为离开故国悲伤，只为年华流逝悲伤。注：古语说，千人耕种，万人食用，即使想不挨饿，百姓也做不到。《潜夫论》说，一个农夫耕作，百人吃饭；一个妇女养蚕，百人穿衣。以一人供养百人，谁能承担？孔子对贡说，百日劳作换来一日蜡祭休息，这是君王给予百姓的恩泽。荻箔是养蚕的器具，瓢轮、土釜是缫丝的器物，因急于使用，争购程度超过金帛。丱是束发的样子。太史公说，读《乐毅报燕王书》，没有一次不放下书流泪。韩愈诗说，罪过在于欺骗戏弄。杜甫有离国而悲王粲的诗句。和蔡景繁的《海州石室》。注：蔡景繁名承禧，与作者同年登第，当时任淮南转运使。这里是芙蓉仙人旧日游览的地方。苍老的藤蔓和翠绿的石壁原本没有道路，便戏把桃核包在黄泥里，像风雨一样撒掷在石间，竟使空山生出锦绣，靠着天、照着海的花朵多得数不清。花丛中的石室足以容纳车马，垂着五彩流苏的宝盖窥临着神灵居所。哪一年霹雳震动，神物出现，玉棺飞出王乔的坟墓？当年醉卧其中，仿佛震动了千日；直到如今石缝中还残留着酒糟美酒的香气。仙人一去已经五十年，花自衰老，石室空空，谁来主持？亲手栽下的几株松树如今枝叶低垂如伞，苍髯白甲映着玉石门户。注：石曼卿曾任海州通判，因为山岭高峻、道路不通，便把桃核用泥裹成弹丸，抛到山上，一两年后花开满山，灿烂如锦绣。欧阳修《归田录》说，石曼卿死后成为主持芙蓉城的仙人。有人说，悬崖峭壁、人迹不到的地方，可把桃李核用黄泥裹成弹丸投上去，经过春天便会发芽，久而久之根、株、花、果都茂盛。毛元英《文昌录》说，流苏是五彩丝线交错下垂；凡是下垂的都叫苏。后汉王乔任叶县令时，天降玉棺在堂前，官吏推拉都不能移动。王乔说：“难道天帝只召我一人吗？”于是沐浴后睡入棺中，棺盖随即合上，过了一夜葬在城东，土自然堆成坟墓。刘玄石善饮，曾饮下千日酒，回家后醉而不醒，家人以为他醉死而下葬；卖酒的人后来告诉家人，开坟查看，到了千日他忽然醒来，起身无恙。自首句至此都在说石曼卿。作者来取酒祭奠石先生，后车仍载着弹胡琴的女子。一声琴响如冰铁相击，散入岩谷；海水翻腾成波，松树也随之起舞。注：《传灯录》说，干闼婆王奏乐，竟使须弥山震动、大海腾波，迦叶起舞。此后又有谁能欣赏这些心意？持节的中郎醉后无人可比。注：这里说蔡景繁出使来到海州；蔡邕曾任左中郎将。独自临近断岸，抚摸着初升的太阳。红色波涛与碧绿山峰相互吞吐，沿着小路寻找我的诗句，寻找余音；拄着彭铿之杖敲击铜鼓。你把长诗和小字远远寄来，我吟唱一遍，三次叹息，神情凄楚。江风海雨仿佛进入牙齿之间，像听见石室里传出的胡琴声。我如今老病，不能出门，不知海山岩洞在何处。桃花自然开放又凋落，床头的酒瓮已经蒙上尘土。前年打开内室，放走了杨柳枝；今年洗心礼佛，参拜佛祖，梦中旧事还时时引人一笑。坐着便觉得俯仰之间已经由今变古，愿你不要把这首诗刻下。东海变成桑田，真的只在早晚之间。注：白居易年老后整理家事，裁减费用，遣去多余物品。他有个名叫樊素的歌妓，二十多岁，擅长歌舞，尤其会唱《杨柳枝》，人们甚至以曲名称她。白居易准备放她离开时，她悲伤哭泣，不忍离去，白居易怜惜而无法回答，便作《不能忘情吟》。这里用“开阁”二字，又涉及王敦打开后阁放出群妾的典故。《神仙传》说，麻姑对王方平说，自从上次相见以来，已经看见东海三次变成桑田；刚到蓬莱，水又比过去浅了将近一半，难道还会再变成陆地吗？王方平笑说，圣人都说海中还会再扬起尘土。依照原韵答张甥棠美述说志向的诗。注：张棠美名宗奭。仲子甘愿靠织鞋为生，避开万钟俸禄；陶渊明不肯为了五斗米折腰。一年中鸿雁还能辨认往来，整天像猴子一样的人又有谁会取用？我知道外甥的诗意，是仰慕这两位君子；读书最重要的是长久保存本心。平生所谈的性命奥理，即使长期抛弃，也不担心像金石一样腐朽。我如今已经习得鹙子般的禅定，却仍然每天早晨害怕得奔走。先剖开心胸，打算射破功名声誉，不作羊公、邹湛那样悲叹岘首山。云梯雨箭从四面八方袭来，我已经心如死灰，像墨守成规一样不动。恐怕外甥本是跃过禹门的鲤鱼，不可潜逃到我的池泽里。晚年才觉察孟光的贤德，却因为害怕我，常常被言语触动。外甥若能替我锄理青门的瓜，正午时来，也好让我这双老手休息。答子勉三首。你没有登上郎官省台，应该也能登上谏坡。才华很高，却还没有被特别识见；年岁将晚，幸好没有别的牵累。槽中的马瘦弱，难以出行；邻家的鸡受冻，也不啼鸣。寒炉里还留着一点残火，我从灰中拨出阴冷的火种。偶然得到惊人的佳句，也许可以用来傲视王公。处士仍然保持清节，滑稽之人哪里足以称雄？深沉如谢康乐，简远达到安丰。一个念头都没有俗气，相约共享林下清风。想起舞来，腰身像柳枝；一簇小梅花催促着。拍手唱大梅歌舞，余下片片梨花飘落。无奈当涂的风物究竟如何呢。答海上翁。仙翁已经再也见不到了，新诗使人疑心那是河南石壁上的曦海景象。海水哪里容得巨鲸饮尽？燃犀照妖，又到哪里去寻找琼枝？依照原韵答完夫再次赠诗；我已经选择住在毗陵，和完夫约定做邻里。柳絮飞舞时，笋箨斑斑；风流的两位老友相对打开门关。你为我求来阳羡雪芽，我也应当送你惠山乳水。竹席承受凉风，白昼悠长，正好安睡。玉堂起草的制诰流落人间，倘若有急事，也容我慢慢烦劳乡里。姑且共同享有十亩桑柘地的清闲。挥笔写诗感谢吕行甫惠赠子鱼。卧沙鱼细小的肋骨，我正嫌它太小；通印长鱼，又有谁肯分给我？好事的东平贵公子珍视它，贵人不肯给别人，却送给苏君。

译答复晁以道索求书法。阅历世事实在艰难。像您这样的人，本来就不会忘记，只是对于书法过于简略，正是被懒惰妨碍。西山诗有三十多人唱和，我再次依照前韵作诗致谢。红润的面容已经像春日酒醅，胸中却还没有栽下梨树枣树。丹砂不容易扫去白发，赤松子却想防备黄梅。寒溪本来就遥远，公社有白莲翠竹，依傍着高峻山崖。当年石泉映照金像，神光夜里发出，仿佛五台山。饮泉照面而得到真实的意味，坐看万物都像浮尘。想收拾晚年光景回到田里，远远沿江水走到离堆。回朝难道只是因为羞惭老病？其实是自叹才尽，倾空了酒杯。诸位贤者济济一堂，如同夏屋高大，吞吐风月于清幽角落。我像一口废井，长久无人汲取，古井砖石残缺剥落，生满阴湿青苔。几首诗来回唱和，互相感发，像汲取新水、除去旧垢，寒光重新显现。遥知二月春江开阔，雪浪倒卷，云峰仿佛被摧折。石头中没有声响，水也寂静，为什么却能使空山回荡雷声？想请诸公评论这一句，也想知道忧喜究竟从何而来。愿求南宗的一勺水，前往替屈原、贾谊洗涤残余的悲哀。依照原韵感谢子高读《渊明传》。枯木中空，微微昏暗。古器虽然还在，却没有古琴弦。衣袖中正有南风之曲，谁来为它聆听？谁来为它传承？风流岂会衰落在正始以后，甲子也不必计数到义熙以前。一山黄菊，就是陶渊明一生的事业。没有酒，人的意兴便顿觉缺憾。鲁直送来双井茶，依照原韵作诗致谢。江夏无双的茶种培育出奇异名茶，汝阴六一又夸赞新的茶书。茶磨好后不敢交给童仆，亲自观看雪水沸汤中生出的玑珠。列仙一般的儒者，清瘦而不肥腴，只有病渴的毛病与司马相如相同。明年我想往东南去，乘画舫停宿太湖又有什么妨碍？注：双井茶是第一品；“画舫宿太湖”涉及贡茶故事。依照原韵答鲁直戏赠之诗。昨夜刚开始有些微凉，汗湿的被子才退去热气。我愿同秋风一起，随身吹入房屋门窗。君王不喜欢多事，只把我当作受惊的鸿雁。仔细看看，卷曲如虿尾；我家真正像栗蓬一样。感谢曹子方惠赠新茶。陈植的文章如文采华美，华斗石又高；景公的诗句再次称为豪壮。命运多舛，不能得到封龙额的俸禄。做官又有什么妨碍？马曹的囊简，已经收藏很久。蝌蚪文字古雅，剑锋般的新光明亮；鸊鹈膏光泽润美，南州山水足以成为助力。更有英秀的文辞，胜过《离骚》《九歌》。感谢苏自之惠赠美酒。高士按说都应怜爱酒曲，这是我曾听韩退之说过的话。我如今却有不同的说法，实在未必如此：酒曲未必值得高士怜爱。醉酒坠车，庄子说这反而保全了生命。酒还不如顺其自然地保全自己，通达之人本来没有亏缺，何必再去寻求保全之处？全景山沉迷饮酒，阮籍傲慢，毕卓偷酒，刘伶颠狂，贪饮、狂放、好怪，都没有什么值得取法。世俗喜欢奇异，夸耀他们贤能。杜陵诗人尤其可笑，把八个人罗列出来仿佛群仙，流着口水、露着头顶，却不谈其余。试问哪里能够逃脱禅理？我如今不饮，并不是心中真的没有饮酒；心中的月亮皎洁，长久独自圆满。有时客人来到，也斟酒相待；琴虽然没有带走，姑且借此忘掉琴弦。我的同宗先生深有用意，远隔百里送来两罂酒。姑且说不饮固然也高尚，世人都相同而唯独我不同；不如把同与异一起忘掉，把得鹿、亡羊都看成游戏。此酒一定要饮，不要再推辞。何必拘拘计较清醒还是醉倒？奉和成伯在大雨中访客解嘲。欢乐的事情难以同时具备，真实的话反而坐受排斥，用心多有乖误。兴致来了便随手取用，有时也能成为欢乐。瓦钩棋胜过黄金赌注，我一生祸患早已不再选择，难道会因为一时风雨而受阻？上天的变化哪里有常态？明月很快就会照亮归途。依照原韵答参寥寄给少游的诗。栖身岩石水边，如今已经头发斑白。交游旧友中还有谁，能来慰藉眼前？我一向与昼公心心相印，每当想起秦子，便觉得他的意趣如圆润明珠。当年踏月来到幽谷，拄杖穿云，冒着傍晚的烟霭。台阁与山林本来没有不同，所以文字理应不离禅意。依照原韵答致远。放声大笑。右军被称为草圣，还不如东野以诗歌闻名。白居易自己想吟咏淮上明月，怀祖也不必听那号角声。感谢都事惠赠米。平生一直忍住欲望，如今又忍受贫穷；闭口不说，见人也不多言。陈述俸禄微薄，身体轻贫，赵都事却能用心作意，向诗人施惠。依照原韵答谢章子厚在飞英留下的题诗。从前曾陪马少游闲游，如今人却在凤凰洲。若重新经过黄公酒肆，只能遥望那杳杳白苹，直到天边尽头。我过去在钱塘时，伯固开辟西湖；如今他正要请求治理越地，我戏说他完全可以再回来开凿镜湖。伯固作了诗，所以依照原韵和作。我已经料定将把一生交给江湖，谁知行走会稽，又得到岑成相伴。镜湖席卷八百里，坐在湖上长啸，因为你又使它获得名声。陈伯比和作押“回”字的诗，我再次依照原韵。百里之外的冯生，难道屑于离开湖海吗？陈侯还肯前来，诗书仍好好藏在家中。四面蒲柳茂盛，城的一角有骑者上下；山也显得疏朗了。小鱼从容游出，究竟要做什么呢？市桥走十步便是尘土，傍晚细雨潇潇，景色格外没有回转。子美请公择饮酒，偶因生病没有赶上；公择作诗，我依照原韵答和。樊素、阿蛮都已经离开，使君应该作一首《玉筝歌》。可怜我这个病人，在西窗下过了一夜，亲手按摩丹田。感谢惠赠猫儿头笋。长沙一日煨笋，鹦鹉洲前的人还不知道；我奔走送来，烦请您用它助成汤饼。猫儿头笋突兀地长着，几乎要穿破篱笆。观看子美病中所作的诗，感叹还不足以表达心情，于是依照原韵作诗。百尺高的长松在山涧下摧折，我知道你的心意是为了谁而来。霜打的枝干半折，孤根露出，仍有狂风急雨催逼。依照回文体作三首诗。春日织机织满回文锦，粉泪挥洒在露井边的梧桐上。人远去，只能寄情于小字书信；柳丝低垂，夕阳下庭院空寂。红笺上简短写下，徒然加深怨恨；新翻织成的锦句，令人几欲断肠。风中叶子飘落殆尽，惊醒梦中的蝴蝶；戍守边地的归雁，请把情意寄给郎君。羞云收敛，春暮令人凄惨悲伤；细细缕成的诗篇已经写好，织入的情意深沉。头边伴着枕头，屏风遮掩着怨恨；天色昏暗、尘影幽暗，玉窗边只有琴声。和回文诗五首。红窗下低声哭泣，低声埋怨。漫长的春夜寒冷，斗帐中空空荡荡。醉酒时花落，飞絮纷乱；清晨黄莺啼声惊破梦境，匆匆而去。还能和谁一起倚靠空闲的窗？绣幕映着落日，红色小门后的庭院深深。东边又到西边，流水分开山岭。只恨没有忧愁，来续接这断弦的琴。传来寒冷的消息，风吹霜叶黄；冷灯残月照着空床。看你寄来的回忆，传来的锦文，字字萦绕愁绪，写尽了断肠之情。前堂画烛下，花朵仿佛凝聚着泪水；半夜清香飘来，烟气牵惹被衾。烟雾锁住寒冷的竹枝，宿鸟沉入水边的寂静；天色放晴，横斜的参星出现。蛾眉翠色收敛，时时听见燕语；泪珠弹落，处处看见鸿雁归来。多情的女子像风中乱花，薄情的郎君如将要消散的露草。《东坡诗集注》卷十四。

译钦定《四库全书》。《东坡诗集注》卷十五。宋代王十朋撰写。送别。赵德麟在湖上舟中设宴饯行，共同对月。老郡守珍惜春日的兴致，主人有挽留客人的情意；公务之余，日月清闲，湖上景色正好而清明。新火初燃，煮茶；乳白的茶沫温暖，风吹散了煮粥的热气。【子仁：白居易《清明》诗说“留饧和冷粥”，又说“出火煮新茶”。】酒意将尽，红杏在暮色中暗淡；太阳落下，大堤显得平展。【扬刘禹锡诗：“春江月出大堤平。”】清静的夜里，撤去灯火相对而坐；孤舟撑开岸边前行。等到您头上的帻还没有掉落，【縯：《晋书》载，庾敳，字子嵩，在东海王越座上颓然醉倒，头巾掉在几案上，便用头钻入其中。】面对这轮月亮，它还横在天空。送曾子固任越州通判，得“燕”字为韵。【次公：根据先生诗案考察，这是熙宁二年的诗。尧卿：子固名巩，南丰人。嘉祐二年，欧阳修主持贡举，子固兄弟四人同时登科。治平年间，他与苏轼同在馆阁。】醉翁门下的士人，混杂众多，很难辨出贤者。【倬：《刘向传》：“杂沓众贤，罔不肃和。”】唯独曾子超群出众，孤芳自赏，使群芳都显得鄙陋。过去我从南方来，曾与你们随侍醉翁，步履轻快。如今醉翁自己憔悴了，你离去也应当如此。【次公：醉翁任参政时，子固也在馆阁，所以说“两个都步履翩翩”。】贾谊困顿而被遣往楚地，【厚：《贾谊传》载，天子曾商议授贾谊公卿之位，绛灌一派嫉恨他，于是出任长沙太傅；长沙属于楚地。】乐生年老而思念燕国。【縯：《乐毅去燕奔赵》载，燕王把乐毅的儿子间封为昌国君，而乐毅往来于赵、燕之间，重新与燕相通。】难道会因为江中的鱼羹鲜美，就立刻厌弃天厨的膻味吗？只是苦于世俗的议论狭隘，像蝉鸣一样在耳边聒噪。【次公按：先生诗案说，送曾巩诗，是讥刺近来许多刻薄之人，议论鄙陋狭隘，如蝉鸣一样不值得听。语本嵇康《与山巨源绝交书》：“宾客盈座，鸣声聒耳。”】怎样才能得到万顷池塘，来养这条横行海上的大鱼呢？【援：《贾谊吊屈原赋》：“横江湖之鳣鲸兮，固将制于蝼蚁。”厚：谢晦诗：“伟哉横海鳞，壮矣垂天翼。”李白诗：“鲁国一杯水，难容横海鳞。”】

译王颐赴建州钱监，求诗并求草书。我过去在武功县认识你，在寒冷的旅舍夜里，我们共同饮酒交谈。【次公：武功县名，属永兴军，即今长安。韩愈《答张彻》诗说：“勤来得晤语，勿惮宿寒▯。”】酒将尽而蜡烛已烧完，话却没有说尽；疲倦的仆人站立着睡着了，僵立在屏风旁。【縯：汉代陈万年生病，召见儿子陈咸，在床下教诫他，谈到半夜，陈咸睡着了，头碰在屏风上。】我郑重劝你学习长生不死的秘诀，你说自己亲自接受过那位方瞳老人的传授。【縯：《南史》载，陶弘景年过八十仍有壮年容貌。《仙书》说，眼睛呈方形的人能活一千岁。陶弘景晚年一只眼睛有时呈方形。厚：真人的眼睛方圆，青筋贯入其中，并有紫光。又援李根：两眼瞳孔都呈方形。《仙经》说，活到八百岁的人瞳孔呈方形。次公：《拾遗记》说，五位老叟见老聃时，他的瞳孔呈方形。】可叹我听闻大道却没有早早醒悟，醉梦颠倒，仿佛又瞎又聋；近来忧患苦苦摧残剥蚀，心情萧索，如霜打的蓬草。羡慕你的容颜更加年轻壮健，对外物的羡慕渐少，内在的修养却日益充实。用河车牵引水液灌注脑部，使头发变黑。【縯：《黄庭经》说，北方正气名为河车。《仙经》说，铅断绝而河车空转，所作必无功；铅失而河车断绝，万事都无从产生。次公：道诀说，胁、腹、腰部弯曲，使绿黄之河水逆流；河车牵引水液，大概就是搬运之法。】让丹砂经过伏火炼制，进入面颊，使脸色红润。【师：道家说，服食九转丹砂的人可成为地行仙。安国《古嵩子真诀》说，大丹炼到第六转，用文火、武火养炼一伏时即成；把伏炼后的大朱砂用楮汁制成麻子大的丸，每天空腹以酒服三丸，可以驻颜定色。】我们在大梁相逢后，你又向东而去；只是说，什么时候才能辞别樊笼呢？【师：语出《庄子·内篇》泽雉之喻。倬：《南史》载，杨休之不喜欢繁琐的选官职务，长期主持选任，说：“这个官职确实清贵，只是妨碍我欣赏自然，真像樊笼啊。”】我还不能立即请求做龙编县令。【厚：《晋书》载，葛洪听说交趾出产丹砂，请求担任句漏县令，晋帝不许。葛洪说：“我并不是想求取荣华，只是因为那里有丹砂。”】官署中的职务，似乎就是马槽和铜槽一般。【縯：晋代王徽之任桓冲骑兵参军，桓冲问他属于哪个曹，他回答说：“似乎是马曹。”】把诗留在河边，聊以安慰离别；草书还没有工夫写成，因为行色匆匆。【厚：《晋书·卫恒传》载，张伯英落笔必写楷书，说：“匆匆忙忙，没有工夫写草书。”】〔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步、百步〕 送安惇秀才落第后向西归去。旧书不嫌百遍阅读，熟读并深入思考，你自然就会明白。【縯：有人向董遇求学，董遇不肯直接教他，只说必须先读一百遍；书读百遍，意思自然显现。】将来恐怕不会免于获得名位，今天这样闲居迟滞，哪里还追得回来？我过去居家时，防备返回故乡，专心著书，再也不去看园中的葵菜。【厚：董仲舒任博士时，放下帷幕讲诵，三年不窥园。次公：“园葵”二字，是说使公仪休毁去园中的葵菜。】后来来到东方游历，羡慕世俗的爵位，抛弃旧日学业，跟着孩子们嬉游；狂妄的谋划、错误的计算，百事没有一件成功，只有两鬓白发如期而来。所以我说，故乡山中的松柏都是亲手种下的，眼看就要长到两手合抱那么粗了，我什么时候才能归去呢？【厚：《左传》载，秦穆公派孟明、西乞、白乙攻打郑国，蹇叔为他们哭泣。秦穆公说：“你知道什么？等你活到中寿，我坟上的树都已经合抱了。”】早知道万事都有命运，十年白白奔走，难道不是痴愚吗？【厚：《南史》载，沈攸之说：“早知道穷达有命，悔不十年读书。”】我还不能同你计较得失，临别之际，只有长久叹息。送任伋任黄州通判，并寄给他的哥哥任孜。【尧卿：孜当时任简州平泉县令，字师圣；伋字师中，都是名士，眉州人。苏轼称他们为“大任”“小任”兄弟，二人于庆历年间登第。】我们州的豪杰任公子，年轻强壮时，一天能奔驰千里。【縯：《史记》载，田光说：“骏马在强壮时，一天能奔驰千里；等它衰老了，劣马也能跑在它前面。”】没有凭借和引荐而自行进取，谁来认识他？有才华却得不到任用，如今已经老了。分别以来十年，你学习从不厌倦，读破万卷，诗也写得更加优美。【縯：杜甫诗：“读书破万卷，下笔如有神。”】黄州是个小郡，夹在溪谷之间；几间茅屋，依傍着竹子和芦苇。【次公：见佛书“稻麻竹苇”。】知道命运就没有忧愁，你还忧虑什么？见到贤人却不推荐，谁应当感到羞耻？平原县的老县令，更加令人悲哀。【次公：这里说的是寄给他的哥哥孜；平原是简州的属县。】六十岁还穿着青衫，穷困得几乎活不下去；像桐乡遗老一样，至今还使人哭泣。【縯：前汉朱邑，字仲卿，病重将死时嘱咐儿子说：“我是桐乡旧吏，那里的百姓爱我，一定会把我葬在桐乡，让后世子孙接受他们的祭祀；但还不如把我葬在桐乡，让百姓富足。”按《同安志》：朱司农庙在桐城县西南。《汉书》记载：大司农朱邑墓在桐城西郭外。子仁：李白诗说：“六帝余古丘，樵苏泣遗老。”】颍川的大姓，谁能鞭挞他们呢？【援：《汉书》载，颍川大姓原、褚两族横行霸道，宾客犯法成为盗贼，前任二千石官员都不能擒拿制伏。】赵广汉任太守，到任数月后，诛杀原、褚两族的首恶，郡中震惊战栗。借你的名义寄去问候，询问消息；不要像黄鹞那样炫耀自己的爪子和嘴巴。【縯：韩愈诗：“鲁连细而黠，有似黄鹞子；田巴兀老苍，怜汝矜爪嘴。”】送刘攽任海陵通判。【尧卿：刘攽字贡父，曾任泰州通判。】

译你没看见阮嗣宗从不把褒贬人物挂在嘴边吗？【縯：晋代阮籍，字嗣宗，不拘礼法，说话玄远，口中不评论人物的是非。】不要夸耀自己的舌头还在、牙齿牢固。【援：《史记》载，张仪游说楚相，楚相遗失和氏璧，便认为是张仪盗取，打了他几百杖。他的妻子感到羞愧，张仪问：“你看我的舌头还在吗？”妻子笑说：“还在。”张仪说：“这就够了。”厚：韩愈诗说“羡君牙齿牢且洁”。师按：苏轼在诏狱中招供时说，这首诗讥讽朝廷新法使人不能直言，不如耳朵不听、嘴巴不说。】这里面只适合饮醇酒。【厚：《南史》载，谢朏任吴兴太守时，他的弟弟谢瀹在征虏渚送别，谢朏指着弟弟的嘴说：“这里面只适合饮酒。”】读书不必太多，作诗也不必求工；海边没有什么事，天天醉酒，梦魂也不到蓬莱宫。【次公：杜甫诗“忆献三赋蓬莱宫”。】昨夜秋风吹入庭院的树木，水莼还没有老，你却先要离去了。【养源：《齐民要术》说，羹菜以莼为第一；四月莼长出茎而没有叶，叫雉尾莼，嫩芽很肥美；叶子舒展开来而细长，叫丝莼。】你先走了，什么时候回来？刘郎应当已经白发满头，那时桃花还开不开呢？【尧卿：刘禹锡元和十年奉诏从朗州到京师，作《戏赠看花诸君子》诗：“紫陌红尘拂面来，无人不道看花回。玄都观里桃千树，尽是刘郎去后栽。”大中二年三月，他又来游玄都观，作绝句并序，说自己贞元二十一年任尚书屯田员外郎时，观中尚无花木；后来外任连州刺史，不久贬为朗州司马，居住十年后召回京师，人人都说有道士栽种仙桃，满观如同灿烂朝霞，于是作诗记此事，随即又出任外官。十四年后，他任主客郎中，重游此观，已经荒芜得一棵桃树也没有，只有兔葵燕麦在春风中摇动，于是又题诗二十八字，等待后来的游人。诗说：“百亩庭中半是苔，桃花落尽菜花开。种桃道士归何处？前度刘郎今再来。”】送钱藻出任婺州太守，得“英”字为韵。【尧卿：藻字醇老。】老练的手段正适合治理繁剧的郡，【师：朱邑传说他远守繁剧之郡。】高尚的胸怀已经厌倦了承明庐的侍从生活。【縯：严助任会稽太守时，皇帝赐书说：“你厌倦了承明庐，劳于侍从之事，怀念故乡，所以出任郡吏。”】姑且系上东阳郡的绶带，到沧浪水中洗濯冠缨。东阳的山水美好，【厚：刘禹锡诗：“东阳自是佳山水，何况曾经沈隐侯。”信民《韵语阳秋》说，东阳岘山距县城三里，旧名三丘山。】尚未到那里，心意已经清爽。经过家乡，父老们高兴；出城来，提着酒浆迎接。【次公：后汉岑彭传中有皇帝诏令，允许他经过家乡上坟。】你此行实现了心愿，留下的人却为离别而悲伤。我们的君主正在急切求贤，每天直到日暮还坐在迩英阁。【迩英是阁名。尧卿：宋景文诗：“太极洪枢暇，西清秘阁开；文从壁府出，辇上殿中来”，大概说的就是这里。】黄金台招来乐毅，【縯：燕昭王在台上置放千金，招延天下士人，称为黄金台；乐毅于是到燕国献身为臣。】白璧赏赐虞卿。【援：《史记》载，虞卿穿草鞋、背雨笠游说赵孝成王，一次会见便赐给他黄金百镒、白璧一双；第二次会见，授予上卿爵位。】你不要过分贬低自己，否则陈述的道理再高峻，也只是徒然。【厚：孔子世家中，子贡说孔子的道术极其广大，所以天下不能容纳，何不稍微降低一些。縯：《庄子》载楚王赏赐屠羊说，屠羊说不接受；楚王说：“屠羊说陈述的道理很高。”尧卿：苏轼诗说“峥嵘吐高论”。】古人说治理郡务是快乐的，只怕渐渐要烦劳你执板敲催了。临分别时不敢把醉中的话全部说尽，清醒之后还会惊恐。【师按：苏轼在诏狱中招供时说，这首诗讲的是施行青苗法、助役法，不免要用鞭子催促；醉中说出这些话，醒来后还会害怕因讥讽朝廷立法不便而获罪。】送吕希道任和州知州。【尧卿：希道是文穆的后代。】去年送你镇守解梁，今年送你镇守枥阳。【次公：枥阳就是和州。】年年都送别人去做太守，自己却坐受尘土，尘土堆满胸肠。【縯：《世说》载，襄阳人罗友好学嗜酒，桓温虽因才华赏识他，却答应任用而始终没有任用。有人得到郡守职位时，桓温设宴送别，罗友也奉命赴宴，却来得特别迟。桓温问他原因，他说：“早晨出门，遇见一个鬼嘲笑我说：‘我只见你送别人去做郡守，从没有见过别人送你去做郡守。’我于是惭愧害怕，转身回去，不知不觉耽搁了。”桓温心中惭愧，后来任命他为襄阳太守。】你家接连出了三位将相，【尧卿：范正谥号文穆，是本朝名相；他的侄子是夷简，夷简的儿子是公著，他们都做过将相。】富贵还没有终止，如今又正要出现凤雏、骥子，人才的出生确实有种性。【厚：杜甫诗：“窦侍御骥之子，凤之雏，年未三十，忠义俱。”尧卿：庞统是庞德公的侄子，德公称庞统为凤雏。晋代陆云幼年时，吴尚书闵鸿见到他很惊异，说：“这孩子如果不是龙驹，就一定是凤雏。”北齐裴景鸾、裴景鸿是河东闻喜人，都有非凡才华；河东人称景鸾为骥子。】他们的毛骨气质，往往传给后来的诸郎。【尧卿：晋、宋时期，江左把王、谢两家的子弟称作乌衣诸郎。】看你气势雄伟，具有奇异的仪表，本来就应当佩剑佩玉，趋走进入明光殿。为什么还要在小郡之间屡屡奔走？征马尚未解下鞍具，风帆又已张起。我天生就适合江海生活，忍受羞耻迟迟未去，还在徘徊。没有什么话赠给你，只有长长的叹息；美啊，河水空自浩浩荡荡。【厚：孔子将向西去见赵简子，走到黄河边，听说窦鸣犊、舜华被杀，临河叹息说：“美啊，河水浩浩荡荡！我不能渡过它，实在是命运啊。”】送文与可出任陵州太守。【尧卿：与可名同，梓州盐亭县人，皇祐元年中冯京榜进士。】墙上的墨竹不会说话，看到它尚且可以消除各种忧愁，更何况我的朋友像你这样的人。你节操素洁，凛然胜过深秋的霜；清新的诗、刚健的笔力，哪里值得一一计数。【次公：杜甫诗有“清诗近道要”，又有“健笔凌鹦鹉”。】你逍遥自得，追随庄周齐同万物的思想；被夺去官职遣送离开，自己却毫不察觉。早晨梳头，脱落的头发谁来收拾？江边的群山纷乱，红得像赭石。【次公：《史记》载，秦始皇伐山，树木被砍尽，山都变成赭色。】陵阳正在千山之巅。知道你远别后心中苦闷，便时常让墨竹来消解我的愁绪。〔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 送刘道原回南康省亲。【尧卿：道原名恕，庐州人，熙宁二年任秘书丞，编修文字。】

译晏婴身高不到六尺，【厚：《史记》载，晏子的车夫之妻对丈夫说，晏子身高不满六尺，却能辅佐齐国，名声显扬于诸侯。】高尚的节操却有万仞之高，凌驾于首阳山之上。【縯：齐国崔杼杀死庄公，拥立景公并任相，和国人盟誓。誓词尚未读完，晏子删改其词说：“晏婴所不赞同的，只有不忠于君主、不利于社稷的人；若有违此言，上天和首阳山上的伯夷、叔齐可以作证。”】身穿青衫、头发斑白，却不自我叹息；富贵在天，哪里需要急忙追求？十年闭门，享受幽静独处；用百金购置书籍，收集散佚的篇章。近来来到东观，玩弄丹砂和墨色，姑且借修撰旧史来诛斥奸强。【次公：东观是史官修史之所，指道原任史官。后汉在东观修史。】孔融不肯向曹操低头，【縯：孔融见曹操的雄诈日益显露，多次不能忍受，因此出言偏激放纵，屡屡违逆他。】汲黯本来就轻视张汤。【援：张汤办案苛刻严酷，汲黯骂道：“天下人都说刀笔吏不能做公卿，果然如此，张汤就是这样的人。”】虽然没有尺长的刑杖，却用寸长的刀刃，以言辞排击，话语中含有风霜般的寒意。自称在清静中观察世俗，仿佛不饮酒却观看醉汉发狂；衣巾散乱，又频频起舞。【任：盖宽饶说：“我就是酒狂。”诗中有“屡舞僛僛”“屡舞傞傞”。】旁人放声大笑，供我演出千场。朋友们翩然离去，几乎都已走尽，只有我和你还在徘徊。世人都共同抛弃你，唯独我深厚地对待你；我哪里敢爱惜自己，只是怕你受伤。今晨来告别，惊讶分别为何如此迅速；归去的心意已经随着南飞的大雁翱翔。匡庐先生是古代君子，【尧卿：匡庐先生是道原的父亲，退休二十多年了。】辞去官职已经二十年，两鬓还没有苍白。【援：晋代陶弘景在神武门挂冠辞官。】他一定会把你像王文度一样抱在膝上。【縯：晋代王述爱他的儿子坦之，虽已长大，仍抱在膝上；文度是坦之的字。】高兴得惊动邻里，宰猪杀羊庆祝。【縯：古乐府《木兰歌》：“邻里喜我归，磨刀霍霍向猪羊。”】你回去替我通报姓名，将来请允许我戴着幅巾登门拜访。【厚：东汉符融游学太学，拜少府李膺为师。李膺性情高雅简淡，每次见符融，往往让其他宾客退去，听他说话。符融戴幅巾、振衣袖，谈论如云。】送张安道赴南都留台。我公是古代的仙人长者，【次公：道教品阶中有仙卿、仙伯，如《集仙录·大茅君传》说“紫阳左公太极仙伯”。尧卿：神仙王知远的母亲梦见灵凤停在身上，因而怀孕。僧人宝志说：“生下的孩子应当成为神仙中的宗伯。”后来知远对弟子说：“我渐渐游历洞府，仙官已经任命我为少室仙伯。”】超然脱俗，具有羡门子那样的仙姿。【縯：《西汉郊祀志》说，秦始皇东游海上，寻求羡门一类的仙人；应劭说羡门名子高，是古代仙人。尧卿：紫阳真人周义山入霍山，遇见羡门子，他骑白鹿，手执羽盖，佩带青旄节，十多个玉女随从。周义山于是拜谢叩头，请求长生的秘诀。羡门子说：“你的名字已经在丹凤玉室中，哪里还忧虑不能成仙？”先生认为安道有仙人的风骨，所以这样说。】偶然怀有济世救物的志向，于是被世俗牵系。黄龙游于帝王郊外，箫韶九成，凤凰来仪。【厚：《礼记》有“龟龙在郊薮”；《扬雄传》有“凤凰巢其树，黄龙游其沼”；《尚书》说“箫韶九成，凤凰来仪”。】但最终还是要返回幽深的海极，难道还能安居于笼池之中吗？【次公：晋代潘岳说“池鱼笼鸟”。】出入仕途四十年，忧患从未推辞；只要一句话表达归隐的意思，全府的人劝谏也不能改变。我们的君主确实英明睿智，搜求贤士甚至到了茅屋草舍。【尧卿：指当时的神宗皇帝。】若没有长者在身旁，又凭什么使子思安心？归来后打扫一间屋子，【次公：后汉陈蕃曾独居一室，庭院房屋荒芜。薛勤对他说：“年轻人为什么不洒扫庭院来迎接宾客？”陈蕃说：“大丈夫应当扫除天下，哪里顾得上一间屋子？”】使空室生白，以此自得其乐。【縯：《庄子》说“虚室生白，吉祥止止”。】在万物的本初状态中遨游。【厚：《庄子》说“吾游于物之初”。】世俗怎么能理解？我也看淡了世俗的滋味；出处进退不过是细小事情，跟随您总会有合适的时候。颍州初次与子由分别二首。【尧卿：熙宁四年十月，苏轼赴杭州任通判，苏辙送至颍州，兄弟在此分别。】征帆已经挂起，西风中离别的泪滴落在清澈的颍水里。挽留也知道没有益处，只是珍惜这短暂的时光。我一生中已经三次与你分别，【尧卿：兄弟最初在郑州城门外分别，第二次在郑州分别，这一次在颍州分别。】这次分别尤其酸楚凄冷。想到你像先父，质朴少言而刚强沉静；少说话才是真正的吉人，像磐石一样坚定，却又机敏警觉。【縯：《易》说“吉人之辞寡”，又说“介于石，不终日，贞吉”。师按：苏轼在诏狱中招供时说，弟弟曾因不同意新法而争议，请求罢职；这里既赞美他离去得果断，也讥刺新法的不便。】直到今天，天下士人中没有谁比你更勇猛。可叹我长期狂疾，任意而行，不避坎坷，有时像醉了从车上坠落。【縯：《庄子》说，醉汉从车上跌下，虽然受伤却不会死亡，因为精神完整。】幸而还没有受伤，便常常醒悟。从今以后得到闲暇，默默坐着消磨漫长的白日；作诗来解除你的忧愁，每天拿来反省三次。近别时还能够不改容色，远别时眼泪便沾湿胸襟。即使近在咫尺却不能相见，实际上也和相隔千里一样。人若没有离别，谁能知道恩爱有多深重？当初我来到宛丘，你牵着衣襟，孩子们围着跳舞，我那时便知道会有这样的离愁。你挽留我度过秋风，可秋风也已经吹过，离别的愁恨终究没有穷尽。你问我哪一年回来，我说要等太岁运行到东方。【尧卿：太岁在东方，指辰年或卯年。】离合循环往复，忧愁和欢乐交替相攻。悟到这一点，长长叹息；我的一生像飞蓬一样漂泊，忧愁太多，头发早早就白了。却不能见到六一翁。【师：欧阳修自号六一居士，说：“我家收藏三代以来的书籍、金石遗文一千卷，有琴一张、棋一局、酒一壶，而我身处其中，这就是六一。”】寿州李定少卿在城东龙潭边设宴为我饯行。山鸦聒噪的地方，有一座古老的灵湫；纷乱的泡沫像涎液一样环绕着客船。【无逸：《延平志》说，苦竹潭在尤溪县西四十五里，潭中有五条龙，人们常能看见它们。有渔人划船经过潭上，龙吐出涎沫，船被黏住不能前行，从辰时到午时，涎沫渐渐消散，才得以脱险。】还来不及燃烧犀角去照见奇异的鬼怪，【次公：燃犀事见《仙游潭诗》注。“奇鬼”一词出自张衡《思玄赋》注，说梁地北部有奇鬼，善于变作人的子侄兄弟。】就想烧燕肉，把潜伏的蛟龙引出来。【縯：水族喜欢燕肉。如今钓鱼、聚蛇，多用燕肉。次公引《梁四公记》记震泽洞事：杰公说龙怕蜡，喜爱美玉和空青，嗜食燕肉；梁武帝烧燕五百枚，教罗子春带去，因而得到宝珠。《蜀都赋》有“高鹄出潜虬”。邦衡《物类相感志》说，龙性粗猛而怕铁，喜爱玉和空青，嗜食烧燕肉，所以吃过燕肉的人不能渡江海。】使君怜惜离别，催促歌伎乐工演奏；村巷中的人惊呼聚集，像猕猴一样围观。将来北方百姓会歌颂你留下的恩惠，观鱼之事也会记下老庄周。送蔡冠卿任饶州知州。【熙宁五年壬子。】

译我看蔡子与人交游，放声大笑、谈笑自如，没有什么不可为；平时旷达，不惊扰世俗，遇到事情却迂缓疏阔，反而超过我。坑坑洼洼的陷阱横在前面，人人都害怕；把金珠铺在道路上，谁不会捡取呢？【次公：先生诗案说，这是自我讥刺当今朝廷所任用的人：有违逆其意的，便设置陷阱陷害；有顺从其意的，便用利益诱惑，如把金玉铺在道路上。】近来形势变化令人惊讶，怎么这样快？过去号称刚强，如今也颇为可怜。唯独你坚守廷尉执法的原则。【縯：张释之说：“廷尉，是天下公平的所在；一旦偏倾，天下使用法律都将随之加重或减轻，百姓将把手脚安放在哪里呢？”】晚年反而去驾驭鄱阳的船，别因天马追随瘦弱的牛而叹息。【子仁：杜甫《锦树行》说“天马跛足随羸牛”。】要试验美玉，必须用猛火烧炼。【援：《淮南子》说，钟山的玉用炉炭烧灼三天三夜，色泽不变，因为得到天地之精。】世事慢慢观察，确实如梦如幻；人生不可能永远坎坷不顺。知道你审理案件有暗中的阴德，【縯：于定国的父亲于公说：“我审理案件积有许多暗中施惠的阴德，子孙一定会兴旺。”】将来老人会像报答魏颗那样报答你。夜里梦见老人说：“我是你所嫁妇人的父亲。你按照先人的临终嘱托办事，因此我来报答你。” 送岑著作。懒惰的人常常以安静自处，但安静难道就是懒惰吗？只是笨拙便接近于正直，而正直难道就是笨拙吗？您安静而正直，举止从容，时而收敛，时而舒展。可叹我又能做什么呢？与你相知相得，欢乐已经很多。我本来没有违背世俗，但世俗却与我不同。我比林间的斑鸠还笨拙，比冰下的鱼还懒惰。人人都笑我狂妄，唯独你怜惜我的愚拙。正直的人有时会被信任，【平】安静的人却不能永远安居。但我懒惰、笨拙又有疾病，不是针灸药物能够除去的。临行时怪酒太少，它已经和离别的眼泪一起流下来了。以后难道没有再见的时候吗？只是恐怕我们的出处会逐渐疏远。应该只有故乡的梦，会随着你来到我的屋舍。【次公：陶渊明诗有“吾亦爱吾庐”。根据这首诗末句，可知岑著作是赴眉州任官。】送张职方吉甫赴福建漕运使，在六和寺中作。【尧卿按：《杭州图经》说，六和塔在龙山月轮峰，开宝三年，智果禅师开始建塔，并在此地建寺。】羡慕你有超然脱俗、如鸾鹤般的姿态，船将要顺江而下时却又飞去，只留下吴地儿童怨你不肯停留。青山连绵，是通往七闽的漫长道路；门前的江水奔流，仿佛掀起冲天巨浪。寺后的清池像碧玉环一样环绕。【次公：六和寺后有池，苏子美曾作诗咏金鲫鱼。刘禹锡诗又说：“水绕亭台碧玉环。”】你像大江一样每天行进千里，我却像这池水一样，被千万重山压在山脚。送张轩民寺丞赴省试。甲子年龙飞，天下豪杰尽出。【次公：李白诗有“谈笑尽豪英”；“豪英”二字本出袁盎语：“天子所与共六尺舆者，皆天下豪英也。”】曾经庆幸我还能赶上这些年长而有成就的人，春兰争艳，秋菊含笑。【縯：《烟花录》载，隋炀帝说：“春兰秋菊，各是一时的芳香。”次公：陈崇业说“兰菊香气各异，哪一种会废弃呢”。】上天让明月陪伴长庚星。【次公：长庚就是太白星。韩愈诗说：“东方未明，大星没，独有太白对残月。”】各家都听闻过《诗》《礼》而传承家学，与你相逢，也如同兄弟。洗亮眼睛，到上林苑看骏马跃动。【次公：上林是汉代苑囿名，这里借指京城，如同琼林苑是新科进士宴饮之处。《史记·蔡泽》说：“跃马食肉，富贵四十三年足矣。”】祝贺你的诗先送到了古老的宣城。【伯父与太平州张侍读同年登科，张轩民是他的儿子。】次韵孙莘老赠诗。当时孙莘老调任庐州，因此作诗为他送别。炉锤只在一手，铸造出来的形态却各不相同；造物主本来无心，我怎敢奢望能胜过他？我本来疏懒顽钝，原应当如此；你尚且沉沦失意，何况其他人呢？若论政绩，龚遂、黄霸身旁也难以开口；若论书法，在罗叔景、赵元嗣之前，姑且还能自称略胜一筹。【援：龚遂任渤海太守，黄霸任颍川太守，见《前汉书·循吏传》。莘老以政事和书法著称，但书法并不工整。厚：《晋书·卫恒传》载，罗叔景、赵元嗣与张伯英同时以书法著称，因此张伯英自称，上比崔瑗、杜度不足，下比罗、赵有余。】只有阳关的一杯酒，殷勤地再唱一遍，赠给即将离居的朋友。赠别。青鸟衔着头巾，久久想要飞去；【縯：《太平广记·汉武故事》载，七月七日，西王母来到永华殿，有两只青鸟在西王母身旁侍奉。厚：杜甫诗“杨花雪落覆白苹，青鸟飞去衔红巾”。】黄莺要与主人分别，更加悲哀地啼叫。【援：《唐书·韩滉镇浙西》载，戎昱任部内刺史，有一名善歌、容貌娴雅的官妓，戎昱对她感情深厚。韩滉听说后把她召入乐籍，戎昱作词送别：“送客春风湖上亭，柳条藤蔓系人情。黄莺久住还相识，欲别频啼四五声。”官妓唱了这首词，韩滉当即把她送还。】殷勤地请你不要忘记分别携手之处，那是在湖水东边、凤岭西面。席上代人作赠别诗三首。凄凉哀怨的声音杂乱，唱不成歌曲。即使重新来过，又怎能抵得住年老？泪眼无穷无尽，像梅雨一般。【次公：《风土记》说，夏至前的雨叫黄梅雨，水气滋润，土地潮湿；三月的雨叫迎梅，五月的雨叫送梅。】一番刚刚擦匀，另一番又更多。天上的麒麟，难道会混杂在尘世之中？笼中的翡翠鸟，不能由自己作主。【次公：《笼中翡翠》见白居易诗。】哪里知道昨夜的香闺之中，还有人在背地里偷偷哭泣。把莲子剖开，必须看见其中的心；棋盘上的棋子都下完了，更没有相会的日期。破旧的衣衫却有重新缝合之处，一顿饭的情谊，什么时候曾经忘记过？【次公：这是借用吴歌的格调，以谐音和拆字寓意。古诗有“围棋烧败□着子”，所以仍属于这种格调。莲子叫菂，菂里面的嫩荷叫薏；“须见臆”是借菂中的薏来表达。楸枰就是棋盘。杜牧诗说“玉子纹楸一路饶”，所以这里的楸指棋盘；“更无期”借棋局表达。破衣重新缝合之处，是用“缝”的隐语；“忘却时”，是用“匙”的隐语。】送杭州杜、戚、陈三位属官罢官归乡。【师：熙宁五年。】

译秋风瑟瑟，吹响枯萎的蓼草。船停在荒村，夜色悄然寂静；正值被贬客人愁肠百结的时候，唯独你高声歌唱，连醉到天明。【厚：《汉书·曹参传》载，曹参的住处后园靠近官署，天天饮酒歌唱。曹参听见后，反而取酒设宴，高声歌唱与他应和。】老夫平生把得失看得一样，却还贪恋小官，失去了轻快高飞的机会；如今你憔悴归乡，又没有食物，五斗米也不能轻视到丝毫不取。【縯：陶渊明说：“我不能为了五斗米向乡里小儿折腰。”】你说失意能有多久？月亮被虾蟆吞食后，运行一阵终究还会重新明亮。【厚：卢仝《月蚀诗》说，传闻古老的说法认为蚀月的是虾蟆精。次公：先生《诗话》说，玉川子作《月蚀诗》，认为蚀月的是月中的虾蟆；梅圣俞作《日蚀诗》，认为蚀日的是三足乌。这本来是借俚俗传说寄托寓意。】杀人没有证据，心中不能痛快；这个遗恨恐怕终身都难以了结。【次公：平时读这首诗未能完全理解，直到看到先生诗案才明白。杭州录事参军杜子房、司户陈珪、司理戚秉道分别承办勘问夏香案，本道提刑陈睦举劾驳正，差遣张若济重新勘问。三位官员因此被冲替。“月啖虾蟆，行复皎”说陈睦、张若济蒙蔽朝廷；“杀人无验中不快”诗案作“终不快意”，因为他们想把夏香定为死罪，而杜、陈、戚三位属官不敢按死罪处置，杀人没有凭据，终究不能定案。】迎合时势所得的东西能有多少？顺手已经招来忧患缠绕。【尧卿：张若济不久也被弹劾。】希望你正像播种过冬小麦一样，忍受饥饿，等到明年收获麨来充饥。【次公：酉阳人称捣碎的麦屑为麨。】次韵周长官在寿星院共同为鲁少卿饯行。百顷琉璃般的水面，仿佛水仙的仙境。【縯：杜甫诗说“天地黯惨忽异色，波涛万顷堆琉璃”；师：杭州西湖上有水仙王庙。】风静时，平湖中传来钓车转动的声音；稀疏的松树寂寞地斜倚着晚照；孤单的寒蝶抱住秋花。困倦地睡着，不知不觉倚着蒲草衣；归途中相伴踏着月光。【縯：唐垂拱年间，天台桂子落了十多天才停止。子仁：桂华指月亮；胡瓜反驳旧注引用天台桂子，因为那样会造成“花”字韵的重复。】再戴上纶巾，披着鹤氅；将来应当成为画图中的佳景而被人夸赞。【厚：纶巾是晋人的白纶巾；王恭在雪中披鹤氅而行，孟昶见了说：“真是神仙中人。”王恭姿态美好，众人喜爱，有人称赞他洁白明润，如春月下的柳树。】杭州牡丹开放时，我还在常州、润州。周令作诗寄给我，我依照他的韵作诗；又再作一首，送他赴朝廷。羞于归去，应当是因为错过了花期；已经看见绿荫形成、果实结成的时候。【厚：《唐阙史》载杜牧诗：“自是寻春去较迟，不须惆怅怨芳时；狂风落尽深红色，绿叶成阴子满枝。”】我对万物缺少感情，只因年老而怜惜自己；遣走春天留下的遗憾，全凭你的诗。玉台前看不见清晨畅饮美酒的杨妃，【次公：《南部新书》载李正封诗：“国色朝酣酒，天香夜染衣。”皇帝指着杨贵妃说，妆台前饮酒时用的是一只紫金盏，因此有了李正封的诗。】金缕曲还在歌唱，只是徒然折取花枝。【縯：杜秋娘是金陵女子，十五岁时成为李锜的妾，曾为李锜唱词：“劝君莫惜金缕衣，劝君须惜少年时；花开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见杜牧序。】从今以后，我们每年一定相见；我想向老花农樊迟请教，却不要辜负九月九日的黄花。人生的穷困和显达未必没有时机，十年之间姑且写成《三都赋》。【厚：《左传》载，左思想作《三都赋》，便拜访著作郎张载，询问岷、邛一带的事，于是构思十年；门庭、厕所都放着纸笔，偶然得到一句就立即记录。他自认为见闻不广，请求担任秘书郎。赋完成后，豪贵人家争相传抄，京城因此纸价上涨。】万户侯的爵位终究轻于千首诗。【縯：杜牧诗说：“谁人得似张公子，千首诗轻万户侯。”】天空宁静，受伤的鸿雁仍然收拢翅膀；【次公：受伤的鸿雁暗用《战国策》更羸以空弦射落受伤大雁的故事；师：唐代傅奕传中有“伤弓之禽，惊曲木”。】月色明亮，受惊的乌鹊还没有找到安稳的树枝。【任：曹操诗说“月明星稀，乌鹊南飞，绕树三匝，无枝可依”。】你看六月里黄河还没有水，万斛重载的大船龙骧自然来得迟。【次公：龙骧是大船。】送段屯田，分得“于”字为韵。劝农使者，是古代的大夫；你不惜穿着春衫踏入泥泞。王事没有止息，你实在辛劳。奉常客卿有两根虬曲的胡须，【次公：劝农使者指段屯田；奉常客卿指乔太傅，应是太常博士。虬须一词见崔琰，崔琰面对宾客时虬须直视；唐代有《虬须公传》。】东武县令像天马所生的骏驹。【縯：大宛有良马，所生马驹都是汗血马，号称天马子。】泮宫先生不是世俗儒生。【任：当时赵是卿任郡教授。】大家一起在野外饮酒，四个人都快乐啊！城中没有这样的乐事。溪边拄着竹杖，自己携带酒壶；腰间佩笏，也不觉得麻烦。何易于就是这样的人。【厚：唐代何易于任益昌县令，太守崔朴在江上游宴，要求百姓来拉船，何易于便腰佩笏板亲自拉船。太守问原因，他回答：“百姓正在耕田养蚕，不能役使；县令闲着睡觉，应当承担这份劳苦。”崔朴惭愧，于是停止游宴。】我这个胶西的病弱太守，年老而且迂拙；独坐空斋忧愁，案头纷纷堆着黑墨和朱笔的文书。【师：苏轼当时任密州太守。縯：苏绰任周行台左丞时，开始制定公文格式，以及朱笔批出、墨笔写入和计帐户籍等制度。】四十岁了，难道还不知道自己这颗头颅的处境吗？【縯：《摭遗》载，陶弘景给堂兄写信说：“过去做官时预计四十岁左右做尚书郎，便丢下簪笏远走高隐；如今三十六岁才做奉朝请，自己的头颅命运可想而知，不如早些离去。”】害怕见人而不出门，是多么愚蠢啊！在席上送李供备，并和李供备的诗。家族声望显赫，大概是并州、凉州一带的人。解除边防职务后，在锦瑟旁吟诗【縯：杜甫诗说：“何时诏此金钱防，暂醉佳人锦瑟旁。”】劈水取鱼，湖面便掀起波浪；举杯看剑，坐间顿生光彩【任：杜甫诗说：“看剑引杯长。”】分别之后，人人都在思念；归来之后，才气样样增长。不必再贪求困穷中的功名事业，诗歌文章就交给沈湘一带吧。送赵寺丞，寄给陈海州 在景疏楼上，请来歌女和你同游，她们应当先吟诵这首诗【次公：海州就是东海郡，是二疏的故乡，所以有一座楼名叫景疏。】如果见到孟公投辖留客饮酒【縯：陈遵字孟公，每逢大宴饮，宾客满堂，就关闭城门，把客车的车辖投入井中；即使有急事，也终究不能离开。】不要忘记当年冒雪为你送行的时候【尧卿：子美诗有“北归冲雨雪”。】送乔施州【尧卿：乔叙，字禹功，曾以太常博士换任左藏，知钦州，后来被任命为施州知州。】

译可惜没有城郭近旁的两顷田地【厚：《史记》载苏秦说：“假使我有洛阳城外的两顷田地，哪里会佩带六国相印呢？”】徒然拥有装满五辆车的书【厚：《庄子》说惠施学问广博，他的书要用五辆车来装；縯：李袭誉曾告诫子孙说：“我有城郭近旁的十顷田，耕种它足以供江都的生活；有几车书，努力读它就可以求取进身。”】江上的青山横在绝壁之间，云中的小路像飞蛇一样盘绕而上；鸡鸣声中，黑暗里通行着蛮地的货物【胡人称犀为“黑暗”。《希声酉阳杂俎》说：“犀角有通透的，纹理有倒插、正插、腰鼓插三种。倒插的下半截通透，正插的上半截通透，腰鼓插的中间不通。因此波斯称象牙为白暗，犀角为黑暗。”縯：灵犀的角，鸡看见它的影子就会鸣叫。太公派南宫适出使义渠，得到骇鸡犀，献给商纣。次公：《抱朴子》说：“通天犀有一道白色纹理像线，把米装在其中，放到群鸡中；鸡想去啄米，一到那里就惊恐退却。因此南方人称它为骇鸡犀。”】蜜蜂在黄连花中喧闹，采集苦蜜【次公：《本草》说有苦味的蜜，大概是蜜蜂采黄连花酿成的。】大家都奇怪河南门下的士人，为什么不远行万里而到长沙去【乔受到吴丞相的知遇，而施州的风土很像长沙。】送范景仁游洛中 小人确实昏暗不明，闲居退处哪里有什么困难【按：公诗案认为这是讥刺招致的。当时被任用的人，凭小才而承担大任，对事理昏昧不明，把进用当作荣耀，把退处当作耻辱。】大道如此宏大，我还有什么忧患【縯：颜渊说：“夫子的道极其宏大，所以天下没有人能够容纳它；即使不被容纳，又有什么忧患呢？”】言辞深切，听到的人都感到寒心；忧虑时局，所以早早白了头【子仁按：先生曾为范公作墓志说：宋仁宗即位三十五年仍没有继嗣，范公独自奋然说：“还有比这更大的事情吗？”于是上疏请求选择宗室中的贤者，区别其礼遇和待遇，让他们试行政事，以维系天下人的心。听到的人都为之股栗。奏章多次上报而不获答复，他待罪一百多天，奏章上了十九次，头发胡须都因此变白。】如果世上有还丹，便能长久留世；有酒相逢便可欢乐，随遇而安也无妨。去年走了万里蜀地道路，翻越了千重山岭；到了老年身体反而更加健壮，登山的兴致还没有尽。向西游览，正逢樱桃和春笋；向东作主人，宾客尽是鹓鸾般的人物。拄着杖、穿着鞋，带着孩子出行；借园亭供客人观赏。折花于斑竹寺，戏水在石楼滩【縯：石楼在河南龙门的伊水中。】卖掉马匹，年老而怜惜白居易【厚：白居易退居洛中后，既老又患风病，想要离去。他的经费之兄长者准备卖掉他的骆马，马悲鸣，于是又把它留下。】惊雷使韩愈胆怯【援：韩愈与卢仝、樊宗师一同拜访少室山人李渤，在天封宫石柱上题名，并记载在龙潭遇雷的事情。天封宫就是唐代嵩阳观。尧卿：韩愈题名说：“元和四年三月二十六日，我与著作佐郎樊宗师、处士卢仝，一同从洛中到少室山拜访拾遗李渤。樊宗师在玉泉寺病发，回去了。第二天，我便与李渤、道士韦蒙、僧人惠荣一起沿少室山向东到各寺院，登上太室山中峰，在封禅坛下的石室住宿；随后从龙潭寺下山，到钓龙潭取水，遇到雷声。第二天观看启母石，进入这座观，遇到道士赵元，才回来。这就是唐代嵩阳观的题记。”】苔藓在洞府上显出文字【欧阳永叔曾游嵩山，天晚时在绝壁上看见苔藓形成“神清之洞”四字，第二天再寻找却不见了。尧卿说：据考，颍阳石唐山有一座山峰独自耸立，气势雄伟秀美，只有一条小路通到绝顶；那里有石室，是邢和璞推算心术的地方。治平年间，许昌龄居住在那里，他是许安世的叔父，早年得到神仙之术，拄杖来到这里居住，天下人都归附于他。后来他游历太清宫，当时欧阳文忠公镇守亳州。欧阳公一生不喜欢佛道，听说此事后，邀请他到郡舍交谈，忽然有所领悟，赠诗说：“绿发青瞳瘦骨轻，飘然乘鹤去吹笙。郡斋独坐风生竹，疑是孙登长啸声。”】先生文集中有赠给许道人的诗，以及赠给石唐山隐者的诗，所写的都是昌龄。有一天先生向他问道，许昌龄告诉他说：先生的房屋已经毁坏，这些事很难再说清楚；不过只要明白眼前的境遇，或许还有希望。他又谈到从前在嵩山遇见神清洞的事情，先生默默有所领会，但其中言语秘密，没有流传下来。后来先生回到汝阴，临死前作诗寄给他，说：“石唐仙室紫云深，颍阳真人此算心。真人已去升寥廓，岁岁岩花自开落。我昔曾为洛阳客，偶向岩前坐磐石。四字丹书万仞崖，神清之洞锁楼台。云深路绝无人到，鸾鹤今应待我来。”事情见蔡鞗《西清诗话》。松树的树冠倒伏在天坛上，试着和刘夫子重新寻找靖长官【刘凡云曾说，自己在嵩山幽深绝险之处见过一个人，眼光像猫一样，猜想他就是靖长官。靖长官是唐末五代人，传说得道而不死。】次韵景仁留别 您年老了，我也衰迈了，相见只恨不能多一些。临行前共饮一杯酒，这份情意重如山岳。唱起《白纻》歌，弹奏清琴中的黄钟调；浑厚的【縯：邹忌谈琴说：“大弦浑厚而有春天般的温暖，这是君主；声音合于宫调，宫调是君主，五声的根本产生于黄钟，琴也有黄钟调。”】新诗细微精妙，难以唱和；酒量少，只能勉强学着饮酒。想参加兵部选拔，论力气谁能比得上荦【次公：《朝野佥载》说，崔湜任吏部侍郎掌管铨选，有候选人对崔湜说：“我能举起关门、背负米粮。”崔湜笑说：“既然强壮，为什么不求选入兵部？”候选人回答：“外间议论说，崔侍郎手下有力气的人就能被选中。”《左传》说：“荦有力焉，能投盖于稷门。”】姑且做东方诸侯吧。山城雄伟，鼓角声中向南游览；请允许我去拜访您，不怕相隔千里遥远【援：吕安和嵇康每逢思念对方，便驾车千里相访。】一旦听说您来了，我一定倒穿鞋子出来迎接，头发还要连握三次。送鲁元翰少卿知卫州

译闲散无用的士人没有地方安置，只好寄居在范公的园林中【倬：子由文集记载，子瞻兄起初和元翰都任杭州通判；后来子瞻从彭城回来，停留在都城门外，借住范景仁的东园，元翰当时常来拜访。】桃花忽然长成浓荫，荠菜和麦子已经茂盛。关闭房门，春日白昼漫长，只有黄蜂嗡嗡喧闹。谁肯带酒来，和我一同醉倒在榆柳村？髯卿为什么独自来访，一个月竟来了三次。我没有去拜访他，他来访的心意反而更加诚恳【次公：鲁元翰长着胡须，所以用“髯”称呼他。诸葛亮给关羽的信中说：“孟起是一代豪杰，是黥布、彭越一类的人，应当和益德并驾争先，但仍不如髯公超群绝伦。”】堂堂元老的后代，言谈却像仁人一样绵密不绝【厚：谢安二十岁时拜访王蒙，清谈很久才离去。王蒙的儿子王修问：“刚才的客人怎么样？”王蒙说：“这个客人言谈绵密不绝，来势逼人。”次公：阮修传说，王衍的族子王敦对王衍说：“阮宣子可以交谈。”王衍说：“我也听说过，只是不知道他言谈绵密之处。”】记得在钱塘的那些年，我们的情谊像兄弟一样。时常在冰雪之中谈笑，温暖如春。想喝酒就直接来找我，夜里打开竹林中的轩窗。翻遍箱笼，腌鱼腌肉已经一无所存。每每惭愧在炊烟火光中，让玉腕亲自烹煮烧炙【任：小说中载有诗说：“吹火红唇动，楦薪玉腕斜。”】远远望去，烟雾里面，恰好像雾中的花【此事见孟棨《本事诗》。】分别至今有多久了？相对而坐，恍如梦中魂魄。你告诉我将要向北渡河，还用新诗佐清酒。大行山麓坡陀起伏，黄河汹涌翻腾。做官并非没有际遇，只是这里是王畿西北的屏障。百姓像鱼一样，见到渔网便惊慌逃散。即使千丈清水明亮澄澈，也不如一尺浑水有益。刑罚政令虽然是首要事务，也应当想到要从根本上养护它。一听到百姓唱起裤襦歌【縯：后汉时廉范任蜀郡太守，百姓歌唱道：“廉叔度来何暮？从前没有裤子，如今有五条裤子。”】盗贼又哪里值得一提。次韵子由送蒋防赴代州学官 当时人人争逐功利，正值变法开始；只有老成之人独自守持典章法度【縯：《诗经》说：“虽然没有老成的人，却还有典型。”】穷困之人未必相信诗歌能造成这样的结果【厚：欧阳永叔说：“不是诗歌使人穷困，大概是穷困之后诗才写得精工。”】倚靠市门做生意，当然知道刺绣也比不上它【縯：司马迁说：“农不如工，工不如商，刺绣文饰不如倚靠市门。”】代州以北的诸生渐渐流于狂简，床头堆着各种杂说，正好用来爬梳整理【次公：晋代王济曾到王湛那里，看见床头放着《周易》。】回来后若有人问起雁门太守，我哪里敢当；只有像王符那样愤慨时世，才能懂得著书【縯：王符隐居著书三十篇，讥刺当时政治得失，书名《潜夫论》。皇甫规辞官回到安定，有人用财货买得雁门太守的官职，也辞职回家，拿着名帖拜访皇甫规。皇甫规卧床不起身迎接。那人进去后，皇甫规问：“你在郡中吃雁肉吃得美吗？”过了一会儿又说：“王符在门外。”皇甫规平素听闻王符的名声，便惊慌起身，来不及系好衣带，趿着鞋迎到门口，拉着王符的手回来，同坐畅谈，极为欢喜。当时人们因此说：“只是见到二千石，不如遇到一个儒生。”这是说读书人的道义可贵。】送颜复兼寄王巩【尧卿：颜复字长道，王巩字定国。】我在彭城做官，冷清得像水一样，谁来和我交游？颜家的孩子，我居官又患病，你也困穷衰老；困穷中相互守望，本来就是正理，为什么一朝之间要舍弃我离去？穿着轻衫，冒着暑热走上千里，莫非是你自己求来的？你回答说：不是这样，不过姑且如此罢了【厚：晋代阮咸说：“不能免除世俗，也只好姑且如此罢了。”】京城里的万事每天都在更新【师：刘禹锡诗说：“不改南山色，其余事事新。”】老朋友像被放逐了一样，如今还有几个？你知道牛车会经过王宰相的宅第，敲门只管寻找王居士【师：指王巩。】清新的诗和草书圣手的书法，都达到了精妙境界【师：《卫恒传》说：“张伯英一下笔必定成为楷模法则，至今人们尤其珍爱他的书法，称他为草圣。”】分别以后寄信给我，信纸连成一叠；苦苦怨恨相思却不能相见，约我重阳节来闻霜中的花蕊。你回来时可以把他叫来一同来，不应当还要等到日期临近才进京。我想太一宫的老仙人闲居不出【张安道任太一宫使。】如今正是登门问道的时候；请顺路经过我这里，路程能有多远？希望你替我推挽，加鞭催促；我们这些人要痛饮一场，哪里容易得到？从今开始买羊买酒吧【縯：韩愈诗说：“买羊酤酒谢不敏。”】初次与子由分别 我年轻时就了解子由，他天资平和而清明，爱好学习，年长后更加坚定；内外逐渐融会而明澈。他岂只是我的弟弟，实在是贤能的朋友和学生【次公：先生与子由确实应当如此。子由为先生画像题赞也说：“别人称他是我的兄长，我称他是我的老师。”】六七年没有见面，谁来和我唱和应答？常常担心他坦率的性情【倬：宋济年老仍在科场，曾因试卷误押官韵而落榜，抚胸说：“宋五太坦率了。”他的名声很大。卢氏《杂说》载：唐德宗在夏天巡视西明寺，宋济戴葛巾抄书，上前说：“茶，请给一碗。”宋济说：“鼎中的水正在煎，这里有茶末，您可以自己冲。”皇帝又问：“做什么事业，姓什么？”宋济说：“姓宋，排名第五，参加进士科考试。”不久听见有人呼喊“官家”，宋济惊恐不安。皇帝说：“宋五太坦率了。”后来礼部放榜，皇帝命人查宋济是否中榜，发现没有，皇帝说：“宋五又坦率了。”】放纵而不自我约束；如果相逢又能有什么事？无言相对着空棋盘，使人的兴致消散【縯：《庄子》说，温伯雪子端正容貌来感化人，使人的心意消散。】不善之念无从萌发；家中森然有六个女儿，包裹她们只用布和荆条；不用忧虑，全靠贤良的妻子，粗茶淡饭也胜过盛宴。这样就能让孩子随心出行，穿青衫也不以公卿为贵；明天早晨没有饭可做，倒在床上鼾声如雷【次公：韩愈《石鼎联句序》说：“道士倚墙而睡，鼻息如雷鸣。”】秋天我睡在东阁，夜里听风雨之声【见《与子由别于郑州西门外诗》。】料想不会分别太久，精妙的道理还可以重新细细评说。昨天忽然出门，孤城转到西边；回来登上北堂，古屋空自高峻。退朝进食时误以为你来相从，进门后才独自惊醒。南都确实纷繁，人与人之间像水火争斗【次公：南都就是南京。当时子由跟随张文定任南京签书判官，所以有这次分别。师：韩愈《石鼎联句》说“谬当鼎鼐间，妄使水火争”。】想到应当闭门静坐，颓然寄身于聋盲之中。妻子儿女也是小事，文章本来就是虚名；大概还须等到扫除白发，不再服食黄精【縯：杜甫诗说：“扫除白发黄精在，君看他时冰雪容。”】台头寺雨中送李邦直赴史馆，分韵得“忆”字、“人”字，兼寄孙巨源二首。

译霜林中日夜不停，西风急骤；老年还来送你归去，百般忧愁一齐涌上心头。清亮的歌声幽深缥缈，传入流动的云中；云也为之停止，苍天也为之哭泣【师：《五行志》说：“没有云却下雨，叫作天哭泣。”】红叶黄花，秋色正纷乱；白鱼紫蟹，你一定要记得。请你替我告诉髯将军【縯：孙权被张辽打败，张辽问投降的人：“先前所说的紫髯将军是谁？”回答说：“是孙会稽。”】我们衰老的鬓发相逢时，你大概已经认不出我了【尧卿：刘夷父诗说：“相逢应不识，归去梦青楼。”文忠公诗说：“滁人思我虽未忘，见我今应不能识。”】你将插着笔从西边归来，接近紫宸殿【縯：《魏略》说，殿中侍御史簪着白笔，站在台阶旁。皇帝问：“这是什么官？”辛毗回答：“是御史。簪笔是为了记录皇帝的过失。”紫宸是天帝居住的地方，紫微是天帝的座位。】太平盛世的典册，不必因为麒麟出现才写成【师：《左传》杜预序说，孔子因捕获麒麟而绝笔。】把这件事交给你，难道还要谈论晋代吗【厚：晋代陈寿撰写《三国志》，当时人称赞他有良史之才。张华对陈寿说：“应当把《晋书》交给你来写。”】请把我当时旧日论说秦朝的文章载入史中【縯：贾谊作《过秦论》，司马迁采纳其说来评论项羽，班固又沿用。次公按：诗案记载，熙宁十年九月，李清臣被任命为国史院知事，苏轼作诗送李清臣说：“付君此事宁论晋，载我当时旧过秦。”苏轼在宋仁宗朝曾进献论述古代得失的文章，妄自把自己比作贾谊，想让李清臣在国史中载入自己所进的论。】门外想来没有一千斛米【厚：晋代陈寿传说，丁仪、丁廙在魏国很有声望，陈寿对他们的儿子说：“可以找来一千斛米，我就替尊父作一篇佳传。”他们没有给，陈寿最终没有作传。】墓中应当有百年以前的人【縯：汉末有人挖掘前汉宫人的坟墓，宫人竟还活着。问她汉宫中的事情，她说得清清楚楚而且井然有序。又有人挖掘范明友的奴仆墓，那奴仆也已死了三百五十多年，却能讲述霍光废立皇帝时的事情，许多都与《汉书》相合。次公：《广记》载，郑郊在陈、蔡之间拜访友人，路上遇到一座坟墓，墓上有两根竹子，郑郊作诗说：“坟上两竿竹，风吹常袅袅。”墓中人接着吟道：“下有百年人，长眠不知晓。”先生的意思是说，自己必定不如陈寿那样索求钱财，而应当念及墓中之人，发掘他们潜藏的光彩。】看你的双眼明亮如镜，不要把《春秋》当作素臣而坐着编写【縯：韩愈说，自古以来作史，不是遭天灾，就是受刑罚。左丘明在记录《春秋》时因此失明。厚：杜预序《左氏传》说，仲尼是没有帝位的王，左丘明是没有帝位之王的臣子。】送李公恕赴阙 您的才华就像能切玉的刀【縯：周穆王征伐西戎，西戎献上昆吾剑，长一尺有咫。炼成的赤刀切玉如同切泥。又援引《汉武故事》：汉武帝在建章宫另建华殿，充满四夷珍宝，其中火浣布、切玉刀不可胜数。】见到它便凛然生寒，汗毛都竖起来。愿意跟随壮士去斩蛟杀蜃【縯：荆轲、澹台灭明、周处、邓遐、许旌阳，都是古代斩蛟的人。次公：王粲《刀铭》说：“陆上斩犀兕，水中截鲸鲲。”这是说刀的用途无所不能。】却不愿把锦带缠在腰间【次公：杜甫《大食宝刀诗》说：“苍水使者扪赤绦。”】才华与所任不相称，志向不能施展【次公：晋代殷浩传说，桓温常轻视殷浩，曾对郗超说：“殷浩有德行有言论，假使让他做尚书令、仆射，足以成为百官的仪表。朝廷只是用非所长。”师：唐代房琯赞说“用违所长”。】只能坐着和小吏一同劳苦。忽然眉间出现黄色瑞气【厚：韩愈诗说：“城上赤云呈胜气，眉间黄色见归期。”】我们的君主渐渐想要收用英才。你站在君主左右片刻，众人都会为之变色；一句话便能攻破千言万语筑成的牢固壁垒【縯：韩愈《淮西碑》说：“万口附和，并为一谈，牢不可破。”】我先前在东武任太守【次公：汉文帝把竹使符分成两半，东武即密州。】放下万事，只管游乐【次公：江淹《恨赋》说“脱略公卿，跌宕文史”。师：后汉马援任陇西太守时，属吏来报告事务，他说：“这是丞掾的职事，哪里值得来烦扰我？”又怜惜自己年老，使自己能够游乐。】把屏障全都拆掉，使内外相通【援：晋代阮籍传说，文帝辅政时，阮籍曾从容对他说：“我曾游历东平，很喜欢那里的风土。”文帝大为高兴，立即任命他为东平相。阮籍骑驴到郡，把官府房舍的屏障全部拆掉，使内外相望；政令简约，十多天便回来。】还把骑曹称为马曹【縯：晋代王徽之任桓冲的骑兵参军，桓冲问他署中掌管什么曹，他回答：“好像是马曹。”桓冲又问管多少匹马，他说：“不知道马，怎么知道数目？”又问死了多少匹，他说：“不知道活着的，怎么知道死了的？”】您作为使者来访，我不仅不问政事，反而与你对饮，手持两只蟹螯【次公：借用曹参的故事。曹参住宅后园靠近官吏住所，官吏整天饮酒歌唱，属吏很忧虑，便请曹参到后园，希望相国召见并斥责他们；曹参反而取酒设席，与他们对饮，放声歌唱，和他们相应。厚：晋代毕卓曾说，若能得到装满数百斛酒的船，四季美味放在船头船尾，右手拿酒杯，左手拿蟹螯，漂浮在酒船中，这一生就满足了。】酒喝到兴浓时便箕踞而坐，说话惊动众人【师：《前汉张耳传》说，高祖箕踞着骂人，对人极为傲慢。颜师古注：“箕踞”是弯曲两腿，形状像簸箕。】杂以嘲笑讽刺，把《诗经》《离骚》说尽【次公：柳宗元《寄韦瑜诗》说：“君今矻矻又窜逐，词赋已复穷诗骚。”】世上的小人多有忌讳，只有你能容纳我，真是贤者豪杰。请替我在汝水边买田，我将要归去铲除蓬蒿；怎么能终老在尘土之下，低头抬头都随着别人，像桔槔一样【縯：《庄子》说：“你没见过桔槔吗？拉它时就低下去，放开它时就仰起来。”】送郑户曹【尧卿：郑仅，字彦能，赴大名府任户曹。】游遍钱塘湖上的山岭，回来时文章也带着芬芳清新的气息。瘦弱的童子和马跟着我饮酒，偏僻的巷子里谁能像您这样贤能？公业有田地，却常常缺粮【縯：后汉郑太字公业，结交豪杰，家中财产富足，有田四十顷，却常常吃不饱。】广文先生好客，竟然没有毡子【厚：广文就是郑虔，任广文馆博士。杜甫赠郑虔诗说：“才名四十年，坐客寒无毡。”】东君没有赶上花开的时节，春风把花全吹开了，又有谁来欣赏它的美？送孔郎中赴陕郊

译狂风猛烈地扑打脸面，黄沙飞走；向西走出崤山、函谷关，便脱离尘土污垢【縯：指二崤山和函谷关。二崤山在河南永宁县，函谷关在新安县。任：杜子美诗说：“疾风吹尘暗河县，行子隔手不相见。”这正是写陕州的诗。】使君来自古徐州【尧卿：古代有南徐、北徐，南徐是润州，北徐是彭城。当时孔郎中从彭城前往，所以称古徐州。】声威震动河东、潼关，盛大地威慑关右【师：潼关在华州华阴县。黄河从龙门向南流，冲击华山后向东流，所以叫潼关。函谷关在灵宝，两关首尾相接。】十里长亭，听见鼓角；一川秀色，花柳明丽。向北凭临飞檐栏槛，卷看黄河浊流；向南远望青山，形状像岘首山【师：岘首山在襄州襄阳县。陕州距州治二十里有一座山，也名岘山，因形状像岘首而得名。】东风吹开锦绣谷【子仁：就是谷口。按先生《菩萨泉铭》说：“庐山有金像，开成中诏令毁坏佛寺，寺僧把金像藏在锦绣谷。”】清澈的水翻动着，像葡萄酒一样【縯：李白诗说：“遥看汉水鸭颈绿，恰似葡萄初酸醅。”】讼庭中长满青草，常常举杯饮酒；过往的客人像云一样多，还是牢牢闭口不谈【传：韩愈给李实的信说：“接待过客和庸俗之人，要绝口不谈时政，以求深沉自守，来拒绝嫉妒者的非难。”】送李公择 可叹我兄弟很少，天下只有一个子由；故交虽然很多，进退出处却不能替我谋划。弓车不停，也没有同行的伴侣【縯：《左传》载逸诗说：“翘翘车乘，招我以弓。”】逝去的时势无法挽留，如今还剩下多少人？大家各自在天涯一角。有如长庚伴着月亮，直到天亮仍灿烂不收【厚：李白《独酌有怀》说：“孤月沧波里，河汉清；北斗错落，长庚明。”援：韩愈诗说：“东方未明大星没，独有太白配残月。”次公：太白又名长庚，这里说“长庚月”，虽然显出“长庚”二字，却没有它与月相配的意思。】我和您本应亲爱得如同手足，两年间见了两次，宾主轮流敬酒。痛快啊，连续十日饮酒【子仁：《史记》载秦昭王给平原君写信说：“我听说您的高义，愿和您结为平民之交。您如果惠然来访，我愿与您连续十日饮酒。”】和乐而不失流动从容【縯：柳宗元《饮酒序》说：“省去繁琐的拜礼，不大声喧哗；不袒露身体而能尽兴，不用钟磬也能和谐；去掉纠缠而亲密，简朴而同乐，放纵而恭敬，和乐从容。这样可以合于山水之乐，成就君子的心志。”】谈论政事一直到深夜，仆倒在铃声和骑从之间【厚：铃是守门人的铃，驺是驾驭马车的人。】我很想知道，您是否曾见过使君有这样的一位宾客【縯：谢安任桓温司马，到任后桓温非常高兴，两人谈笑平生，整天不止。桓温回头问左右：“你们可曾见过我有这样的宾客吗？”】想要分别，却不忍说出口，惨惨然百般忧愁聚集。想到我的野夫兄长【尧卿：公择的兄长名莘，字野夫。】我认识他已经三十年，早已知道他的为人，不必等到风马牛不相及之事。将来在山林间相见，即使倾盖而交，也会像白头旧交一样【厚：《前汉书》邹阳说：“白头如新，倾盖如故。”】和子由送将官梁左藏仲通 雨下得充足，谁说春麦长不高？城墙坚固，不怕秋日的巨浪卷来。白日漫长，只有睡觉最相宜【师：欧阳永叔诗说：“饱食杜门无一事，日长唯有睡相宜。”】纱巾半脱，纨扇落下；芳草不用锄除，已经长到门前【縯：《蜀志》载刘先主说：“芳兰生门，不得不锄。”】珍禽独自飞落，却无人看见；醒来才觉察，自己的身世全都像一场梦。坐久了，脸上还留着枕痕；忽然有人来报，说城西故人到了。急忙打扫临风的轩子，烧煮麦饭【徐州出产麦饭。次公：《汉书》载光武帝说：“芜蒌亭的豆粥，滹沱河的麦饭。”】伏波将军谈兵，精神还很矍铄【厚：《后汉书》载，刘尚攻打五溪蛮，军队覆没；伏波将军马援请求出征。当时他六十二岁，皇帝怜惜他年老，没有答应。马援说：“臣还能够披甲上马，扶鞍回顾，以表示自己还能任用。”皇帝笑说：“这位老翁真矍铄啊！”】中散大夫谈论神仙之道，更加清远【援：嵇康在魏国任中散大夫，常修养性情、服食养生，弹琴吟诗，自得于心。他认为神仙之禀赋出于自然，不是学习可以得到的；至于导引调养若得其法，便可以达到安期生、彭祖的寿命，于是写成《养生论》。】南都的从事也在学道【子仁：指子由。当时子由跟随张文定任南京签书判官。先生曾说：“我看子由从小旷达，天资近于道，又得到至人养生长寿的秘诀。”】而且子由也曾说：“学道三十年，到今天才粗略听闻大道。”不要忧虑肠胃空虚，却夸说脑髓充满【縯：道家说：“想要长生不死，肠中不能有污秽；想要不老，就要返还精气以补养脑髓。”】将来我到金华访寻牧羊人时，希望你答应带我一同游览阆苑【黄初平的哥哥到金华山寻找弟弟。厚：黄初平年轻时牧羊，有道士见他善良谨慎，把他带到金华山，过了四十多年。他的哥哥初起找到他，问：“羊在哪里？”初平说：“就在山东面。”二人一同去看，只见无数白石。初平呵斥它们，白石全都起来变成羊。援：阆苑就是阆风，也叫玄圃，在昆仑山中，是天帝居住的地方。】送胡掾 纷乱的树叶和着凄冷的雨，投向空中，像散开的丝线【次公：张载《杂诗》说：“腾云似涌烟，密雨如散丝。”】流逝的岁月总是这样，游子将要到哪里去？节操义行是古人所重视的，艰难危险如今才开始。将来建立清白的德行，还要像他父亲胡质一样害怕被人知道【縯：《晋胡威传》载：胡质以忠诚清廉著称。胡威入朝，晋武帝谈到平生，因而感叹他的父亲清廉，对胡威说：“你和父亲相比，谁更清廉？”胡威回答：“我不如父亲。我的父亲清廉，怕别人知道；我清廉，却怕别人不知道，我远远比不上他。”】送将官梁左藏赴莫州【次公：莫州为文安郡治所，在鄚县。唐开元年间，因“鄚”字形似“郑”，改为“莫”。这里就是公孙瓒的易京。】

译燕国南部的边陲，赵国北部的边界；两地中间没有合拢之处，裂口大得像磨刀石【縯：《后汉书·公孙瓒传》载童谣说：“燕南垂，赵北际，中央不合，大如砺；唯有此中可避世。”公孙瓒击败刘虞后，占有幽州全境，自认为易地正应验童谣，于是迁镇在那里。】直到今天，父老还在哀悼公孙瓒；他用蒸土筑成城墙，用铁铸成城门【厚：《晋载记》说，赫连勃勃用蒸熟的土筑城，锥子刺入一寸，就杀死筑城的人。】城中积存粮食三百万斛，勇猛的士卒多如云彩，却骄傲自满而不出战。一旦城中鼓角在地底响起【援：公孙瓒住在高京，用铁做城门，积粮三百万斛，很少再攻战。袁绍大举攻打公孙瓒，公孙瓒给儿子续写信说：“袁氏的进攻，形势像鬼神一样，云梯和冲车舞动到我的楼上，鼓角声仿佛在地底响起。”】帐下的美人只能徒然掩面【縯：汉军把项羽围困在垓下，项羽起身在帐中饮酒，有美人虞氏相伴。项羽悲歌慷慨，美人应和。】哪里比得上带着千骑平静地来到这里，谈笑咳嗽之间便风雷俱作；戴葛巾、执羽扇，尘世安静下来【縯：诸葛亮戴葛巾、执羽扇，指挥三军。】投壶而歌雅诗，清静的宴会于是开始【厚：祭遵任将军，选用士人必定采用儒术；饮酒设乐时，必定唱雅歌、玩投壶。】东方的健儿勇猛如虎【縯：《诗经》说：“进厥虎臣，阚如虓虎。”】流泪思念那位廉耻之将【厚：杜甫诗说：“安得廉耻将，三军同晏眠。”】次公：所谓“东方健儿”，指梁左藏所替代的罢职之人，所以诗中怀念他。彭城的老守也感到凄然，只是再也听不到你家雪儿的歌唱【援：李密有宠爱的姬妾名叫雪儿，每逢宾客有新作诗文，就一定让雪儿为之歌唱。】又送郑户曹 水环绕着彭祖楼，山包围着戏马台【次公：徐州彭城县因彭祖而得名。《寰宇记》说，殷代贤臣彭祖是颛顼帝的玄孙，到殷末年活了七百六十七岁，今天遗址还在，所以旧地称为大彭。戏马台是项羽所筑，宋武帝在重阳节曾建造宅第，邀请宾客登台赋诗。】自古以来就是豪杰之地，千年之后仍有无尽哀思。高祖的高鼻直冲云天【縯：高祖鼻梁高隆，面貌像龙，丰邑人。】项羽的重瞳也化成灰烬【厚：项羽有重瞳，曾以彭城为都。】吕布败亡在白门楼下【縯：曹操进攻吕布，抵达下邳城。吕布和部下登上白门楼，兵势危急，便投降。曹操军队攻下邳城南门，称为白门楼。】大星陨落在临淮【厚：临淮王李光弼镇守徐州，广德二年有大星坠落在那里，李光弼也去世。】还想象刘德舆曾在这里置酒徘徊【次公：刘德舆就是宋武帝的字，见上注。】近来这里苦于寂寞，荒废的园圃长满青苔。黄河从百步洪奔流而下，发出声响【师：就是百步洪。】山势延伸到九里山而回转【尧卿：九里山。】山水自然相互冲激，夜里的声音像转动的风雷【子仁：韦应物诗说：“水性本亦静，石中固无声；如何两相激，雷转空山鸣。”】浩荡的清河岸边，黄楼是我修建的【子仁：按子由《黄楼赋》序说：“熙宁十年秋，黄河在澶渊决口，水流到彭城城下。子瞻正任彭城太守，住在城上，征调急夫，征发禁军，亲自到现场处理，所以洪水到来而百姓没有溃散。”】〔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九日〕 于是就在城东门修建了一座大楼，用黄土涂饰，认为土能胜水，徐州人共同出力完成它，就是这座楼。秋月坠落在城角，春风摇动着酒杯。等您来做座上客，再吟出如美玉般的新诗【縯：刘禹锡诗说：“每逢词客馈琼瑰。”】楼建成了，而您已经离去，人世本来就多有乖违。将来您厌倦了游历，白发满头时作归来赋。登楼长啸一声【厚：王粲作《登楼赋》。孙登在苏门山长啸。次公：刘琨在晋阳被敌骑围困，便乘月登楼长啸，敌人听见后凄然离去，撤掉了包围。】那时使君又在哪里呢？送顿起 在旅途中相逢，想要欢乐也难，常常感到不足。临行时拉住衣袖，再欣赏一番将要凋残的菊花。美人又会想些什么？凄凉断肠地唱起《阳关曲》【师：唐代何戡善于演唱《渭城曲》，也就是《阳关曲》。】酒将尽了仍不忍离去，共同对着一寸烛光。想把您长久留下，最终却免不了催促归车。泰山岱宗已经映入眼帘【次公：“在眼”二字出自谢灵运诗：“想见山阿人，薜萝若在眼。”】一旦前往，便能继承前人的足迹；从山脚到天门有四十里【厚：登泰山向上四十里到达天门。】夜里看扶桑树在水中沐浴【縯：《汉官仪》说，泰山东南叫日观，能看见初升的太阳，太阳有三丈高。】《淮南子》说：“太阳从旸谷升起，拂过扶桑，在咸池沐浴。”师：东方朔《十洲记》说：“扶桑在碧海之中，叶子像桑树，树高数千丈，粗二十围；两两同根，互相依傍，所以名叫扶桑。”回头远望彭城，不过像大海中的一粒米；故人正在它下面，尘土之间相互冲撞。只有《黄楼诗》能够千古流传，与《淇澳》诗相匹配【顿起作有诗记述黄楼建造的始末。】次韵子由送赵防回钱塘探亲，随后赴永嘉【次公：赵防是清献公的次子。清献公镇守杭州时，赵防将任温州通判，先回去探望父母，然后赴任；经过南都时，子由作诗送他。当时先生在徐州，依照原诗韵脚作和诗。】归来的船转过河湾，渐渐看见苍翠的楚山。候吏前来迎接客人，吴地口音中已经带有家乡话。从谢康乐开始【縯：谢灵运袭封康乐公，曾任永嘉太守。】先作《鲁灵光殿赋》【厚：后汉王延寿的父亲王逸想作《灵光殿赋》，命王延寿前去记录宫殿形状，王延寿于是押韵写成，来简省父亲的工作。王逸说自己无法超过它。灵光殿是汉代鲁恭王所建。】已经击水三千里【援：《庄子》说大鹏迁徙到南溟，击水三千里。】哪里还需要等到四十岁才强盛起来【縯：《礼记》说，四十岁叫作强，应当出仕。】你是风流俊逸的半个刺史【縯：庾亮给郭游的信说：“别驾和刺史共同推行政化，职位居于刺史的一半，怎么能不是合适的人呢？”】又是清雅绝俗的校书郎【厚：校书郎隶属秘书省，是仕途上最清贵的选择。】到了郡中便作成诗集，寻找溪流，任水花溅湿衣裳；穿着芒鞋跟随采药【尧卿：卜式出行时穿着芒鞋。】用茧纸记录曲水流觞【援：王羲之《兰亭序》用茧纸书写，记叙曲水流觞。】海面平静，蛟龙鼍鳄出没；山中空旷，草木自在生长。做官游历无论远近，百姓的事务都要亲自经历。希望你传承家法，将来请用尚方剑【縯：汉代朱云上书，请求赐尚方斩马剑，斩杀一个佞臣以警戒其余。皇帝问他要斩谁，他回答是安昌侯张禹。】送孙勉

译从前我卸任东武时，曾经经过北海县【次公说：东武就是密州。我先生此前任密州太守；北海县在后汉时是北海国，辖有菑川、高密、胶东三国，若按县属来论，就是密州一带了】。白河翻涌着雪一般的浪花，黄土像蒸熟的面；桑麻之盛冠绝东方，一年丰收，天下粮价便低贱。当时接连遭遇饥荒，常常苦于盗贼作乱；我每每怜悯那些追捕盗贼的官吏，只能露宿荒野，任狂风吹裂面孔。您是淮南的俊秀之才，文采照耀金殿【您曾考中进士第一名】。为什么却要奔波服役，丢下笔而腰佩羽箭【演说：后汉班超曾替官府抄书，后来放下笔叹道：“大丈夫若没有别的志向谋略，也应当效法傅介子、张骞，在异域建立功业以求封侯，怎么能长久埋头于笔砚之间呢？”杜甫诗说：“猛将腰间大羽箭”】？又被那位豪迈的髯将军写诗来督促作战【您的兄长莘老寄来诗篇，都是谈论战事的】。亲自主持三郡士子的考试【尧卿当时主持三郡士子考试】，玉石之才不能被混淆【次公说：杨子云能辨玉，卖石头的不能欺骗他】。要知道您识人用人的得失，也足以称善。您的才干没有什么不能胜任的，只是还需要经过百般锤炼【次公说：刘琨曾说：“哪里料到百炼刚会化作绕指柔？”尧卿引崔豹《古今注》说：“百炼”是吴大帝的刀名】。我的诗值得慢慢咀嚼，姑且用它送您，伴着送别之酒咽下。送参寥师 上人苦心学习空寂之理，百般杂念早已如灰冷却；冷剑的锋头只剩一声轻响【次公说：《庄子》中有对戴晋人讲仁义的说法，犹如在剑尖上轻轻一弹】。焦谷不会长出新的穗芽【演说：《维摩经》说，焦谷不会发芽，正如石女没有容貌】。为什么还要追随我们这些人，在文字上争奇斗艳呢【演说：扬子说，君子如豹变，文采绚丽；大人如虎变，文采灿烂】？您的新诗如玉如雪，一出口便清新警策。韩愈论草书说，万事并没有一样能排遣忧愁不平之气，便都寄托在笔墨挥洒之中。很奇怪，佛门中人把身体看作丘陵枯井【演说：《维摩经》说，这身体如丘井，被衰老逼迫；白居易诗说，身体老了如同丘井，心空了便是道场】，颓然寄身于淡泊之中，谁来激发豪迈刚猛之气呢【次公说：从韩愈论草书至此，都是引用韩愈《送高闲上人序》：张旭喜欢草书，喜怒、困窘、忧悲、欢愉、怨恨、思慕、酣醉、无聊、不平，只要触动内心，必定在草书中发泄；所以张旭的书法变化如鬼神，无法窥测，他因此终身成名于后世。如今高闲对于草书，难道也有张旭那样的心境吗】？仔细想来，事情并不是这样；真正的巧妙并非虚幻的影子。若想使诗句精妙，就不能厌弃空寂和清静；因为清静，所以能明了群动；因为空寂，所以能容纳万境。阅尽世事而奔走人间，观察自身而卧居云岭【次公说：从“仔细想来”以下，又具体说明佛门之人善于幻化，想以此提高韩愈不取淡泊之意】。各种酸咸滋味杂合着众多美好事物【次公引柳宗元《报崔黯书》说，我曾见患心腹病的人想吃土炭，嗜好酸咸之物，得不到便极其忧苦】，其中自有绵永无穷的至味。诗歌的法则并不彼此妨碍，这句话更应当向您请教。次颜长道韵送傅倅 两次看见黄花，扫起凋落的花瓣【次公引《楚辞》“夕餐秋菊之落英”】；南山的山寺到处都题下了姓名。宗成并不只是依靠岑范【见《赵郎中见和戏复答之诗》注】，鲁国和卫国终究应当亲如兄弟【子仁引《汉史》说，大冯君、小冯君兄弟接踵相承，政绩相同，就像鲁、卫两国一样，德化均等】。去年云涛在汴水、泗水上浮动，我和您一起奔走，泥土沾满衣襟。如今这杯别酒不要推辞醉饮，试听两道洪水落下后的声响【子仁说，“双洪”就是徐州的两条水；先生《徐州鹿鸣燕赋》叙中说“俯听洪之号怒”，就是指此】。台头寺送宋希元 相随相交，倾盖而谈，只有今年才得以相逢【演说：孔子在郯地遇到程子于途中，停车倾斜车盖相谈】；在南台送别，顿时黯然神伤。今夜再唱一曲《金缕曲》【演说：李锜的妾杜秋娘常为李锜唱词：“劝君莫惜金缕衣”】。他年不要忘记《角弓》诗篇【这天与宋君一同在寺中栽松。厚按：《左传》中韩宣子聘问鲁国，韩子赋《角弓》，在季氏家宴饮时见到一棵好树，宣子称赞它，武子说：“我难道敢不培植这棵树，以此不忘《角弓》诗吗？”任按杜甫诗：“更寻嘉树传，不忘角弓诗”】。三年都不顾东邻的女子【取自宋玉《登徒子好色赋》：东家女子登墙窥看宋玉三年，至今仍未获宋玉答应】，两顷田地刚刚开始寻求作为靠近城郭的产业【任按：苏秦合纵成功，任六国相国时说：“假使我有负郭田二顷，哪里还会佩戴六国相印呢？”】。我想辞官归隐，您却还不能；张茂先正商议挖掘龙泉【厚按：晋代张华字茂先，与雷焕登楼观察天文，雷焕说斗牛之间有异气，是宝剑的精气直上天空，宝剑在豫章郡丰城县。于是补任雷焕为丰城令。雷焕到县后挖掘监狱屋基，得到一只石匣，匣中有两把剑，分别刻着“龙泉”和“太阿”】。送蜀人张师厚赴殿试二首 忘了归去，竟不觉鬓发已经斑白；乡里人还因好事而来往。断裂的山岭也遮不住向西眺望的目光【退之诗：“为遮西望眼，终是懒回头”】。送您一直走过楚王山【次公说：项羽建都徐州，自称西楚霸王，所以这里称楚王山】。云龙山下试穿春衣，放鹤亭前送走落日余晖【次公说：云龙山是山人居住之处，并有放鹤亭，先生曾有记文】。一片颜色相同的杏花绵延三十里，新郎君离去，坐骑快如飞马【次公说：杏花三十里，说明从徐州赴京的道路有这样的景象；新科及第者称为新郎君，因此送他赴殿试，便可以这样称呼他。又如孟郊诗：“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日看尽长安花”】。送刘寺丞赴余姚 中和堂后的石楠树下，曾和您对床聆听夜雨【次公说，“夜雨对床”的典故见《与子由别于郑州》诗注。中和堂在杭州，先生任杭州通判时主持秋试，想来刘寺丞是试官】。玉笙吹出哀怨之声，却没有知音来听，只看见香烟横斜成碧色的丝缕。吟咏着归去的心情，却无计可施；坐在那里，空想着蟋蟀在空房中的鸣声。明早打开锁，放人去观潮【次公说：先生在杭州主持考试时，八月十六日发榜，所以说“开锁放观潮”；见前面的《监试呈诸试官》以及《又催试官考较戏作》，可作考证】。豪气正和潮水争相发怒，银山般的潮头震动大地，您却看不到；您独自喜爱清香从云雾中生出。自从分别以来，聚散恍如往昔；城郭空在那里，鹤却已经飞去【演说：丁令威化鹤，停在华表柱上，说：“城郭依旧，人民却已不同”】。我在尘世间已经把万事都看淡了，您也洗心归依佛祖。手中焚香，新近抄写《法界观》【次公说：《法界观》是杜顺和尚所著】，眼目清净，不再窥视摩登伽女【厚按《楞严经》，阿难乞食时遭摩登伽女引入淫室】。余姚这个古县又有什么值得留恋的呢？龙井的白泉甘美胜过乳汁。即使花千金买断顾渚的春茶，也仿佛能使越地人归降于日注茶【演说：顾渚在湖州，日注在越州，二地都进贡草茶，茶品十分贵重】。须溪后来评论顾渚茶，难道刘寺丞竟是湖州人吗？若不是这样，这句话大概就没有意义了。

译送孙著作赴考城，兼寄钱醇父、李邦直二位先生，请孙著作转交【次公说：考城是古代戴国所在地，葵丘、黄池都在考城境内；如今按地志隶属东京，据说是曹州划分出来的】使君闲暇得像云一样自在，想出门时有谁肯来陪伴？清风独自无事，一声长啸也可以将它呼唤来【仔赵昞说：长啸可以呼风，冲过湍急的水流】。您从白苹洲而来【演说：白苹洲在湖州，因为梁代柳恽任吴兴太守时曾在此赋诗，所以用来命名此洲；钱共父《吴兴统记》说白苹洲在苕溪东南一里】，吹拂我的明月观【厚按：明月观在江宁府旧台城】。门前有远行的客人，青衫上流满白汗。问您为什么这样匆匆？因为王事不能迟缓。故友钱与李二人，是清庙中的两只圭瓒【次公引《尚书》“秬鬯圭瓒”】；他们将成为光彩卓著、堪当万乘之国重器的人才【次公引邹阳说，盘曲的朽木能成为万乘之器，是因为有人在左右为它先行推荐】。还记得沟中的断木吗【演说：《庄子》说，百年老树被砍下做成牺尊，涂上青黄文饰；其余断木却丢在沟中】？您也是东南的珍宝，身价贵重得无法计算【次公引杜甫诗“价重百车渠”】。别情用什么来安慰？酒喝尽了，只对着空空的几案；只能抱着一榻清凉相送。劝您把头巾稍稍高昂起来，北风哪里还会让尘土飞扬？想把这些话寄给两位大夫，可风声发发，怎么也无法羁绊【厚按：借用《诗经》“飘风发发”】。送渊师归径山 我从前曾作径山的客人，到如今写诗的笔下还留着山色。您住在这座山中三十年，精妙的言语应当已经得到山的骨髓。溪城六月，水气云气蒸腾；飞蚊迅猛敏捷，像花鹰一样。羡慕您方丈之中冰雪般清冷，兰膏灯一动不动，长久明亮地燃烧。山中的旧友知道我来到，争相前来问候：如今一切怎么样？请替我说：百事都不如人意，但两只眼睛还能够读细小的字【径山下没有蚊子，我过去有诗说：“问龙乞水归洗眼，欲看细字销残年”】。送表忠观道士归杭州【次公说：《表忠观碑》记载，赵抃任杭州知州时说，过去吴越国王钱氏在钱塘、临安的坟墓和庙宇，都荒芜废弃、无人修治；请求把妙因院改为道观，让钱氏的后代、名叫自然的道士居住其中，守护钱氏坟墓和庙宇，诏令准许，于是把妙因院改为表忠观。性之考查《杭州图经》说：表忠观在城南龙山十五里。熙宁十年赐今额】先王昔日的德行存在百姓心中，著令称颂他的忠诚，皇上的心意十分深厚【演说：《前汉书·吴芮传》说，周文王认为吴芮贤能，高祖也认为他贤明，于是制诏御史称长沙王忠，并把这件事正式写入法令】。人们走过祠堂下，眼看就要流泪【厚按《晋书·羊祜传》，襄阳百姓在羊祜生前游息的岘山上立碑建庙，岁时祭祀；望见那块碑的人无不流泪，杜预于是称它为堕泪碑】。争着想把名字刻在碑的背面【演说：此为表忠碑，先生撰文记述其事；次公引韩愈文章“得挂名于经端”】。破旧屋舍凄凉冷落，尘土凝积在座位上；钱氏后裔憔悴衰老，白发插满发簪【次公说：这里指钱道士。按《尔雅》，子之子为孙，孙之子为曾孙，曾孙之子为玄孙，玄孙之子为来孙，来孙之子为晜孙，晜孙之子为仍孙，仍孙之子为云孙；注说血缘轻远，如浮云】。不相信各地豪杰会容让郭解，却反而从别的县施舍千金【援引《史记·郭解传》：洛阳有人结仇，乡里的贤人豪杰十多人从中调解，仇家始终不听；来客于是去见郭解，郭解夜里见仇家，仇家理亏而听从。郭解说：“我听说洛阳诸公多次调解，您都不听；如今幸而听了我的话，难道要从别县夺走本邑贤大夫的权力吗？”说完连夜离去】。送俞节推【尚之子，尚字退翁】吴兴有您这样的君子，清淡得如朱丝琴；一唱三叹，至今还留下余音【演说：《礼记》说，清庙之瑟用朱弦、疏越，一唱而三叹，有遗留下来的声音】。可叹我和您如参星、辰星彼此相避【退翁在蜀任官，我在京师；我回去时退翁离去，等我任吴兴官时，退翁已经去世。次公引扬子说：“我看不到参辰相互靠近”】。还高兴见到您的几位儿子，幽深清澈而又厚重。他日若有许多贤士，晚年也要防止忘却初心。我这一生若不是命中注定，他们难道肯屈尺而求伸寻吗？伯父送先人落第归蜀的诗说：“人稀少的野店，就不要安枕住宿；道路进入灵关，稳稳地骑驴。”安节将要离去，我为他诵读这两句，便取其韵作小诗十四首送他。冷落寂寞，齐安郡自古以来就是安置被放逐之臣的地方【次公说：齐安就是黄州。所谓“著放臣”，唐代如杜牧，本朝如王元之，都曾在这里】。为什么还要在风雪之中，再送一个独自归去的人？瘦削的骨骼寒冷得仿佛将要折断，衰老的胡须拔去后更加稀疏。我还不甘心成为死别，却又担心只能活着归去。太阳升起，阳气温暖；江上的雪映着晴光，耀眼照向原野。记住到家时，我正拿着锄头和耰。月光从破旧的皮衣缝隙间照进来，霜气使孤剑发涩。归来后闭门坐着，默默数着来时经过的旅店【次公引韩愈诗：“依依梦归路，历历想行店”】。各位兄长没有什么可以寄来的一句话；或许还须等到晚年相酬答，大家都已白发苍苍，相互看着，万事都不再过问【次公引柳宗元《答刘梦得别诗》：“耦耕若便遗身世，黄发相看万事休”】。故人如果想起我，请告诉他们我已经瘦弱憔悴【次公引诗：“棘人栾栾”】。如今还有身体作为祸患，却已经没有可以安顿的心了。我的兄长喜欢喝酒，如今你也能饮酒了吗？喝完这一杯归去，吟诵这首诗，把万事都交给邯郸枕吧【演说：《太平广记》说，有客人遇见吕仙翁，自称长久不得志；仙翁给他一个枕头。客人枕着便梦见进入枕中，做了几十年官，十分称意；醒来时，锅里的黄粱饭还没有煮熟】。东边田间小路在什么地方？就是寒食节江边的道路。悲哀啊，魏城君，旧草已经长满新坟【次公说：魏城君就是先生的妻子王氏。礼制说，朋友的坟上长满旧草，便不必哭吊。伯恭按年谱：至和元年甲午，先生十九岁，初娶青城王方之女，后来封为通义郡君。先生所作《王氏墓志》说：十九岁嫁给苏轼，治平二年去世，享年二十七岁】。临别时也悲伤，却不为穷途末路而哭泣。时时到东边小路走走，不要让牛羊闯入我的梦中。跟随你离去吧；东边小路上的松柏青翠，却又走进西州的城门【援引《晋书·谢安传》：羊昙受到谢安宠爱敬重。谢安死后，他多年停止奏乐，走路也不经过西州路。一次他在石头城喝得大醉，扶着道路唱歌，不知不觉到了西州门，左右侍从告诉他：“这是西州门。”羊昙悲痛感伤不已，用马鞭敲门，诵曹植诗：“生存华屋处，零落归山丘。”随后痛哭离去】。永远惭愧于北山的山灵【次公说：萧子显《齐书》记载，钟山在会稽郡北面，周彦伦隐居在那里。后来他应诏出任海盐县令，想经过此山，孔稚圭便借山灵之意写文阻止他到达，所以有《北山移文》】。文辞说：“钟山的精英，草堂的神灵……”等等。

译乞讨祭品有什么值得羡慕的，背米奉养父母难道能忘记艰辛【演说：《孔子家语》载，子路为奉养父母，常到百里之外背米】？不要因为没有车马而自惭，含羞进入剑关【厚按：成都北面有升仙桥，司马相如曾在桥上题道：“大丈夫不乘驷马车，就不再经过此桥”】。我坐享的声名超过实际【子仁引崔瑗《座右铭》：“不要使声名超过实际，守拙是圣人所赞许的”】，喧哗自取损害；幸好没有人知道你，千万不要厌弃家乡山川的安稳。竹箱和绢裙，随时都可以置办齐全，完成子女的婚嫁【次公说：后汉逸民传记载，戴良有五个女儿，穿绢衣、盖布被、用竹箱、穿木鞋来嫁女；“完成婚嫁”又是向子平的事，韩愈诗也说：“如今便可尔，何用毕婚嫁”】。如果无事而思念我，就再跨上征马来吧。万里之外归来之后，仍旧独自居住在一间庵中。应该笑我谋生笨拙，团团转，像推磨的驴【次公说：先生另有诗句：“团团如磨牛，步步踏陈迹”】。送沈达赴广南 可叹我和您同为丙子年生人，四十九年来穷困，却没有死去【不伐按年谱：先生四十九岁时正是元丰七年，居黄州，三月改任汝州】。您跟随幕府在西羌作战，夜里渡过冰河，砍伐云一般的营垒，飞尘涨满天空；带箭披甲归来，面对妻子儿女，真像一场梦【取法杜甫《自贼中脱归》诗：“夜阑更秉烛，相对如梦寐”】。我被贬黄冈四五年【敦谟按年谱：先生元丰二年被贬黄州，到此共五年】，乘一叶孤舟在烟波中出没；故人不再通问，疾病饥寒之中，想来已经死了。如今相逢握手，大笑一场；白发苍颜，彼此大略相似。我正向北渡过重重江流脱身，您又向南行，轻装跋涉万里。功名如幻，哪里值得计较？学习道术自有涯际，真正值得高兴。罗浮山的丹砂已经交给您【厚按：晋代葛洪传说，他年老时想炼丹求长寿，听说交趾出产丹砂，便请求任勾漏县令；皇帝因葛洪资历高而不答应。葛洪说不是想求荣华，而是因为那里有丹砂，皇帝才答应。葛洪于是带着子侄一同前往广州，刺史邓岳挽留不让他离开，葛洪便停留在罗浮山炼丹】。汝阳的瓮盎形状，您又何必以此为耻【次公说：汝阳即汝州，“瓮盎”是说他的脖子肿大的形状。先生《别黄州》诗说：“阔领先裁盖瘿衣”，正是此意；子仁引《庄子》说，脖子高耸，像瓮盎一样，是大瘿】。您回去赴我的鸡黍之约，从今开始买田筑屋。无为子曾奉使登上泰山绝顶，鸡叫一声时，看见太阳升起；又曾因公事经过华山，在重九日于莲华峰上饮酒。如今竟奉诏与高丽僧统游览钱塘，都是因为王事而得以享受方外之乐，真是善事，前所未有。因此作这首诗送他。夜里登上泰山天门，仿佛成为天上的宾客；太阳升起，万里红光如波涛，映得半天通红。归来后在平地上看太阳跳跃，像弹丸一般；仿佛有一块黄金铸成的秋橘。一到太华峰头过重九，天风吹动着盛满黄花的酒。放声高歌，纵马飞驰而下，经过腰带鞓【腰带鞓是华山的地名】；醉中舞蹈，在崩裂的山崖边挥一挥手。神游八方，世间万般牵累都空了【厚按：李白《大鹏赋序》说，过去在江陵见天台司马子微，他认为李白有仙风道骨，可以神游八极之外】。低头看去，污渠中的蚊群如雷声隐约；大千世界一呼吸间往返八十次。笑那东海骑鲸鱼的人【次公说：《诗经》有“深则厉，浅则揭”，“厉”是涉水而行；《尔雅》说，腰带以上涉水叫厉】。三韩王子向西来求佛法【演说：东夷有个国家叫韩，韩分三种，叫马韩、辰韩、弁韩，都是高丽】；释道安与习凿齿，正是“弥天”与“凿齿”般的两位强敌【厚按《晋书》，释道安与习凿齿相见，凿齿说：“四海之内有习凿齿。”道安说：“弥天之下有释道安。”人们认为这是名号相对】。过江时风急浪高如山，寄语船夫：好好看护这位客人【演说：《摭言》载，唐代令狐楚镇守扬州，处士张祐常与他亲近宴饮。令狐楚改令说：“上水船风又急，帆下人须好立。”张祐应声说：“下水船船底破，好看客莫倚柂”】。〔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四十里、三丈〕 送穆越州 我们在江海之间彼此相忘，已经十五年了；羡慕您像松柏一样茂盛，苍老而容色坚毅。您是经历四朝的元老，经过冰霜之后【次公说：穆越州名珣，字东美；诗中说“四朝耆旧”，难道是因为他曾历仕四朝吗】，治理过的两郡都处在风流水石之间【次公说：两郡大概指他以前在蜀中任郡守，如今又任越州太守；前后所辖之州都是山水之郡】。旧日的政绩还在蜀地父老中流传，先发的声望已经震动越地山溪。酒樽前坐着的都是蓬莱太守【次公说：蓬莱守，大概是穆氏任越州太守，而先生将任登州太守；越州可称蓬莱，因元稹任越州时以州宅夸白居易，诗说“我是玉皇香案吏，谪居犹得在蓬莱”。越州有蓬莱阁，也以蓬莱命名酒；登州有莱山，靠近州城的是蓬莱县，所以越州、登州太守都可称蓬莱守】。不要让高楼上的雪月白白闲置。送范纯粹守庆州【尧卿说：他是范文正公的幼子，字德孺】

译才华太大，自古就难以施用；议论太高，常常近于迂阔。您看赵魏的老者，后来竟做了滕国的大夫。浮云没有根蒂，沟渠积水也能造成祸患，必须加以防备。应当知道经历了多少成败，才能真正看清贤能与愚劣。羽旄照耀城阙，谈笑之间便能安定边疆。当年那位老使君【次公说：老使君就是纯粹的父亲范仲淹】，赤手空拳降服老虎【次公说：楚人称虎为于菟，见《左传》】。各位公子还要做什么？折断一根马鞭，就能鞭打小虎【倬按《后汉书·邓禹传》，皇帝曾对邓禹说：“赤眉没有粮食，自然会向东来；我折断马鞭就能鞭打他们，不是诸将所需要担忧的事”】。我知道邓平叔不会同月支胡人争斗【演说：后汉邓训字平叔，任护羌校尉。当时小月氏胡人分居塞内，精兵有二三千骑，勇猛强健，常以少胜多。羌人时迷吾子迷唐与武威种羌合兵一万，来到塞下，想威胁月氏胡人。邓训故意拥卫拖延，使他们不能交战，并开城门和居处园门，把胡人的妻子儿女全都接纳进来，严兵守卫。羌人抢掠无所得，胡人因困窘而退去。此后湟中诸胡都说，汉家从前常想让我们互相争斗，如今邓使君以恩信待我们，开门接纳我们的妻儿，便都欢喜叩头听命】。〔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骑〕 送戴蒙赴成都玉局观，准备在那里养老【尧卿说：戴蒙本名庄，吴兴人，庆历六年中贾黯榜进士，后来改名蒙】杜甫任右拾遗时饮酒放歌的地方【演说：杜甫任右拾遗，避乱居住在成都浣花草堂；“被酒”是被酒力所侵。汉代记载高祖醉酒后夜行泽中；《后汉书》又载灵帝常令刘宽讲经，刘宽常在座上因酒醉而伏倒。次公说，“行歌”二字出自《列子》“拾穗行歌”】；西郊道路上有野梅和官柳【厚按杜甫诗：“时出碧鸡坊，西郊近草堂；市桥官柳细，江路野梅香”】。听说华阳的户籍簿中，至今还留有城南杜氏【演说：古人评论蜀地富饶，说土地号称天府，县名号称华阳；常璩《蜀志》称《华阳国志》】。我想回去寻找万里桥【援引：成都有万里桥，诸葛亮送吴国使者到这里，说：“万里远行从此开始”】。水花风叶在暮色中萧萧作响；直径一尺的芋头，谁能吃得完【次公引《汉书》歌谣：“饭我豆食羹芋魁”，说的是大芋头；《华阳国志》说汶山郡有大芋，像蹲着的鸱鸟，所以杜甫说“我恋岷下芋”】？桤木三年便已经足以砍来烧火【厚按杜甫诗：“饱闻桤木三年大，与致溪边十亩阴”】。百年之后，即使狂风大作，又有什么可怕？羡慕您如今成为峨眉山的老人。即使不能家家生出执戟郎【厚按扬雄是成都郫县人，曾任执戟郎；次公引杜甫《寄李虢州》：“今日还株守，何年执戟郎”】，也应当出世成为埋轮守【援引：汉顺帝派使者巡行各地、察访风俗，其他人都接受命令前往所属部域，只有张纲把车轮埋在洛阳都亭，说：“豺狼当道，何必问狐狸？”于是弹劾梁冀等人；张纲是蜀郡犍为人】。不要以为年老多病、尚未归去的我可以轻视，玉局观以后会有第几位像您这样的人【演说：相传张道陵修道成功后，老君降临成都，地面涌出玉局；玉局观如今在平门内，戴蒙后来果然以提举玉局观终老】。等到子猷的清雅兴致发作，还须在雪夜去寻访您。送陈陆知潭州 华清宫缥缈地浮现在高大屋栋之上【次公按地志说，汤泉宫咸亨二年改名温泉宫，天宝六年改为华清宫；北面的正门叫津阳门，东面叫开阳门，西面叫望京门，南面叫昭阳门，其中有瑶光殿、飞霜殿、九龙殿、宜春亭、重明阁、芳风阁等十八处，这里所说的就是高栋上浮现的华清宫】。彩色林木掩藏着石瓮【次公说：福严寺在南山半腰，石瓮谷有悬泉冲击石壁，有人说形似石瓮，所以山谷称石瓮谷，寺称石瓮寺。郑愚《津阳门诗》注说，石鱼岩下有天然石头，形状似瓮，用来贮存飞泉；玄宗便以石瓮作为寺名。僧人在上层飞楼中悬挂辘轳，斜着牵引二百多丈长的绳索，汲取瓮泉；泉水从红楼高树的树梢间流出，这就是“缬林藏石瓮”】。在这里共饮一杯，才初次认识您；夜里登上千岩山，一同纵马奔驰【次公引杜甫诗：“黄门飞鞚不动尘”】。您当时年少，面容如玉；一饮百觚，还嫌没有喝痛快【次公引《孔丛子》说，尧饮千钟，孔子饮百觚】。白鹿泉头山月升起，寒冷的月光泼洒入眼，如流动的水银【次公按《述征记》说，长安东边是骊山，西边是白鹿原；骊山中又有白鹿观，原为骊山观，有老母殿。唐高祖武德六年到温泉，靠近观处看见白鹿，便改观名为白鹿观。但“白鹿泉”三字未见明确记载，华清宫只有饮鹿泉、饮鹿槽，因此不敢确定】。在朝元阁上酒醒时，躺着听风中的銮铃和屋脊上的铁凤鸣响【厚按陆倕《石阙铭》有“苍龙玄武之制，铜雀铁凤之工”；次公说铁凤是施在屋脊上的雀凤。薛综《西京赋》注说，圆阙上制作铁凤凰，张开两翼、抬头展尾；杜甫诗也有“铁凤森翱翔”。风銮即和銮之銮，因在风中而称风銮】。旧日游踪还在，人却在哪里？二十三年真像一场梦。我活着回来时，白胡子已经满面；您也老了，嫌金带沉重【师按杜甫《祁相》诗：“老嫌金带重，瘦觉玉堂寒”】。〔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步、七年〕 就像春社时的燕子和秋天的大雁，彼此相逢还没有安稳多久，便又互相送别。洞庭、青草两湖，浩渺得没有边际【演说：洞庭湖、青草湖是两个湖名，彼此相连，是前往潭州所经过的地方】；天柱峰、紫盖峰森然耸立，仿佛就要移动【厚按韩愈《谒衡岳庙诗》：“紫盖连延接天柱，石廪腾掷堆祝融，森然魄动，下马拜松柏，一径趋灵宫。”师说衡山有天柱、紫盖峰】。湖南这个地方，万古以来只能令人长叹【次公引杜甫诗：“湖南清绝地，万古一长嗟”】，留给诗人去发笑调侃吧。用前面的韵脚回答西掖诸位同僚的唱和

译两只蹲踞的石狮盘绕在础石上，龙缠绕着屋栋【师按梅尧臣和人《紫宸早朝》诗：“耽耽玉宇，龙缠栋；蔼蔼金炉，兽啮环”】。金井旁的辘轳在清晨的瓮中鸣响【厚按李贺诗：“辘轳咿哑转鸣玉”】。小殿垂着帘子，挂着白玉钩；大宛马站在仪仗中，马勒用朱丝编成【演说：大宛国有良马，汉武帝曾派使者求取。唐代李林甫对谏官说：“你们没见过仪仗中的马吗？不鸣叫就每天享用三品料豆，一鸣叫就被斥退。”】。御风而行的仙车宾天而去，被云雨阻隔【次公说，列子能御风而行，又有风马云车的说法；“宾天”是说皇帝升仙，此处大概指仙去的神宗皇帝】。孤臣忍着眼泪，肝肠悲痛；羡慕您意气风发地坐在席间。落笔纵横，如水银盘旋奔走；上等御酒中仿佛倾泻着日月，酒封为黄色。皇帝赐下的茶，时时打开小凤团；而闭门独居的我，怜惜自己老于《太玄》。朝廷给您纸札，看您写《云梦》赋【厚按司马相如请求作游猎赋，皇帝命尚书供给笔札】。奏起金石之乐，却不知道江海中的鸟已目光昏乱【援引《庄子》：海鸟停在鲁国郊外，鲁君奏《九夏》之乐为它娱乐，鸟却忧愁悲伤，目光昏乱】。多次让您以木瓜相赠，我用美玉回报，实在太过贵重；难道只是我的蹇涩步履难以追随攀援？已经觉得侍史疲于奔走传送。春天回来，宫柳的腰肢也变得柔活【次公引杜甫诗：“隔户杨柳弱袅袅，恰似十五女儿腰”】；水流入御沟，鱼鳞仿佛都在跃动。借您的妙语，发出洪大和谐的声音。只是顾念我这张风琴，已经不能奏弄了。送表弟程六知楚州【师说：程之元，字德瑞】两颗明珠般明亮，照映着两块璧玉；当年三位老者和苏氏、程氏都是石里人，您下道来迎接，老人便避让鸠杖【演说：汉代制度，仲秋之月，年满七十岁的人授予玉杖，杖头用鸠鸟装饰；鸠是不噎食的鸟，寓意老人不会噎食】；刺史迎到门口，倒穿鞋子迎接【援引“倒屣相迎”】。那时我和您都还是孩子，狂奔着跟随大人寻找梨和栗子【援引陶渊明诗：“通子垂九龄，但觅梨与栗”】。身体强健得像小黄牛，却不能因此自恃【演说：杜甫诗：“忆昔十五心尚孩，健如黄犊走复来”】；时光如白驹过隙，哪里有闲暇惋惜？醴泉寺古老，垂挂着橘柚；石头山高耸，松树栎树遮蔽幽暗。诸位孙辈在万里之外相逢，一笑之间还不能消解积累的千般忧愁。您如今将要治理古代山阳郡【次公说：山阳即楚州，因为淮阴郡有山阳县】，老练的手段使处理文书的风气顿生【厚按萧何、曹参都起家于秦代刀笔吏】。我正含笔在紫微阁中任职【次公说：紫微阁即中书舍人的职掌；唐开元初称紫微舍人】，病眼昏花，困于书信檄文。不要让印绶束缚我余下的岁月，归扫祖坟总会有一天【厚按唐太宗曾对裴寂说：“如今回去扫坟墓，还有什么可推辞的呢？”】。功业成就、头发早白时，快些回来吧；我们一起借梨花度过寒食节。送王伯敡守虢州 华山东麓的秦代遗民，当年曾依山而来躲避秦朝【演说：华山南面有一条宽广数百里的山谷，连绵山洞不知深浅；有人登上莲华峰，见屋舍人烟相望，四时常有花木，疑为神仙的洞府，又说是秦人避难居住于此的后裔】。直到今天，这里的风俗仍含有古意；柔桑、绿水招引着行人。行人摆手不回头，争着进入崤函一带土囊般的山口【厚按宋玉《风赋》说，大风盛怒于土囊之口】。只有使君从千里之外来到这里，想在三堂饮些无事之酒【演说：虢州三堂建于唐开元年间，吕温作记说，三堂表示臣子处在三者之中的节义，堂表示勉励宗室继承先业的意义；《史记》中陈轸问犀首为何喜欢饮酒，犀首说“因为没有事情”；韩愈诗也说“何人有酒身无事”】。三堂本来就是无事之处，白日漫长，睡醒后听人投壶【厚按《后汉书·祭遵传》，祭遵任将军时取士采用儒术，对酒设乐，常雅歌投壶】。床头砚石映开云月，山涧底下挖取松根般洁白肥厚的茯苓【援引：虢州出产月石砚屏和茯苓】。山中盗贼散去，百姓得以安睡【次公说：《唐史》载，河南、汝州、虢州深山居民结伙为盗，称为山棚。李师道常暗中供给衣食并分派他们，想在洛阳发动叛乱，曾在伊阙、陆浑之间置办许多田地以安置山棚。元和十年，他们在馆舍大宴，杀牛滤酒，已经暗中披甲；同伙告发，留守吕元膺率兵袭击，贼徒突围劫掠数州后入山。数月后，官军夺取山棚所买的土地，山棚愤怒逃走，官军追击将其全部杀死】。劝百姓购买耕牛，打开陈年粮仓赈济他们【厚按龚遂治理渤海，令百姓卖剑买牛，卖刀买小牛】。归来后只做个水衡卿【演说：龚遂从渤海被召回，皇帝认为他年老不能任公卿，便任命他为水衡都尉；水衡都尉掌管上林苑禁苑、宫馆供张和宗庙祭牲，是亲近的官职】。我想带着酒壶到您那里去饮酒。次韵子由送千之侄 江边松树楠树一层深似一层，满山风雨发出龙吟。近年来老树干上都长出了菌，下面的孙枝正想冲出树林【演说：一般树木树干结实而树梢中空，只有梧桐相反；琴用孙枝最为珍贵】。白发尚未使我制定归隐的打算，青衫之中或许还存着救济时世的心。闭门试着起草三千篇奏牍【师按《前汉书》，东方朔上公车奏议三千牍】；如今朝廷侧身求贤，像今天这样少见【厚按汉光武帝侧席而坐，求访隐士，唯恐来不及】。用王巩的韵送他的侄子震知蔡州 九重宫门插入云天般敞开，万匹马先在朝廷屯聚；我在红尘中举鞭而行，相逢却不能交谈。夜里奔走，投宿清虚堂【师说：王巩家有清虚堂】；敲门惊得喜鹊翻飞。您家是汾阳王郭子仪的家族，长巷中车马奔走如雷【演说：《长安志》载，郭汾阳宅在亲仁里，占据全里四分之一，宅中贯通长巷，子孙极多；子仁引杜牧《阿房宫赋》“雷霆乍惊，宫车过也”】。黄门夕郎正好不在夜间值宿【厚按汉代旧例，黄门郎每天黄昏入宫，拜谒青琐门，所以称夕郎，即今天的给事中】，列戟作为藩卫【演说：大宫门前赐予列戟】。相逢便登上月阁，低垂的彩绘屋檐下，月亮如金盆【次公引杜甫诗：“夜阑接软语，落月如金盆”】。直到今天，梦中还在交谈，仍然举起灯前的酒杯。阿戎正在修订玉牒【援引：晋代阮籍称王浑的儿子王戎为阿戎，并对王浑说：“和您谈话，不如和阿戎谈玉牒。”玉牒即宗室世谱】，不会害怕笔削文书的烦劳；您回去后要辅助朝廷进谏纳言【次公说：班固《两都赋序》有“朝夕论思，日月献纳”】。将来可以接续岑氏与温氏的盛事【演说：岑氏指岑文本及其兄子岑长倩；温氏指温大雅及其弟温彦博。岑文本任中书舍人、侍郎令时，其兄子长倩任兵部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温大雅任黄门侍郎时，其弟彦博任中书舍人、侍郎令】。我这个客人夹在您二位之间，不再去寻找其他孙辈【子美诗说：“权门多噂沓，且复寻诸孙”，这里引用杜甫《示从孙济》诗】。用旧韵送鲁元翰知洺州【鲁元翰为鲁少卿】

译我在东坡下面亲自耕种三亩田；您做尚书郎，坐拥百官，事务繁多。鸣蛙和鼓吹一样，都是世俗的喧闹之物【演说：南朝孔珪家门庭荒芜不剪，里面有蛙鸣。有人问他是否想做陈蕃，孔珪笑说：“我把这当作两部鼓吹，何必仿效陈蕃？”王晏曾击鼓吹奏来访，听见群蛙鸣叫便说：“这是蛙人的乐声。”孔珪说：“我所听的鼓吹，大概还比不上这个。”王晏面有惭色】。永远辞谢十年之后，旧日老人已经死在三家村中；只有您还穿着绨袍，守信地来到我这设雀罗的门前【援引《前汉书》：翟公任廷尉时宾客盈门，罢官后门外可以张设捕雀网】。我深深怀念故人的情意，也想让薄情之人变得敦厚起来。等到有一天您被召至宣室【厚按贾谊任长沙王太傅，过了一年多，文帝思念贾谊而召见他；入宫时皇帝正在宣室接受神的福祐】，您将以白发之身代替尧帝发言。相逢时问起前辈，所见所闻多半来自昆仑道馆；那里虽说快乐【次公说：《后汉书》称东观为老氏藏室，又说是道家的蓬莱】，冷卿也应当重新温暖起来【次公说“冷卿”指鲁元翰，是杜甫“广文先生官独冷”的意思；《因话录》称祠部为冰厅，因为职位清冷】。世人相传，京师称光禄卿为“饱卿”，卫尉卿为“暖卿”，鸿胪卿为“睡卿”，司农卿为“走卿”，宗正卿为“冷卿”。“暖卿”是说他掌管仪仗、銮驾、供帐之类；“冷卿”是说他掌管玉牒。你还手持刺史符节，却乘着朱轮轩车【援引汉代制度，刺史乘皂盖朱两轓车】。头发已黄，正当任事；白须既生，也应少留一些。继承圣统的人本来就是真正生而知之的圣明君主，救济百姓如同救火。当初被囚禁的羽渊之魂【《左传》说，尧把鲧杀死在羽山，他的神魂化为黄熊，进入羽渊】已全都返回；流落湘江的魂魄【屈原被放逐到湘江，宋玉为他作《招魂》；这里说哲宗初即位，太皇太后垂帘听政，尽罢新法，元丰末年掌权的宰执也都被斥逐，当时因议论新法不合而被贬谪的人都被召回录用】也尽数归来。只是因为忧虑东郡堤防决口，才使人想起老守王尊【《前汉书》载，王尊调任东郡太守时，黄河水势暴涨，淹没瓠子金堤，老幼奔逃，恐怕洪水决堤为害。王尊亲自率领吏民投下白马，祭祀水神河伯，并留宿堤上。水势更大、堤防将坏时，吏民都逃走了，只有主簿哭泣着站在王尊身旁不动；水势稍退，吏民都赞叹王尊勇敢有节操】。北流的桑树、柘树都被淹没了，旧河道上尘土翻卷【“桑柘没”是说泛滥的水淹没了桑柘；“尘埃翻”是说水不再沿旧河道流，而反倒漫过平地】。我知道你的一寸忠心，足以抵挡千步长的城垣；流亡的人各自找地方栖身，老幼也忘了因崩溃奔逃。有空闲时就闭门在阁中坐着【就是《汉书》所谓闭阁而卧、治理政事】，不要让洞察真理的眼光混浊；姑且乘着应当舍弃的法筏【《金刚经》说，如来说法如筏喻，连佛法尚且应该舍弃，何况非法】，径直溯流而上，探寻“无生”的源头【佛教以无生为乐】。回来后，我们便成为两个老人【杜甫诗说“与子成二老，来往亦风流”】，夜里在榻上再细细谈论。依照子由诗的韵脚，送陈侗任陕州知州。谁能像铁牛那样横卧河中，以身承受黄河【陕州有铁牛庙，如今封为顺济王；铁牛头在河南、尾在河北，世传大禹用它镇压河患】？即使洪水滔天，也不能淹没它；一尺长的杖子也不容易呵斥它。世俗本来就反复无常，徐公却始终从容自守【徐公指徐邈。有人问卢钦：“徐公在武帝时，人们认为他通达自在，在凉州任职；回到京师后，人们又认为他耿介，这是为什么？”卢钦回答说：“过去毛孝先、崔季珪等掌权，崇尚清素之士，于是人们都改变车服来求取名声，唯独徐公不改常态，所以人们认为他通达。近来天下奢靡，彼此仿效，而徐公仍保持平素的志趣，不与世俗相同，所以过去的通达如今反成了耿介。”这正说明世人的无常和徐公的有常；“逶迤”就是从容曲折】。自从分别以来，许多事情真说不尽，都如浮云飘散。过去那些无数人的毁誉，就像即墨大夫和阿大夫的遭遇【齐威王召见即墨大夫，说即墨每天都有诋毁你的话，但我派人察看，田野开辟、百姓富足、官府没有积压的事务，东方安宁，这是因为你不巴结我的左右以求声誉，于是封给他万户；又召见阿大夫，说阿地每天都有赞誉你的话，但察看后发现田野荒芜、百姓愁苦，过去赵国攻打甄时你不能救援，卫国夺取薛陵时你也不知道，这是因为你用厚礼买通我的左右以求赞誉，当天就把他烹死】，只是虚名，毫无实在。夜虫徒然在织机旁鸣叫【夜虫有“促织”之名，实际上并不会织布，所以用来比喻毁誉并无实质】。相逢时不过一笑，怎奈彼此都已白发。天马都能踏云而行【《前汉书·礼乐志》天马歌说“倜傥精权奇，籋浮云晻上驰”，“籋”音同“蹑”】，长鸣着吃饱了草料。王庭上陈列着百种珍宝【《左传》说，庭中陈设的礼物数以百计，天地间的美物都具备了】，大贝随着弓戈一同陈列【《尚书》说，胤侯舞蹈，衣服、大贝、鼖鼓在西房，兑地的戈、和地的弓、垂地的竹箭在东房】。唯独你将要持一麾出任地方官【颜延年《五君咏·阮始平》说，屡次推荐而不能入官，一麾便出任太守】，希望再唱一曲“五袴歌”【后汉廉范任蜀郡太守，百姓歌唱说：“廉叔度来何暮，从前没有短衣，如今有了五条裤子”】。甘棠是古老的乐土【甘棠是陕州的典故，当地驿名至今还称甘棠馆】，这里有白酒和金叵罗酒杯。知道你不会久留，政绩将很快列入新科。过客们一定会满心惊喜，瞪大眼睛；东堂分鹅的故事【《晋书·刘毅传》载，刘毅任江州刺史时贫困，曾借东堂与亲友射箭；庾悦后来和僚属径直来到东堂，刘毅求他相让一场射箭，庾悦不答应。后来庾悦吃鹅，刘毅求剩下的鹅肉，庾悦又不答应，刘毅一直记恨。义熙年间，刘毅执政，夺去庾悦的豫章太守之职并解除其军府职务，又暗示将要加害，庾悦恐惧而死】也会被后人传说。除此之外，他们只会坐在那里长啸，后辈却善于揣摩人情。晋刘毅传：起初，江州刺史庾悦在隆安年间任司徒长史，曾到京口。那时刘毅非常贫困，先到府中借东堂，和亲友出来射箭。庾悦后来和僚属直接来到东堂，刘毅告诉他说：“我是困顿贫穷的人，凑合一场射箭已经很难；您在其他厅堂都可以射箭，今天请把这里让给我。”庾悦不答应。后来庾悦吃鹅，刘毅向他求取剩下的鹅肉，庾悦又不答应。刘毅一直记恨这件事。义熙年间，刘毅掌权，夺去庾悦的豫章，并解除他的军府职务，又派人暗中表示将要加害他，庾悦恐惧而死。诗：送交代仲达少卿。我这一身没有什么用处，姑且向东来吧，幸好还有江山可以慰藉我的无能。前任太守不会嫌我衰老无用、任职已久，清酒还允许我再三斟饮。满城百姓留下的爱戴，知道由谁来继承吗？极目远望，那叶扁舟怎么也挽留不住。归去之后踏上青云，还记得我吗？我们交游的胜景，就在这座古城的角落。送公为游历淮南。背着米走万里，是因为奉养父母；运砖不止，是因为忧虑自身。读书不要学那让麦子流落的人，手持书策不要像那因歧路而亡羊的人。你的父亲辛劳到白头，如今你正当青春，更应努力。昔日管仲、鲍叔牙那样的贤士，凭你的才能足以使他们称霸；贾谊难道真是因为贫穷吗？送别。鸭头色的春水浓得像染过一样，水面上的桃花映出春天的红脸。衰老的我在水边为客人送行，沙地衬着马蹄，乌黑的蹄声阵阵。抬头问客人什么时候回来，客人回答：“秋风吹起，落叶纷飞时。”把马系在绿杨树下，彼此开口大笑；靠着山，依稀看见斜斜的夕阳。在东武分别，举杯相送。

译不要笑我官舍像旅店，原来人世本来就如浮云。百年之后，父老中还有谁记得我？只有这两株松树认识这位使君。送蜀僧去尘。十年研读《易经》，耗费了灯油和柴薪；整天吟诗，使肺肝忧苦。我不懂丹青，不能追逐世俗所喜爱的风尚，只想把芹菜和芷草献到您的盘中。谁是善于识人的相士，难道会嫌我瘦弱吗？又有真正懂得我的知音，难道就能废弃琴弦不弹吗？拄着杖，挂着经书，必须加倍赶路。故乡的春蕨已经快要老去了。留诗告别登州举人。我早已知道，身世与自己相忘已经很久。这次闲暇地看看古老的黄县【原文“黄腄”疑为地名讹误】，若不是北海的孔文举，谁能识得东莱的太史慈？落笔已经气吞云梦泽，怀着清寒之意想去拜访水仙师。不要嫌我任职五日便匆匆离去，回去后我先为你传写《乐职诗》。送杨奉礼。从谱牒上看，你的家族出自关右，风流雅望承自靖恭。世间的情势任凭它险恶不平，家法却自有从容气度。向南去时，河水有千顷之阔【大水之中相别】；我只剩一钟酒，又有谁来怜惜我这个老人，让我得以放纵疏懒呢？田三从前和我同僚，每次都向我尽情倾诉。当年有时彼此不合，反复交往后却觉得越来越好。寇三是我管辖下的百姓，以孝悌教化乡邻，正如袁伯业一样，勤苦求学直到衰老。石生是我县中的人，像风中的野草一样挺立；仕途漂泊，穷得甑上生尘，只能靠饮水来奉养父母。我穷困潦倒，旧日朋友又多已断绝，谋划笨拙，只能聚集一身枯槁。唯有这三个人尤其还顾念我，而他们的性情又如纷披的细葛和洁白的缟素。你们在淮水北面迎接我，又在睢阳道上送我。愿我们保存金石般的契约，让它凛然贯穿华发白首。我将前往文登，经过广陵时，择老和尚迁居石塔；我们在竹西亭下相送，我留下这首诗作为分别的纪念。竹西失去了上方寺的老和尚，石塔又遇到了惠照禅师。我也将化身东海而去，请不要让世人知道我的姓名。送吕行甫任司门倅，前往河阳。交朋友不在于相识长久，一见如同平生故交。认识你才几天，送别时却也情意深厚。你出生在公卿宰相之家，高尚的义行早已卓然不凡。天资既然超群出众，世间的艰难险阻也经历了很多。譬如追风骏马，哪里能免于羁绊和缰绳？想到我这个山中人，长久以来只与麋鹿为伴。误入仕途而被挂在世俗的罗网中，一举一动都使世俗之人惊异。归田虽然尚未实现，却已经觉得出仕与退处都很轻易。河阳难道很远吗？只是出仕和退隐恐怕走的是不同道路。就应当从此分别了，有酒也只能独自倾饮。在武昌饮菩萨泉水，为王子立送行。送行没有酒，也没有钱，只能劝你喝一杯菩萨泉水。无论你在哪里低头，都不会看不见我；四面八方都共同面对这水和天空。《美哉一首送韦城主簿欧阳君》。多么美啊，水势浩荡！我怀念先生，在城角为您送行。浩荡啊，美丽的水！送您一直到新渡口。想到那嵩山、洛水，眷恋地向西回望。您此行远行，直到白马。白马是旧日的邦国，如今它的建筑已经焕然一新。当地人流下眼泪，画舫上那位后代，端详他的口貌胡须，希望还能够像先生【先生遗民的儿子】。与公择告别。我不再为《黍离》哀悼周王室的衰亡，哪里还有闲暇到雷塘凭吊一座坟丘？如果问从西方传来的祖师禅意是什么，竹西的歌吹声就是扬州。《东坡诗集注》卷十五。钦定《四库全书》。

译《东坡诗集注》卷十六。宋王十朋注。送别。送贾讷任眉州倅，作诗二首【尧卿，贾讷字；当时任朝散郎】。当年进入蜀地，感叹只能空手回来；没有见到峨眉山，难道肯再来吗？远远想来，童子们一定知道歌颂你的《襦袴歌》；使君还未到任，百姓已经洗净酒尊酒罍来迎接【李大夫是眉州贤能的太守；元祐元年，李琪以朝请大夫知眉州】。向北望鹿头关，应当遇到南飞的大雁【鹿头关在绵州罗江县以下，经过鹿头关便通往成都，再从成都向眉州一直南行；诗中说“北望”，意义未详。此时是冬末，所以说遇雁；子仁说北望遇雁，或许是希望大雁替他捎信；从蜀地望中原，所以这样说】。人日到东郊去，那里应当还有梅花【人日出东郊，渡江游蟆颐山，是眉州的旧俗】。我老了，不能再歌唱《乐职》，后辈试着寻找像王子渊那样的才华【王褒字子渊，益州刺史王襄想向百姓宣扬教化，听说王褒有俊才，请他相见，让他作《中和乐职宣布诗》，又选好事者依《鹿鸣》诗学习并唱和】。老翁山下，玉渊水回旋；我亲手种下三万株青松。父老收到书信，知道我还在；临水的小轩，不知为谁敞开？试着看那一株株松树，如龙蛇般鲜活；再听松声萧萧，如风雨般悲哀。就让它和甘棠一样，永远不许砍伐【《诗经》说：“蔽芾甘棠，勿翦勿伐”】；苍老的松须和白色的树皮，等待我归来【先父葬在蟆颐山东面二十多里处，地名老翁泉；您曾答应去那里一趟，感慨很深，所以提到此事】。〔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年〕 送程建用【尧卿，程建用字彝仲，当时任宣德郎，返回眉山】。先生本来靠口授经书教人为生【王子年《拾遗记》说，贾逵口诵经文教人，赠送他的粮食堆满仓库；又有人说，贾逵并非靠力田所得，而是诵经使舌头疲倦，世人称为“舌耕”。《洞冥记》载，黄安读书时在地上划记数目，一夜之间地面变成池子。这里“先生”指程建用的父亲，后文“公子”指程建用】。他的文章学问浩瀚如千顷水面【韩愈诗说“归来阅书史，文字浩千顷”】；空仓留给公子，坐等你发掘文才【“发苕颖”出自陆机《文赋》“苕发颖竖，离众绝致”；合用时又见刘禹锡《菑田行》“苍苍一雨后，苕颖如云发”】。十年来困于“新说”，儿女们争相捕捉空幻的影子【“新说”指王安石的《三经新义》，当时学者称为“新经”，多谈性命之说，所以用“捕影”比喻】；凿穿墙垣，种满蓬蒿【《庄子》说，这就像胡乱凿墙种蓬蒿】；好的禾苗还有谁来过问？只剩下《南陔》所表达的孝养之意【《诗经·南陔》说孝子彼此告诫要奉养父母】；令人叹息的是北堂已经冷落【“北堂冷”是思念母亲；《诗经》说“焉得谖草，言树之背”，相传萱草可以忘忧，“背”通“北”，指北堂，所以后世称母亲为萱堂或北堂】。后母织鞋跟随翟方进【西汉翟方进辞别后母，想西行到京师学习经书；后母怜爱他，跟随他到长安，织鞋供养他】；宋氏砍柴教导韦逞【《晋书》载，韦逞年幼时，母亲宋氏白天教他读书，后来他学业有成并成名，苻坚时任太常】。辛勤守护一部经书【西汉韦贤、韦玄成都因精通经学而任丞相，邹鲁一带谚语说：“留给孩子满箱黄金，不如留给他一部经书”】；即使只能吃豆饭喝清水，也胜过享受五鼎食禄【《礼记·檀弓》载孔子说，吃豆羹、喝清水而能尽情尽欢，也叫作孝】。今年听说废弃的事业又被振兴【司马迁《太史公自序》说《春秋》能够补弊起废】，鲁国史书又恢复了光彩【鲁史即《春秋》；王安石兴办新学，把《春秋》视为破旧的朝廷报纸而废弃，元祐初年诏令恢复诗赋，也恢复《春秋》】。公子也改任官职，三重装饰系在马颈上【《礼记·器》说，大路的繁缨一就，先路三就，次路五就；这里借马饰来写官位升迁】。归来时笑容灿烂【《谷梁传》说，军人都粲然大笑】，白发飘散垂到衣领。不久就会看见金花诏书，赐予汤沐之邑，并奉朝请【尧卿引宋敏求《春明退朝录》说，自己曾任判官告院，郡夫人得到金花罗纸七张、法锦缥袋，以及赐作汤沐邑的恩典；奉朝请则是侍奉父母的荣耀】。姜太公没有欺骗我，愿你的寿命像龟鹤一样长久。〔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年〕 送杜介回扬州。第二次进入京城门，又有什么事呢？只是徒然【我先后任密州、徐州知州，贬到黄州，又迁居汝州，平常守登州；后来被召入京任礼部郎中、起居舍人、翰林学士，这就是第二次进入京城】。闲来望着清澈的洛水在春风中荡漾。当年帷幄中的那些人如今还有几个？回头看宫阙的棱角，不过是一场梦【班固《西都赋》说，宫门设璧门凤阙，楼阁上有觚棱，金爵栖息其上；觚棱就是宫阙的角。任杜牧诗说“觚棱拂斗极，回首尚迟迟”。四朝三十七年，像梦又不像梦。苏鹗《演义》说，觚是古代书写用的木牍，有六面或八面，因为有棱角所以称觚；《文选》说“操觚进牍”，有人把觚解释为笔，这不对】。采药时也许会遇到蓟子训【《后汉书·蓟子训传》说，有一位百岁老人自称幼年时曾在会稽市见过蓟子训卖药，而他的容貌与今天没有不同】；问禅又到哪里去认识庞翁【庞翁指庞蕴居士，他与江西道一禅师心意相契，《传灯录》有他的传记】？回来时邻里应该笑着迎接你，淮南旧日的桂树丛又新长出来了【《文选》刘安《招隐士》说：“桂树丛生兮山之幽，偃蹇连卷兮枝相缭”】。依子由诗的韵脚，送杨孟容【注家说，这是送怀安军知军。先生自称仿效黄鲁直的诗体；看《南昌集》所载，确实如此。黄鲁直说：“子瞻的诗句妙绝一世，却收敛光芒，写成这种困窘的步调来显示效法，大概就像韩愈戏仿孟郊、樊宗师一样，是以文章作滑稽之语。恐怕后辈不明白，所以追和其韵来说明。”黄鲁直诗又说：“我的诗如曹、郐，浅陋而不能成邦；您如大国楚，吞吐五湖三江。赤壁的风月笛声，玉堂的云雾窗棂。句法提炼成一体，坚城也承受我的投降。枯松倒在山涧沟壑，是波涛撞击的结果。万头牛也拉不动，您却独自用力扛起。众人正纷纷猜疑，您不是赵张那样的双杰，只是怀着相识相知之意察看我；在老庞的床下拜见，小孩子还不能知道。客人或许赞许您的敦厚，确实配得上做阿巽的女婿；买红绳缠住酒缸。”】我家在峨眉山的北面【峨眉山在嘉州峨眉县，而眉州正面向它的北坡，所以州名由此而来】，和你同属一个州，相隔六十里，共饮玻璃江的水。江山不会拒绝人，千家万户的窗前都能看见它。只是苦于窗中的人，心中一点志意不能自我降伏。你回去治理一个小国，洪钟也会被微小的撞击声所压住【东方朔《客难》说，用草茎去撞钟，哪里能发出它的声音】；我留在这里侍奉玉座，步履羸弱，斜倚着丰厚的车杠。后辈中有许多高才，声名可与“江夏黄童”并列【后汉黄香字文强，博学能文，京师称其为天下无双，号江夏黄童】。你不肯进入州府，我这里还剩一个老庞【后汉庞德公住在岘山南面，从不入城府；荆州刺史刘表多次请他出仕而不能使他屈服，便亲自到他住处拜访】。殷勤地向你问候，也珍惜你斑白而厚重的眉须。将用什么来等候你回来？就用寒酿的新酒，打开春日的酒缸。

译送钱承制赴广西路分都监。〔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六十里〕 送别钱承制前往广西路分都监任职 我的朋友顾子敦，身躯和胆识都十分俊伟，腹部宽大肥满，足有十围【边孝先有便便大腹；《晋书》又说尹纬腰围十围】。腹中不只是储藏书史，还能容纳数百位像您这样的贤士【晋王导曾枕着周顗的膝，指着他的腹部问：“你这里面有什么？”周顗答：“这里面空空洞洞，什么也没有，但可以容纳你们数百人”】。一笑之间，万事都过去了；十年来躺卧江海之间，完全不显愠怒或喜悦。磨刀面对猪羊【古乐府《木兰歌》说“邻里喜我归，磨刀霍霍向猪羊”】，筛酒招待邻里【《后汉书》有杀牛筛酒的说法，“酾”音同“所尔切”】。归来如同一场梦，面颊反而更加丰润美好。你平生执掌批答诏敕，浓墨书写在黄纸上，将来一定会登燕然山刻石立功【后汉窦宪大破匈奴，登燕然山刻石记功，彰显汉朝威德，命班固作铭】。入朝廷廊庙，佩剑穿履登殿【萧何功劳第一，于是下令他可以佩剑穿履上殿，入朝不必小步快走】。忽然转身前往河朔，却坐在那里想到东郡的水患：河水来了始终不退【见《送鲁元翰知洛州》诗】。像王尊那样，才算真正勇敢【王尊任东平相时，东平王是皇亲，骄奢而不守法，傅相接连获罪。王尊就任后对东平王说：“我来任相，人人都为我吊丧，因为大家认为朝廷不能容忍我责备大王。天下人都说大王勇敢，其实只是倚仗尊贵，哪里算勇敢？”】。〔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四年、二年〕 诸位公卿为子敦饯行，我因病没有前往，于是再次依照前韵作诗。〔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人、十年〕 您是江南的英杰，出任河朔的伟人；天下难得的好汉中，谁能比得上张长史【张柬之】？【《旧唐书》载，武后对狄仁杰说：“我想得到一位好汉任用他。”狄仁杰回答：“荆州长史张柬之虽然年老，却有宰相之才。”】我上书苦苦挽留，您却说我的话笨拙，随即已经答复【韩愈《孔戣墓志》说，韩愈上奏挽留孔戣：“像孔戣这样的人在朝中不过三五个，陛下不应苟且顺从他们的请求；不留住他们，正是不能辅助自己。”皇帝没有答复。苏轼诗集中有《乞留顾临状》说：“如今二圣临朝，整肃法纪，像顾临这样的人正应置于左右，以补助朝廷的缺失。”】。把这些话放下，不必再说；无论出仕还是退处，都值得欢喜。和你共同乘坐六尺车舆【袁盎对汉文帝说：“天子所能共同乘坐六尺车舆的，都是天下豪杰”】，吃肉而飞行万里【《后汉书》载，相士对班超说：“你生有燕颔虎颐的相貌，能飞翔而食肉，这是封为万里侯的相貌”】，谁说远近有分别？这正是朝廷的美事。遥想送别你的地方，醉后泼墨，争相把纸写得淋漓。我因病闭门不出，只能让《商颂》的歌声空自振动鞋履【《庄子》载，曾子住在卫国，三天不生火，十年不做衣服，拖着破鞋唱《商颂》，声音充满天地，仿佛出自金石】。以后什么时候再相会，谁知道呢？希望再欢聚一次，却如同泼出去的水难以收回。好好保重你价值千金的身体，前面那些话只是开玩笑罢了【《元祐诗话》载，元祐年间顾子敦有“顾屠”的外号，因为他极其肥壮伟岸。他奉使河朔后，居士作诗送他，说“我友顾子敦，躯胆两俊伟；便便十围腹，不但贮书史。人云磨刀向猪羊，酾酒防邻里；人云批敕手”，都是借用屠夫的说法。子敦读后很不高兴，所以居士又和前诗说“善保千金躯，前言戏之耳”】。依子由诗的韵脚，送家退翁任怀安军知军。〔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六尺、万里、三日、十年〕 我州同年中的朋友，灿烂得如琴上的星徽【琴上有十三徽，所以说“琴上星”】。当年追求功名的志向，哪里只是拾取青紫官服【夏侯胜说，读书人只怕不能通晓经学；经术一旦通晓，取得青紫官印就如同拾取地上的小草】？事情既然已经令人高兴地违背初愿，只愿上天不要再借给我们多少年寿命。如今我们就像图画中的鹤，俯仰之间只能同处一庭【我州同年共有十三人，如今还活着的只剩六人，所以有“琴上星”“图中鹤”的说法】。退翁恪守清廉约束，如霜菊仍有余香。鼓笛正演奏入破之曲，朱弦微弱，几乎不可听闻。西南一带正遭春旱，废弃的池沼中只粘着枯萍。你轻快地持一麾离去，想来应能使及时雨降落【《诗经·卫风》说“灵雨既零，命彼倌人”】。我没有谪仙李白那样的诗句，不能在沉香亭奉诏作诗【见《续丽人行》注文】；只是空骑着内厩赐马【翰林学士初入院，按例赐名马】，让天子的仪仗随云车而行，最终对国家没有丝毫补益，又有谁来眷顾、任用你呢？永远惭愧于旧日山中老人，请你替我寄语问候。送宋构任朝散知彭州，迎接并侍奉他的双亲【尧卿，宋构字承之，成都人】。向东而来，谁迎接使君的车驾？当然是丈人屋上的乌鸦【杜甫诗说“丈人屋上乌，人好乌亦好”；刘向《说苑》载，太公对武王说，爱那个人就连他屋上的乌鸦也一起喜爱，憎恨那个人就连他的墙篱也一并厌恶】。丈人今年刚开始鬓生黑白二色的头发【潘岳《秋兴赋》说，自己三十二岁才开始见到二色头发】。他登楼、上马都不用人搀扶【杜甫诗说“上马不用扶，每扶必怒嗔”】。使君背着弩为前导，蜀人不再谈论司马相如【司马相如任中郎将出使西南夷时，蜀郡太守以下到郊外迎接，县令背弩为前驱，蜀人以此为荣耀】。老人已经化服，什么事情也没有，连鞭子都不用施打，哪里还用得上蒲鞭【后汉刘宽任南阳太守，官吏有过错，只用蒲鞭责罚，以示羞辱而已；《北史》载，崔祖思的叔父崔景真任平昌太守，有惠政，常挂一条蒲鞭却从未使用，离任时百姓思念他而为他立祠】。春水上涨，平湖如同连着天空【这里也是柳宗元“江南春尽水如天”的意思】；鞓红牡丹照满座席，香气仿佛从肌肤间散发【鞓红是牡丹名，见《欧阳花谱》，彭州多有此花】。挽起衣袖，捧着白玉壶祝寿【《史记·淳于髡传》有“絭韝鞠跽，侍酒于前”；絭是收束衣袖，韝是护臂，絭字音义见《索隐》】。〔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三人、六人〕 公堂上登台歌唱《凤凰将雏》【“凤凰将雏”是乐府曲名】，诸位孙辈欢笑着争相牵拉老人的胡须，蜀人把这情景画成《西湖图》。

译依照孔常父送张天觉诗的韵脚作诗。送你这一程，恐怕要典当掉鹔鹴裘【《西京杂记》载，司马相如与卓文君初回成都时家贫愁闷，曾把所穿的鹔鹴裘典当换酒取乐】；就凭千钟酒洗去离愁【《孔丛子》载，平原君强令子高饮酒，说尧能饮千钟，孔子能饮百觚，古代圣贤没有不能饮酒的，你为什么推辞】。脱帽显出风流姿态，余下一个张长史【你喜爱草书却写得不精，所以借张旭来开玩笑；杜甫诗说张旭三杯酒后传授草圣，脱帽露顶站在王公面前】。你的家世原本是埋轮的张纲之后，属于留侯张良一族【张纲是张良七世孙，犍为武都人，墓在今彭山；你难道也是他的后代吗】？子河出产的骏马正争相出现【麟府一带的马出自子河】，昭义的疲惫士兵也得到片刻休息【唐代昭义军的步兵，大概就是泽潞的弓箭手】。你一定会在秋山中得到佳句，故关一带，黄叶铺满行舟【故关就是河东的古关；借李端《古别离》诗意，写水乡黄叶时、洞庭霜落夜、商贾宿在枫林下，送君归去，茫茫如梦】。送张天觉，押“山”字韵。向西登上太行山岭，向北眺望清凉山【太行山在泽州晋中县，代州五台山就是清凉山】。晴朗的天空中，五座山峰像五髻浮起，隐约处在卿云之间【《史记·天官书》说，像烟又不像烟，像云又不像云，郁郁纷纷、萧索盘曲的云气，叫作卿云】。余光照入岩石，神奇的草药从茅草间长出【五台山有一种草药叫长松，也叫仙茅；本诗专门写长松，有人患大风病，遇僧指示长松草，服用后痊愈，详见前《寄天觉诗》】。是谁把它指给人看，使它渐渐落入尘世？它能使冻僵的手指恢复【“坠指儿”疑指手指冻伤】，使虬曲的胡须和冰雪般的面容恢复生机。祝愿你像这种草药一样，为百姓解除疾病忧患。我也年老多病，眼睛昏花，腰脚僵硬。想到应当努力把这种药材送来，不要像河东人那样吝惜。送欧阳辩任澶州监酒。汗血宝马驾着鼓车，怎样才能使它奔驰千里【《前汉书·天马歌》说马流出赤色汗；光武帝时，异国进献名马，日行千里，诏令它驾鼓车】？你如今混迹在众多酿酒曲糟之间，正想试试贤公子的才能。你家本是江南英杰，曾在沧浪水中濯足；如今却又渡过旧黄河，河水上涨，泥沙埋到马耳。事情从来都交给造化，祸福相依，哪里有穷尽？应当想到楚国的子文，三次出仕，三次退处，都不因得失而改变喜怒。送家安国任教授，回成都。与你分别二十年，白白失去了两鬓青丝。我们的道虽然艰难，这篇文章终究可以成为典范。屡屡像退飞的鹢鸟一样后退【《左传》有“六鹢退飞”】，羞于看书案上干死的萤火虫【杜甫诗写书案旁读书的萤火虫干死】。一旦落入战乱之中，已经五次看见霜叶凋零。夜间谈论兵剑终究只是空谈，春日梦中仍然横陈经书。新科考试又恢复旧日制度，童子们正在祈求神灵。还须烦劳那支凌云之笔【司马相如进奏《大人赋》，天子非常高兴，觉得文章飘飘然有凌云之气、游天地之间的意味】，去写成进入蜀地的使星【后汉和帝派两名使者前往益州，他们都换穿便服独行；李郃观察星象，说有两颗使星进入益州分野】。高朕的书室长满苍苔，文翁的庭院中有古柏【高朕室今为府学古室，文翁庭今有古柏所在之处】。刚听到编简的书香，渐渐又觉得刀锋箭镞的血腥。岷山、峨眉山间已有幼凤，正由梧桐和修竹养育长翎。它们的鸣声应和着嶰谷竹制成的音律，飞舞着聚集到虞舜的朝廷【黄帝命伶伦截取嶰谷竹，听凤凰鸣声制定十二律】。我们这些人就此归老，也足以慰藉余生【家安国字复礼，眉山人，博学而进士未中，后来随韩存宝征讨，乞求授官而得官；不久众人举荐他，任成都教授，所以诗中有“说剑”“横经”“锋镝腥”“编简香”等语】。〔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里〕 我和李廌方叔相识很久了。这次主持贡举，而李廌没有中第，我深感惭愧，便作诗送他【子翚按：《年谱》载，元祐三年戊辰，苏轼任翰林学士、知贡举。石林先生又说，李廌是阳翟人，年轻时凭文章被苏轼赏识，苏轼很喜欢他。等到苏轼主持考试时，李廌正好参加，原以为必定中第。李廌名列众士之首，考官按章程阅卷时，见文章极为欣赏，认为李廌一定无疑，于是拟为第一。拆封揭晓后，苏轼怅然离开贡院，作诗送给李廌】。我和你相从相交不是一天两天了，你笔势翩翩，从中似乎可以看出你的才识。平生徒然谈论古战场【李华作《吊古战场文》，自己很满意；后来和萧颖士一起读，萧颖士称赞写得好。李华问“如今谁能赶得上？”萧颖士说“你再精进些就能达到。”李华惊愕而心服】；文章掠过眼前，最终仍像错过五色日光【唐李程在贞元年间应试，所作《日五色赋》起初落榜；他出考场时遇到杨于陵，给他看破题“德动天鉴，祥开日华”，杨于陵看后说他必当状元。第二天榜上却没有姓名，杨于陵很不平，便在旧册末尾抄写此赋并批斥主考，携带它去见主文。主文赞叹不已，杨于陵说：“如今考场中若有这样的赋，侍郎将怎样对待？”主文说：“非状元不可。”杨于陵说：“既如此，侍郎已经遗漏贤才了。”于是命人取来李程所交的卷子核对，果然一字不差，便将李程擢为状元】。我惭愧没有出面，你却大笑。人的进退都是天意，你为什么责怪我？青袍白纻的五千人中，知道你既无怨，也无求取恩德之心。〔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人〕 买羊沽酒，向玉川先生谢罪【韩愈《寄玉川子》诗说“买羊沽酒谢不敏”】，让我在春风前醉倒【韩愈《红芍药歌》说“花前醉倒歌者谁，楚狂小子韩退之”】。回家后只管草写《凌云赋》；我看您这位夫子，并不是那种清瘦的仙人【司马相如自称列仙中的儒者，居住山泽，形貌十分清瘦】。〔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年〕

译送成都高士敦任钤辖【尧卿，高士敦字仲穆】。〔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五千人〕 栘中老监本来只是虚名【苏武曾任栘中厩监，出使匈奴十九年而不辱使命】，我懒得去走燕山万里的路【我和高君原本奉使契丹，后来辞免而没有成行】。坐看飞鸿迎接使节，归来时用骏马换取倾城美人【这里说奉使所得的马换妾之事；《纂异记》载韦生以马换鲍生之妾，江淹、谢希逸都作过《为妾换马赋》】。高才本来不靠功勋门第；有余力时，还想着治理蜀地军队。向西望去，雪山一带烽火全都熄灭；不妨举起酒杯，把平生情谊寄托其中【雪山在蜀地西面，靠近吐蕃】。依照韵脚送程六表弟。你家的兄弟真如连璧美玉【晋代夏侯湛容貌俊美，与潘岳同车、座席相连，京师称他们为“连璧”】。一家有十辆朱轮车，家中有多人官至二千石【《杨恽传》说乘朱轮车的有十人；《石奋传》载，景帝说石奋父子五人都是二千石官，臣下的尊宠全集中在他家门前，于是号称石奋为“万石君”】。还分持刺史的竹使符【汉文帝二年九月，开始给郡守铜虎符和竹使符】；将要奉赐尚书所穿的鞋【见《将往终南》注文】。前年持节发放仓粟【《汲黯传》载，河内失火烧毁一千多家，皇帝派汲黯察看；汲黯回来后说，百姓失火不过是房屋相连而延烧，不值得忧虑，但河内百姓遭受水旱灾害，贫困者很多，甚至有父子相食。他便持节发放河内仓粟赈济贫民，请求归还符节，承认擅自发诏之罪；皇帝认为他贤能而赦免】。到处使人卖刀，收取蚕茧和栗子【卖刀的典故见《山村五绝》；《礼记》说祭祀天地的牛角如蚕茧栗子般小】。回来后闭口不谈功劳；退走渡江，又有谁来怜惜你？你的才能没有被任用，就像山涧底下的松树【左思诗说“郁郁涧底松”】。我老了，能够保全自身，正像社神庙旁的栎树【《庄子》载，匠石见社树而不顾；栎树托梦说，假如我有用，哪里能活得这样长久】。不要厌弃身穿青衫而处在百官末位【杜甫《狄明府》诗说“有才无命百僚底”】；白头之时，位次也会像积薪一样后来居上【汲黯说，陛下用人如堆积柴薪，后来者放在上面】。还记得从前泛舟江湖，一叶钓舟，无数云山供我挥笔描写；不应马上就挡住西风扇【见《王庭老退居见寄》诗注】。只怕北山的征召檄文先来，把我调走；请你替我向江南老人致意，说我只能空看长安的太阳【见《障日峰》诗】。渡江溯流进入蜀地，我们已有约言：江水在这里，我便不吃它【晋桓玄说过“江水在此，吾不食”】。〔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九年、万里〕 送钱穆父出任越州太守，作诗二首【尧卿，穆父由开封府出任会稽太守】。文书事务常常使百般忧虑聚集，今天有酒，应当一笑解愁。任凭京兆百姓思念赵广汉，像会稽人庆幸得到郗方回【赵广汉因萧望之弹劾而下狱获罪，官吏百姓守在宫阙前号哭的有几万人，愿意代他去死，只求让他继续收养小民；广汉最终被腰斩。他任京兆尹时廉明有威，能制服豪强，使百姓各得其所，百官和百姓至今仍追思歌颂。又《晋书》载，郗愔字方回，任北府徐州长官时，那里的人大多强悍；桓温说“京口的酒可以饮，兵可以用”，很不想让郗愔留在那里。郗愔便写信说自己年老多病，不堪处在人世，请求到闲散之地自养。桓温得到信后大喜，立即调郗愔为会稽太守】。〔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石、十人、二千石、二年、九月〕 若耶溪水，云门寺，贺监归来后荷花徒然自开【若耶溪、云门寺在越州会稽县南；齐代何胤曾游于此，贺知章告老还乡会稽，也住在这里】。我遗憾自己如今还陷在泥滓之中，劝你不要划着酒船回来【杜甫《奉先刘少府新画山水障歌》说“若耶溪，云门寺，吾独胡为在泥滓，青鞋布袜从此始”；李白又有“若耶溪，云门寺，无贺老，棹酒船回”之句】。案牍文书常常令人苦于百般忧愁聚集，如今有了这杯酒，应当使人一笑而解。即使任由京兆尹像赵广汉那样令人思念，也姑且高兴会稽得到了郗方回。次公注：赵广汉因萧望之弹劾而下狱获罪，官吏百姓守在宫阙前号哭的有数万人，愿意代替赵广汉这个京兆尹去死，并请求收养贫弱百姓。广汉最终因罪被腰斩。广汉任京兆尹时，清廉明察，以威势制服豪强，使贫民百姓各得其所，百官至今还追思他，歌咏不绝。又，《晋书》记载，郗愔字方回，是北府徐州人，那里的人大多强悍。桓温说：“京口的酒可以饮用，军队可以使用。”他很不愿意让郗愔居守那里，于是郗愔写信自称年老病重，不堪处在人世间，请求给他一处闲散之地自行休养。桓温得到信后非常高兴，立即调任郗愔为会稽太守。若耶溪水，云门寺，贺监的荷花徒然自开。师注：若耶溪、云门寺在越州会稽县南面，齐何▯曾在这里游马；贺知章告老归居会稽，也在这里。我遗憾自己如今仍然身在泥滓之中，劝你不要划着载酒的船回来。厚注：杜甫《奉先刘少府新画山水障歌》说：“若耶溪，云门寺，我独自为什么还在泥滓之中，从此穿着草鞋、系着布袜开始。”又，李白《云稽山无贺老却棹酒船回》说：“云稽山没有贺老，只好划着酒船回来。” 送程七表弟任泗州知州【倬，名之劭，字懿伯】江湖景色已不在眼前，尘土却无端落满容颜。把船系在清洛水的尽头，才第一次看见淮南的山。淮山彼此含情，相互映衬，清晨的明镜般山色映出烟雾缭绕的鬟髻【厚：退之《炭谷湫祠堂诗》有“擢玉纡烟鬟”句】。愿以此景供使君游赏，使他在案牍之间也能一笑。使君如天上的骏马【援：据《汉书·礼乐志》“有天马下”事】，早晨还在燕地，傍晚便到了荆蛮之地；只是如今没有王良那样的善御者，空使骏马老死在十二闲之中【厚：《周礼·校人》说天子有十二闲】。姑且从细微处着手，感化那些狡猾顽劣的人。不要说没有人知道你，清湾边有古佛在俯临；他把百姓看作赤子，把万物看作流萍，把人世当作阅历。只要能使这里成为适合这样的人治理之地，其余事情实在都如茅草菅草一般无足轻重【师：泗州大圣塔临泗水，舟人往来、居民祈祷，常有灵验。意思是说，郡政若能使此人胜任，其余政事便都如茅菅一样无关紧要】送曹辅前往福建任漕运官【尧卿，字子方，海陵人】

译曹子本是儒者兼侠士，笔势翻腾如涛澜；往来于戎马之间，边地的风甚至吹裂了儒冠。诗在横槊作战之中写成，盾鼻上的墨什么时候干过【季长：颍州人苟济与梁武帝有旧，而梁武帝一向轻视他；武帝受禅后，他便投奔北方，曾说自己在盾鼻上磨墨，写作檄文】？一旦踏上远游之路，红尘便隔断了险峻的水滩。平生爱吃羊炙，濒海之地的咸味酸味也都尝过【“并”字音普浪反】。自从吃过荔枝，哪里还会想到苜蓿盘中的粗食【见《和子由诗》注】？我也是江海之人【厚：谢灵运诗“本自江海人，忠义感君子”】，城市朝廷并非我所安居之处，常常担心青霞般的高远志向，坐等着随白发而衰竭。陶渊明作《归去来兮辞》，谈笑之间便解下官印。如今我又是什么样的人呢？想保全自身，实在很难。请你替我问问清淮：秋水如今涨到几竿高？我的船什么时候出发？霜露降临，天气一天比一天寒冷了。送蹇道士归返庐山 万物之所以有知觉，大概是凭借呼吸【厚：《庄子·外物》：“物之有知者恃息，其不殷，非天之罪”】。究竟是什么东西处在无事状态，却使气息出入不止【縯：《庄子·天运》：“孰居无事而推行是？孰居无事淫乐而劝是？孰居无事而披拂是？”；师引《养生论》说，世人任凭自然呼吸，最接近生命本源的，不过是消化食物罢了；如果精神能够驾驭气息，口鼻便不会失去呼吸】？内心没有自然的遨游，屋室便不空虚；六窍相互争扰，妻子与长辈也会争席【援：《庄子》说“室无空虚，则妇姑勃蹊；心无天游，则六凿相攘”；任引《庄子》“舍者与之争席”】。法师逃离人世，进入庐山；山中无人，独自往来。过去的都归于空无，回来时这个身体也已失去，正处在无所归还的境地【次公：《楞严经》说佛对阿难表示“无所还地”，并以八种归还说明“有还”：日轮归于黑暗，通达归于门户，阻塞归于墙宇，缘起归于分别，顽空归于虚空，郁滞归于尘土，清明归于晴霁；阿难又问“无还”是什么意思】气息绵绵不断，如同微风中的流动；内丹外丹在一弹指间都已炼成【厚：《老子》说“绵绵若存，用之不勤”】道家以烹炼金石为外丹，以龙虎胎息、吐故纳新为内丹】人世间俯仰之间已历经三千年，骑鹤归来，与你一同遨游【见张安道所示近作】送周朝仪任汉州知州 茶已成为西南的祸患，岷地百姓记得李▯、李稷二人【▯与稷】。倬：元丰五年十月，《李稷传》说，起初蜀地茶税定额每年三十万，到李稷时增加到五十万。熙宁三年，朝廷依照李▯等人的申请，专卖川茶。什么人能折断他们的锋芒？六位君子个个刚强正直【思道及其侄正孺、张永徽、吴醉翁、吕元君、宋文辅】。你家尤其出力，却也因此流落失意；如今应当收取桑榆晚景的成果，在华发之年看着佩剑穿履【援：光武帝说“失之东隅，收之桑榆”】。为什么还要冒着风雪，年末了仍不停赶路？想到归去确实是个好计策，不过也是为自己打算罢了【次公：周氏是蜀人，他出任汉州知州，也是为自己谋划】。我听说江海之间还有创伤未愈，不要轻视年老的龚遂；你不用一尺长的鞭子，召还你的诏书应当很快就会下来。到那时挽着衣袖向乡邻致谢，还足以担任水衡都尉，享受园林供帐的美好景致【次公：宣帝即位时，渤海盗贼并起，丞相举荐龚遂为太守。当时龚遂七十多岁，召见时身材矮小，宣帝远望其形貌，觉得与听闻不符，心中轻视他，问如何平息盗贼。龚遂回答后，宣帝答应了他。龚遂到渤海后，盗贼全都平定，官民富足，诉讼止息】后来皇上认为龚遂年老，不能担任公卿，于是任命他为水衡都尉。水衡都尉掌管皇帝的禁苑、供帐和宫馆，为宗庙取用牲畜，是皇帝身边的近臣，皇帝十分看重他；龚遂以任官期间寿终【厚：据相关典故】送千乘、千能两个侄子回乡 治理生计不求富足，读书不求做官。譬如饮酒而不醉，却陶然自得，仍有余欢。你看庞德公，直到白头也始终安于贫困而不出仕。难道他没有子孙之念吗？只是独独把安宁留给了他们。上鹿门山上坟回来，在床下向龙、凤一样的人物行礼。亲自耕作，终身不肯起身做官，德高年长者的气节唯独得以保全【次公：后汉庞德公是襄阳人，住在岘山南面，从未进入城府。荆州刺史刘表多次延请而不能使他屈服，便亲自前去拜访，说先生困居田野而不肯接受官禄，后世拿什么留给子孙？庞德公说，世人都把危险留给子孙，如今我独自把安宁留给他们。刘表叹息离去。后来庞德公带妻子儿女登上鹿门山，因采药而不再回来。《襄阳记》说，司马德操曾拜访庞德公，正赶上庞德公渡过沔水去上祖坟；司马德操径直进入他的堂屋，说徐元直约我来见我。又说诸葛孔明每到庞德公家，都独自在床下行礼。徐元直说诸葛孔明是卧龙；司马德操说当地自有伏龙、凤雏，刘备问是谁，回答是诸葛孔明、庞士元。这四韵都是庞德公的事。有人说“鹿门上冢回，床下拜龙鸾”两句用事可疑】鹿门本来是庞德公与妻子儿女采药的地方；“上冢”本来是渡过沔水去上坟；“上冢回”所写的相见者，应该是司马德操，而不是诸葛孔明。留待有见识的人考定】想到你们年少时多灾多难，冰雪落在华美的衣裳上【厚：刘孝标《绝交论》有“绮纨公子”】。五个儿子如同一个人，奉养双亲实在很难【子仁：五子即千乘、千之、千能、千秋、千钧】。你们杀鸡只独自供养母亲，自己却吃苜蓿盘中的粗食【援：郭太传，茅容字季伟，陈留人。郭林宗见他，请求借宿。第二天茅容杀鸡做饭，林宗以为是为自己准备的，后来却把鸡供给母亲，自己只用蔬菜和客人同食。林宗拜谢他说，您真贤德啊，于是劝他求学，最终成就德业。苜蓿盘见《和子由诗》注】口腹之欲正是连累他人的东西，难道宁可让我连肝也不吃吗【厚：后汉太原人闵贡字仲叔，客居安邑，年老多病而家贫，不能得到肉吃，每天买一斤猪肝，屠夫有时还不肯给他。安邑县令听说后，下令常供给仲叔，后来奇怪地询问缘故，才知道这件事，便叹道：“闵仲叔难道会因为口腹而连累别人吗？”于是离开客居之地，最终在沛地以长寿而终】。向西走了四千里，破旧的袍子也不说寒冷。秀美的眉目使我像兄长一样，也同样心境闲适宽舒【子仁：我的兄长就是太子中舍不欺，是提刑涣的儿子】。忽然你们舍我而去，年末只留下无尽的酸楚。

译我哪里是眷恋轩冕的人，求取青云的心愿早已衰减。你回乡去栽种松菊，四周环绕着青色美玉般的竹子；桤树树荫三年便能长成，足以让我在那里挂起官帽【縯：杜甫诗说“饱闻桤木三年大，与致溪南十亩阴”】。清江流入城郭，小园里泛起细微的波澜；我们相伴建一间茅舍，晒着背谈论金銮殿的旧事【次公：金銮是宫殿名，在东内同殿西北。唐陆扆字祥文，任翰林学士，又拜中书舍人，曾在金銮殿作赋，皇帝命学士唱和；陆扆先写成，皇帝阅后赞叹欣赏】送周正孺任东川知州 一个书生得到郡守之职，荣耀地回到家乡；古人尚且看重这种荣归，何况今天呢？东西两川，允许你带着千名骑兵上祖坟【厚：前溪许白任定襄太守时，上书希望经过故郡雁门，拜祭父祖坟墓；诏令太守、都尉以下官员迎送此人，州人以为荣耀】。到了乡里门前便下车，进入乡里，父老乡亲都惊讶振奋【次公：皇甫谧《高士传》载，李耳的老师曾对李耳说，经过故乡而下车，你知道其中的道理吗？又石庆醉归进入外门而不下车，父亲责备他说，内史是贵人，进入乡里后乡中长者都奔走躲避，而内史却坐在车中像往常一样自如】。你难道不像贤能的何武那样，不去侍奉权贵、追求像司马相如那样的宠遇吗【次公：何武传中记载何武美事很多，任九卿时常有奏议，号称烦琐，不足以称其贤能；其功名大略可比薛宣而才不及薛宣，但经术正直超过薛宣。恐怕另有称何武贤能的记载，留待博闻者考证。又按《司马相如传》，司马相如以中郎将持节出使蜀地，太守以下到郊外迎接，县吏背着弩矢作前导，蜀人以此为荣耀】。太平时代正培养杰出人才，栋梁之材正在培植成长【次公：陆韩卿诗有“离宫收杞梓”】。不应遗弃合抱的大树，等到它长到一把、两把粗时便取来任用【厚：《老子》说“合抱之木，生于毫末”；《庄子》说宋国有荆氏，适宜种植楸、柏、桑，长到一拱一把以上便被取作猿猴攀援的木桩】。像你这样的人尚且被授予旌麾外任【无巳：颜延年诗“一麾乃出守”】，回头看我，理应去耕种田垄。请求告老还乡，向先行者致谢；想求离去时又后悔不够勇敢。哪里是仰慕廉退，实在是自知衰老无用。替你打扫棠树下的遗爱之阴，愿后来的画像者接踵而来【蜀中太守没有不画像的。子仁按：先生《集中书诸公送周梓州诗后序》引用此诗，有“方上章请郡代正孺”语】依前一首韵再次送周正孺 东川得到你这位“望郎”【师：唐李义山《酬令狐郎中》有“望郎临古郡”句】，便足以与西川争重。你的高尚风操使石室也为之倾倒，旧日学问远胜文冢【次公：本朝赵升《成都记》载，颜师古注文翁传说，文翁学堂至今在益州城内；旧记说文翁建讲堂和石室，讲堂又名明堂宫，石室又名玉堂。又据《唐文粹》所载刘蜕《梓州兜率寺文冢铭》，文冢是长沙刘蜕字复愚所建，他写文章不忍丢弃草稿，便聚集封存起来。铭文说：文章啊文章，难道有鬼神吗？风水是真的吗？是为了使子孙得利吗】。蜀人怎能不安于有这样的使君？你所到之处，乡野百姓都不惊惧；儿童骑着竹马迎接细侯，大钱相送刘宠【次公：《左传》有“在野不耸”；细侯是后汉郭伋的字。郭伋曾任并州牧，素有恩德。后来再次到任，巡视到西州美稷时，数百儿童骑竹马在路旁迎拜，说听说使君到来，因欢喜而来迎接。后汉刘宠任会稽太守，郡中大治，征召为将作大匠；山阴县有五六位白眉白发老人从若耶山谷出来，每人拿百钱送他，刘宠只选取一枚大钱接受】。遥想句溪路上，老幼相扶相拥【次公：如今句溪有神庙，神像十分雄伟，正是这条道路】〔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一年〕 师：句溪在中江县以西】看那古老的丛祠，百般怪异的神灵在幽暗处朝拜拱立。牛头寺与兜率寺之间，云气缭绕，树木繁茂，如堆积的山垄【厚：牛头、兜率是梓州的两座寺，老杜都有诗写到】。在醉乡追寻往日游踪【天祐：唐王缋著有《醉乡记》一篇】，以笔阵卖弄我多余的勇气【縯：《左传》载齐高固进入晋军，劈开石头投向敌人说，想逞勇的人，我来卖给你多余的勇气。驹父：晋代王羲之曾作《笔阵图》，说纸是战阵，笔是刀矛，意念是将军】。姑且以诗酒为乐，一扫案牍的冗杂。西风吹来美好的诗句，珠玉本来没有脚，却能远行千里【次公：《战国策》说珠玉没有脚，却能走数千里，是因为人们喜爱它】。送吕昌朝任嘉州知州 不羡慕三刀入梦、前往蜀都的祥兆，只愿姑且以八咏诗续写东吴八咏【縯：王濬任广汉太守时，夜梦三把刀悬在卧室房梁上，不久又增加一把，王濬很厌恶。李毅说，三刀合为“州”字，再增加一刀，说明明府将要任益州刺史。次公：昌朝得到宋复古寄来的八景图，来到嘉州，景目为洞庭晚霭、庐阜秋云、平田雁落、远浦帆归、雨暗江村、雪藏山麓、泉岩古柏、石岸孤松。“八咏继东吴”是说沈休文曾作东吴八咏】。躺着看古佛矗立在凌云阁上，明月湖还留着皇帝赐给诗人的诗篇【次公：凌云阁就是九顶寺，寺中有大佛像；明月湖在州治东面】。写成诗句，大概是因为竹林和仙鹤；想要归去，难道还会只是为了莼菜和鲈鱼？横亘天空的秀眉山色依然美好【子仁：韩愈《南山诗》有“天宇浮修眉”句】，如今头发虽白，仍足以请求左符【厚：汉文帝以铜虎符、竹使符分为左右，右符留在京师，左符交给地方官。师：公《送张嘉州诗》说“少年不愿万户侯，亦不愿见韩荆州，颇愿身为汉嘉守，载酒时作凌云游”，请求左符是重申前意】送子由出使契丹【倬：元祐四年三月十一日，子瞻出任杭州知州；八月十六日，诏令子由为贺辽国生辰国信使】云海相隔，只能把自身寄托在远方；哪里因为远行就更加伤心得落泪【子仁：杜甫《南征诗》有“余生长避地，适远更沾巾”句】？不怕驿站的车马奔驰在风雪中，只要使天骄般的契丹人认识凤凰麒麟般的人才【厚：《匈奴传》载单于给汉朝的书信自称“胡者，天之骄子”】。在沙漠回头，还能看见宫禁中的月色；在湖山之间，应当会梦见武林的春天【次公：清禁月，是说子由思念禁省；武林春，是说子由思念杭州。郦道元《水经注》说钱塘县有武林山；器先说《杭州图经》称武林山在钱塘县旧治北面半里】。单于如果问起你的家世，千万不要说你是中朝第一人【次公：唐代李揆风仪俊美，善于应答，皇帝曾赞叹他门第、人物、文学都当世第一。后来德宗幸临山南，李揆被卢杞厌恶，任入蕃防盟使，拜尚书左仆射。李揆到了蕃地，酋长说听说唐朝有个第一人李揆，是您吗？李揆害怕被扣留，便欺骗他说，那位李揆哪里肯来呢】

译座上再次借用刘景文的韵，送岢岚军通判叶朝奉【十朋：这首诗借用刘景文的韵】在云间踏着白马，看那缠绕的军旗【次公：先生说的是岢岚边州所见；军中有踏白马先行，行军时作为前导】。不要忘记在西湖边把酒的时光，梦中吴山连接着越地的山岭【次公：说叶朝奉思念吴越】。酒樽前羌族妇女夹杂着胡人儿童【次公：说岢岚军】。傍晚的烽火传过之后，人们才开始醉去；春雁飞来时，积雪还没有消融。请问从军是真正快乐吗？来信大略可以让故人知道你的近况【次公：王粲《从军诗》说“从军有苦乐，但问所从谁”】送邓宗古回乡 广汉有个姜子，孝顺父母、友爱兄弟的品行闻名乡里【縯：后汉姜诗是广汉人，侍奉母亲极为孝顺】。赤眉军虽然如豺狼虎豹，经过他的村落时却放下兵器而过【縯：前汉末年赤眉散贼经过姜诗乡里时，收起兵器，说大孝之人必能感动鬼神】。直到今天，那里只剩一泓清泉，再也没有双鲤鱼【见《李修孺留别诗》注】。南郑有个李郃，得到甘公精妙的星占之书【次公：后汉李郃是汉中南郑人，精通河洛、风角、星占；汉初有甘公、石公也懂星象。《晋志》说齐有甘德，魏有石申夫，二人都掌管天文】。夜坐时指着流星，竟惊倒了两位使者的车驾【次公：和帝即位后，分别派遣使者，改穿便服，单独出行，到各州县采集民歌观察风俗。两名使者将到益部，投宿于李郃处。当时正值夏夜露坐，李郃仰观星象问道：二位从京城出发时，难道知道朝廷派了两名使者吗？二人默然相视，说并未听说。李郃指着星星说，有两颗使星进入益州分野，所以知道了】。他宁愿守着关门也不肯做官，穿着布衣，却堪比美玉璠璵【次公：所谓“抱关不肯仕”，是说李郃被县里征召，任幕门候吏。师：萧望之传载王仲翁对望之说，你碌碌无为，反而去做守关门的小吏】。西南本来就人才很多，你如今得到姜诗、李郃这样的两位人物【师：宗古侍奉双亲孝顺，也精通星历之学，所以借用姜诗、李郃的事】。凛然有气节的忠文公，搜罗人才甚至及于樵夫渔人【次公：忠文公指范景仁，宗古一定是范景仁的门生】。山涧溪谷中有可供幽居探访之处【援：杜甫诗“李侯金闺彦，脱身事幽讨”】，水中的苹、岸边的芷真是美好的蔬菜【次公：有人说“芷”字或许是误字】。如果到了年末仍不肯食用它们，心中悲伤又当如何【厚：《易经·井卦》有“井渫不食，为我心恻”】依韵送张山人回彭城【尧卿：张骥】羡慕你像一叶空船般自由飘荡【縯：《庄子》有空船撞船的故事】，来到钱塘游览十日。清水洗涤禅心，使眼睛也全然清明【次公：先生又有《次韵曹子方同游西湖》诗说“上下碧流清似眼”】；山色供给诗笔，却总像眉头含愁。雪中乘兴出游，确实不过是姑且如此【见《径山道中答周长官诗》】；春天将尽，本想归去，却又作罢。什么时候能到五湖跟随范蠡，去种万尾鱼、栽千株橘树呢【縯：柳宗元《游黄溪记》说有数百尾鱼、千头橘树；此事见《侄安节远来夜坐诗》。尧卿《范蠡种鱼经》说，用竹刀剖开活鲫鱼，放入少许水银，再与水滓、碎油菜拌和，装进鱼腹；又用菜包裹，悬空四十九日，用河水取出腹中一两粒元子，放入水中并以物覆盖，片刻后一粒便成为一条鱼，再养在小盆中游动，鱼的品种只依原种，如此等等】。仲元是贶，王元直从眉山来钱塘看我，留住了半年；他离去后，我作绝句五首送他。仲君和乐而多学，王子清正自守而少言【縯：王献之与兄弟拜访谢安，客人问兄弟优劣，谢安说年幼的好。客人问原因，谢安说，吉人之辞寡；次公：扬子云少言而合于君子之法】。病后徒然惊叹自己如鹤般清瘦，瘦弱时有时也会像大鹏一样高飞【子仁：李白诗有“一屈虽百里，鹏鶱望三台”】在海角劳烦你远道来访，在江源与你一同前来；多写几首诗为你送行，不要让这万里远行徒然往返。三个人一旦同行【二人与你秦少游同住高斋，又同船北行】，留下了高斋；月明之夜遥想，你的扁舟已到京口，我这里还只剩一只孤枕和潮声。还想让你留下长住，只是想到你离开京国已经多年，白白使那犀角般的额头、玉石般的脸颊【次公：犀颅玉颊，指先生的儿子】长久思念髯舅，令人凄然。替我远道送去殷勤的情意。瑞草桥边的老人，系着红带正适合华发【善权《诗文发源》说，王庆源因恩榜得官，居住在青神，来向东坡求红带，东坡作长诗并把红带赠给他，诗收入集中】；新春的白醪酒泛着光【老人就是王庆源】。依韵刘景文送钱防仲三首【尧卿：当时穆父在越州，防仲、穆父都来到钱塘。蒙仲想前往应试，刘景文作诗送他说：膝下已有五车学问，殿前三月正逢通达仕途；太阳出来便呼唤你的姓名，春风吹遍江湖。又说：文章声价从今成为第一家，风采自古无与伦比；不必借湘灵十字的神助，也知道你的才华胜过前人。又说：俊秀的气概将要探入虎穴，清新的才华早已踏上龙门；所以把你比作隔江的白鹭，万人回首看王孙。自注：你出自苏翰林门下，又有和秦少章诗说：二位如同一对白鹭，隔江相照，白衣鲜明】谁知道天闲中的老骥，不与日暮时的漫长道路争竞【师：伍子胥说“日暮途远，我所以倒行而逆施”】。送走了穆父那如青云般的九个儿子【次公：穆父有九个儿子，曾戏称他们为“九子”；母文夫，又引《南史》何承天年老仍任著作郎，属官都很年轻，荀伯子嘲笑他说，应该说“凤凰将九子”，哪能说“妳母承天”】；自己乘一叶扁舟归向五湖【援：范蠡乘扁舟泛游五湖】。捎话给竹林社的朋友们：你们共同题名桂籍；只有天伦中的王郎成了鬼籍，世间再没有这样如玉的人物【縯：裴楷、卫玠都被人称为玉人】。五字诗写成《古原春草》【援：白居易以诗拜谒顾况，顾况戏说“长安物贵，居大不易”；读到《古原草送别》中“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两句后，便赞叹不已】；千金般的赋文写在汉殿长门宫【次公：汉武帝废黜陈皇后，使她居于长门宫；陈皇后送百金给司马相如，请他作赋使皇帝回心转意】。经纬文章还留有三篇对策【尧卿：钱氏先世易与纯老都曾应制举，对策十分精工】，典范法式留给众位孙辈。在介亭设宴为杨杰饯行【次公：尧卿，次公号无为子。《定衡杭州图经》说，介亭在旧治后圣果寺，熙宁年间郡守祖无择面对排衙石建介亭，左边是江，右边是湖，千里景色尽收眼底；先生在此亭为次公饯行】

译乘竹轿向西出了登山门【縯：陶渊明对王弘说，先前乘蓝舆也足以自行返回】，高兴地和我的朋友寻找仙人村。丹青般的山色忽明忽暗，风篁岭环佩般的声响徒然回荡，仿佛桃花源【郡人称介亭山下为桃源路；尧卿引柳宗元文说，道路曲折如斗、蜿蜒如蛇，时隐时现，千岩万壑像丹青一样灿烂；风篁岭下山水潺潺，如听到环佩之声，与武陵桃源没有不同】。前朝想登山时，已经有人为我涂好了蜡屐【次公：晋代阮孚喜爱木屐，有人拜访，正见他给木屐上蜡，便叹道，不知道一生能穿坏几双木屐】。黑云白雨像从盆中倾倒下来【厚：杜甫诗有“白帝城中云如屯，白帝城下雨翻盆”】。今晨积雪卷过千里，哪里会害怕受暑而留下病根【子仁：杜甫《贻柳少府诗》有“自非晓相访，触热生病根”】？在家修行的头陀无为子【次公：在家头陀，就是鸟窠禅师所说的如谢灵运一类的人】，长久与青山结为兄弟。孤峰尽头又有什么呢？西湖如镜映天，江水横抹大地【援：杜牧诗有“大江吞天去，一练横坤抹”】。登高挥手，向它道别说请好好停留吧；清风把我的话传遍万壑。风回旋，回声应答，你听取吧；我也会到处乘着你的车轩随你而行。依京师诗韵送表弟程懿叔赴防州运判。你我既是甥舅，又都衰颓、满面苍颜，一同做东方诸侯的长官；面对这样美好的江山，寒松却没有开花的时候，哪里能得到花朵插在鬟髻上？只愿我们年老而不死，在荣枯变化之间相视一笑。我很像白居易，只是没有他的白居易与蛮地经历；等到还未老迈时，应该能得到十二年的闲暇。你也不善于钻营进取，才华虽高，命运却顽强地与人作对，譬如万斛大船驶过这九曲折湾。你的二哥近来有所悟道，一切如尘世中的水泡【你兄德孺自称近来在佛法上有所领悟】。年末走在回乡的路上，不要让它长满荆棘茅草。送张嘉州 少年时不愿做万户侯，也不愿结识韩荆州【援：李白《上韩荆州书》说，天下谈士聚在一起议论，人生不愿做万户侯，只愿认识韩荆州】；很想亲身做汉嘉太守，带着酒时时到凌云山游览【次公：嘉州九顶山上的寺名为凌云】。虚浮的名声毫无用处，如今已经白头，梦中却还到了龙泓口【次公：龙泓口在凌云山上，乡人称为龙岩】。浮云般的轩冕，有什么值得说的？只有江山美景最难掌握。峨眉山的月亮在秋夜露出半轮，影子映入平羌江水流淌。谪仙李白的这句话有谁能真正理解？请你在见到月亮时登楼，谈笑之间，一切世事又有什么呢？一时都交给东岩的美酒【佛峡人家的白酒过去很有名】。归来时还接受一大钱吧，不要违背黄发老人的好意。送李陶任通直赴清溪【尧卿：李陶是大临的儿子，大临字才元】忠文公、文正公两位大老【司马温公、范蜀公，是你的老师和朋友】，苏、李、广平三位舍人【苏子容、宋次道以及先父才元；熙宁年间才元封还李定的词头，天下称为三舍人】，都高兴地看见你这位世交家的贤能子弟【縯：孔融对李膺说，先祖孔子与你的先人老子同德比义，互为师友，所以我与你是累世通家】。你说得到一个小县任职，可以少受风尘之苦【次公：陆机诗有“京洛多风尘”】。一向对势利关系看得淡薄，此去山溪之间，吟诗的句子一定更新。难道肯在西湖停留几个月吗？钱塘才认识这头小麒麟【厚：杜甫诗有“尽是天上麒麟儿”】。送陈之邵任佥判赴阙 夜明珠不会自行献出【縯：《史记·乡阳书》说，明月珠、夜光璧若暗中投到路人面前，众人没有不按剑相看的，因为它们没有理由突然来到眼前】，天上的骏马实在难以被人识得；从来一只狐腋皮就胜过千羊之皮【援：《国策》说“千羊之皮，不如一狐之腋”】。有时贤才竟从五张黑羊皮中被发现【厚：百里奚逃离秦国到宛地，被楚国乡人捉住；秦穆公用五张黑羊皮赎回他】。贤明啊，江东太守收取了幕府中的奇才；没有华丽外表的人，难道容易被识别吗【子仁：汉章帝诏书说“安静之吏，悃愊无华”】？既然得到他，就不能让他独自离去，留下你来盼望这座府邸【子仁：《旧唐书》载，皇甫公义任检校沛王府长史，引韦思谦为同府仓曹，对他说，您难道是池中之物吗？暂且屈居府中数旬，是为了等待这座王府的任用】。请你帮助我怜惜他的衰老；相对促膝交谈了两年，一旦却要长揖作别。林深处潜伏着猛虎，岸边改变了，潜藏的珍宝也将迁移【次公：伏猛喻虎，潜珍喻龙；先生另有《潜珍阁铭》，其中说贾谊《鵩鸟赋》“袭九渊之神龙兮，沕渊潜以自珍”】。离开这里之后你将到哪里去？失去你，我只能独自悲伤。想到你有瑚琏般的资质，当今台阁正适合你，应该前往了。即使有合适的机会，难道能总想着自己的私情吗？送江公著任吉州知州 走遍三吴之后，千山尽收眼底，水路仍在；桐庐更是清丽美好【次公：桐庐是公著的故乡，桐庐县在今严州】。难道只有在污浊世道中才隐居、做狂奴吗【援：司徒霸与严光一向交好，派使者带信给严光；严光答说“怀仁辅义天下悦，阿谀顺旨要领绝”。司徒霸封存来信上奏，皇帝说，这是狂奴的老样子】？时世太平，也可以出仕做个佳公子【子仁：《史记》太史公说，平原君是浊世中的佳公子】。刚戴上惠文冠，便读起《城旦》【次公：汉代张武说，梁国是大国，官民凋敝，应当用柱后惠文冠所象征的刑法弹劾治理。秦代狱吏戴柱后惠文冠，张武是想用刑法治理梁国；《城旦》是司空掌管的刑书，大概就是刑法书】。晚年进入奉常府，陪侍在持剑穿履的官员之列【次公：奉常就是后来的太常；萧何曾获准佩剑穿履上殿】。正要在华美的省署中振衣待用【援：《贡禹传》“王阳在位，贡禹弹冠”】，忽然想起钓台，回去洗耳不闻世事【縯：严光被授谏议大夫而不肯就职，皇帝当天亲临他的住所。严光卧着不起，皇帝到卧处抚摸他的腹部说，子陵啊子陵，不能出来帮助我治理天下吗？过了很久严光才睁眼凝视皇帝说，从前唐尧彰明德行，巢父洗耳，士人本来各有志向，何必这样逼迫我呢】。贤材不应被良匠抛弃，应该让名驹试行千里。奉养双亲，在官舍选择住处应当有所考虑；得到江南的郡守职位，也算值得高兴。白米连接成樯，船队足有一万艘【倬：郭璞《江赋》有“轴舻相属，万里连樯”】。红妆女子执乐，仿佛有三千人；希望案牍之事之余还能得到闲暇【师：前汉《礼乐志》说，大臣只因案牍未报、期限逼近，就把它作为借口，直到风俗放纵泛滥仍安然不以为怪，认为只是偶然现象】。也要想到人生不过是及时行乐罢了【次公：杨恽诗有“人生行乐耳，须富贵何时”】注：轴是船的两旁，舻是船尾，樯是悬挂帆的桅杆。送欧阳主簿赴韦城任职四首 凤凰的幼雏、骏马的后代，日益显得高贵【次公：杜甫诗说窦侍御是骥之子、凤之雏，年未三十而名位俱高】。而我们却白发苍颜，还要被你们取笑。读遍了三万轴牙签标记的书【縯：韩愈诗说邺侯家藏书很多，书架上插满三万轴，每卷都悬着牙签，簇新得像手还没有碰过】，如今却来到小县试用牛刀。

译出仕与退隐，近年来遗憾不能与我相同。临水举起一尊酒，记得当年分别时的情景。江湖离这里不过咫尺，我将在那里老去；汝水、颍水向东流，你却向西而行。白马津头春水涌来【厚：《九域志》说，滑州黎阳津又名白马津】，白鱼还令人高兴，因为它像江淮的白鱼。使君已经恢复了冰堂酒，还要再看看重新修葺的画舫斋【次公：韦城在滑州，主簿的父亲曾任职于此。欧阳醉翁曾任滑州白马津官，滑州太守任内有冰堂酒的酿法，并建画舫斋。现在诗中所说的使君，指现任太守；他虽已恢复酿造冰堂酒，却还没有修复画舫斋。因为欧阳醉翁的儿子前来任主簿，所以希望太守重新修缮其父的遗迹】道路旁白发苍苍的老人，一定会卖酒沾湿头巾，正像当年青丝新发之时。故国依旧，乔木仍在；又能见到老成之人的典范。送欧阳推官赴华州监酒 我看文忠公的四个儿子都超群出众【次公：指伯和、仲纯、叔弼、季默】。仲纯像直径一寸的明珠，照亮黑夜，明如月光【縯：《搜神记》说，随侯见大蛇受伤，便为它治疗；后来蛇衔明珠报答他。珠子直径一寸，纯白，在夜里光明如月，因此名为隋侯珠、明月珠】。好诗写来如脱兔般迅疾【厚：《孙子·九地》说，开始时像处女，敌人打开门户后，最终像脱兔，敌人来不及抵挡】；下笔先击落飞鹘。知音如同周郎【援：《吴志》载，周瑜字公瑾，年轻时精通音乐，即使饮酒三爵以后，曲中有错误，周瑜也一定回头看人，因此有“曲有误，周郎顾”之语】。议论也英姿勃发【次公：《吴志》载孙权评论吕蒙说，子明学问日益增长，筹略奇特，可以仅次于公瑾，只是言谈议论的英发程度不如他】。文章反而只是余事；他探究道术，深入玄妙之窟，死后将成为长白山之主【熙宁末年，仲纯父在京城东面见我，说梦见道士拿着告身授给他，说上帝命你为长白山主，这是何种祥兆？第二年仲纯父去世。安国《松漠纪闻》说，长白山在冷山东南，是白衣观音居住之处，山中禽兽全是白色，人若在山中污秽，便会遭蛇虺伤害】。姓名已写在绛阙之上【厚：《金泉碑》说，谢自然想渡海求师，有人告诉她蓬莱距此三十万里弱水，无法到达；天台有司马子微，住在赤城，姓名已列于绛阙，可以前往跟随他】。令人伤心的是清颍水的下游【厚：《左传》说楚子在州来打猎，驻扎在颍水下游；注说颍水之尾在下蔡以西】。我已经伴着白鸥隐没；高兴的是看见你们三个年轻人，都有千里马的骨相，走遍千里并不困难，不要让自己在历块上跌倒【縯：王褒《圣主得贤臣颂》说“过都越国，蹶如历块”】。临别时说几句苦口之言，愿你把它们写在笏板上【次公：《唐书》载魏征死后，太宗派人到他家中，只得到半幅纸，内容大抵是任用贤能、斥退奸邪。皇帝说，我回想这些事，恐怕不免有过失；公卿侍臣可以把它写在笏上，知道有过便一定进谏】送欧阳季默赴阙 先生哪里只是一个王怀祖？郎君也不逊于王文度。膝上相处了几天，如今竟已白须【次公：王述字怀祖，其子王坦之字文度；坦之虽已长大，王述仍常把他放在膝上。这里的先生指欧阳永叔；王彪之二十岁时头发便白，当时号称王白须】。让我在眼中看见这样的父子【厚：《南史》载，王彧字景文，袁粲见到他，称赞他的风流；王彧说，景文比谢叔源还像乡野父亲。袁粲惆怅很久，说只可惜眼中看不见这样的人】。在汝南相处了三个月，君离去得太早，我来得太晚。霜风凄紧，正吹落树木【厚：谢希逸《月赋》有“洞庭始波，木叶微脱”】；颍水清浅，水中可以站立白鹭。不要推辞白酒倾入香泉酒【次公：香泉是酒名】。已经感觉扁舟掠过新渡口；坐看陆士衡执手作别，再让刘梦得写出奇句【次公：晋代陆机字士衡，这里说叔弼与他分别；唐代刘禹锡字梦得，意思是刘景文一定会写送行诗】。郎君难道只是掌管仓库的普通人吗【厚：《礼记·檀弓》说赵文子举荐晋国掌管仓库的士人七十多家】？竟让骏马良驹跟随跛马的脚步。既然把它放在行列中，就没有什么可说的了。贤愚难道真在于是否得到机遇吗？依前一首韵送刘景文 白云在天上，不能呼唤下来【次公：西王母为周穆王作歌说：“白云在天，山陵自出，道路遥远，山川间隔”】；明月哪里肯停留在庭院一角？奇怪你向西走了八百里，清静地坐了十天，却一件事也没有做。路人不认识你，竟喊你尚书；只见你凛然有气势，仿佛能抵得上千名壮士【你骑一匹马，带两个仆人，率然来访；旅舍里多称你为尚书，意思是把你当作都头】。哪里知道你骨子里热爱诗酒，醉倒时正想让蛾眉女子扶持。一篇诗向人倾诉肝肺，四海都知道我已经霜鬓白须【你先前有诗寄给我，说“四海共知霜雪满，重阳曾插菊花无”】。欧阳、赵、陈三人都是我的朋友，难道说先生还要驾车迁徙吗？近来又见三次被贬的柳宗元，和他一同温热地吃氊毛、苏武所食之物【厚：前汉苏武出使匈奴，被单于拘留在大窖中，断绝饮食；天下雪时，苏武卧着咀嚼雪和氊毛一起吞下，数日没有死】。酒菜酸薄，红粉也暗淡；只剩颍水清澈，却格外显得一片寂寞。风雨把宾客的盛况吹散之后，谁来陪着影子思念月亮和我【郡中每日与欧阳叔弼、赵景贶、陈履常相聚，景文又来到这里；没过几天柳戒之也来拜访，宾客之盛前所未有，然而不久叔弼、景文、戒之都离去了】？什么时候归帆能溯江而上，春酒能在甘棠湖边变得甘美【景文近来卜居九江，靠近甘棠湖】？送王竦赴阙应朝考 我家的衡山公为人清廉，而且害怕别人知道【《晋书·良吏传》：胡威是胡质的儿子。武帝曾对胡威说：“你和父亲相比，谁更清廉？”胡威回答：“我不如他。我父亲清廉，害怕别人知道；我清廉，却害怕别人不知道。”】，从不在口头评论人物的是非【《晋书·阮籍传》：阮籍虽不拘守礼数，但说话玄远，从不评论人物的好坏】；默默识人，如同蓍草和龟甲一样准确。你从幼年便被提拔，他说你有骏马般的资质；为什么三十年来还在写这种穷苦之词【韩愈《荆潭唱和诗序》：“欢愉之辞难以写得精工，穷苦之言却容易写得好。”】？文人不会随便说话，这话没有应验，难道还有什么可疑的吗？近来我来到清颍之上，眼泪沾湿了中郎的诗；只怪我一年年老去，却显得像衰老了十年。同辈之中还剩几人？哪里敢怨恨白发？只愿你指着松柏为证，永远与霜雪相约【我的伯父任衡州时，曾与你相识，并有送行诗。】送潞州都曹【并附序言】

译乖崖公在蜀地时【范祖禹《蜀公东斋记》：张咏从蜀地任满离去时，留下一卷封缄的文字给僧正希白，并说十年后才能打开。十年后，张公在陈州去世，讣告传来，僧人打开他留下的文字，原来是张公的画像自赞：“乖，是违背众人；崖，是不利于万物。乖崖这个称号，只是姑且用来表明自己的品德，因此号为乖崖公。”】有一名录事防军，年老多病，已经不能办事，张公责问他说：“为什么不回去？”第二天，防军请求离职，并且写诗告别，大意说：“秋日的光景全都像官场情意一样淡薄，山色还不如归乡的心意浓厚。”张公惊讶而道歉说：“是我错了；同僚中有诗人，而我竟不知道。因此挽留他，并抚慰、推荐他。”我任职时，听父老谈起这件事，只恨没有问到他的姓名。如今潞州都曹潞君因小病请求致仕，我诵读这段话，无法强留他，于是探取前人的意思，作诗送他；又送给赵德麟、陈履常各一首。〔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篇〕 积雪使桃李困顿，谁来容纳它们的春心？淮水的光色酿成山色，先使归去的心意浓烈起来。我也是厌倦了漫游的人【《汉书·司马相如传》说，长卿原本是厌倦漫游的人】；君王的恩德使我这个疏懒之人有所牵系。想挽留你这样的耿介之士，来陪伴我衰老迟暮的脚步。官吏考核所得不过升斗之禄，艰难困苦如同用铅杵舂米【《汉书》：江都易王建对有过失的宫人剃发、加钳，让她们用铅杵舂米；舂得不合标准，便鞭打她们】。怎能让这如露如电的身体【《维摩经》说身体如闪电，念念不停；佛经又说身体如露水，也如闪电】坐等领取千钟俸禄？年轻时徒然经历百战，如今却像市井之人观看先锋。谁能搔着白头，守卫关门，远望傍晚的烽火【《前汉书》：萧望之以射策甲科任郎官，属官王仲翁对他说：“你不肯庸庸碌碌，反而要去守关门吗？”】？你的心意想来已经决定，我的话又哪里还能改变你？只恨没有乖崖老人来，把胸中的芥蒂全部洗去。我在荆溪上有田【荆溪确有先生的田产；后来滕达道挽词也说“荆溪欲归老”；尧卿注：荆溪在常州宜兴】，冬夏祭祀和腊祭也足以粗略供给。想念江南的道路，恐怕会在林下与你相逢。在新渡寺送任仲微 春日的阴云将要落下，雪野中的寒气正在上升。云彩仿佛在说我正在清颍尽头游览，想来可以看见你穿着翠色的皮衣【《左传》：楚子在州来打猎，驻军于颍水末端，包围徐国以威慑吴国；楚子又驻军干溪作为援助。下雪时，楚王戴皮帽，穿秦地所制的皮衣，披翠色皮裘，穿豹皮鞋，执鞭而出】。自古以来，这里就是聚散之地【杜甫诗：“自古以来的聚散之地，从前早已长满荆棘”】，如今又要同你分别。厌倦了漫游，什么时候才能停下车来【《汉书》说司马相如故意说自己厌倦漫游；《史记》记李斯说：“如今大臣的职位没有人居于我之上，我不知道还要到哪里停留。”】？瘦弱的田地荒失耕作，我独自住在古寺中。荒野的鸡群纷乱地啼鸣【《晋书》：祖逖听到荒鸡鸣叫便起身舞剑】；用清晨的号角送你远行，在幽幽的清醒时分听见它的声音。送运判朱朝奉入蜀 青城山上云气浓密，峨眉山上月色清美【本篇反复以岷山、峨眉山的云月为意象；青城山属于岷山，峨眉山属于峨山。杜甫诗说：“我自从成为青城的客人，便不忍践踏青城的土地。”《青城山记》说：蜀地靠近长江源头的山，通常都称为岷山，连绵的山峰和山谷千里不断，青城山是其中的第一峰。《福地记》说：青城山高三千六百丈，周长五十里】。它们随我向西北而来，照耀着我，光辉永不熄灭。我在尘土之中，白云呼唤我归去；我在江湖之上游历，明月沾湿了我的衣裳。岷山、峨眉山远在天的一方，云和月却在我的身旁。若说我是山中的人，那么彼此相望，实在一点也不隔绝。我梦中寻找西南的道路，默默数着长亭短亭【庾信《哀江南赋》说：“十里五里，有短亭长亭。”】。仿佛听见嘉陵江【山水流到嘉陵江；它的源头出自大散关的嘉陵谷】跳跃的波涛，吹动着枕边的屏风。送你远行没有别的东西，只有清澈的江水可以给你的马饮用。道路穿过慈竹林【《茅亭客话》：慈竹聚集生长，根部不离母竹，所以称为慈竹】。父老们在马下拜见你，不必惊慌逃藏。使者是我的朋友，审理诉讼如同对待家人【《新唐书》：阳城任道州刺史时，按照对待家人的方法对待吏民，该罚的罚，该赏的赏】；我将详细告诉你，请你评判。如果遇到山中的朋友，请替我问他何日归来；告诉他，我的腰脚还很轻健，仍然能够踏遍泉石之间。和赵德麟送陈传道 陈家兄弟都是杰出之士，欧阳兄弟都是有德之人【陈传道、陈履常；欧阳叔弼、欧阳季默】。王孙本是龙种【杜甫《哀王孙》诗说：“高帝子孙尽是龙种，隆准更与常人不同。”】，世上自有凌云的骏马【《汉武帝天马歌》说天马奔腾，直上浮云】。五位朋友跟随我游赏，把奇异珍贵的事物倾倒出来；庸俗的人和物会败坏人的兴致【《晋书》：王戎与阮籍同游竹林，王戎曾经来迟，阮籍说：“俗物又来了，败坏人的兴致。”】；这次游赏实在清雅醇厚，哪里知道竟会有聚会和离别，连美梦也因欠伸而中断。我的船顺着清淮而下【我将离开颍州前往扬州，所以这样说】，沙水吹起玉尘般的波光【《幽怪录》记橘中四叟相互说：“你输给我瀛洲玉尘九斛。”】。你踏着晓月前行，稀疏的树枝上挂着一寸月光；还请寄来分别后的诗篇，把淮南的春色剪裁雕刻出来。送陈伯脩察院赴阙 裕陵本来就是天纵英明【裕陵指宋神宗皇帝】；他的文章有如云汉般的姿采【《诗经》说：“多么灿烂的银河，在天空形成文采。”】。他曾经重视《连山》所象征的易理【《连山》《归藏》《周易》分别为夏、商、周三代的《易》，其实是一回事；伏羲画八卦，文王把它重叠为六十四卦】，并不把《秋风辞》放在眼里【汉武帝到河东祭祀后土时所作，开头说：“秋风起兮白云飞，草木黄落兮雁南飞。”】。龙腾而起，虎随之变化，狸、豹又有什么施展的余地【扬雄《大人赋》说：虎显示的是君子，豹显示的是善于辨别的人，狸显示的是善于隐藏的人；狸变成豹，豹变成虎】？我穷困潦倒，确实像是命中注定；反而因为文章而被人知晓【你在殿试策问时受到宋神宗的赏识，所以开头先叙述圣上的文章，又说自己有幸蒙受圣知，并称述你同样受到知遇】。听说你参加殿试策问那天，精妙的言论从询问贤能的场合中发出；一天之内传遍众口，惊倒了同舍的士子。谁知道二十年来在仕途上仍然迟迟不得志？苦口的直言如同药石【《史记》记商鞅说，苦言是药，甘言是病；唐太宗赐高冯钟乳药剂时说，您进献药石般的言论，朕便以药石报答您】；即使昏暗困顿，最终也会被人思念【你在殿试策问时进献直言】。进退反复，犹如翻手覆手，唯独在你身上实在令人疑惑。〔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口、一剂〕 四门之内正是一片肃穆，你快快前行，正赶上这个时机。送张嘉父长官

译从前在都城相逢时，我们初次乘车同行，骏马刚刚套上车辕【“辀”是车辕；马套上车辕，就是所谓驾车的马】。再次在江湖相见时，问起秋鹰，已经离开了臂鞲【鲍照诗说：“从前像鞲上的鹰，如今像笼中的猿。”】。如今我们第三次相逢，每次进见都不愿久留。豫章树既然可以辨认【豫章是坚硬挺拔的树，最难长成；幼树混在草丛中，不易辨认。《淮南子》说，豫章生长七年才可以看出来】，那么瑚琏之器又有谁会收藏？小小的官职也掌管一方百姓和土地，精妙的才干不必用来宰杀鸡牛。你归来以后，我更加敬重你；器量广大的人自然能够周遍地发挥作用【《后汉书》评论：器量广大的人不会只有眼前的小用，道术深长的人功业会流传久远】。百年人生才刚刚开始饮宴【《诗经》有“宾客初次入席”之句】，我却已经迫近筵席将尽、轮番劝酒的时候【筵席将终，轮流劝众人饮酒，叫作旅酬】。你只应记住这些苦口之言，让高尚的节操贯穿白头。次韵范淳父送秦少章 我与江海有宿世因缘，世俗的罗网又能把我怎样【陆机诗：“请问我将到哪里去？世俗的罗网缠住了我的身体。”】？西行时遇到庾公般的尘埃【晋王导传：庾亮虽在外镇，却掌握朝廷权力，趋附者多归向他。王导心中不平，曾遇西风吹起尘土，便举扇遮蔽自己，慢慢说：“元规的尘土会污人。”】；如今已经洗过长淮的波浪，做了十年淮海之人。初次见到一片麦田【《春秋》庄公三十八年记“大无麦禾”；十年才见一次麦禾，是说很久没有丰收】，只欣喜争讼减少了，还没有觉察舟车来往增多。秦郎忽然来访，作诗如同《卷阿》【《卷阿》诗讲求贤任能、任用吉士；这里想来是秦郎在诗中劝我荐举贤才，所以下文多说荐贤之意】。他的句法本出于黄子【指黄庭坚】，又经过两位豪杰的切磋【他的兄长秦少游和张文潜】。可叹我久已离开群体【《礼记》：子夏说“我离开群体独居，已经很久了”】，将要老死在西河【《礼记》：曾子对​​子夏说，侍奉孔子于洙泗之间，退居后老死在西河之上】。后辈中有许多名士，想要推荐他们，却只能悲歌。小范真是个可爱的人【桓温经过王敦墓时说：“可人，可人。”】；只有他肯勤于搜罗人才。瘦马也能认出騄耳【騄耳是周穆王的骏马；《滑稽列传》说，看相的人因贫穷而错过了人才，看马的人因马瘦而错过了良马】；枯桐也能得到云和来配琴【云和是周代名琴】。近来听说你在馆中照看李生【李廌，字方叔】，就像病鹤得到一根树枝栖息【成都旧事记李义父作鸟诗说：“上林中有无数树木，却不肯借我一根树枝栖息。”宋太宗说：“我将把整棵树给你，哪里只是一根树枝。”】。你为我送行，反复诉说我的处境，用精妙的话来安慰我的蹉跎。西羌已经解除了仇怨【《赵充国传》：先零与诸羌解除仇怨，互相交换人质，并盟誓诅咒】，朝那一带的烽火还要燃烧多久【朝那是西部边地，属安定郡】？筹划谋略的事就交给你们了【《前汉书》：宋义对项羽说，坐下来运筹帷幄，我不如你】；我将寄身于濯沱【濯沱是成都的水名，这里说我将归隐于此】。次韵苏伯固游蜀冈送李孝博奉使岭表。新长出的禾苗还没有没过鹤身【韩愈《稻畦诗》说，鱼肥便知道稻子已经秀穗，鹤身被稻子遮没便知道秋深了】；老叶刚刚遮蔽了蝉【傅玄《蝉赋》说，浓密的叶子重重遮蔽，蝉处在寂静清幽的树上】。绿色的水渠浸润着麻田，白水映着烧松烟的烟色；笑着窥看的人脸颊红润，醉倒的人头发全白。家家机杼声声，树树都悬挂着梨和枣。野外没有佩刀牵牛的武人【这里说人们不再从事武事而都务农；龚遂任渤海太守时，对带刀剑的百姓说：“为什么不带牛、佩犊？”】，官府中却有骑鹤的仙人【《太平广记》记四人各说愿望：一人愿多财，一人愿任扬州太守，一人愿成神仙，第四人笑他们，说自己愿腰缠十万贯、骑鹤上扬州，以兼得三人的愿望；作者任扬州，所以借“骑鹤”来说】。你作为巡视风俗的岭南使者，将要出任山东贤者【李孝博是山东人，又出身宰相之家，所以这样说；“山东出相”见《前汉书》】。渡过江去凭吊狠石【狠石在润州甘露寺，有石头像羊；相传诸葛亮曾坐在石上与孙权谈论曹操】，翻过山岭饮贪泉【《晋书》：吴隐之任广州刺史，赴任前在石门饮贪泉，作诗说即使伯夷、叔齐饮了它，也不会改变志向】。我愿与你一同漫步徘徊，远望那修长明丽的山岭；愿赶在南枝花谢之前，早早随北归的大雁翩然回来。归来时春酒已经酿熟，共同观看山樱红艳如燃【沈约诗：“野棠花开还未落，山樱花发正欲燃。”】。〔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十里〕 送晁美叔 我二十岁时，没有朋友同伴；那时天下四海，只有一个子由。你来敲门，仿佛有所求取。身材高长，像一只病鹤，清瘦而修长【“颀然”是身材高长的样子，《诗经》说“身材高大而修长”】。醉翁派我跟随你游学。醉翁如同韩愈，践履孔子、孟轲和孔丘之道【韩愈《赠张籍》诗说：“你亲身践履孔孟之道，爵位却没有早早系上。”】；他还想让你超越我一头【嘉祐初年，我和子由寄住在兴国浴室，美叔忽然来访，说：“我跟随欧阳公游学已经很久了，欧阳公让我来同你结交，说你一定会名扬当世；老夫必须让他胜过你一头。”】。酒醒梦断，已经过了四十年；病鹤虽未病，骨骼却更加虬曲。只有我的容颜衰老，实在可羞【韩愈《送侯继》诗说：“我的牙齿脱落，何其鄙陋；你的容颜衰老，令人可憎。”】。醉翁的宾客遍及九州，有几个人白发之后还能彼此收留？我像王怀祖一样，拙于为自己谋划，正好只能做到尚书，已经算过分优厚【王述字怀祖，和王羲之齐名，但王羲之很轻视他，二人因此不和。王羲之曾对宾客说：“怀祖最多只能做到尚书，老了或许能得个仆射；如果求会稽太守，便差得远了。”】。你求任会稽，实在是很好的筹划【我说美叔请求任越州，借用越州的山水，又暗用郗超为父亲郗愔谋划请求会稽的故事】；前去看看万壑争相交流【《晋书》记顾恺之形容会稽山水说：“千岩竞相秀美，万壑争相流水。”】。送陈德林赴真州

译你任县令时，正值元丰年间，官吏贪求功利，像患病的农民一样。你想把这些情况上奏，却找不到途径，于是写信给谏官以便自行陈达【谏官是蹇受之】。元丰天子因此改变了脸色【元丰天子指宋神宗】。那时我骑一匹马往来江西东西，向旅店中的人询问此事，他们的说法大多相同。老人爱戴你，如同会稽人爱戴刘宠【刘宠罢任会稽太守时，有五六位老人从若耶山谷出来，每人拿百钱送他。刘宠说：“我的政绩哪里能达到诸位所说的程度？”老人们苦苦请求，他才选取一枚大钱接受】；小孩子敬仰你，如同中牟人敬仰鲁恭【鲁恭曾任中牟令】。近来圣上洞察明白，广听四方【“明目达四聪”意为明察、广听】，收罗天下骏才，冀北几乎空了。你做赤县县令，具有古代遗风【东京只有开封、祥符，西京只有河南、永安，南京只有宋城，北京只有元城，称为赤县；其余称畿县】；政声直达明光宫。天子的马厩宽广如海，养着群龙般的人才，连你的儿子也一并收取，难道不是公正吗【你的儿子祁参加制科策问，文学和品行都受到当时称誉】？白沙何必劳烦这位老人【真州的白沙是唐代永正县的白沙镇】。送蒋颖叔帅熙河【并附序言】颖叔出使临洮时，我和穆父、仲至一同为他饯行，各作一首诗，以“今我来思”为韵，表达希望他迅速归来的心意。我押到了“我”字。〔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篇〕 西方边地仍然驻扎着军队，论起将领还轮不到我；如果没有深入敌境的谋划【《前汉书》：汉武帝认为李陵有李广的风范，派他率八百骑深入匈奴二千余里】，即使宽衣缓带，我也能够胜任【《晋书》：羊祜在军中不穿军服，常穿轻裘、系宽带】。承明殿正需要你【承明是汉代宫殿的庐舍名；严助任会稽太守时，皇帝赐书说：“你厌倦承明庐的侍从劳苦，怀念故乡，所以出任郡吏。”】；你的文章灿如藻火【《尚书》所说的藻火纹章】。自荐出仕，谁说次数太多？挽留你的行动最终却没有成功；正是因为喜欢谈论军事，临近老年还被派到边疆登记名籍【《前汉书·丙吉传》：考察边地长吏，登记条列其人的年龄、经历等，以便按文武才能进用】。新诗从谈笑间写出，僚友们却疲于惊叹。我要吟诵《杕杜》，但杨柳正柔美婀娜【《杕杜》是慰劳出征归来的诗；其中有“从前我出发时，杨柳依依；如今我归来，雨雪纷纷”，又有“枝条婀娜”的句子】。边地的风俗在计算敌人的首级【“首虏”是奏报斩获敌人首级的数目；《冯唐传》说魏尚因上报首级少了六个而被夺爵】，所得到的不过是些微不足道的东西【《通俗文》说，不长大叫“么”，细小叫“麽”】。愿我替鲁仲连写一封书，像射出一支箭一样射入聊城【《史记》：燕将守聊城，齐田单攻打不下，死伤很多；鲁仲连写信系在箭上射进城中，燕将于是自杀，聊城遂降】。不杀敌人的阴德，将来会得到报偿，如同魏颗因为结草而得到回报【《左传》：魏武子临死前先命魏颗把宠妾嫁人，病重时又命其殉葬；魏颗没有按后一个遗言办，而把她嫁出。后来辅氏之战中，他见老人结草绊倒杜回，因此擒获杜回。夜里梦见老人说，自己就是那位被嫁女子的父亲，因为魏颗采用了先人的清醒遗命，所以来报答他。】再送二首 使君此行如大鹏击水九万里【《庄子》说，北海有鱼，名叫鲲；鲲化为鸟，名叫鹏。鹏迁徙到南海时，拍击水面三千里，盘旋上升九万里】，哪里肯因为阳关一曲而断肠？不必在九千里长途上宽慰自己。安西都护府正是国家的西门【安西都护府置于唐贞观年间；都护之职本出于汉代郑吉，汉军平定鄯善以西南道、降服车师以西北道后，威震西域，遂合并统辖两道，始称都护】。我将用锋刃斩杀横行海上的鲲【《庄子》说，刀刃在空旷之处游走，总有余地】，又如李白诗中所说，夜里带刀横行青海，向西斩杀石堡，夺取锦袍；贾谊《鵩鸟赋》又说横海的大鱼鲸鲲。魏颢《李翰林集序》说，横海的鲲背负着凌天的大鹏，哪里会被池塘和笼子束缚【颖叔尚未得到统帅洮州的任命；作《扈驾诗》时，我曾和诗，其中有“回首鹓行有人杰，坐知羌虏是游魂”的句子，所以形成了这句诗的吟咏】？回来后趁着分别，学习陶弘景，把衣冠挂在神武门上【《梁书》：陶弘景把衣冠挂在神武门上，上书辞官。】送襄阳从事李友谅归钱塘 我在杭州住了五年【按年谱，我在熙宁四年任杭州通判，共三年；又在元祐四年任杭州知州，共二年】；自己本来就把杭州当作故乡。回到故山却无家可归，想在西湖边买一块邻近良田，安静的士人又有谁值得亲近？髯张已经超然，老潜也卓绝不凡；李君有冰玉般的资质【髯张、老潜、李子都是杭州人；髯张不知是谁，老潜或许是道潜，即参寥子；李子就是友谅】，文章品行都清正淳厚。归来后同这三个人交游，便足以了却此生。公堤不会改变，姥岭的道路又将开辟更新【公堤就是我修筑的堤，杭州人称为苏公堤；姥岭即天姥山】，幽梦随着你远去，松花飘落在衣巾上。送黄师是赴两浙宪 世间已经很久没有这样的士人了，我晚年才得到王孙宁。若不是叔度之家，怎么会出自次公之门【后汉黄宪字叔度，前汉黄霸字次公】？你白头仍沉滞于下级官职，绿衣之中却有公正的言论【当时有人不懂此句，问我，我说：“我家朝云常常见到师是，她奇怪他的官职为什么不升迁。”这才知道“绿衣”指朝云】。可悲啊，吴越百姓长期被江湖水患吞噬；官府虽然从府库中支出钱财、从仓廪中发放粮食，却不能使黎民得到饱足【诗意是说吴越百姓长期遭受水患，官府虽耗费库藏钱粮，终究没有解除百姓的饥困】。近来听说海上的港湾中，水底的村庄渐渐露出；愿你施展“五袴”之手，使这些只剩半菽粮食的百姓之魂得到安抚【项羽说，年成荒歉、百姓贫困，士卒只能吃半粒豆】。一见到你这位刺史，便如见天子【《后汉书》：苏章任冀州刺史，查办旧友清河太守的贪赃；他先请太守设酒宴叙旧，太守高兴地说：“人人都有一个天，我独有两个天。”苏章说，今晚是苏孺文私下请故人饮酒，明天则是冀州刺史按公法办事，于是依法举正其罪】；也稍稍忘记狱吏的尊贵【《前汉书》：周勃下狱时受狱吏凌辱，出狱后说，我曾率兵百万，哪里知道狱吏竟如此尊贵】。会稽即将落入我的手中【白居易诗说：“济源山水美好，老尹早已知道；平日只听人说，今秋却归我所有。”】，镜湖小得如盆一样【当时我想请求任越州，这里说水患平息、湖水不再泛滥】；比起我东来时，已经不再留下创伤破败的痕迹。送范中济经略侍郎，分韵作诗，我押“先”字，并赠给他鱼枕杯四只、马鞭一根。

译梁氏、李氏长期乐于制造祸乱【梁李指西夏的两个族群；西夏在唐代赐姓李，如李继迁；北宋赐姓赵，如赵元昊；其后裔虽姓赵，其余族群仍姓李。梁氏是其妻族，梁氏专权，终于导致弑杀和争立，所以梁李之间有用兵相斗的祸患】，如今自焚，难道不是天意【《左传》说，兵器如同火，若不及时止息，最终会烧毁自己】？两只猛兽在洞穴中搏斗，胜负也不过是偶然【《史记》：秦国攻打韩国，赵国想救援；廉颇、乐乘认为道路遥远险窄，难以救援，赵奢却说，这正像两只猛兽在洞穴中搏斗，勇猛者取胜】。谋划开始时要考虑百种因素，事情结束后才能万无一失。朝廷选用世代为将的人【《新唐书》：突厥扰乱河北，武后任用世代为将的薛讷为安东道经略使；薛讷是薛仁贵的儿子】；范氏家族确实多有贤才。仁厚的风气覆盖宿麦【《晋书》：袁宏世代任东阳郡属官，谢安送他时取一把扇子相赠，说姑且用来赠行；袁宏说应当奉扬仁风，以慰劳百姓】，绿色的麦浪在秦川摇曳。你的号令使人精神振奋，敌人的先声却已像虚弦发出的箭一样坠落【《战国策》：更羸在魏王台下仰见飞鸟，拉弓空射，鸟便坠落。更羸说，鸟旧伤未愈，听见弦声便惊飞，旧伤发作所以坠落】。我家远在天的一方【《前汉书》乌孙公主歌：“我的家在天的一方”】，归去的道路在城西偏远处【《左传》：郑伯派公孙获居住在许国西部】。不如投竿归隐，困守在日光和风尘之外；卖掉宝剑，回去耕田【龚遂任渤海太守时，令百姓卖剑买牛、卖刀买犊】。赠给你荆州鱼枕杯，再配上一根蜀地马鞭【杜牧送冀处士诗说赠以蜀地马鞭，并配以胡地裘衣】。痛饮一场便可以振作起来，不要让祖逖抢先在我之前【刘琨与祖逖是朋友；刘琨听说祖逖被任用，写信说自己枕戈待旦，立志消灭敌人，只担心祖逖先于自己挥鞭出发。】谢仲适座上送王敏仲北使 猛烈的北风震动河朔【以下是定州诗】，飞雾使太行山都看不见。相逢时竟彼此不相识，下马相见，须眉已经发黄。擦亮眼睛忽然惊喜而笑，原来见到的是手持玉节的使者【沈括说，古代的节就像今天的虎符，使用时又有圭、璋、龙虎等区别】。我有贤明的主人，得以共同享受灯烛的光明。相聚如同梦中一场，你向北去、马向南行。人生不过寄寓罢了【魏文帝乐府说：“人生如寄，何必多忧？”谢安给支遁的信也说：“人生如寄罢了，整天忧戚，应当来相见交谈以消解它。”出自《法苑珠林》】，送老之地却在天的一方【这里说我身在定州】。幸好你遇到明主，能够在西厢陈说经义【你在经筵任职】。归来的日期不可拖延，倚相应当陪伴在你身旁【《左传》：楚王与右尹子革交谈时，左史倚相快步经过；楚王说：“真是良史，能够读三坟、五典、八索、九丘。”】送曾仲锡通判如京师 边城年末多风雪，我勉强压住香醇美酒，与你作别。玉帐中夜谈，霜月令人苦寒【玉帐指将军的营帐，古有《玉帐经》；杜甫诗说“公留玉帐术”，李白《司马将军歌》说“退居玉帐临河魁”】。铁骑清晨出发，冰河裂开；断蓬和飞叶卷入黄沙，只有千林中松树上的霜花【曾巩说，齐地寒冷，夜气像雾一样凝结在树上，早晨看去像雪，白色飘满庭阶；齐人称它为霜松花，疑即此物】。你应当作为王孙入朝上国，享有珠幢玉节，接受属吏列队参拜。左边有范滂范孟博，右边有岑晊岑公孝，我处在他们中间，只管长啸和应诺【后汉汝南太守宗资把郡事委托给功曹范滂，南阳太守成瑨也把郡事委托给功曹岑晊，因此民间说：“汝南太守范孟博，南阳宗资只负责画诺；南阳太守岑公孝，弘农成瑨只管坐着长啸。”】。仆夫催促我归来，我要同北海的春水争先返回。次韵和钱穆父送别，并请求他送来顿递酒。我们并马同行，接踵而行，都是高大修长的身材【《礼记》说，堂上脚步相接，堂下脚步分布；韩愈《孔戣墓铭》有“皮肤白而身材高长”的话】；在鹓鹭般的朝班中，谈笑亲切。九个儿子都羡慕你家门兴旺【我曾说：“钱四，不要随便给他取名字。”然而穆父当时已有九个儿子，于是把他称作“九子母丈夫”】。八州都怜惜我往来频繁【我先由杭州通判调任密州知州，又调徐州、湖州；哲宗即位后任登州知州；元祐四年任杭州知州，六年任颍州知州，七年调扬州，到这里又任定州知州，前后共八州】。等听说东府开设宾客之阁【公孙弘从平民做起，几年便做到宰相并封侯，于是建宾馆、开东阁来延请贤人】，便请求用西湖水洗去边塞尘土【我说本想请求任会稽，去东府与你相对；唐书载贺知章曾请求把周宫湖作放生池，皇帝赐给他鉴湖的一曲】。再向青州、齐州探听消息，好知道你的从事究竟是什么人【《晋书》说桓温有一名主簿善于辨别酒，把好酒称为青州从事，意思是酒力到达肚脐。】次韵李端叔送保州通判翟安常赴阙，并寄给子由。中山、保塞都是偏远困苦的边地，却已经安闲治理、从容安居了百年【中山是定州，保塞是保州】。只是我迂拙愚钝，分给你竹符，与你谈笑，并用蒲鞭治理百姓【《后汉书》：刘宽历任三郡长官，吏民有过错，只用蒲鞭责罚，以表示羞辱而已】。松树荒芜，想起元亮【陶渊明《归去来辞》说：“三条小路将要荒芜，松树和菊花还在”】；平池长满野草，忆起惠连【《南史》：谢灵运每逢写作，对堂弟惠连总能得到佳句；曾在永嘉西堂整日构思而不得，忽然梦见惠连，便得到“池塘生春草”的佳句】。请把我白发而归的心意告诉他，自古以来有谁比得上疏广、疏受这两位贤者【疏广任太傅，侄子疏受任少傅，二人忽然辞官归乡，人们都赞叹：“两位大夫真贤德啊。”】次韵王雄州送侍其泾州

译威名又足以数入中兴之年【杜甫《喜达行在所》诗说：“今天汉家社稷重新建立，正可数说中兴之年。”】两个敌国将要用一支箭一并击破【《周易》说射雉一箭便能射中】。听说名城得到真正的将领【皮日休《七爱诗序》说，平定大乱必定要有真正的将领，以李太尉为真将】，自然会惊得像鸟因空弦而坠落【见前文典故】。追锋车载你归去，雄镇三卫【追锋车是传车，事情紧急时乘坐；魏帝曾召司马懿，司马懿乘追锋车四百余里，一夜便到。唐制有司戈、司阶、执干、执戟等四色官；本朝神宗时，官制有左右金吾卫、左右卫及诸卫，共称三卫；左右金吾卫有上将军，左右卫有上将军，诸卫有大将军、上将军、右将军，这些就是卫官】。授予你符节，重新回来安定十连之地【《礼记》说十国为连，连有帅】。分别时的酒一回头便成了陈迹【王羲之《兰亭集序》说，俯仰之间已经成为陈迹】。宾客喧闹，正应当在初筵时发作【《诗经·宾之初筵》有“载号载呶”之句】。追赶着为正辅表兄送行到博罗，作诗告别。我这个孤臣向南游走，坠落在黄茅丛中；你又因为什么事来到这里收服蛮地？把船停靠在蜑户居住之处，龙冈的洞窟旁【惠州有蜑户，龙冈则是惠州江边的地名】。在椰叶、桄榔之间设酒，高谈阔论已经足以令人发笑；衰老的言语显得浅陋，而杰出的诗句尤其觉得清新，只可惜我的诗太弱。博罗是个小县，僧舍又古老，我不忍离开；你却忘了回去。你应当回头望着秦地和楚地，梦中渡过汉水，为秦关忧愁。我也只能坐着思念高安的客人【高安客指子由；筠州治所在高安县，当时子由分司南京，居住在筠州】，神游黄檗山，参访桐山【《传灯录》：洪州有黄檗希迁禅师，筠州有桐山良玠禅师；高安过去属洪州，所以这样说】。什么时候才能以宽大的恩典洗去贬谪的污点【“旷荡”指赦免之恩，史书有“旷荡之泽”】，同你驾车归去，彼此追随攀援？梨花开放、寒食时节，隔着江边的道路；两座山遥遥相对，如同两鬓烟云。归耕不需要一文钱，只要两条腿还能飞快走过崎岖的山崖。玉床上的丹砂箭镞，记得分给我一些【《本草图经》：辰州丹砂最优，生在深山石崖之间；当地人掘地数十丈才见矿苗，初见只是白石，称为朱砂；辰砂生在石上，像箭镞，紫黑如铁而光明莹澈的才是真辰砂】，帮助我炼成金丹，使光彩斑斓【《大丹秘契图》金鼎篇说，金鼎上应于天，下应于地，中应于人民】。再次使用前面的韵脚 乐天的胡须也要像霜草一样白，才知道谢遣素和谢遣蛮是谁【此处典故未详】。我的兄长头发乌黑茂盛，依旧如故，已经看透了梦幻。齐地人悠闲无事，蛾眉女子劝酒，也不过如此【《晋书》：阮咸曾说“不能免俗，姑且这样罢了。”】。处仲实在太残忍，茂弘却太软弱【《晋书》：王敦字处仲，王导字茂弘。二人曾到王恺家，王恺让美人劝酒，客人不能饮尽便杀掉她。酒轮到王敦、王导时，王敦故意不接酒，美人惊惧失色，而王敦傲然不看；王导向来不能饮，害怕美人获罪，只得勉强饮尽。回去后叹息说：“处仲心性刚强残忍，不能善终。”】三杯酒下肚便醉，径直回去睡在海上，谁知道还要往返多少次？六么曲声纤细绵长，伴着蹴鞠舞【“蹴鞠”见《卫青传》，就是今天的踢球；这里说六么曲中有蹴鞠舞。《琵琶录》说，唐代昆仑弹奏新翻羽调《绿腰》，注释说“绿腰”即“录要”，原本是乐工进献曲子，皇帝录取其中精要作为曲名，后来误说成“绿腰”】；三叠曲声幽微杳远，萦绕着《阳关》【我在《诗话》中说，世传《阳关三叠》，但如今歌者每句只重复一次。若只把一首诗看作四叠，便不对；若每句唱三遍以符合四叠之说，便杂乱而没有节奏。我在密州时，有一位文勋长官因事来到密州，自称得到古本《阳关》，曲声宛转凄切，不同于从前所听；每句唱两遍，但第一句不重叠，这才知道旧本所谓三叠大概就是这样。】酒醒梦断，还有什么留下？只有落花流水和空寂的青山。忽然铙鼓声响起，半夜的明月也不能让幽人攀留。赠你远行没有别物，只有一句话：不要让瘴雾侵袭你如云的鬓发。罗浮道人同你一见如故，想系住白日，留住你的容颜。你应知道我是天帝香案前的侍臣，将来允许我列入蓬莱仙班【元稹诗说：“我是玉皇香案前的侍臣，虽被贬谪，仍得接近蓬莱。”】送鲜于都曹归蜀灌口旧居【成都古今记说：秦昭王让李冰代替弱守，凿开离堆，消除沫水的水患，在成都城中开凿两条江，于是形成千里沃野，被称为陆海。百姓感念他的恩惠，在灌口山立庙祭祀】。用镊子拔尽霜白的胡须，映照着碧铜镜【“籋”读作“镊”，碧铜就是镜子】；但在长松之间，依然像有一层春雪【说的是白发】。早晨经过犀浦，催促人收取芋头【犀浦在郫县；《青城山记》说李冰雕刻五头石犀来镇压水患，一头在青城山，两头在犀浦，一头在成都市桥，一头在江中，所以把犀浦称为沉犀浦】；夜里渡过绳桥，观看伏龙【绳桥在灌口，用绳索架成，所以叫绳桥；过去李太守的儿子曾在此禁龙，山上如今有伏龙观】。不要叹息厌倦漫游而没有驷马高车；应当凭老而健朗的身体，抵得上千钟的俸禄。扬子云三代以来只有我还在【扬子云历经成帝、哀帝、平帝三代，官职没有升迁】，请替我向西南说一说这副病弱的面容。送邵道士彦肃还都峤【《十朋洞天福地记·三十六小洞天记·第二十都峤山洞》：周长一百八十里，名为宝玄之天，在容州】求得这纷纷扰扰的身体，结草庐居住在都峤山，与仙人为邻。年轻时便少有欲望，容颜常常美好；年老了不求名声，说话反而更加真实。许迈有妻子，仍然能够学习道术【晋代许迈字远游，最初学道时妻子还在；父母去世后，便送妻子孙氏回家，带着志同道合的人遍游名山】，陶潜没有酒，也仍然跟随别人赴宴【《陶潜传》：羊松龄、庞遵等人有时有酒便邀请他，他即使不认识主人，也欣然前往，喝醉后便返回】。相随十日，终究还要归去；愿在万劫之中清幽游赏，结下这段因缘。送仲素寺丞致政归潜山

译潜山有一位隐居七十四年的老人，眼睛深青、头发碧绿，刚刚辞去世事；腹中的灵液已经化成丹砂。江边的幽居连接着福地，彭城为我停留三日；明月洒满船，我们共同痛饮一场。丹青写下细密的字，口头传授秘诀；可惜我沉迷其中，实在像被抛弃的人。明年我才四十岁，头发已经苍苍，才想寻求方术来挽救憔悴。将来如果你访问潜山居所，千万不要为了躲避世人而改换姓名。送苏伯固效韦苏州 三次与你分别，如今又来到这里分别，真是到了迟暮之年，白发已经把老胡须染尽。明天你将前往淮南，酒宴结束，月亮随你而行，泪水打湿了花朵，花影如雾。后夜我还要追随你归去，梦境萦绕着江南的道路。送柳宜归 在断脚的铛中煨着清淡的粥，在弯曲的桑树下饮离别酒。读书人不是被贬往南方的客人，魑魅魍魉惊扰人，必须早早返回。送都监北归 一声鸿雁鸣叫划破江上云天，万里梧桐树卷起露水，仿佛银光闪烁。我本来就是漂泊零落的羁旅之客，更何况在深秋送别行人。送柳子玉赴灵山 世事正艰难，便猛然回头吧。这颗心还没有衰老，却已经先冷灰了。什么时候能梦中进入真君殿呢？只学着传呼说：“观主来了。” 防姜公弼的课册。姜君是琼州人，于巳卯年闰九月来东坡处从学，到了儋耳，庚辰年三月才返回琼州。【四言诗】云气在天边兴起，突然像车盖一样。凝神注视还没有眨眼，浓云便弥漫开来。惊雷中迸出火光，高大的树木全被击碎；巨响震动大地，烈焰烧空，万人都惊惧失措。悬空的水流像绳索一样坠落，正午也能看见水沫。过了一会儿云雨收去，田野间没有一块完整的地方。和董传留别【尧卿，董传，字至和，洛阳人，当时以诗著名。曾在凤翔与东坡相从。韩魏公镇守长安时，董传有诗说：“自古以来，重风义而遗才的人少；近世的公卿，推荐士人的也稀少。”韩魏公举荐了他，但不久就去世了】用粗丝织物和粗布包裹一生，腹中有诗书，人的气质自然光彩照人。厌恶陪伴老儒生煮瓠叶【演：《后汉书·刘昆传》载，刘昆教授弟子曾多达五百余人，每逢春秋举行乡射礼，常预备陈列典礼所需之物，用白米、瓠叶作为俎豆。次公：《小雅·瓠叶》说：“瓠叶翩翩，采来煮食。”郑氏注说：“酒酿成后，先和父兄、家人煮瓠叶饮酒。”】，却勉强跟随举子踏过槐花【援：《南部新书》载，长安举子六月以后落第而不出京，称为“过夏”；借净坊、庙院作文章，称为“夏课”。当时有话说：“槐花黄，举子忙。”】。囊中空空，办不起寻春的马【厚：孟郊诗说：“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日看尽长安花。”】；眼花缭乱地走着看那些挑选女婿的车【援：唐代进士开宴，常在曲江亭设宴。那天公卿之家倾城出观，饰有花钿的车、缀着珠子的马络，密密排列而来；入选为女婿的，十有八九。】。得意时还足以向世俗夸耀，诏书黄色的纸上新墨未干，字迹像乌鸦涂抹的一样【演：卢仝《示添丁诗》说：“闲来在案上翻动墨汁，把诗书涂抹得像老鸦。”】和沈立之留别二首 如今父老们流下成行的眼泪，正像当年你初次离去时一样。不必刻碑来歌颂遗留下来的恩德，大人的清白德行反而怕被人知道。躺着听见铙鼓声为归船送行，梦里匆匆与你共同饮了一杯。试问分别以来的愁情有多少？春江中万斛的水，又怎能量尽它呢？【离去时我正在试院】次韵代留别 红蜡燃烧将尽，玉杯飞快传递，歌声唱完，留下满行哭泣的人。他年若乘一叶船像鸱夷子皮那样远去，应当还记得我家从前姓西【次公按：《寰宇记》载，西施姓施。她居住的地方多有施姓人家，所以有东施家、西施家。黄鲁直诗说：“世上有模仿西施捧心而自取笑话的人，如同东施。”如今说“旧姓西”，难道只是偶然没有考核契合吗？但这并不妨碍诗句的美妙】留别金山宝觉圆通二位长老 洗浴完毕戴上巾帽，痛快地享受晚间凉意。睡醒后牙颊之间还带着茶香。乘船到北岸，什么时候才能渡过去？在东轩晒干头发，不肯匆忙【厚：《楚辞》说：“与女沐兮咸池，晞汝发兮阳之阿。”】。要使自身得到安济，自有特别的道理；医治外界万物，本来没有固定的方法。风流的二位老人，愿长久往来。只是看我的归期，还很渺茫。子由从南都来到陈州，住了三日便分别 天子亲自驱逐被贬的客人【演：《史记·李斯列传》载，秦国宗室大臣请求一概驱逐客卿，李斯于是上书说了这些话。】，尚且能够怜悯楚囚；你奔驰二百里，径直赶来宽解我的忧愁。相逢便知道你有所收获，你的道眼清明而不为尘俗所染。分别还不到一年，你的骄气浮态已经全都消尽了【子仁：《史记·老子列传》说，老子对孔子说：“除去你的骄气和过多欲望，矫饰的神态和过盛的志意。”】。可叹我到晚年才听闻大道，闭塞浅陋得像孙休【厚：孙休，人名。《庄子·则阳》说：“如今孙休闭塞浅陋，是见闻很少的人。”】。至高的言论虽然长久服膺，放纵的心却不能自行收束【次公：《庄子》有“至言”，这里删去“言”字。】。悟到那些善知识，妙药应当正投合我的病情【师：《维摩诘经》说：“世尊现身成为大医王，善于治疗各种疾病，随病施药。”】。把这些忧患纳入心中，用一百日的愁苦来磨炼自己。冥顽的性情虽然难以改变，雕刻启发也已经完成了一周。平日种种心念，依次去除，不要留存；到最后只剩下无所归还的空明。永远与夫子交游，这次分别又有什么值得说道的？大江以东以西的州郡，我害怕蛇，所以不敢下榻【厚：韩愈《八月十五夜赠张功曹诗》：“下床畏蛇食，畏蛊海气湿热熏腥臊。”】。睡足了，我便无所求【援：杜牧《齐安郡诗》：“平生睡足处，云梦泽南州。”尧祖说，今齐安郡治中还保存有睡足斋。】。即使做齐安的百姓，又何必一定要回故乡山丘呢？经过新息，留下诗给乡人任师中【任师中当时任泸州知州，也因事获罪而被拘押审讯】从前我曾羡慕任夫子选择居住在新息，临近淮水【厚：新息是蔡州的县。】。奇怪你竟这样便忘了故乡？稻子成熟，鱼又肥美，确实清雅美好。竹陂上雁群飞起，天空都仿佛变黑了【小竹陂在县北】；桐柏山烟霭横斜，山腰呈现紫色【桐柏庙在县南】。知道你困于儿女之事而坐受其累【厚：《后汉书·王式传》载，王式责备诸生说：“我本来不想来，是诸生强行劝我，终于被小人侮辱，于是辞职免官归去。”】，后悔没有早早归来享受清澈的水色。尘埃中的奔波也使我失去安身之处，这次行程的坎坷更值得鄙弃。暂且将依靠僧人求食【次公：“白足”指僧人，刘禹锡说：“白足赤髭之侣。”】，寄信也免不了要烦劳黄耳传递。过去虽然来不及，今后还有多年；倘若诏书允许你归隐田里【任：刘禹锡诗：“皇恩若许归田去，晚岁当为邻舍翁。”】，便从关山下来进入蔡州【次公：关山即从蔡州出发所经过的山路。旧有“由来黄州路”之语，先生后来有梅花小诗说：“半随飞雪渡关山。”】，为你买三百头乌犍牛【蔡州出产水牛】。别子由三首兼别迟 知道你挂念我，想分别却很难。我如今这次分别，不同于往日。风中的杨花虽然尚未定向，雨中的荷叶终究不会被雨水浸湿。三年磨炼我，耗费了百卷书；一见到你，所得何止一双璧玉。愿你也不要叹息久留不进【厚：《西汉·司马迁传》：“这一年天子开始建立汉家的封国，而太史留滞在周南，不能参与其事。”】；即使经历六十小劫，风雨也会迅疾而过【次公：《莲华经》中有“六十小劫”，又有“八十小劫”。】

译先父从前喜爱居住在洛阳【子仁按：子由《卜居赋序》说：“从前我的先父以平民身份到四方求学做官，曾经过洛阳，喜爱那里的山川，慨然有在那里置宅居住的想法，只是贫穷而没有实现。”】。我如今也经过嵩山脚下，想在水南选择宅地，难道我敢这样做吗【演：温造隐居在洛水以南，乌重胤征召他入河阳幕府，韩愈称他说：“水南山人。”后来又有人相继前往，车马仆从堵塞了街巷。】？试着到伊川买些修长的竹子，又听说缑氏的泉眼很好【次公：杜甫有《太平寺泉眼》诗。缑山泉水，《河南志》说，缑氏山有佛光寺，又有甘泉。】。靠近集市打井，让冰玉般的泉水流出；遥想茅屋轩窗映照着水面敞开，两位老人相对而坐，清秀得如同天鹅。两位老人归隐，并不是难事，只有传家的好儿子最难得。回想从前你的父亲，像你这样年长时，笔锋一落便能写出三千字。世人听到这些，都大笑起来。千万不要生儿子，仿佛两位老人根本不懂得这个道理。把樗木、栎木推荐到明堂做栋梁，哪里比得上用盐车压着它们奔驰千里？初次与子由分别，到奉新时所作 喜鹊先我而来【次公：《西京杂记》载陆贾说：“喜鹊鸣叫，行人就要到了。”】，飞上东轩的屋背【次公：东轩大概是子由在筠州官舍中所建。】。书信随着美梦来到，人也和佳节相逢【次公：佳节指端午，相逢即相会。】。一次欢聚难以把玩回味【师：柳宗元书信说：“悠悠人世，不过是三十年的过客罢了；以前经过三十七年，与瞬息没有差别，后来所得的一切不值得把玩，也已经看得很清楚了。”】。回头看去，什么都不存在了；却又渡过来时经过的小溪，断桥称为浅濑。茫茫暑天辽阔，蔼蔼孤城背后，青山在困顿失意之中【援：唐代进士失意后相聚饮酒，称作“打眊矂”。】，落日在凄凉之外。盛衰哪里是我的心意，离合也不是我的障碍。用什么来解除我的忧愁？粗略了结一件大事【次公：禅家语，指了断生死。】。东府雨中别子由 庭院下的梧桐树，三年中三次见到你。前年你前往汝阴，我看见你在秋雨中的鸣声。去年秋雨时，我从广陵回来。今年要去中山【次公：汝阴指颍州，广陵指扬州，如今中山指定州。饶按年谱：先生元祐六年知颍州，七年知扬州，八年任定州知州。】。白了头也不知何时能归，客人要走，不必叹息，主人其实也是客人。对床相眠的约定还遥遥无期，夜雨徒然萧瑟【次公：韦应物与元常、全真二人的诗说：“哪里知道风雨之夜，还能再次对床而眠。”先生与子由过去常读韦诗到此句，悲伤感慨，于是相约早日退隐，享受闲居之乐。此后诗中多次提到此事。】。起来折下梧桐枝，赠给你作千里远行的礼物。再来时不知道是否安健，千万不要忘记此刻的情意。留别廉守 把芦苇编起来包裹猪【次公：编雚就是编结芦苇。《左传》说：“有人取一束芦苇来。”苴是堵塞的意思。传文说：“不是用来垫鞋的。”】，用泥土涂抹密封【子仁：《礼记·内则》说：“炮制时，取羊肉，剖开，去掉内脏，把枣装入腹中，用编好的芦苇包裹，再用细泥涂抹，烘烤它。”注说：“谨”应作“墐”，是声音相近造成的讹误。】。小饼像在咀嚼月亮【次公：《言行录》载，丁晋公与杨大年行酒令，杨大年说：“酒像线一样，有针便显现。”丁晋公说：“饼像月亮一样，遇到吃它便会残缺。”】，其中有酥油和麦芽糖。料想合浦人常诵东坡诗：“真一酒好好保存，为我醉倒宗资【演：后汉宗资任汝南太守，把郡中政事委托给范滂。郡中歌谣说：“汝南太守范孟博，南阳宗资主画诺。”】。” 王子立去年送子由北归，往返走了一百个驿舍；如今又在赣州相逢，戏用旧韵作诗留别。米已经吃尽，没有人可以拿破皮衣去典当；送你远行万里，就像邹游远行一样【次公：颜真卿《与蔡明远帖》说：“听说邹游和明远一同来，想要到采石，料想不久也会到淮泗之间来见我；如果还没有到而见到他，应当把这意思告诉他。”】。解开船缆，又想和你一同离去【厚：《晋书》载，贺循奉召入洛，经过吴郡阊门时，在船中弹琴。张翰起初不认识他，便上船交谈，彼此钦佩喜悦；问贺循得知他要入洛，张翰说：“我也有事要到京城去。”于是同船而行，起初没有告诉家人。】。回到家中，姑且还须和妻子商量【演：楚王想任用优孟为相，优孟说：“请让我回去和妻子商量。”】。听说近年来炼丹伏火，便不愁老去白了头；再多买些山田，增添养鹤的粮食【次公：因为王子立居住在鹤田山，所以这样说。过去先生这首诗先流传于世时，自注如此。子仁：魏野《闲居即事诗》说：“成家书满室，添口鹤生孙。”】。朝廷新近授予富民侯的封号【援：汉武帝末年，授田千秋为丞相，封为富民侯。】《东坡诗集注》卷十六

译钦定四库全书 《东坡诗集注》卷十七 宋 王十朋 注 燕集 与赵、陈一同到欧阳叔弼所修治的小斋，戏作此诗。江湖遥远，故国渺茫【厚：江湖渺远，霁天空阔。】，风雨倾覆了旧屋。向东来到这里已经三十年，面对这一束书感到惭愧【演：韩愈《示儿》诗：“当初我来到京师，只带着一束书；辛勤三十年，才有了这座屋舍。”】。一尺长的屋椽又能有什么呢【次公：颜延年诗说：“台馆没有一尺长的椽子。”】？而我常年作客居住，羡慕你建成这间小屋，容得下膝盖，确实已经很宽裕【援：陶潜《归去来辞》说：“深知容膝的小屋容易使人安适。”】。抚弄床上的琴，琴声摇曳；拂拭笔砚，窗户明亮空阔。后半夜龙神降下雨来，天明时雪填满沟渠【当时正向龙祠祈雨，写此句时星斗灿烂；四更时大风骤起，到第二天早晨竟下起雪来。】。梦醒时听到剥啄声【厚：韩愈《剥啄行》说：“剥剥啄啄，有客来到门前。”】，是谁呼唤陈、赵二人呢【尧卿《先生诗话》说，元祐六年十月二十六日，祈雨于张龙公，陈景贶、履常二位欧阳氏作诗，其中有“后夜龙作雨，天明雪填渠；梦回闻剥啄，谁呼陈赵予”。景贶拍掌说：“句法非常新颖，前人没有这样写的。”季默说：“是有的。长官请客，属吏请客，题目叫作‘主簿少府’，我就是用了这个语句。”】。添丁跑去买酒【演：卢仝的儿子名叫添丁，卢仝诗集中有《示添丁诗》。】，通德起身牵菜【厚：通德是伶玄的妾樊通德，能讲述赵飞燕姐妹的故事，伶玄曾为她写《飞燕外传》。】，主孟应当怜悯我【次公：《国语》载，晋国优施对里克的妻子说：“主孟怜悯我，我教你享受这些闲暇之事。”注说，大夫的妻子随丈夫称“主”，孟是里克妻子的字。】。玉鳞金尾的鱼【人表：杜甫诗说，泉水中有大鱼，身长如人；尾如丹砂，鳞如黄金。】，一醉便忘了自己的家【器先：《史记》载司马穰苴说，接受命令的那天便忘了家，急促击鼓时便忘了自身。】。此身自然像粗竹席一样【次公：“蘧蒢”有两种意义：口柔叫蘧蒢，粗竹席也叫蘧蒢。这里说自身像粗竹席，能够任意卷舒而经久耐用。】侄子安节远道而来，夜坐三首 向南来后不知不觉岁月已经艰难地推进【厚：鲍明远《舞鹤赋》说：“岁月艰难而催促将尽。”】，坐着拨弄寒灰，听着雨声。遮住眼睛的文书本来没有读，陪伴人的灯火却也多情。可叹我困顿潦倒，不知何日才能归去，使你蹉跎岁月，已经耽误了半生。免得像韩公那样感伤世事，白了头还面对短灯檠【演：韩愈《短灯檠歌》说，八尺长灯架徒然长，二尺短灯架却实用明亮；帘幕门户闭合，风露之气进入秋堂；贫寒读书人夜读细字，双眼昏花，头发雪白；一朝富贵便任意享乐，把长灯架高高张起照耀朱门翠幕；唉，世事无不如此，请看墙角被弃置的短灯架。】心力衰弱，面容改变，消瘦而骨骼突出，相见时应当只能凭旧日的声音认出我【厚：《后汉书·夏馥传》载，夏馥因声名被宦官忌恨，遭诬陷，诏令州郡逮捕他为党魁。夏馥于是自行剪掉胡须，改变形貌，做冶炼人家的佣工，亲自烧炭，形貌憔悴毁损。他的弟弟夏静在洛阳市中遇到他，没有认出；听到他的声音，才觉察出来并拜见他。】。漫漫长夜思念家乡，却不知道家在何处；残年中才知道你远道而来的情意。害怕见人，默默坐着，竟变得痴呆迟钝【冯：颜之推《家训》说，梁代有一侯爵曾陪元帝饮酒说笑，自称痴钝，于是成为笑谈；元帝回答说：“飔是凉风，叚不是树木。”】。问起旧事，惊呼自己和故人已经一半生死相隔【厚：杜甫诗说：“访旧半为鬼，惊呼热中肠。”】。梦醒酒醒，山雨已经停止；笑看饥饿的灯蛾扑向灯檠。你落第了，像中了酒一样品味愁苦【演：唐人落第诗说：“气味如同中了酒。”】；我吟诗，发出忍饥的声音【子仁：杜甫诗说“忍饥浮云巘”。】。于是便想到绝食，实在没有办法；苦苦说归田，又好像显得没有情意。腰下的刀剑闲置，才可以解下佩带【任：龚遂任渤海太守，命百姓卖剑买牛，卖刀买犊，说：“何必佩刀，应该带牛佩犊。”】；洲中的奴仆渐多，足以维持生活【演：《三国志》载，李衡在武陵龙阳洲上建宅，种了千株柑橘，临死时对儿子说：“我州里有千头木奴，每年可以得到千匹绢，足够用了。”】。大弓只张开一弦，哪有缘由再拉满【次公：韩愈诗说：“大弓挂在墙上，没有办法弯开。”】？已经觉得它翻转弹动，不肯受弓檠的约束【倬：扬雄说：“看见弓张开啊，放松后却不失其良好性能啊，是什么意思？”回答说：“只是用弓檠矫正它罢了。”注说，檠是矫正弓的器具。】钱安道席上，命歌者穿道服 御史府的钱先生有铁铸的肝肠【演：汉代御史府中列植柏树，常有数千只乌鸦栖息其上，早晨飞出、傍晚归来，号称朝夕乌。次公：钱安道即钱顗，任御史时被贬官。】。霜风卷地而来，也不知道寒冷；还嫌自己年少时白发太少，特意在雪中点着红灯观看。将来择邻居住，我们早有约定：等你辞去官职，我也退官。如今姑且穿上华阳道服【厚：句曲山有三十六洞天中的第八洞天，名叫华阳洞，因为三茅君居住在那里，所以称为茅山。】，醉中歌唱我家七返丹【演：古歌说“七还七返三五一，龙虎相交入坤室，灰地焰焰天地精，金液还丹功了毕”。厚：吕仙翁词说“七返还丹在人，先须炼饵”；子敬《道书大还秘契图》说，从寅到申为七返，退到坤为九还。】与述古从有美堂乘月连夜归来【倬：陈襄，字述古，福州侯官人。】皎洁的云中月光渐渐照进轩窗，稀疏的星河有一半隐没在山后。鱼形的宫门钥匙还没有收起，清静的长夜正深【演：钥匙一定铸成鱼形，是取鱼不闭眼、守夜之意。】。凤凰箫声仍在青翠的山间回荡【任：萧史善于吹箫，秦穆公把女儿弄玉嫁给他，于是教弄玉吹箫，吹出凤凰的鸣声，有凤凰来到她的屋上。秦穆公为她建造凤台；后来弄玉乘凤、萧史乘龙，一同升天而去。】。凄冷的风瑟瑟吹过弦柱【次公：弦柱即琵琶、筝一类乐器的弦柱。】，香雾迷蒙沾湿了鬓发【师：杜甫诗说“香雾云鬟湿”。】。共同庆幸使君能够奏乐，万人争着观看火城归来【厚：李肇《国史补》载，元旦天亮前，三司使和大金吾都用桦木火把拥护马匹，称为“火城”。】十月十五日在黄楼观月，席上次韵 中秋时的天气应当没有什么不同，不必用红纱灯照亮座位的一角。山下白云横铺如一匹白绢，水中的明月倒映着浮图。短桨还没有划回三峡，已经约定乘轻舟泛游五湖【演：范蠡离开越国，乘扁舟游览五湖。龚：吴郡《图经续记》说，五湖一是贡湖，二是游湖，三是胥湖，四是梁湖，五是金鼎湖。】。试问登临所见的好风景，明年还会不会想念使君呢？雪后到临平，与柳子玉一同到僧舍，见陈尉烈【芮按：《图经》载，临平镇于端拱元年设置，隶属仁和县。】

译在古代戍堡下收起船帆，积雪高得像山丘。勉强邀请老诗人出门，他稀疏的胡须被风吹得飘散。僧房里有过夜的火，手脚渐渐暖和柔软。沉静的士人向来少言【吴王献之，字子敬，曾与兄长徽之、弟弟操之一同拜访谢安。两位兄长多谈世俗之事，献之只问候寒温而已。后来客人问谢安王氏兄弟谁优谁劣，谢安说：“年少的好。”客人问原因，谢安说：“吉祥之人的言辞少，因为他少说话，所以知道他好。”】，相对而坐，自然忘却忧愁。铜炉中烟气袅袅，石鼎中浮着霜白的茶沫。我虽然有行程，坐得安稳，也姑且再留下。天地之间多么广大，此生能够自由漂游，真是幸运。兴龙节侍宴前一天，天空飘着微雪，我与子由一同拜访王定国，在清虚堂小饮。定国拿出几首诗，都很好，其中五言诗尤其奇特。子由又说，从前曾与孙巨源一同拜访定国，感念我还活着而孙巨源已经亡故，悲叹了很久。夜里回来稍稍醒酒，各自作了一篇诗。第二天早朝中拿给定国看。天风淅淅作响，飞舞着玉屑般的雪花；承蒙诏恩得以休沐，不必早早到衙门【归沐是汉代制度。】。遥想清虚堂里的雪，正像薝卜林中的花【次公：薝卜就是栀子花，与雪一样都是六瓣。佛书说：“如同有人进入薝卜林中，只闻到薝卜的香气，闻不到其他香气。”】。出门后自己发笑，因为没有别的地方可去，便呼唤取酒，拿来劝饮，只有你家最合适【韩愈《醉赠张秘书》：“今日到君家，呼酒劝君饮。”】。踏着冰小心前行，疲惫的马战战兢兢【子仁：扬雄《甘泉赋》说“驰阁阖而入，凌兢”；又杜甫诗说“安得赤脚踏层冰”。】。敲门发出剥啄声，惊起寒鸦【援：韩愈诗说：“剥剥啄啄，有客来到门前。”】。羡慕你的五言诗合乎诗律，想同六出之雪争夺天上的奇葩【厚：韩愈诗说“天葩吐奇芬”。】。头风病已经请善写檄文的人治好了，背部发痒正好得到仙人的手爪来抓【演：魏太祖苦患头风，陈琳呈上自己起草的檄文，太祖躺着读，忽然起身说：“这治好了我的病。”任：《神仙传》载，王方平邀请麻姑降临蔡经家，麻姑的手像鸟爪；蔡经心想：“背部大痒时若得到这样的手来抓背，真是痛快。”】。银瓶倾泻出油，浮着蚁纹的酒；紫碗中铺着粟米般的茶末，饮着盘龙茶。头戴幅巾起身跳鸲鹆舞，层层鼓声是谁敲打的渔阳鼓【厚：晋代谢尚善于音乐，博通各种技艺。王导对他说：“听说你善跳鸲鹆舞，满座都想看，难道真有此事吗？”】谢尚说：“好啊。”便穿戴衣帽起舞，王导让座中人拍掌击节，谢尚在其中俯仰起舞，旁若无人。又有一次，曹操听说祢衡善于击鼓，便召他做鼓吏。曹操大宴宾客，检阅鼓乐的音节，所有鼓吏经过时都命令他们脱去旧衣，换上岑牟单绞的服装；轮到祢衡时，他正在击打渔阳三挝，踏着鼓点向前走【厚：晋代谢尚的故事见前注。曹操召祢衡击鼓的故事中，祢衡击渔阳三挝而前行。】。九条大道上的灯火混杂在梦境般的夜色中，十年来的聚散徒然令人叹息。明天早晨我们在宫殿门外握手，共同观看银色宫阙映照着初升的朝霞。聚星堂雪【并序】元祐六年十一月一日，我到张龙公祠祈雨，得到一场小雪，便和宾客在聚星堂饮酒。忽然想起欧阳文忠公任太守时，曾在雪中约宾客赋诗，规定诗中禁用直接写物的词语，却能在艰难限制中创造出特别奇丽的诗篇。到现在四十多年，没有人继承他的作法。我作为年老的门生，继承先生之后作诗，虽然不足以追上先生，但宾客之美大概不比当时逊色；先生的两个儿子又恰好在本郡，因此便举用从前的禁令，各作一篇【次公：《庐陵集》所载雪诗注说，当时在颍州作。序中说：玉、月、梨、梅、练絮、白、舞鹅、鹤等字眼，都是直接指物，所以都请避免使用。】窗前传来暗暗的声响，是枯叶在鸣动；龙公试着施展威力，开始下雪。雪映着天空先聚集起来，似有似无【子仁：诗说“如同那雨雪，先聚集成霰”。】；雪花斜飞成姿，正令人愁绝。众宾客起身舞蹈，风中的竹子也纷乱；老太守先已醉倒，像霜中的松树折断【厚：韩愈诗说“张君声名所归之处，起舞先醉，长松也摧折”。】。遗憾没有翠袖女子映衬横斜的梅枝，只有微弱的灯光照着明灭不定的雪色。回来后还欣喜更鼓漫长，早晨起床不必等铃索牵动【次公：铃索牵动，指太守有铃阁。李白《猛虎行》说“掣铃交通二千石”。】。不嫌长夜使衣襟结出棱角，却害怕初升的太阳使眼中生出光斑【厚：李贺诗说“杨花扑帐春云热，龟甲屏风醉眼缬”。】。想举起大白杯，继续享受余兴【演：魏文侯请大夫饮酒，命公乘不仁主持酒令，说：“饮不尽的人罚以大白杯。”】。幸好回旋的风惊落细屑，雪在桧树顶上模糊地停留了很久；在瓦沟上零乱地掠过，只让人一瞥。汝南先贤曾有故事【次公：《三国志》多引用《汝南先贤传》，如今颍州属于古汝南之地，所以用“汝南先贤”字样。】。谁来续说醉翁的诗话【次公：《庐陵集》中有《诗话》上下两卷。】？当时的禁令请你听好：只作白战诗，不许使用一寸兵器；乘船经过贾收的水阁，贾收不在，见到他的儿子，便作三首诗。爱酒的是陶元亮【厚：元亮是陶渊明的字，生性嗜酒，亲友知道他的情况，有时置酒招待他；他来饮酒必定喝尽，期望达到醉意；即使酒醉后不认识主人，也仍然欣然自得，并不触怒。曾作《饮酒》诗二十首。】；善诗的是张志和【演：张志和自称烟波钓徒，往来于苕水、霅水之间，也号玄真子。曾有词说：“西塞山边白鹭飞，桃花流水鳜鱼肥。青箬笠，绿蓑衣，斜风细雨不须归。”】。青山来到水槛前，白亮的雨水浸满渔蓑。泪污使添丁的脸上更加污垢【次公：添丁是贾氏之子、卢仝儿子的名字；卢仝诗说：“不要怪添丁郎流泪，泪水使脸面污垢。”】。贫困中低头举案的妻子【演：《后汉书》载梁鸿的妻子孟光举案齐眉。】，不知道有什么快乐，整夜独自畅饮高歌。柔弱的风吹乱水边的蒲草，茂盛的荇菜沿水伸长【子仁：杜甫诗说“水荇牵风翠带长”；倬：《文选》说“风蒲乱曲渚”。】。小船漂在鸭头般碧绿的水面上【厚：李白诗说“春水初生鸭头绿”，又说“遥看汉水鸭头绿”。】。大勺舀出鹅黄色的酒【演：杜甫诗说“鹅儿黄似酒，对酒爱新鹅”。】。得意时结成诗酒之社，终身住在鱼米之乡。快乐啊，没有一件烦心事；到哪里不是清凉之地？拄杖走在长满青苔的岸边，把船系在枯柳根旁。庞德公正在上坟【厚：《后汉书·庞公传》注说，司马德操曾拜访庞德公，恰逢他渡过沔水，到墓地祭祀先人。】；季路独自留下话语【赵：据《论语》及相关故事，子路跟随孔子落在后面，遇见一位用杖挑着蓧竹的老人，老人留子路住宿，杀鸡煮黍给他吃，并让两个儿子相见。】。已经占据了蒲鱼港，又开辟了松菊园。从此往来多次，儿女们自然会在门口应答【演：杜甫诗说“晒药能无妇，应门幸有儿”；次公：《晋书·李密传》说“应门没有三尺高的童子”。】城南县尉水亭，得“长”字

译两座尉署遥遥相对，东南相距一百步【次公：“百步”大概说的是尉司教阅的地方。】。在蒲柳集市插旗，在水云乡击鼓【次公：插旗、击鼓，是说县尉的事务；蒲柳市、水云乡，是指湖州。】。已经建成观鱼的栏槛，又开设射鸭堂【演：孟郊任溧阳尉时，开设射鸭堂；次公：《左传》说鲁昭公在棠地观鱼。】。全家依傍画舫，极目望去尽是杂乱的红妆。细细的波纹一层层荡漾，疏疏的雨脚绵长。我来到濯足溪，水涨得几乎要浮起床榻。泽国被群山环绕【元：刘禹锡诗说“山围故国周遭在”。】，孤城依傍着水中倒影。想知道归途在何处，只须记住芦苇之外的风帆【商：杜牧为李贺文集作序说“风樯阵马，不足以形容他的勇健”。】。十二月十四日夜里下了微雪，第二天早晨前往南溪小酌，直到傍晚。南溪的雪实在无价，骑马赶来看它，直到还没有消融。我独自拨开丛生的荆棘寻找脚印【次公：《晋书·赵景真与嵇茂齐书》说“渡过水泽寻找小路，拨开荆棘寻找道路”；脚印借用东郭先生在雪中留下足迹的故事。】，最先冒着晓寒，经过朱桥。谁来怜悯那破屋里无处安睡的人【杜甫有《茅屋为秋风所破歌》。】？只觉得村中饥民的说话声很低，不敢喧闹【师：杜牧诗说“泽阔鸟来迟，村饥人语早”。】。只有暮鸦知道客人的心意，惊飞起来，带落寒枝上千片积雪。陪欧阳公宴饮西湖【尧卿：颍州西湖。】说您正当壮年，胡须却白得像雪；说您已经老了，脸颊上仍浮着光彩。来到湖上，饮着美酒；醉后纵情谈论，言辞仍然激烈【次公：《世说新语》载，支道林问杜行人：“从哪里来？”回答说：“今天与谢太傅纵情畅谈后才出来。”】。湖边草木刚刚染上秋霜，芙蓉和晚菊争相灿烂。插花起舞，为您祝寿。您说百岁人生也如狂风般短暂【演：韩愈诗说“男儿不再壮，百岁如风狂”。】。和赤松子一同游览也不坏【演：张良愿意抛弃人间之事，跟随赤松子游历。赤松子是神农时的雨师，服食水玉散而成仙，见《汉书》。】。谁能忍着饥饿去服食仙药【尧卿：陆龟蒙说：“我多年来忍饥诵经，难道不知道屠户、卖酒人也有酒食吗？”于是食菊养神延寿，见《食菊序》。】？已经把寿命长短交给上天，那些人徒然辛苦，我反而更加快乐【子仁：前汉陈遵对张竦说：“您诵读经书，苦心约束自己，不敢有一点差错；我却任意放纵，沉浮于俗世之间，官爵功名并不比您少，而且独自更加快乐，难道不是胜过您吗？”】。城上的乌鸦归巢，暮霭升起；银灯和彩烛把湖面照得明亮。我不辞劳苦地作歌赋诗劝您饮酒，只可惜座中没有桓伊那样善于抚筝的人【演：谢安功名盛极，后来却产生嫌隙。晋武帝召桓伊饮酒，谢安陪坐，桓伊抚筝唱怨诗：“做君主本来就不容易，做臣下实在独自艰难；忠信的事业不能显扬，竟然还遭受怀疑的祸患。”】周公旦辅佐周文王、周武王，金縢之功不可磨灭；推心置腹地辅佐王政，管叔、蔡叔却反而散布流言。歌声节拍慷慨，俯仰之间都可观赏；谢安眼泪流下沾湿衣襟，于是离开席位走近桓伊，捋着他的胡须说：“让您在这里，真是不凡。”晋武帝面露惭愧之色。有人把按官府规定酿造的酒送给我，于是用前面的韵脚作诗，请述古把厨房搬到湖上饮酒。欣喜地遇到门外身穿白衣的人【厚：陶潜生性爱酒，家贫不能常有酒。九月九日没有酒，他走出住宅，坐在菊丛旁很久，望见身穿白衣的人来到，原来是江州刺史王弘送酒，他立即饮酒而归，见《续晋阳秋》。】。想把湖中的红玉鳞鱼儿切成鱼脍。游船已经装饰好，吴地的船安稳【次公：《张载传》说，吴地的船、越地的船没有水也不能漂浮。】；舞衣初次穿上，越地新制的罗衣轻盈【次公：李贺诗说“越罗衫袂迎春风”。】。想拿渔具垂钓，追随戴黄帽的船夫【演：《前汉书》载，邓通因划船被提拔为黄头郎。颜师古说，土能胜水，土色为黄，所以划船的郎君都戴黄帽，因而称黄头郎。】；还不必穿着靴子、佩刀，系着红头巾【厚：唐代制度规定，穿戎服谒见时左手握刀，右边系弓箭，头裹帕首；“抹绛巾”指红色抹额，即帕首。】。春天的芳意十分之多已有一半在这里，为了您，我先踏上水边的春色。饮湖上初晴后雨二首 水面波光潋滟，晴天正是美好；山色空蒙，雨天也别有奇趣【次公：《文选》说“空蒙如薄雾”。】。若要把西湖比作西施，无论淡妆还是浓抹，总是同样合宜。清晨的阳光迎接宾客，在重重山冈间设宴；傍晚的雨把人留住，带入醉乡【援：唐代王绩作《醉乡记》。】。这样的情意自然美好，您不妨把一杯酒献给水仙王【湖上有水仙王庙。】。与临安令同宗同年纵情饮酒 我虽然不懂饮酒，端起酒杯便已经满心欢喜。试着呼唤白发、感叹秋天的人【演：白居易有《初见白发感秋》诗。】，让他唱起黄鸡催晓的曲子【厚：白居易诗说“谁说使君不会唱，请听黄鸡与白日”；黄鸡催促天晓，丑时鸣叫；白日催促年岁，酉时以前落下。】。与你登科仿佛就在昨日清晨【次公：韩愈《送惠师》诗说“壮志死不息，千年如隔晨”。】。破旧的袍服经霜雪侵袭，只剩下徒然的残绿。如今不要再问老少，儿子们森然挺立，像一片竹林。黄鸡催促天晓，不必忧愁；世人都会老去，并不是只有我一个人。起初，我从径山回来，述古召我到介亭饮酒，我因病没有赴约。西风刚刚吹起，十分凉爽。欣喜地看见新橙，香气透过果皮散出。年华将晚，赏心之事仍在，却惊觉时节变迁。登高临远，病眼害怕秋日的光色。习惯了在处士的云庵中安睡【尧卿：唐代方干号处士，曾居云庵，有《云庵集》流传于世，是唐末五代人。】；疲倦时伴着美人，倚在锦瑟旁【演：杜甫诗说“何时诏此金钱会，暂醉佳人锦瑟傍”。】。即使梦醒，清逸的兴致仍在；躺着听归途上的乐声悠长。第二天是重阳九月九日，也因病没有赴约。述古再次相召，便用前面的韵作诗。月光照进秋日帷帐，病中的枕头冰凉。夜里霜落在竹席上，旧被子仍带着香气。可怜那位吹落帽子的狂司马【次公：孟嘉任桓温的参军，重九日在龙山宴饮，风吹落他的帽子；狂司马谢奕也任桓温司马，仍以布衣旧交自处，在桓温席上敞着头巾长啸吟咏，与平日没有不同。桓温称他为方外司马，南康王称他为狂司马。】，只能对着亲自舂米的老孟光【援：孟光是梁鸿的妻子。梁鸿到吴地后依附大族皋伯通，住在廊下替人舂米；每次回来，妻子准备饭食，不敢在梁鸿面前抬头，只把食案举到齐眉。】。没有在座上雍容自得、使满座倾倒【演：司马相如作客临邛，县令王吉以及临邛富人卓王孙等，因为县令有贵客，准备酒席召请他，也召请县令长卿。司马相如推说有病不能去，县令亲自迎接，后来勉强前往。相如车马仪态雍容闲雅，非常美盛，满座为之倾倒。】，反而变成肮脏地倚靠在门边【厚：后汉赵壹《刺世疾邪赋》说“在北堂上逢迎逢迎，肮脏地倚在门边”。】。人世间这一聚会，谈论着古今之事；细看茱萸，感慨悠长【援：杜甫诗说“明年此会知谁健，醉把茱萸仔细看”。】次韵述古经过周长官家夜饮

译二更时铙鼓响起，四邻传来百首新诗，间杂着八珍美食【厚：《周礼·膳夫》说“珍用八物”，《食酱》说掌管八珍的调配；鲍明远诗说“八珍盈雕俎”。】。已经使纷乱的蛙声组成两部鼓吹【演：《南史》载，孔珪门庭内草木不修剪，里面有蛙鸣。有人问他：“难道想做陈蕃吗？”孔珪笑答：“我把这当作两部鼓吹，何必仿效陈蕃？”王晏曾命人奏鼓吹，听到蛙鸣，说：“特别悦耳。”孔珪说：“我听鼓吹，也比不上这个。”王晏面露惭色。】；又邀请明月来作三个人【援：李白诗说“举杯邀明月，对影成三人”。】。云烟笼罩的湖寺家家都是美景，灯火照耀的沙河夜夜如同春天。为什么不劝公勤勤举烛夜游【演：古诗说“白昼太短，苦于夜长，为什么不举烛夜游”？】？人老了，光阴景物就像飞驰的车轮。述古作诗责备我，我屡次没有赴会，于是又次韵前诗。我生性孤僻，本来就没有邻友；近年来衰老多病，更加珍惜自身。哪里肯面对红裙美人而推辞白酒，只是担心新进之人讥笑旧人【厚：《庄子》说，年老而无能的人叫陈人。】。北山的仙鹤在怨恨，夜里不要惊扰它【演：《北山移文》说“蕙帐空空，夜鹤怨鸣”。】。南亩的巾车已经备好，想赶上春天【援：陶渊明《归去来辞》说，农人告诉我春天到了，将要到西边田地去耕作；有时命人驾巾车，有时划一叶小舟。】。多谢你清新的诗篇，屡次推举我出仕【子仁：《前汉书·郑当时传》载，郑当时每次朝见，皇帝问及人才，他没有不称说天下长者的；他推荐士人以及属官、丞史，实在很有意味。】。豨油哪里能使方轮转动【原注有“霄蒲轮”之句；演：《淳于髡》说，豨油涂在棘木车轴上可以使之滑润，却不能运转方形的车轮。】和苏州太守王防父侍奉太夫人观灯的诗篇。我当时因刘道原来访，滞留在京口，没能赶赴此会，作诗二首。不知不觉间，朱轓已经碾过后尘，人们争相观看绣幰和锦缠装饰的车轮。洛水边侍从的三人都显贵【《晋书·汝南王亮传》说：伏太妃曾有小病，在洛水边举行祓禊，汝南王亮兄弟三人侍从，都手持符节，带着鼓吹，声势震耀洛水两岸。晋武帝登上凌云台望见，说：“伏姊真可以说是富贵了。”】京兆尹平反冤案，便有一笑如春【隽不疑任京兆尹时，每次巡视县邑、审录囚犯回来，他的母亲问他是否平反了许多案件；母亲听到后便高兴地笑着准备饮食谈话，有时听说没有平反，母亲就生气而不吃饭】；只是追随谢安到东山时带着歌妓【谢安游东山，必定带歌妓随行】；哪里知道后来却从后门逃走穷困的宾客【陈遵每逢大饮，便关闭门户，宾客即使有急事也始终不能离开。曾有部刺史前来向他奏事，正遇上他饮酒，刺史困窘至极，等到陈遵醉意很深时突然闯入，见到陈遵的母亲，便叩头说自己应当向尚书回答期限将至的奏状，陈母于是让他从后门出去】。我滞留此地，见不到荣华之事【太史公滞留周南的典故】，只能徒然作为唱和诗的第七个人。轻快的缇骑奔驰在香尘中【缇骑是汉代执金吾统辖的骑兵；缇是赤色，指穿红衣的人】，飞腾的波涛激荡着，仿佛射向火轮。美酒使人留连，直到三夜明月；丰收之年，酒意倾倒出五州的春色【当时浙西都因歉收而停止张灯，只有苏州盛大举行】。安排诗句格律，追求强劲的对偶【强对一词见《晋书》】；归期蹭蹬迟误，反倒成了令人厌恶的宾客【《西京杂记》说，公孙弘由齐地起家做到丞相，故友高贺来投奔他，公孙弘给他吃脱粟饭，盖布被。高贺发怒说：“富贵之后还要故友有什么用？脱粟饭、布被我自己也有。”公孙弘非常惭愧。高贺又对人说：“公孙弘内穿貂蝉，外披麻衣；内厨有五鼎，外面却只吃一盘菜。这样怎能给天下人看？”朝廷因此怀疑公孙弘矫饰虚伪。公孙弘听说后叹道：“宁可遇到坏宾客，也不要遇到故友。”】想到杨贵妃姊妹们遗落的耳饰和簪子，便觉得意味无穷【唐明皇幸温泉时，杨贵妃姐妹都以贵人身份随驾，组成五家队伍，遗落的花钿耳珰散在道路两旁；《史记·滑稽列传》中淳于髡也说乡里道路上前有坠落的耳饰，后有遗失的簪子】；华胥国的梦境，仍然在梦醒之人眼前浮现【《列子》说，黄帝居住在大庭之馆，斋心服形，三天不亲理政事，白天睡觉，梦游华胥氏之国】。在金山寺和柳子玉饮酒，大醉后睡在宝觉禅师的床榻上，直到半夜才醒来，便把诗写在墙上。坏酒像坏人一样，彼此猛烈攻击，如同刀箭相交；我颓然倒在一张床榻上，用不抵抗的办法胜过了它。诗翁气概雄健挺拔，禅老的话语清雅柔和【杜甫诗有“夜防接软语”之句】。我醉得什么都不知道，只觉得红色和绿色一片眩目【李白诗有“看朱成碧颜始酡”之句】。醒来时江上月亮已经西坠，风声瑟瑟，声响也变了，只有一龛孤灯还亮着。两位豪杰都已不见【《刘伶酒德颂》说两位豪杰侍立身旁，好比螺蠃和螟蛉】。苏州闾丘江君两家雨中饮酒二首【闾丘孝忠，字公显】小园阴阴暗暗，雨水遍洒尘土；方塘水面微微起伏，仿佛要生出波纹。已经劳烦仙女衣袖前来行雨【宋玉《高唐赋》说：早晨化为行云，傍晚化为行雨；又有故事说，咸通末年淮南李公游江，船夫误以竹篙刺船，溅水打湿近侍衣服，李公因此变色；裴庆余当时在幕府，便即席献诗说，水珠溅湿罗衣，仿佛巫山行雨归来】；不要让歌声一响便把云彩留住【《列子》说，薛谭向秦青学习歌唱，尚未学尽秦青的技艺便告辞回去，秦青没有阻止，在郊外为他饯行，击节悲歌，歌声震动林木，回声阻遏行云，薛谭于是返回，再也不敢说归去】。难道会因面对绮罗美人，便推辞白酒吗【李白诗有“白酒初熟，山中归”】？姑且用诗文来逗弄红裙美人【韩愈诗说“不解文字饮，惟能醉红裙”】。今夜应记住醒来时的情景：雨滴落在空台阶上，只有我独自听见【何逊诗有“夜雨滴空阶”之句】。历经五纪归来，鬓发还没有白；十位美人环列座前，个个光彩照人【唐明皇幸蜀时，曾命画工绘制《十眉图》】。在渡口叫船迎接秋女【杜牧《杜秋娘诗》有“却唤吴江渡舟人”之句】；在桥边停马询问泰娘【刘禹锡《泰娘诗》说，泰娘有时装扮得像好天气，走上皋桥折花嬉戏；风流的太守韦尚书在路旁忽然看见她，停下了隼旟】。她曾经用四弦琵琶使白居易欢娱【白居易被贬江州，在浔阳湓江送客时，听倡女夜弹琵琶，诗中说“曲终收拨当心画，四弦一声如裂帛”】；哪里敢拿百草游戏去和吴王相比【吴王曾与西施作斗百草的游戏】？从今以后，反倒要笑那位风流太守：画戟空自凝聚着宴寝中的清香【韦应物诗有“兵卫森画戟，宴寝凝清香”】。听说乔太博改任左藏，出知钦州，便作诗邀请他来饮酒。

译今年果然起用了故将军【李广曾在夜间带一名骑兵出猎，回来经过霸陵亭。霸陵尉醉后呵斥并阻止李广的骑兵，说：“现任将军尚且不得夜行，何况是故将军呢？”】。幽梦和清丽的诗篇确实存在；即使将尸体裹在马革中归葬，也不过是微不足道的小事【马援说，男儿应当死在边野，用马革包裹尸体带回来安葬】。像虎头那样吃肉的英雄，今后还能有谁呢【相面者指着班超说，他生有燕颔虎颈，能飞腾而食肉，这是封万里侯的相貌】？战阵上的云气寒冷地压着黄茅瘴【岭南从仲春到仲夏流行青草瘴，从季夏到孟冬流行黄茅瘴】；羽扇斜斜挥动，头戴白葛巾【诸葛亮曾与司马懿在渭水边相对，司马懿派人观看，见诸葛亮乘素车、戴葛巾、执羽扇指挥三军】。从今以后，还能痛饮多少日呢？西轩的月色，今夜又显得新鲜。与梁左藏在傅国博家饮酒。将军能够破敌，还亲自起草檄文【梁苟济说，大丈夫应当在盾牌上磨墨写檄文；陈元康上马破贼，下马便起草檄文】；论诗说剑，样样都是第一【杜甫诗有“为报欲论诗”之句；《庄子》有《说剑篇》】。我这个彭城老守本来只是虚有其名，所识的字少得只能欺骗项籍【项籍说，读书只够记住姓名，不值得学习】。风流的别驾是尊贵公子，想用笙歌来温暖刀锋箭镝。红旗清晨展开，勇士们高声喧噪；翠色帷幕傍晚卷起，美人们走了出来。醉倒在东堂，怎么叫也叫不醒；啼鸟落花，春日寂静【王维诗有“落花寂寂啼山乌”；韦庄词有“满院落花春寂寂”】。试叫长笛贴近耳根吹奏，一声便把台阶前的石头吹裂【李谟吹笛天下第一，月夜泛舟吹笛，声音清亮高逸；有客在岸边呼船请求搭载，登船后请他吹笛，笛声清越雄壮，仿佛能使山石裂开】。约公择来饮酒，这一天却刮起了大风【公择是建昌人】。先生生长在匡庐山中【匡庐山在江州德化、南康军星子两县境内；匡庐原是江阳的名山，本名三天子鄣。周景式《庐山记》说，周威王时有一人生来神异，隐居在此山，世人称为庐君，所以山以此得名】。在山中读书三十年，早已听说饮水足以师法颜渊，却不知道治理繁剧的地方正是自己的长处【晋袁甫自言能治理繁剧县邑；张敞曾请求治理繁剧郡国】。小偷夜里探取赤、白两种丸子【《前汉书·尹赏传》说，长安里巷少年结伙杀官、受贿、报仇，彼此探取丸子作为弹丸：得到赤丸的砍杀武官，得到黑丸的砍杀文官，白丸负责治丧；又有王献之说，小偷盗走青毡，那是我家的旧物】。忽然奋髯而起，遇到了朱子元【朱博字子元，调任琅琊太守。齐郡官吏一向舒缓自重，朱博刚到任，属吏都称病不出。朱博询问原因，属吏说按惯例二千石官员新到任，必先派属吏慰问，他们才敢出来任职。朱博捋须拍案说：“齐地小儿想把这种做法当成习俗吗？”于是把他们全部罢斥】。半年之内诛灭群盗七百人，谁会相信我家中藏书有九千卷【先生《李氏山房记》说，藏书共有九千多卷】？春风中无事，秋月下清闲；红妆女子手执乐器，既豪爽又美丽；紫衫玉带，两部乐队齐全【孔稚圭说“两部鼓吹”】。琵琶轻轻一拨，便有四十根弦【“四弦一声如裂帛”；这里说一抹四十弦，便是十面琵琶】。客人来便留饮，完全不计较钱财。齐地人爱戴您如同爱戴子产，孩子哭着躺在路上，呼喊着不让您离去【子产是古代留下仁爱之政的人；《史记·循吏列传》说，子产治理郑国二十六年而死，壮年人号哭，老人和孩子哭喊：“子产离开我们，难道我们要死吗？百姓将归依谁呢？”】我惭愧在山郡中徒然留连。牙兵和属吏都笑我寒酸，于是邀请您饮酒，您千万不要推辞。约束官奴购买花钿，熏衣理鬓，整夜不眠；天亮时狂风卷起尘土，遮暗了天空【杜甫诗有“晓来急雨春风颠”】。我思考其中缘由，难道是因为吝啬吗【陈亚退休还乡后，有一天见到太守。太守问他近来作什么诗，他说只作一则谜语：“四脚直上，四脚直下，经过年年岁岁从不上下来；即使下来，也不是风起就是雨下。”太守问是什么，他说是茶几；打开一看，果然因为风而翻倒，因雨而跌落，太守大笑】。作诗惭愧地向您致谢，欢笑着归来，却更加畏缩不安。一定要吃掉您那头八百里牛【晋王济传说，王恺有一头名叫八百里驳的牛，曾精心修饰它的蹄角。王济请求用十万钱与牛比赛射箭赌它，王济一箭射中靶心，便坐在胡床上命左右赶快取牛心来；不一会儿牛心送到，他割下一片便离去】。这样豪迈的气概，足以一扫儒生的酸腐。（上句所说的八百里牛，王济割取牛心后便离去。）豪迈的气概足以一扫儒生的酸腐。夜间饮酒，依次用毕推官的诗韵。在堆积的文书中度过春风般的时光，既然是酒中圣人，便时时姑且沉醉其中。红烛照着庭院，神马騕褭仿佛在嘶鸣【騕褭是神马，红嘴黑身；杜甫诗有“骏马时看金騕褭”】。黄鸡催促天明，唱声玲珑【白居易诗说“谁道使君不解歌，听唱黄鸡与白日”；黄鸡丑时啼叫，白日酉时催促年华消逝；又说“玲珑奈老何，使君歌了汝更歌”】。年老以后渐渐减少了簪钗美人的兴致，醉后徒然惊叹毕推官篆书的精妙【毕推官擅长篆书；秦相李斯创制两种篆书，称为玉箸体，形成一家法】。月亮还未升起时就应当早早散席，免得山谷询问我这位主人在哪里【《左传》说，郑国伯有嗜酒，造窟室夜间饮酒击钟。早朝时到巳时还不见他，朝臣问：“伯有在哪里？”旁人答：“我家主人在山谷里。”】。听说李公择在傅国博家饮酒，大醉，作二首。孩子们拍手喧闹到黄昏，应当都在笑山公醉倒在习园【晋代山简任荆州刺史时，荆州习氏是豪族，有美丽的园池。山简常出游嬉戏，多到池上，置酒便醉，把那里称为高阳池。有儿童歌唱：“山公出游到哪里？常常来到高阳池。天晚倒载而归，醉得什么都不知道。有时还能骑马，却倒戴着白接篱；举鞭询问葛强，怎么比并州儿郎？”李白《襄阳歌》也说落日西下时，倒戴接篱在花下迷路，襄阳孩子拍手拦街争唱】。旁人借机问我笑什么；我笑山翁醉得像烂泥。即使先生真能饮一石，主人也不会肯只留下淳于髡【《史记·淳于髡传》说，齐威王在后宫置酒，召淳于髡赐酒，问他能饮多少才醉。淳于髡说饮一斗也醉，饮一石也醉。威王认为饮一斗便醉，怎能饮一石。淳于髡答说，在大王面前饮酒，执法官在旁、御史在后，恐惧俯伏而饮，不过一斗就醉了；若鞋履交错、杯盘狼藉、堂上烛灭，主人留下淳于髡而送走宾客，那时他心中最为欢乐，便能饮一石】。在这种时候，淳于髡心中最快乐，能够饮下一石。

译不肯清醒地骑马回来，玉山般的身躯仿佛因玉人醉倒而倾颓【嵇康醉倒，如玉山将要倾颓】。紫云，你有话要说吗，难道不知道？不要叫分司御史来【唐代《阙记》载，杜牧任御史后，后来分掌洛阳事务。当时李聪罢镇闲居，声妓豪华为一时第一。有一次宴客，女妓一百多人，个个容貌出众。杜牧瞪眼注视，问李聪：“听说有个叫紫云的，哪一个是？应当把她赐给我。”李聪低头而笑，众妓也都回头含笑。杜牧饮了三爵，朗吟而起：“华堂今日绮筵开，谁唤分司御史来？”忽然放出狂言，使满座惊愕，两行红粉一时回头，而他意气闲逸，旁若无人】。月夜在杏花树下和客人饮酒【安国按：先生《诗话》说，我在徐州时，王子立、王子敏都住在我这里。蜀人张师厚来拜访二王，当时年少，便在杏花树下吹洞箫、饮酒】。杏花飞过帘幕，散尽残余的春意；明月照入门户，来寻找幽居之人。提起衣裳踏着月色，踩过花影，明亮得如同流水映着青色浮萍。花间摆酒，清香散发；争相牵挽长枝，让香雪般的花瓣飘落。山城的薄酒不值得痛饮，劝你姑且吸饮杯中的月亮。洞箫声在明月中断绝，唯恐月亮落下，酒杯也空了。明天狂暴的春风将卷地而来，只看见绿叶承托着残红。白酒无声地滑入喉中，使人微微醉意朦胧；我走在河堤上，借此驱散愁绪。春风料峭，像羊角一样旋转【《淮南子》说扶摇旋转上升，形状如羊角】；河水绵延，像瓜蔓一样流淌【《水衡记》说，二月、三月是桃花水，五月是瓜蔓水，因水流蔓延如瓜蔓而得名】。你已经在梦中思念归返巴峡，而我还没有到达黄州，却能谈论黄州。此生的聚散何时才能穷尽？我不忍悲歌，学那被囚的楚人相对而泣【《左传》说晋侯在军府见到钟仪，问南冠而被拘的是谁，属官答说是楚囚钟仪；王导渡江后，士人常在新亭宴饮，周顗感叹山河有异，众人相视流泪，只有王导变色说应共同效力王室，恢复中原，何必像楚囚一样相对哭泣，众人擦泪向他道谢】。与潘三在科举落第后饮酒。价值千金的破扫帚，谁会来买呢【魏文帝说，人喜欢自我欣赏，而文章不是只有一种体裁，很少有人能样样擅长，因此常常看重自己的长处而轻视短处。俗语说，家有破扫帚也把它看作价值千金，这就是不能正确看待自己的弊病】？半额的蛾眉，世人都认为美【《后汉书·马廖传》说，城中喜好宽眉，四方女子便画半额；城中喜好高髻，四方女子便把发髻梳高一尺；城中喜好大袖，四方女子便用整匹帛做衣袖】。只是我自己感到十分失意烦闷【唐代进士落第后醉饱失意，称为眊矂】；怜惜你想要和小美人争胜【“婵娟”可指美好的姿态，也可指美人，此处似指人】。青云之志哪里容易估量？将来黄菊应当还会像去年一样。醉中不知道谁能夺魁，满江风月不用花钱【李白说清风明月不用一文钱购买】。二月三日，张灯并邀请客人。江上东风掀起接天的巨浪，苦寒无可奈何地摧残了春日的妍丽。试着打开云梦所产的羊羔酒【即今天的羊羔酒】，痛快地饮用钱塘的药玉船【药玉船是用药物煮炼石头，使它像玉一样，可以制成酒杯；先生另有《独酌试药玉船》诗】。蚕市的光阴已经不属于故国【蜀地春月间，乡村集市聚众欢乐，称为蚕市】；马行的灯火还记得当年【马行是东京繁华之处，夜市灯火最为盛大】。寒烟湿雪中梅花仍在，留下新春，准备迎接上元。与欧育等六人饮酒。忽然惊觉春色已经空去两分，姑且看看酒樽前半丈高的红花。苦战之后，我知道你正适合执白羽【诸葛亮执纶巾羽扇指挥三军；这里白羽是箭羽，意为在苦战之下也不怕作战，并不是说白羽扇】。倦于漂泊游历的我，怜惜自己想念黄封酒【黄封指酒；京城以黄封酒为贵，因为重视宫廷酿酒】。近年来齿发虽老，却还没有完全衰老【谚语说老不老，看三柏树】。此去江淮，向东又向东【李贺诗有“家住钱塘东复东”】。记住我们六人在这里相会饮酒的地方，举杯看剑，坐间便生出风采【杜甫诗有“检书烧烛短，看剑引杯长”】。依次用王定国《谢韩子华过饮》诗的韵。楚国有孙叔敖，他的功业如同绵延千里的长城【宋檀道济临刑前引酒一斛，脱下头巾扔在地上说：“这就毁掉你的万里长城了。”】。可悲啊，穿着白练裙的人【南朝刘峻见任昉的儿子西华兄弟流离失所、无法自立，平生旧交没有人收留救济。西华冬天穿葛布披衣和练裙，在路上遇到刘峻，刘峻凄然怜惜他】。背着柴薪，踩着破鞋，难道没有旧日交亲吗？人一旦离去，便如同泼出的水，再也收不回来；还不如像老优孟一样，用谈笑寄托诙谐的美意【优孟的故事见《寄吕穆仲寺丞诗》】。世家门第也不可依恃，就像倚靠一张折断了腿的几案。祥符年间有贤相【祥符是宋真宗年号，贤相指文正公王旦，大概是王定国的祖父】；他手握天下大权，砥、懿、敏也都是有名的公卿【懿敏指侍读苏颂】。三种尊贵——德行、爵位和年龄——如今离盖棺定论还有几天呢【杜甫说“大丈夫盖棺事始定”】？公子由谁来料理【王征之任桓冲骑兵参军，桓冲说：“你在府中任职很久了，近来应当替你安排一下。”】？谁又需要你来料理？想说的话暂且停止，不必再说【佛书有“止止不须说”】。宅相开府公【晋魏舒少年孤贫，由外家宁氏抚养。相宅者说宁氏宅中应当出贵甥；外祖母以为年幼聪慧的魏舒应验此说，魏舒说：“我应当替外家成就这个宅相。”韩子华是王氏的外甥，官至开府仪同三司，所以有“宅相开府”之语】。长久以来，都是为天下百姓而出仕【桓温请谢安任司马，将从新亭出发，高崧戏说谢安屡次违背朝廷诏命，高卧东山，众人常说“安石不肯出，将把百姓怎么办”，如今也要看将把你怎么办；谢安面露惭色】。如今为何到了垂老之年反而分别【杜甫有《垂老别》篇】？用冰盘供奉苍耳【韩愈诗有“冰盘夏荐碧实脆”，杜甫有“驱竖子摘苍耳”】。亲族嫌弃，反而妨碍了推荐贤才【《后汉书》孔融荐祢衡书说，猛禽即使有百只，也不如一只鹗；若让祢衡立于朝廷，必定大有可观】。彼此相对，额头都冒出了汗【《孟子》有“其颡有泚”】。新诗圆转精美，如弹丸一般【王筠传说，谢朓曾称赞好诗圆美流转如弹丸】；一脱手便一气写成，顷刻不移。我也成了老年的宾客【杜甫诗有“甫也诸侯老宾客”】。苦涩的话语落在绮罗子弟之间【班固《叙传》说绮襦纨袴之间】。不要推辞再上三章；有道德的人以贫贱为羞。依次用韩康公置酒挽留诗的韵。

译【须溪说：“其中豪气颇有逼人之处，只觉得子华带有富贵人的气态。”坡之落落，往往就是如此。】苏轼为人疏落不拘，往往就是这样。庭院下的黄花，等到再来时同样痛饮一场。积雪般的山峰已经高耸，不应当屡屡受到讥笑。安石【谢安字安石，在山中营造别墅楼馆，林木非常茂盛，常和内外亲侄游集，宴饮也屡次花费百金，世人颇以此讥讽他，但谢安完全不在意】只要不要多饮几杯【盖宽饶说“不要多斟给我，我就是酒狂”】。服用钟乳，佩戴金钗，人都像玉一样【牛僧孺夸耀服用钟乳三千两很有效，歌舞妓女也很多；白居易有戏赠诗说“钟乳三千两，金钗十二行”】。鹍弦铁拨，坐间便生风采【唐开元年间贺怀智善弹琵琶，以石作槽，以鹍鸡筋作弦，用铁拨弹奏】。少卿还有车上的茵褥在，深觉他的宽容胜过弱翁【前汉丙吉字少卿，车夫嗜酒，曾随丙吉出行时醉倒在丞相车上呕吐。西曹主吏请求斥退车夫，丙吉说若因醉饱之过便赶走士人，将来他还能容身何处？只是污损了丞相车上的茵褥而已。魏相字弱翁，任郡守时一向威严】。依次用王定国在清虚堂饮酒诗的韵。何逊在扬州，又过了多少年？吟咏官梅的诗兴依旧如故【杜甫《蜀州东阁》诗说：“东阁官梅动诗兴，还如何逊在扬州。”何逊有《咏早梅》诗】。还有谁能再置于季氏、孟氏之间呢【晋王湛传说，王济向皇帝称赞王湛，皇帝问他究竟多好，王济答说在山涛以下、魏舒以上；王湛听说后问，难道要把我安排在季、孟之间吗】？和你一起饮酒，不妨都成为酒中圣贤。你正要在淮上郡筑室，我的归心已经在剑南川。此身正如将要衰老的蚕，只愿再尽享一番春光，然后睡去一两场。与莫同年在雨中湖上饮酒。到处相逢都是偶然，梦中相对时各自鬓发斑白【蔡邕赋称老人为“华颠丈人”】。回来在西湖雨中痛饮一场，却再也看不见十五年前那样跳珠般的雨景【先生过去任杭州通判时有诗说“黑云翻雨未遮山，白雨跳珠乱入船”；杜牧诗也有“万珠跳猛雨”】。依次用詹适《宣德小饮巽亭》诗的韵【庆历三年，郡守蒋堂在旧治所东南建亭】。建造巽亭来面对江山的胜景，胡宿诗说：“武林是天下奇景，巽亭是其中最绝胜的地方。” 你正梦见谪仙【詹适来诗中记李白郎官湖】；我也在凭吊文园令【司马相如曾任孝文园令，先生是蜀人，含有怀乡之意】。我们同在江上经历三次贬黜【柳下惠曾三次被罢免士师之职；当时先生出知杭州，詹适曾任御史主簿】；天涯相对又举起一樽。涛声如雷，震响白昼；梅雪明亮，照着黄昏。归去时多情的雨水，应当跟随御史的车轩而来【颜真卿任监察御史，出使五原，有一桩冤狱长期未决；颜真卿到后立即辨明，久旱的天气也下起雨来，郡人称为御史雨】。依次用刘景文《西湖席上》诗的韵【这里的西湖是杭州西湖；先生奉召回朝任翰林承旨，将要离开杭州】。我和刘景文在西湖饮酒，刘景文作了诗，先生便和作此诗。两位老人身材高长，像两座山峰一样耸立【杜甫寄赠赞上人诗说，与子成两位老人，正如武林的南北两峰】。常常以大吕之声应和黄钟【黄钟、大吕用来比喻声调相同而彼此应和；《周礼》奏黄钟时必歌大吕】。将要辞别邺下的刘公干【刘桢字公干，东平人；魏文帝为太子时在邺宫，身边都是文士，号称建安七子，刘桢在其中】；却又见到云间的陆士龙【晋陆云字士龙，曾与荀隐字鸣鹤同在张华座上，荀隐说“日下荀鸣鹤”，陆云答“云间陆士龙”；这里陆士龙指苏辙，当时元祐六年三月，先生奉召回朝，苏辙这年春天被任命为尚书右丞，所以用辞别刘公干而见陆士龙作比】。白发可怜你我大略相似，青山允许我们终将相从。如今我的官俸已经六百石，惭愧不像当年的邴曼容【前汉邴汉的侄子邴曼容修养志节，做官不肯超过六百石，便自行辞职】。依次用赵景贶督促两位欧阳作诗、打破陈酒戒的诗韵。

译卜商的哀痛还没有消散，岁月忽然已经到了秋天；祥琴虽然还没有调好，余悲也不敢停留【卜商字子夏，《檀弓》说子夏服丧期满后见人，有人给他琴，他弹奏却不和谐，琴声也没有成调；子夏起身说哀痛尚未忘记，先王制定的礼制也不敢超过】。何况这只是押韵的诗语，还没有达到金石之乐的境界【晋宋人把押韵说话称为韵语；这里说诗还没有达到金石之音，意在劝欧阳作诗，不能把诗看得过于郑重】。王羲之生有五个儿子，他们年少时便写出银钩般的书法【王羲之有七子，其中著名的五人是玄之、凝之、徽之、操之、献之；索靖《草书状》说书法婉转如银钩，飘逸如惊鸿】。我家有两个许公【大许公是苏瓌，小许公是苏颋】，下笔作文，两人都不停歇【《魏文帝典论》载班固说，傅武仲因善写文章任兰台令史，下笔不能自休】。你却说自己不会作诗，这话有人相信吗？千钟酒才算尧，百斛酒才算孔丘【《孔丛子》说，平原君劝子高饮酒，说尧能饮千钟，孔子能饮百觚，子路尚且能饮百榼，古代圣贤没有不能饮酒的，你为什么推辞】。陶侃字士衡，实在太浅陋【陶侃饮酒有定量，常常兴致还未尽，酒量限额已经到了；殷浩等劝他再喝少许，他始终不从】；应当罚他喝一大白杯【《说苑》载魏文侯与大夫饮酒，命公乘不仁主持酒政，说饮不尽的人罚饮大白杯；魏文侯没有饮尽，不仁便举白杯罚君】。酒中哪里会有过失？醉了反而不会惊动鸥鸟【《列子》有海上人与鸥鸟亲近的故事，杜甫也有“杯渡不惊鸥”之句；以上诗句都是为了打破酒戒】。明天应当罚欧阳、陈二人，已经洗好两只玉舟【两位指欧阳和陈；两只玉船是先生过去在扬州使用的药玉船】。〔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七人〕 依次用致政张朝奉仍邀请晚食诗的韵。头发变白，不是靠黄精就能扫除【杜甫诗说“扫除白发黄精在，看取他年冰雪容”】；想要身体轻健，难道只靠胡麻吗【《本草》说胡麻形状像狗虱，茎为方形，长期服用可以使身体轻健而不衰老】？奇怪你仁厚而长寿，竟还没有察觉生命是有尽头的【《庄子》说我的生命有尽头，而知识没有尽头】。曾经经历仙丹把米化成丹砂【《神仙传》说麻姑到蔡经家，蔡经弟妇刚生产，求少许米，麻姑把米掷下，米落地便成为丹砂，说是用米驱除污秽】；亲自传授像瓜一样大的枣【《前汉书·郊祀志》说李少君曾在海上见安期生，吃的枣大如瓜】。云气蒸腾成雾，张楷能造出五里雾【后汉张楷喜好道术，能够制造五里雾；关西人裴优也能造三里雾，自认为比不上张楷】；火熄灭后，栾巴喷酒化雨【后汉栾巴任尚书令，朝廷大宴时得到酒却不饮，向西南喷去，有司奏报他大不敬。栾巴谢罪说，臣的本县成都失火，所以喷酒作雨；后来成都上奏说大火遇雨而灭，雨中还带着酒气】。从今以后修养铅汞之鼎，无穷无尽地运转河车【道家修炼有铅汞之鼎；阴真君歌说北方正气名为河车，仙经说铅断则河车空，万事必无功；铅失则河车绝，万事都无法产生】。直到今天，许玉斧还在侍奉萼绿华【您曾见过永州何仙姑得到药物，别人怀疑她因服药长寿，所以有“丹化米”“萼绿华”等句。许玉斧是许长史的儿子许掾，群仙降临其家，事见《真诰》；萼绿华是女仙，名罗郁，居九疑山。韦应物《萼绿华歌》说污浊人间不值得她降临，为什么不来到许玉斧家】。我本来是三生之人【白居易说，世人所传三生如果没有错，大家都怀疑巢父、许由是自己的前身】；往昔只因一念之差【《杨妃传》说，恐怕正由这一念又堕入下界】。前身或许是草书圣手【韦仲将把张芝称为草圣】；如今仍残留着像惊蛇一样的习气【怀素草书如飞鸟出林、惊蛇入草；《书诀墨薮》说钟繇弟子宋翼写字放纵，如惊蛇入草】。我是瘦弱的儒生，惭愧不能像赤松子那样超脱【司马相如说列仙中的儒者居住山泽，形貌很瘦；赤松子即黄初平，是墨翟、张良都愿意交游的人，事见葛洪《神仙传》】；又被佛法束缚，惭愧不能像丹霞禅师那样自在【丹霞天然禅师遇到大寒，取木佛烧火；有人讥笑他，他说：“我烧它取舍利。”佛书称执着禅味为菩萨之缚】。天很冷，丹霞禅师取木佛烧火。有人讥笑他说：“我烧它是为了取得舍利。”所谓佛法之缚，《维摩诘经》说：“贪着禅味，就是菩萨的束缚。”时时写出一篇文章，扰得四座喧哗。清丽的诗篇足以令人惊叹【韩愈招杨之罘诗说“文字得我惊”】；确实美好，但辞藻多有夸饰。回车进入官府【庞士元曾说自己从未进入官府】，置办器具却要随贫寒之家【前汉灌夫曾对田蚡说，将军答应到魏其侯家，魏其侯夫妇已经准备了酒食，至今却不敢吃】。萍藜和豆粥，也可以在片刻之间办成【晋石崇为客人制作豆粥，顷刻便办好；每到冬天还备有韭萍虀。王恺暗中问他的属下，豆子很难煮熟，便预先磨成熟末，客人来时只需做白粥投入；韭萍虀是捣碎韭根并混合麦苗制成】。依次用钱穆父饮酒诗的韵。恨自己没有早早弹冠出仕【前汉王吉与贡禹为友，世人称王阳在位，贡禹便弹冠相待】；想要挂冠归隐，却常常苦于迟迟不能【后汉逄萌通晓《春秋》，王莽杀死他的儿子宇后，逄萌立即解下帽子挂在东都城门，带着家属渡海客居辽东】。穿戴盛服时常常打盹【《左传》说晋灵公不行君道，赵宣子屡次进谏，晋灵公派鉏麑刺杀他。鉏麑清晨到寝门，见门已开，赵宣子穿戴朝服准备上朝，时间还早，坐着假寐；鉏麑退下叹道，不忘恭敬，真是百姓之主】。有时伏在宫阙一角沉思【角阙指帝王宫阙的一角；汉文帝七年未央宫东阙的罘罳失火，罘罳是连接宫阙的曲阁；臣将入朝议事前，在此停留思考】。还没有到东门设祖道饯行【前汉疏广任太傅，侄子疏受任少傅，任职五年后疏广说知足不辱、知止不殆，于是叔侄称病辞官归乡；公卿大夫在东都门外设祖道、置供帐送行，送行者车有数百辆】；西山却徒然支着下巴【晋王徽之任桓温参军，桓温说他任职很久，近来应当替他安排；王徽之不回答，只抬眼用手支着脸说，西山早晨送来清爽的气息】。终将离开江海，怎能安于这副麋鹿般的姿态？一定要谋划修筑三径【蒋诩在院中开三径；陶渊明曾对亲友说姑且想以弦歌作为三径的资粮，后来《归去来辞》说三径就荒，松菊犹存】；哪里还有时间挑选一根枝条【《庄子》说鹪鹩在深林筑巢，不过占一根树枝】？和你不知经历过多少聚散，得到酒便忘了酒味的醇淡。〔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年〕

译你谈论起来，言语像木屑纷纷落下【晋胡母辅之字彦国，王澄曾给人写信说，彦国吐出佳言，如锯木屑般纷纷不断】；我饮酒却像下棋【世间有“作诗如下棋，下棋如饮酒，饮酒乃大戒”之语；我这三件事都不如人，居仁《遁斋闲览》说，子瞻曾自言平生有三件事不如人：下棋、喝酒、唱曲】。任官却不办理政事【晋刘惔死后，孙绰为他作诔，说居官却没有官府事务之心，处事却没有做事之心，当时人认为说得对】；造物主真正偏爱我，主人却独自辛苦【《诗经·北山》有“我独贤劳”】。金谷的车马正奔驰，行人也已经束好行装；《杕杜》正是劝人归来的诗【《诗经·出车》用来慰劳归来者，《杕杜》用来劝人归来】。公卿虽然暂时稍得安宁，黄河正向东分流【《汉书·沟洫志》说，禹认为黄河源头地势高，水流湍急凶猛，难以在平地行走，屡屡决口，于是分引两条渠；酾就是分流。元祐初年黄河多次决口，本应向北流，如今却向东，正说明黄河造成的祸患；后来庚辰年先生有诗说黄河已经恢复北流】。我能够到会稽去，才算回头不痴【《晋书》说郗愔字方回，上书桓温，想共同辅佐王室；他的儿子郗超把奏表一寸寸撕碎，另写奏表请求出守会稽，桓温大喜，便任命他为会稽太守】。在公谨的船中小饮。青泥和赤日相互烘烤，正值午时；我跑来敲船窗，柳影中途停驻。我在东坡无边无际地睡着，正赶上你在南浦享受无价的风光。坐着看邸报，谈论迂叟，闲说滁山，回忆醉翁【迂叟指司马光，醉翁指欧阳修】。这片澄澈的江水有三万顷，此去以后，应当只有明月照着它，空空荡荡。与闲山居士小饮。一杯酒接一杯酒，两位长髯客相对下棋；几片深红花瓣飞入座中。十分清艳，你不要急着夸赞，且看桃花般美好的面皮【唐人诗说，尚未看见桃花般的面容，先显出杏花般的眼睛】。带着歌妓游玩张山人的园子【玉父说：张山人就是张天骥】。大杏金黄，小麦成熟；乳燕从坠落的巢中探出头来，新竹刚长成拳头般的嫩芽。故意带来这些俗物，来扰乱幽人的清兴【《晋书·王戎传》说，王戎常和阮籍游竹林，有一次王戎后来才到，阮籍说：“俗物又来了，已经败坏人的兴致。”王戎笑说：“你们的兴致难道这样容易败坏吗？”】。细马载着红妆女子，遍布山谷【李白诗说“吴姬十五细马驮”】。提壶鸟催促饮酒，心意虽然深厚【提壶是鸟名，叫声像“提壶芦”，民间仿其声称作提壶劝酒】；杜鹃催人归去，声音更加急切【传说蜀主杜宇死后，魂魄化成鸟，名叫杜鹃，叫声似在说“不如归去”。杜甫诗说“昔日蜀天子，化作杜鹃似老鸟”。有人说杜鹃又名子规，但不对；如今春夏月夜有鸟声像在说“不如归去”，那是子规，与杜鹃大概不同。尧祖《成都古今记》说，蜀地先代有望帝，名叫杜宇】。酒将尽，人已散，便关上园门；斜阳寂寥地挂在稀疏的树上。游览张山人的园子。墙壁间挂着一轴《烟萝子》，盆中长着千枝《锦被堆》【次公说：《烟萝子》是如今所画的修养者多有的花；子翚说，《锦被堆》又名枌团儿，花像月桂而较小，呈粉红色或微黄色，叶子也相似但有刺，枝条细长，高一丈多，往往搭架承托。】它们惯常陪先生作酒伴，也不嫌刺史，反而使人展颜。纤细的花枝伸入麦田，黄花纷乱【縯引司空图诗：“绿树连村暗，黄花入麦稀。”】；飒飒风声催来一阵白雨【任引杜甫诗：“片云头上黑，应是雨催诗。”】。听说您家井水很好，回去时想向您乞满一瓶带回。在吉祥寺欣赏牡丹【任按：熙宁五年壬子三月，先生在杭州时作。】人老了还簪花，自己并不觉得羞惭，花儿倒应当羞于插在老人头上。醉醺醺地回来，扶着道路行走，路人一定会笑我。十里长街上，珠帘有一半卷起【援引杜牧诗意：“春风十里扬州路，卷上珠帘总不如。”】。依照钱穆父、王仲至共同赏梅花诗的韵作诗。寒气逼人，竟不知道春天已经来到【厚引韩愈答张彻诗：“勤来得晤语，勿惮宿寒防。”】。梅树独自挺立，晶莹如玉雪；闭门独处，愁对漫漫长夜；摆下酒席，一直饮到天明【縯引《诗经·小宛》：“明发不寐。”】。忽然惊觉庭院门户已经破晓，烟雨还没有把浮光遮没；微风婉转，映照着水中的倒影；水面曲折回环【厚引《尸子》：“水圆折者有珠，石方折者有玉。”】。鬓边白霜不容易扫除【厚引白居易《啄木曲》：“我有两鬓霜，知君销不得。”】；眉间的愁苦，只好亲自砍伐【援引枚乘《七发》：“皓齿蛾眉，命曰伐性之斧。”】。只有在这花前，醉倒在黄昏的月色中。九月九日在湖上寻找周、李二位君子没有见到，他们也曾在湖上寻找我，并寄诗相赠；第二天我才依照他们的诗韵作诗。湖上的野芙蓉，含着愁思，默默无言；姿态娴静，像一位安静的女子【性之引《诗经·静女》：“静女其姝。”】；不肯靠近田间小路。诗人遥遥未归，霜中的花色冷艳，难以安居。您出行时追逐鸥鹭，行止出处广大而不可测；芦苇间传来划船的声音【縯引《庄子·渔父》：孔子与渔父谈道后，沿着芦苇等待水波平定，听不到划船声才敢离去。】云层之上已经飞去了木屐【縯用后汉叶令王乔飞舄的典故】。使我整日寻找逢花，却不忍摘取。人生如同早晨的露水，却想做百年长客；感叹一年到头的劳苦，幸好还能得到这一天的恩泽【次公引孔子语：“百日之蜡，一日之泽。”】。愿望终究不能实现，人事常常彼此乖离阻隔。悟知这一切都有命运安排【次公引南史沈攸之语：“早知穷达有命，恨不十年读书也。”】；深沉的忧愁损伤魂魄【惠安引李白诗：“沉忧能伤人。”】。在广陵作三首诗，同舍诸人各以自己的字为韵，又邀请大家一起作诗。刘贡父。

译去年送刘郎时，醉中的话已经使众人惊讶【次公按诗案，指熙宁三年刘邠任泰州通判，苏轼作诗送他说：“君不见，阮嗣宗，片舌如锁，耳如声。”大概是说新法不合宜，使人不能直言，不如耳朵不听、嘴巴不说。】如今我们各自漂泊，谁还能研墨作文？我的命运不由上天安排【无已引尚书语：“我生不有，命在天。”】即使进入羿的箭靶范围，也未必会被射中【厚引《庄子·应帝王》：游于羿的射程之中，正中靶心才是命中，然而没有射中也是命运。】作诗姑且排遣心意，年老以后懒得讥刺讽谏。您年轻时，雄辩起来连子贡也不放在眼里；如今两次受伤于弓箭，只好收敛翅膀，想着从前的伤痛【縯伤弓之鸟见到弯曲的木头也会惊惧。】在广陵相处三日的谈话，相对时恍如一场梦。何况又遇到贤明的主人【退之引韩愈《代张籍与李浙东书》：“问无恙外，不暇出一语，且先贺其得贤主人。”】。白酒泼满春日的酒瓮；在竹西已经挥手道别，在湾口还屡屡送行【次公：竹西、湾口都是扬州的地方；杜牧《题禅智寺》诗说：“谁知竹西路，歌吹是扬州。”湾口见扬州地志。】羡慕您离去后可以安闲，而我这里政务喧扰纷乱。孙巨源。我在京城做了三年客，憔悴困顿，难以一一说尽。在红尘中挥汗，只能随着马蹄翻飞。人情看重往来，有来往才不至于结下祸根；如果坐令平生好友一整年都不能登门，便会如此。南来之后确实清静旷达，只遗憾没有可以交谈的人。没想到在广陵城遇到了刘、孙二位。志趣不同的人不能两立，好比王孙与猿【縯柳宗元说，猿的德性安静而恒常，王孙的德性躁动而喧嚣。】我们这些人长久聚在一起，恐怕会被人怀疑、排斥【厚引窦婴失势后想依靠灌夫，灌夫引绳排根，平生仰慕他的人后来也弃绝了他。】我等同于嵇中散【縯中散指嵇康，曾作《忧愤诗》说：“惟此褊心，显明臧否。”】您字通，真是巨源【縯山涛字巨源，年轻时便有器量，和嵇康、阮籍是竹林之交，后来官至三公。】还不敢断然绝交【援引山涛任吏部，想推举嵇康接替自己，嵇康于是写信给山涛绝交。】姑且再次向东南奔走。刘莘老【刘丞相刘挚】。从前在江陵相遇时，您在幕府中被称为上宾【縯郄超在桓温幕府中，谢安说：“郄生可以说是入幕之宾了。”】；后来又在明光宫相见【次公：明光是汉代宫名，武帝太初四年修建明光殿，师古说在城中、靠近桂宫；《元后传》说成都侯王商生病，想避暑，向皇上借明光宫；师古说明光宫在城内靠近桂宫；《三秦记》说明光殿以金作门槛，以玉作台阶。】您戴着高冠，向缙绅作揖【次公引韩愈诗：“峨峨进贤冠。”】。如今第三次见到您，您却困顿坎坷，成了被贬逐的臣子。早晨还在云霄之间游走，想分得丞相的车茵【縯邴吉的车夫醉后吐在丞相车上，邴吉说不过是污损丞相车中的车茵罢了；汲黯、司马安、周阳由都位列二千石，乘同一辆车时却从不敢均分车茵。】不要落到江湖之上，终于与屈原为邻【朱：屈原被放逐到江边。】您始终不显喜怒，难道真是一个可亲可爱的人吗【厚引桓温经过王敦墓时说：“可人，可人。”】偶然相逢便成为一场欢聚，醉中说话流露出天然真情。士人还在田野时，自比为渭水边的姜太公和莘野的伊尹【縯姜太公钓于渭水，伊尹耕于莘野。】一旦出仕试用，才发现大错特错；刍狗一旦陈列之后，便难以再次被尊重【厚引《庄子·天运》：刍狗未陈列时，盛在箱笼中，用文绣覆盖；陈列之后，行人践踏其头脊，拾柴者拿去焚烧。】年末霜露增多，应当及时归去耕田。与秦太虚、参寥在松江聚会，关彦长、徐安中恰好也到了，分韵得到“风”字，作二首。吴越的溪山之游兴味还没有穷尽，又扶着衰病之身走过垂虹桥【縯垂虹是吴江长桥的名称。】。浮在天际的自古就是东南之水【子仁引郭氏《玄中记》：“天下众多的东西是水，浮天载地。”】今天却由西北风送客。来到这绝境，自己也忘了相隔千里的遥远；这样的胜游很难再有五人同游。船夫不懂得挽留相聚的心意，我打算看斜阳把万顷水面染成一片红。因为这两位朋友，诗老了，我也更困穷；在人间没有地方吐露胸中的长虹【子仁引卢仝《月蚀诗》及江淹语，意谓吐气如虹，不是庸碌之辈。】平生睡得最足的时候，便是在连江的秋雨中【縯引杜牧诗：“平生睡足处，云梦泽南州。”又说：“一夜风吹竹，连江雨送秋。”】整日把船横在岸边，任擘岸风吹拂【次公：南方把风吹船拍岸叫作罨岸风，把船吹离岸叫作开岸，擘岸就是开岸的意思。】人们笑我近年来习惯了三次被贬，老天却让我们这些人共饮一樽酒。知道您想写下长久的相思【次公引古诗：“客从远方来，遗我双鲤鱼……上言加餐饭，下言长相忆。”】便再送您一盘红尾红鳞的鱼。欣喜刘景文到来【小名季孙】。天一亮，小儿又高声传呼：长须的刘景文已经到了城南角【厚引《古乐府·陌上桑》：“罗敷喜蚕桑，采桑城南隅。”】。这封短信确实是长须刘的亲笔【厚引《前汉书·韩信传》：“发一乘之使，奉咫尺之书。”颜师古说，是说简牍长一咫一尺。】我起身坐起，揉热双眼，知道他是否平安。如今的人不做古人所做的事，而当今世上竟有这样的古丈夫。我听说他来了，高兴得几乎要起舞；病也仿佛能够自行站起，不需要人搀扶。江淮久旱，尘土令人厌恶，早晨一场清雨洗濯了他的鬓发胡须。相见握手，原来也没有什么事情；相隔千里却只为一笑，岂不是太迂阔了【次公引嵇康、吕安每逢相思便驾车千里相访。】平生所喜乐的地方在吴中，老死后想葬在杭州和苏州【次公：吴中称作吴郡；先生因景文来而想到杭州，所以这样说。】过江西来已经二百天，冷落的山水使我忧愁。新堤旧井都还安好吗【縯唐代李泌任杭州太守时，引湖水开凿六井以便利百姓；先生在杭州时又修整完善，并在湖中修长堤，种植杨柳、芙蓉，望去如画，杭州人称为苏公堤。】参寥泉、六一泉难道还记得我吗【次公：参寥、六一是两处泉名，先生有《参寥泉铭》和《六一泉铭》，都是杭州的旧事。】分别以后，新诗写得精巧传神，我知道袖中一定有关于钱塘湖的诗。〔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九年〕 沐浴后在启圣僧舍与赵德麟偶然相逢。

译南山和北阙都不是真正的归宿【厚引孟浩然诗：“北阙休上书，南山归敝庐。”】东颍和西湖的踪迹也都已经成为陈迹【次公说，颍州西湖是先生与赵德麟共同治理的地方；《兰亭记》说：“俯仰之间，已为陈迹。”】季子归来，起初还值得欢喜【縯《春秋·闵公元年》：“八月，季子来归。”《谷梁传》说，称季子是尊重他，说“来归”是为他感到喜悦。】老聃刚洗过澡，必定已经不像寻常人【厚引《庄子》：孔子见老聃时，老聃刚洗完澡，正披散头发晾干，忽然像不是人；孔子侍立等待，过了一会儿说，刚才先生仿佛超脱外物、离开众人而独立。】酒清而不醉，正好暖意融融；睡得安稳，呼吸像禅定般均匀。自己笑说尘世劳苦还剩下一点念头，明年让我们一同泛舟越溪，享受春色【次公：先生想请求任越州，所以这样说。】夜坐，与迈联句。清风无边无际地吹来，明月被云遮住又重新露出【坡】。松涛声充满天空，竹影侵入半扇门户【迈】。幽暗的枝头有受惊的喜鹊，破墙中传来饥鼠的叫声【坡】。露水打湿的梧桐叶在高处闪亮，风中的萤火虫落在空屋檐下。觉得秋夜凉意正好，忽然想到团扇；又有古意，唱起《白纻歌》【縯班婕妤有《团扇歌》，古乐府有《白纻辞》。】今晚的游兴真快乐，能够得到您陪着我同行【迈】。家传的诗律精细，已经超过宗武；短诗在膝上写成，姑且用来寄托对怀祖的感念【坡；程杜甫有《示宗武》诗，宗武是杜甫的儿子；王怀祖常把儿子坦之放在膝上。】和公济在湖上饮酒。昨夜醉醺醺回来，还独自睡觉。清晨醒来，夜雨的余声敲打孤枕。划一叶小舟，摇着短桨横渡湖面，正好看见青山被云彩织成斑斓锦缎。要知道老人我的兴致并不浅，不要学公荣那样不肯和人共饮。和您击鼓歌唱，庆祝丰年；叫来收取百姓粮食的官员，把陈年的粮食发给众人。依王定国得到晋卿的酒、留他饮酒到深夜诗的韵作诗。短衫压在手上，意气纵横如秋风；再穿上仙人般的紫色绮罗衣裘。使我获得名声的全是酒，任凭它使我生病，且把忧愁忘掉。诗没有固定的格律，您应当醉着写；若有真正的故乡，我便可以在那里暂作侯爵，姑且倒尽余樽，今夜好好睡去。蛇已经死了，不必再用钩子捕捉。立春这天，我在病中邀请安国，并请他带禹功一同来。我虽然不能饮酒，却应当请成伯主持聚会。我将扶杖倚几坐在其中，观看诸位饮醉欢笑，用来排遣郁闷。孤灯照着身影，长夜漫漫。拈起花枝，却不忍心看。白发斜插簪子，羞于佩戴彩胜。煮黄芪粥，献上春盘。东方烹狗，阳和之气开始发动；南郊争牛，我卧在那里蜷作一团。老夫我向来兴致不浅，只是独处一隅，谁来面对满堂欢笑？斋居养病，禁烟节前，辜负了名花，已经一年。今天使君不要勉强欢喜，早春景物又为谁而妍丽？青衫公子远在千里之外，白头先生扶着价值百钱的手杖。为什么不带他一同来？问候病情已经叫人来请，只等赏花的天气。鹿鸣宴。骑马接连匆匆而来，彩绘的鼓声喧闹。欣喜您新近夺得锦标归来，金杯中漂着菊花，催促宴席开张。红色花蕊将迎来春天，等待进入关中。往日曾陪您探访禹穴，如今白头又见您吟咏南山。什么时候才能共同享受太平盛世的事情，在风月笙箫之中安坐到夜深？《东坡诗集注》卷十七。

译钦定《四库全书》。《东坡诗集注》卷十八。宋代王十朋注。怀念旧人旧事。经过建昌李野夫、公择的故居。彭蠡湖在东北方的源头，庐山在西南方的山麓，有谁在修水之上【縯修水在南康军建昌县。】种下了这一双美玉般的人才【次公以“双玉”指公择、毗仲；《神仙传》说，阳伯翁曾有仙人给他几升白石，让他种下，说将会生出美玉，后来果然生出数双长二尺的白璧。】想念他们却再也见不到，只剩破败的宅舍和修长的竹子。四邻相互告诫不要侵犯，十亩竹林森然如束【次公引元稹诗：“连昌宫中满宫竹，岁久无人森似束。”】我在仲夏初来到这里，竹笋脱箨，呈现新绿；幽鸟朝着我鸣叫，乡野之人留我住宿。我徘徊流连，不忍离去；将近月明时，月亮已经挂在高大的树上。遥想他年归来，解下官印，只戴一幅头巾；和老兄弟对床而眠，听夜雨敲打竹屋【子仁引韦应物诗：“那知风雨夜，复此对床眠。”刘共父《唐房千里竹室记》说，竹室四角以竹作柱楣，以竹作椽桷。】躺下听邻寺钟声，书窗前只剩残烛。九月二十日遇雪，怀念弟弟子由，作二首。岐阳九月，天气已经下起大雪【次公：岐阳就是凤翔府。】景物已显萧条，岁暮更令人心情短促。每天听着寒日捣衣声，杵声急切；我这个清冷的官职没有什么事情，住在深邃的屋舍中【次公：杜甫诗有“广文先生官独冷”；先生任凤翔签判，太守陈公弼又命他兼任府学教授，所以借用“冷官”的典故。】离别后的愁肠，能不能用酒消解？秋天一到，白发已经插满发簪【次公引杜甫诗：“白发不胜簪。”】近来买了貂裘，足以出塞【次公：貂裘是苏秦的貂裘，见《史记》。】忽然想乘驿车出使，询问西方的珍宝【次公：乘传是出使所乘的驿车；琛是珍宝，《诗经》说“憬彼淮夷，来献其琛”。】在江上同船时写满了一箱诗稿，和郑西分别时，眼泪垂到胸前。没有成就报国功业，愧对所读的书和所学的剑【次公：从前郑生读书、学剑，两方面都没有成功。】难道不是想要归去，只是害怕朋友们责问【縯《诗经》说“岂不怀归，畏此简书”；《左传》又引逸诗说“岂不欲往，畏我友朋”。】在官舍中度过秋天，惊觉一年将尽；登上寺楼看雪，又能和谁一起登临？遥想您正在东窗下读《易经》，车马敲门，您一定不会应答。大雪天，在青州道上怀念东武的园亭，寄给代理知州孔周翰。超然台上的雪，使城郭山川都显得奇丽绝妙【次公：超然台在便园北面；先生《超然台记》说，园子北面依一座城修台，旧已有之，稍加修葺便焕然一新。】海风吹动碧色琉璃般的水面，时时可见三座仙山和白银宫阙【縯三神山在海中，山上的禽兽全是白色，宫阙用黄金白银建成。】盖公堂前的雪，使绿色窗户和朱红门户相互明灭【次公：盖公堂在官署中；先生记载，他在黄堂北面修建新寝室，改掉破旧简陋，打开堵塞之处，重门洞开，可以望见全城西北，像拉直的绳线。这是用曹参任齐国丞相时请盖公讲治道、贵在清静的故事，密州官署中因而有盖公堂。】堂中美人的肌肤像雪，争相展现妍丽，粲然一笑时露出玉色的牙齿面颊【縯郭璞《游仙诗》：“灵妃顾我笑，粲然启玉齿。”】其中山堂的雪更为奇异【尧卿：山堂也是东武堂的名称。】青松和怪石之间散乱着琼玉般的雪丝【先之：禹贡中说青州进贡铅、松、怪石。】只有使君游兴未尽，迟迟不归，五更时上马，愁得皱起眉头。您没看见淮西的李常侍吗？他夜里进入蔡州，捉住了吴元济【厚引唐代李愬任散骑常侍、唐邓节度使时，袭击蔡州叛军吴元济；到悬瓠城时正值半夜，大雪很大，贼人安然无知，于是攻克蔡州擒获元济。】又没看见襄阳的孟浩然吗？他在长安道上骑驴吟诵雪中诗【縯有人问郑綮诗思在哪里，他答说在灞桥雪中的驴背上；尧卿说孟浩然有长安道中雪诗。】什么时候能够闭门饮美酒，不管别人毁誉河东太守【援引李布任河东太守的故事：汉文帝时有人称赞他的贤能，皇帝召他想任御史大夫；又有人说他勇猛好酒、难以接近，于是留在客馆一个月便罢免了他。李布进言说，陛下因一人称誉召我，又因一人毁谤罢免我，我担心天下有识之士会因此窥见陛下的用人之道。】离开杭州十五年后，再次游览西湖，依照欧阳察判的诗韵作诗【镇叔按：先生文集和年谱记载，熙宁四年辛亥授任杭州通判，十一月到任；至熙宁七年甲寅秋调任密州；到元祐四年己巳任杭州知州，自甲寅至己巳共十五年。】我记得南屏寺的金鲫鱼，重来时在斋戒之余拍着栏杆观赏【尧卿：南屏寺；西湖南屏山兴教寺池中有十多尾鲫鱼，全是金色的。道人斋饭后争相倚栏投饵取乐。子仁按先生《诗话》说，过去读苏子美《六和寺》诗“松桥待金鲫，竟日独迟留”，起初不懂这句话，等到任钱塘副职，才知道寺后池中有这种金色鱼。昨天又游到池边，投了很久饼饵，鱼才略微出来却不吃，重新潜入后便再也看不见了。这里所说“重来拊槛”，就是这件事。】又从旧日诗社得到心中默契，仿佛省悟前生来寻找手书【尧卿：有人游寿星院，一进门便有所领悟，曾有诗说“前生我已到杭州”。又晋代羊祜自省前生是李氏之子，唐代房琯悟知前生是永禅师，张文定公方平任滁州时游琅邪山，到藏院说“前生抄写《楞伽经》尚未完成，愿意再把它写完”，都是异人。】葑草覆盖了平湖，长久荒芜漫漶；人经历丰年，精神面貌却仍然凋零疏落。谁来怜惜寂寞的高常侍？年老之后狂歌，怀念孟诸【縯高适任封丘尉时有诗：“我本渔樵孟诸野，一生自是悠悠者。”后来官至常侍而死，所以称高常侍。】已故周茂叔先生的濂溪【坡：濂溪在庐山脚下。浦卿：茂叔名惇实，因避宋哲宗陵讳改名敦颐，是舂陵人，事迹见黄庭坚《濂溪诗序》。用中《庐山记》说，从江南岸出德化门五里到延寿，再过五里到石塘桥濂溪；周郎中隐居于此。周敦颐字茂叔，道州人，做官有才略。】

译世俗之人重视名声和实际，直到有人怀疑它们是否存在；他们甚至因厌恶水中的螃蟹而迁怒于它【縯晋代张华、裴頠被诛杀时，王伦、孙秀因旧怨收捕解系兄弟；梁王司马彤救解系等人，王伦发怒说：“我在水中看见螃蟹尚且讨厌它，何况这些兄弟轻视我呢？”】爱一个人，连他屋上的乌鸦也喜爱【次公引《尚书大传》：周武王登夏台俯视殷地，周公说，爱那个人就连爱他屋上的乌鸦，憎那个人就连憎恨他的围墙。杜甫“丈人屋上乌，人好乌亦好”正用此事。】于是使这条溪水的名声与先生一同流传。先生本来具备完整的德行，廉洁退让而居于一隅；因为不肯接受彭泽县的俸米，偶然像西山饿夫伯夷【援指伯夷，他不肯吃周朝粮食，饿死在西山；扬雄称他为西山饿夫。】后来世人便用先生的名字称呼这条溪。先生难道是我们这些人造出来的吗？造物主本来就是先生的同伴【縯引《庄子》：“与造化者为徒，外死生，无终始者为友。”】应当和柳州的柳树一样【縯柳宗元任柳州刺史时作诗说“柳州柳刺史，种柳柳江边”。】姑且让愚溪保持它的“愚名”【厚按柳宗元《愚溪对》说，柳子给溪取名愚溪，溪神夜里托梦问为何侮辱它、使它成为愚溪；柳子说它确实没有愚的实质，只因我愚而偏爱你，你怎能逃脱这个名称？】〔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日〕 壬寅年重阳节，没有参加聚会，独自游览普门寺僧阁，怀念子由。花门的酒很美，你为什么不回来看看南山？冷翠一片，想起弟弟，眼泪像云一样久久不散；望乡的心情随着南飞的大雁而去。明年即使身体健朗，人也该老了；昨日追欢，心愿正好相反。不要问秋风，只管用力吹吧；秦人不会笑我，楚人却会讥讽我。昨天听韩丞相说，王定国近日独自坐在玉堂，因而怀念这个人。您卧在玉堂上，微风举起轻薄的纨扇；铜瓶从碧色井中提起，百尺深井发出飞瀑般的水声。俯仰之间，清梦刚刚醒来，喜爱这一捧清寒之水；它仿佛是我平生的朋友，用苦涩的话语使肺腑清凉【縯《史记·商君列传》说：“甘言是病，苦言是药。”】。秀眉如玉，两颊明丽，像飞翔的鸾鸟；把它放到江淮之间，清丽的诗篇足以洗涤江水。红鳞鱼配白酒，确实美好，却不是我所安适的地方【师引王粲《登楼赋》：“虽信美而非吾土兮，曾何足以销忧。”】丞相功业已经成就，回到家中，酒杯也可以放宽。人世间有这样的客人【厚引《晋书·谢安》：桓温见谢安，很高兴地谈笑终日；谢安出去后，桓温回头问左右：“你们可曾见过我有这样的客人吗？”】只要写一封短札招呼他，并不困难【縯引《晋史·司马宣王》：司马懿讨伐王陵时，王陵在水边远远说，只要您写一封短札召我，我岂敢不来，为什么却带兵来？司马懿说，因为您不是只用短札便能召来的客人。】让我们一同敲开东阁的门【援引公孙弘任丞相时开东阁延请贤人】，起舞尽情享受余欢。林子中作诗寄给文与可；等到文与可和我都去世后，我追和他的诗韵。这个人最厌恶的事，推给他，他每次都不肯接受【次公引《诗经》：“投畀豺虎”“投畀有北”“投畀有昊”；“有北”也不接受。】想让他暂且多留片刻，却要把他夺走，只怕还来不及。谁说会主持这个职位【次公引诗：“谁其尸之？”】难道不也是代理官吗？赋诗的才华虽有大小，却如斛与斗，都是量器，并无本质不同；为什么不能安守自己的本分？只是听任外物诱惑。时机到来，各自飞腾；只要意气相合，便不分美丑。竟使像鸡窝一样的车子长久承载着朱伯厚【援引后汉朱震，字伯厚，任州从事时上奏济阴太守单匡贪赃，也告发单匡的哥哥、常侍单超。三府谚语说：“车如鸡栖，马如狗；疾恶如风，朱伯厚。”】一生没有一个同伴，死后却使万人惊叹【次公：五百人为一旅；《左传》说“有众一旅”，意思是生时徒众虽少，死后却共同惋惜。】自从听说与可去世，胸中便堆满了丘壑般的悲痛。可以预知他临终的心意，是想让我和他握一次手。我们相隔五百里，怎么能亲自到他的窗前？遗留下来的文章，交给后来的贤哲；身后的事情，托付给诸位朋友。伶仃孤独的绍儿【厚引晋代山涛传：山涛字巨源，与嵇康交好；嵇康临刑前对儿子嵇绍说，有巨源在，你就不会孤独。子仁引杜甫诗“瘦男独伶俜”。】还有年老多病的孟光作伴【縯后汉梁鸿的妻子孟光，字德耀。】世人轻视亲眼所见的事，争相嘲笑价值千金的破扫帚【縯魏文帝说，家中有破扫帚，也要把它看得价值千金。】您的诗和楚辞，识见高明的人一定会有所取法【子仁：先生祭文与可说，谁能像与可那样写出婉约清丽的诗与楚辞？】只是人们知道喜爱他的墨竹，这个感叹我已经有很久了【次公：先生曾作《与可墨竹赞》说：“有没有像喜爱他的画一样喜爱他的德行的人呢？”】〔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口〕 也正是这个意思。故人多半享有厚禄【任引杜甫诗：“厚禄故人书断绝，恒饥稚子色凄凉。”】还能再次为您悲哀吗？看不见林逋与苏轼，正在饥寒中各自奔走。和子由《渑池怀旧》的诗韵【彦忠按：前汉弘农郡有渑池县，注说景帝中二年起迁徙一万户设置为县。】人生在各处奔波，究竟像什么呢？应该像飞翔的鸿雁踩过雪泥。鸿雁偶然在泥上留下爪印，飞走以后哪里还会计较东西南北？老僧已经死去，只留下新塔；破败的墙壁也无法再看见从前的题字【次公：这是因为子由原诗序说，过去和子瞻一同在编礼馆任职，都住在县中寺舍，曾在老僧奉闲的墙上题诗；诗中说“旧宿僧房壁共题”，所以先生这样和答。】往日崎岖的道路还记得吗？路途遥远，人困马疲，跛驴发出嘶叫【从前死马在二陵，骑驴到渑池。厚引贾谊《吊屈原赋》“腾驾罢牛，骖蹇驴兮”；杜甫诗“东家蹇驴许借我，泥滑不敢骑朝天”。】七月二十四日，因为很久不下雨，出发到磻溪祈祷，住宿在虢县；二十五日从虢县渡过渭水，住在僧舍曾阁，阁是过去曾氏所建。夜深不能入睡，看见墙上有前任县令赵荐留下的姓名，于是怀念此人【尧卿：赵荐字宾兴，皇祐三年郑獬榜进士，临邛人。】佛龛里的灯光忽明忽暗，将近三更；斜倚着枕头无人相伴，梦中也被自己惊醒【次公引《烟花录》所载陈后主诗：“午醉醒来晚，无人梦自惊。”】深谷中的风整夜发出声响，群山衔着月亮，半张床被照得明亮。故人渐渐远去，没有音信；空自来到古寺，只看见他的姓名。想要到磻溪去询问姜老【次公：姜叟就是太公吕望，他本来姓姜；题目说到磻溪祈祷。】仆人屡次报告，北斗的斗柄已经倾转。住在余杭法喜寺后的绿野亭，远望吴兴群山，怀念孙莘老学士。

译在秋日原野上徘徊，处在凄凉的晚照之中；水流向远方，直到天边也没有尽头；人相隔遥远，思念又哪里有穷尽？询问船只，才知道秦始皇经过的地方【艅艎是秦始皇停泊过的船；縯秦始皇三十七年到钱塘，因浙水风浪险恶，便向西行一百二十里，从狭窄处渡过，就是今天的余杭，因此以他在此舍船而得名。援引贾谊《过秦论》，指秦朝的过失。】观看山势，便知道大禹治水的功绩【西北方有山，传说尧时洪水泛滥，曾把船系在山上；援引赵孟观洛水时所说：“美啊，大禹的功绩，光明的德行传得多么远！”】稻田渐凉，开始有蛤蟆鸣叫；柳树老了，虫子在叶上蛀出文字般的痕迹【厚引汉代故事，虫食树叶形成文字，被认为是公孙病已将要即位的征兆。】荷叶背面被风吹得翻出白色，莲花花瓣上的红色被雨水冲淡。追寻游踪可以安慰迟暮之感，寻找诗句，姑且像孩子一样学作诗。向北望去，苕溪转向远方，遥想它与震泽相通【縯苕水发源于天目山，向北流入太湖，太湖就是古代的震泽。】煮鱼时得到一封尺素书信【厚引古乐府：“客从远方来，遗我双鲤鱼；呼儿烹鲤鱼，中有尺素书。”】愿紫髯翁一切安好【次公：张辽被称为紫髯将军；孙权也有紫髯，莘老姓孙且多髯，故借用此典。】〔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八月、十日〕 宛丘先生自己尚且吃不饱，却还笑老崔贫穷；百般巧计只换来彼此再来相过，三更时回到古柏树荫下观看参星、昴星【次公：《诗经》有“惟参及昴”。】去年还举起苜蓿盘招待您，夜里倾饮闽酒，红得像丹砂【安国《韵语阳秋》说，有些酒以红色为贵；李贺诗说“小槽酒滴真珠红”，如今闽广所酿的酒叫红酒，颜色很像胭脂。】今年又看去年那轮月，露冷时遥想范叔受寒【援引须贾对范雎说“范叔一寒至此乎”，于是送给他绨袍。】典当衣服，自己种一顷豆【任引杨恽诗：“田彼南山，芜秽不治；种一顷豆，落而为萁。”】哪里知道积雪会长出蝌蚪般的冰纹？归来时四壁之间只有草虫鸣叫，还不如和王江长久饮酒【王江是陈州的道人。】常润道中怀念钱塘，寄给述古，作五首。我一向走正直之道，没有辜负自身，得以在西湖度过两个春天。沂水之上已经完成曾点击磬唱歌的游兴，泮宫中才开始采摘鲁侯所食的水芹【縯《诗经·泮水》歌颂僖公说：“薄采其芹。”】不要惊叹年年岁岁容貌不同【縯刘希夷诗：“年年岁岁花相似，岁岁年年人不同。”】姑且面对朝朝暮暮相伴的人【援引宋玉《神女赋》：“朝为行雨，暮为行雨，朝朝暮暮，阳台之下。”】细雨放晴时，正是冬至后第一百零六天【縯《荆楚岁时记》说，冬至后一百零五日有疾风甚雨，称为寒食；按历法是在清明前二日，也有说冬至后一百零六日。养源《韵语阳秋》说，从冬至到寒食或有一百零五日之说，也有说到清明共七气、到寒食止一百零三日，实际上历家还要推算余分。】画船上的鼍鼓响起，不要违背百姓的愿望。〔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百五日、一百六日、一百三日〕 江南草木茂盛，黄莺纷乱飞翔【縯《南史·丘希范书》：“暮春三月，江南草长，杂花生树，群莺乱飞。”】这些年来事事都违背心愿【胡康侯引嵇康《幽愤诗》“事与愿违”；迨兹淹留，高僧雅凤诗说“多事与心违”。】后院的花开了，又徒然凋落；燕子飞入华堂，奇怪我为什么还没有归来。世上的功名何时才算有成？酒杯前又有几个人没有过错【厚引白居易诗：“樽前百事皆依旧，防检惟无薛秀才。”】去年柳絮飞舞的时节，还记得打开金笼放出雪衣【杭州人多以放鸽子为太守祝寿；尧卿引《唐摭言》：天宝年间岭南进献白鹦鹉，养在宫中，日久聪慧，通晓言词，皇帝和贵妃称它为雪衣。这里称鸽为雪衣，是借用这个故事。】浮玉山头天天刮风【就是金山；若拙引刘禹锡诗：“山头日日风和雨。”】涌金门外春意已经融和。两年来鱼鸟全都和我相识【次公引韩愈诗：“朝游孤屿南，暮游孤屿北，所以孤屿鸟与我相识。”又引简文帝语：“鱼鸟来亲人。”】三月的莺花都交给您欣赏，尽管再看新近翻出的倒晕眉妆【尧卿：当时新创眉样，倒晕在横云、却月、远山、蛾眉之外；先生曾有诗说“倒晕眉连秀岭浮盖”，就是指此。】不应当哭泣离别，哭得脸上的红色消退【尧卿引白居易《王昭君》诗：“满面胡沙满鬓风，眉消残黛脸消红。”】有谁织成相思的文字，寄给江边向北飞的大雁【縯窦滔妻苏氏织锦为回文诗寄给窦滔；苏武被扣留匈奴不能回去，使者对单于说，天子在上林苑射得一只雁，雁脚系着帛书，说苏武在某泽中，单于惊讶，终于放回苏武；又因季冬之月大雁向北飞。】〔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里〕 国色天香的花娇美动人，酒也喝到半醉【厚引李正封诗：“国色朝酣酒。”】去年曾在僧舍屋檐下共同赏花，只知道晴日里花香轻软地扑来，谁见过清晨花木森然、姿态庄严？谷雨将至，惊觉没有几天了，蜜蜂还不许花朵轻易先发甜香【次公引古蜂诗：“不知辛苦为谁甜。”】应当赶紧回转征船，一片花瓣离枝之后，哪里还能粘住？惠泉山下的土地湿润如浸，阳羡溪头的米胜过珍珠【次公：惠山泉、阳羡米都是常州的事物。】卖掉宝剑买牛，我想就此老去；杀鸡煮黍，只是您来了也无处安置。偏偏不相信高大车盖也能容纳【縯引陶潜诗“心远地自偏”；次公引于公希望扩大门闾，使它能够容纳驷马高盖车。】世俗俭朴，真适合我这个腐儒【縯汉高祖曾骂郦食其说：“腐儒，对天下有什么用？”】不要怪江南苦苦挽留我【厚引《史记》太史公久留周南。】经营一生，谋划自身生计实在迂拙。捕蝗来到浮云岭，山路行走十分疲苦，怀念弟弟子由，作二首。西来的烟尘般蝗阵堵塞天空，洒遍秋田，比雨还要密集【倬引白居易《捕蝗诗》：蝗虫从两河直到三辅，像蚕一样吞食，飞起来如同下雨。】新法清明太平，哪里会有这种事？只是我年老困苦，自招而来。没有人可以像乌鸦叼走肉那样送来消息【厚引黄霸任颍川太守时，派廉吏暗中巡察；官吏因害怕，不敢离开驿亭，只在路旁吃饭，肉被乌鸦抢走。百姓到府中申诉，正好在路上看见。官吏回来拜见黄霸，黄霸迎接慰劳，说：“很辛苦吧，在路边吃饭，还被乌鸦偷走了肉。”官吏大惊，以为黄霸连他的日常起居都知道，便不敢隐瞒任何事情。】想念弟弟，却难以依靠狗来寄信【縯晋代陆机有一只名叫黄耳的骏犬，很受宠爱。陆机客居京师很久没有家信，便对狗说家中断绝书信，你能带信取来消息吗？狗摇尾作声，于是陆机写信装入竹筒，系在狗颈上。狗沿旧路向南跑到家中取得回信，又返回洛阳。】自己笑说迂腐疏懒，种种事情都属于这一类；即便如此，还想把剩下的蝗虫治理好。

译霜风渐渐吹来，重阳将至；溪边野菊闪闪发黄。久已荒废登山之行，如今走在崎岖的山路上疲惫不堪【次公引韩愈诗：“山石荦确行径微。”】却还能够在村中醉酒，纵情起舞，衣衫淋漓【次公引韩愈诗“淋浪身上衣”。】独自睡在床上，梦境也很美好；回头看人世间，忧患却长久无尽。杀掉马、毁掉车，从此离开尘世【縯后汉周穉传：冯良三十岁任县尉，奉檄迎接督邮，走在路上忽然感到耻于服役，于是毁车杀马，撕破衣冠逃走，跟随姜抚学习。他的妻子儿女四处寻找，后来在草中看见破车、死马和腐朽衣裳，以为他被虎狼盗贼杀害；十多年后他才回到乡里。】您要来到哪里？请告诉我您的行止。子由将要前往南都，和我在逍遥堂共同住宿，写下两首绝句。我读后几乎无法排遣怀念之情，于是和他的诗来解脱自己。我看子由从年轻时便旷达，天资接近道，又得到至人养生延年的秘诀；我也私下听闻其中一二。我认为如今做官游宦、彼此分别的日子还短，而将来退休后相从的日子还长。这样既是自我排遣，也是为了安慰子由【十朋按：子由诗序说，他从小和子瞻兄读书，从未有一天分离。后来各自四方做官，读韦应物诗“那知风雨夜，复此对床眠”，感到悲伤，于是相约早日退居，享受闲居之乐。因此子瞻最初任凤翔幕官时，曾留诗给子由：“夜雨何时听萧瑟。”后来子瞻任杭州通判，又调任胶西，而子由滞留睢阳、济南，七年未能相见。熙宁十年二月，才在澶州、濮州之间重新相聚，一同前往彭城，停留一百多天，住在逍遥堂，追想从前的约定，写下两首小诗。诗说：“逍遥堂后千寻木，长送中宵风雨声。误喜对床寻旧约，不知漂泊在彭城。秋来东阁凉如水，客去山公醉似泥。”】困倦地躺在北窗下，呼唤也叫不醒；风吹松竹，雨声凄凄【承接上句注文。】分别的日期渐渐临近，实在不忍听到萧萧风雨声，早已防备着，还是胜过相逢却彼此不相识。容貌全都变了，声音还保存着【《后汉书·党锢传》：夏馥因为是党魁而逃亡，隐姓埋名，给冶炼之家做佣工，亲自钻入烟炭之中，容貌毁损憔悴。他的弟弟夏静遇见他，认不出来；听到他说话的声音，才察觉出来并向他拜见】。只要朱雀长出金花【《厚隂真君歌》：北方正气化为河车，东方甲乙炼成丹砂；两种情意合养归于一体，朱雀调运而生金花】，这次分别也就如同转动一次车轮，五百年间还有谁会再存在呢？只怕看见铜狄也要相对叹息【《后汉书·方朔传》：蓟子训在长安东霸城，与一位老翁一起抚摸铜人，互相说道：“刚才还看见铸造它，如今已经将近五百年了”】。元丰六年正月二十日，又从东门出城，仍然依照前一首诗的韵作诗【次公说：前一卷有正月二十日与潘、郭二生出郊寻春的诗，忽然记起去年这一天曾一同到女王城作诗，于是依前韵和诗一首；如今又有这首诗，那么写女王城的诗就是四年前的事，写出城寻春的诗就是五年前的事，所以这首诗题作六年】。群山杂乱地环绕相合，水一直涨到门边。我身处淮南的尽头，置下五亩地，渐渐形成终老于此的打算。九重天上，刚刚清扫过旧巢留下的痕迹。哪里只是已经看惯沙鸥、与它们熟悉，甚至已经觉得来得多了，连钓鱼的石头也温暖起来。常常与东风相约，今天暗香先从玉梅中返回【次公引《十洲记》：聚窟洲有返魂香，香气能传数百里，死尸在地上，闻到它便能复活】。《岐亭五首》【附序】。元丰三年正月，我刚被贬谪到黄州，来到岐亭北二十五里的山上，有一位骑白马、打青伞盖来迎接我的人，原来是我的老朋友陈慥季常。我为此停留了五天，写了一首诗才离去。第二年又去看他，季常派人到半路慰劳我。我已经很久不杀生，担心季常为了我而杀生，于是依照前一首诗的韵作诗，作为戒杀的劝诫，送给季常。季常从此不再杀生，岐亭的人也大多受他感化，有人因此不吃肉。后来我多次去看他，每次去一定作诗，而且一定依照前韵。我在黄州一共四年，三次去见季常，而季常七次来看我，大概相从了一百多天。元祐七年四月，我改调到汝州，从江淮前往洛阳，送行的人都止步于慈湖，只有季常独自赶到九江，于是我再次依前韵作诗，合成五篇赠给他。〔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篇〕 昨天云气阴沉浓重，东风融化了积雪。远处树林草木昏暗，近处房舍的炊烟火气都带着湿意。下面住着一位隐士，正在长啸高歌，自得其乐【《史记·晏子传》说：意气扬扬，很是自得】。他知道我冒着严寒而来，连忙叫人拿酒，心情颇为急切；拍掌惊动邻里，绕着村子去捉鹅鸭。房屋门窗间传来器物铿锵声【曹操经过吕伯奢家，听见食器声，以为他们要图谋自己，于是连夜杀人】。蔬菜水果映照着头巾，早就听说蒌蒿味美，初见新芽红嫩；洗好酒杯，斟上鹅黄色的酒【杜甫诗：“鹅儿黄似酒，对酒爱新鹅”】。磨刀削取熊白脂【《木兰歌》：“磨刀霍霍向猪羊”】。不一会儿我径直醉倒，坐着睡去，头巾掉落；醒来时夜已将尽，只听铜瓶唧唧作泣。黄州哪里算遥远，只怕朋友缺少；我应当以什么为主人？你也没有这样的客人。清晨坐在庵中，只看见群峰聚集。

译我哀怜篮中的蛤蜊闭着嘴，护住残存的汁液；又哀怜网中的鱼张开嘴，吐出湿气【《庄子》说：鱼相互用湿气滋润】。剖开肠腹，彼此都遭受了灾祸【《庄子》说：龟能经受七十二次钻灼而不留下痕迹，却不能躲避剖肠之患】。过分地索取，我凭什么能在尚未寒暄之前与你相逢【《晋书》：王献之与诸兄见谢安，只不过寒暄而已】？相互劝酒，这是最急迫的事。没见卢怀慎把蒸壶当作蒸鸭吗【见《蜜酒歌》另一条注文；次公说，卢氏《杂说》记的是郑余庆，而先生却指为卢怀慎，难道卢怀慎也有同样的事而另有出处吗？旧注知道引用卢氏《杂说》，却顺手改成卢怀慎来证明先生诗句，实在错误】？在座宾客都忍着笑，把头发全都掀开，不见王武子每次吃饭都用赤色琉璃器皿盛蒸猪，其中还放着人乳吗【《晋书》：王济字武子，晋武帝曾到他家，他供奉的食物极其丰盛，全都盛在琉璃器中，蒸猪尤其美味。武帝问缘故，他回答说是用人乳蒸的。武帝神色很不高兴，没吃完便离去。王济死时四十六岁】？卢公确实寒酸，衰老的头发已经塞满头巾【次公说：“衰发满帻”是说他长寿；新旧《唐书》都没有记载卢怀慎的卒年，只有郑余庆记载为七十六岁】。武子虽然豪华，尚未死亡而精神已经哭泣【《黄庭经》：长生必须谨慎，房事最急；什么叫死？就是使精神哭泣】。先生价值万金的璧玉，却保护着这蚂蚁般的小缺口【《抱朴子》以蚁鼻般的缺损比喻无价的纯钩宝剑】。一年如同一场梦，百岁不过是真正的过客【李白《桃花源序》说：天地是万物的旅舍，光阴是百代的过客；又有《拟古诗》说：生者是过客，死者是归人】。你不要废弃这篇诗，严武的诗篇载在杜甫诗集中【“严”指严武，“杜”指杜甫，杜诗集中收有严武的几篇诗】。你家蜜蜂筑成蜂巢，年年增添漆汁【《物类相感志》说：最大的蜂巢周长一二尺，附着处不过小绳那么粗；据说是十姑树的汁液，类似漆，所以粘得牢固】。我的身体却像被穿鼻的牛【《庄子》说：牛马四足，叫作天然的络；给马首套络、给牛穿鼻，叫作人为的络】。卷起舌头姑且自我滋润，两年中三次经过你这里。这次来真是有所收获【韩愈诗：“上去无得得，下来亦悠悠”】。我爱你如同剧孟，敲门便知道事情的缓急【《袁盎传》：洛阳人剧孟曾拜访袁盎，袁盎善待他。安陵富人对袁盎说，剧孟只是赌徒，将军为什么要同他交往？袁盎说，剧孟虽是赌徒，但他母亲死时，宾客送葬的车辆有一千多乘，这也是有过人之处。而且人在危急时，哪怕有一天敲门求助，也不会以亲属为借口推辞，不会以在与不在为托词，天下人所希望的不过是季心、剧孟。如今您表面上带着几名骑从，一旦有危急，哪里值得依靠呢】。你家有红脸颊的孩子，能唱《绿头鸭》【绿头鸭，曲牌名】。走过去将要隔着帘子相见，花雾轻轻地笼罩着。替我取来黄封酒，亲自拆开红色官泥封口；还要劳烦你的素手，煎一壶叶家白【叶家白，建溪茶名】。快乐啊，没有一件事需要操心，十年都不积存头巾；关起门来逗弄添丁【添丁是卢仝的儿子，卢仝诗集中有《示添丁》诗】。谈笑声夹杂着孩子的啼哭声。西方正在苦战，谁来补上将帅的空缺？展开兵书图卷，看八阵图【诸葛亮创作八阵图；独孤及《风后八阵图记》说明其要旨：八宫位置端正，数字便不会错乱，神意也不会迷惑，所以用八阵来确定方位；横阵列于外，轴阵布于内，风雨配置在四维，用来周备万物；虎张开双翼向前，蛇盘曲着面对敌人，飞龙、翔鸟上下布势以发挥作用；至于用疑兵巩固余地，以防军控制后方，列门完备、将领发动，然后合战。两翼张开则二广交替举动，形成犄角则四奇兵从背后出击，必使阵势坚固、营垒深厚，如星驰天转、雷动山崩】。合拢与分散，轮换主客之势【用兵讲究主客之势】。不必亲自出征，只要坐而论兵，教导君集【唐太宗命李靖教侯君集兵法。后来侯君集上奏说，李靖还没有把兵法中反击的隐微之处教给他。太宗责问李靖，李靖说：如今中原无事，我教给他的已足以制服四夷；他还想穷尽我的兵术，这是侯君集想谋反】。酸酒像调味菜汤，甜酒像蜜汁。在黄州城住了三年，喝酒也只能喝些湿润喉咙的东西。我如果再加以选择，想醉一场哪里容易？几次想压榨茅柴酒【南方有茅柴酒；茅柴是村落酿造的淡薄酒，黄州人私酿酒，俗称压茅柴】。酒禁日夜严急【指酒禁严厉】。西邻推倒酒瓮坛【赵广汉任京兆尹时，径直进入博陆侯霍禹家搜查私酿，推破炉灶和酒罂；韩愈咏水诗有“喧豗鸣瓮盎”】。醉倒在猪鸭旁，你家却小得如手掌。破屋没有遮蔽，哪里能得到这样的酒？冷脸嫉妒你脸红，必定是好事之人【《扬雄传》赞说，当时有好事者带着酒食跟随扬雄学习】。千石酒供给李白，我为你醉上三天。披头散发无暇戴巾，夜深时想翻墙过去。躺下想象春瓮已经哭泣【以春瓮哭泣说酒已酿熟；两句暗用毕卓的故事：北舍郎酒熟，夜里到酒瓮旁偷酒】。你的仆人也笑我，鬓发和牙齿都将秃缺。三年已经来了四次，年年都遭遇恶客【“恶客”即公孙弘所说“宁可遇到恶宾，不要遇到故人”，见《西京杂记》】。人生能穿坏几双木屐【阮孚喜爱蜡屐，曾对人说：“一生能穿几双屐”】？不要嫌我频频来聚会。枯松勉强钻取油脂，干竹想要滴出汁液；两个穷困的人相逢，彼此怜惜，不要彼此损害。不知道我和你交游到底得到了什么？幸好可以互相谈说心法，头上的火还没有燃起，这并不急迫【《梵网经序》说：应当精进，如头上着火；只是要念无常，千万不可放逸】。愿做穿云的鹘鸟，不要做带着雏鸟的鸭子【乐府有《凤凰将雏》，《五行志》有《鸡将雏》】。我出行时正值朱夏，煮酒映着稀疏的帘幕。故乡究竟在什么地方？向西望去，只见千山一片赤色。这次游历一定能平安归来吗？向东泛舟，水面万顷皆白。一场欢乐哪里还能再有？起身跳舞，花朵从头巾上掉落。将要说出苦口之言【《史记》说：甘言是疾病，苦言是药】；不用像儿女那样哭泣，我并不是故意说得太多。你难道没有一点缺憾吗？各自想起分别时的话，闭门谢绝众客，把空堂打扫干净；虚白，是道聚集的地方【《庄子》说：“虚室生白”，又说“唯道集虚”】。

译在西太一宫看见王荆公的旧诗，偶然依照他的韵作二首【子仁说：王荆公诗云：“柳叶鸣蜩，绿暗荷花，落日红酣，三十六陂春水。白头相见江南，二十年前此地父兄持我东西。今日重来白首，欲寻旧迹都迷。”先生看见这两首绝句，沉思很久，说：“这个老狐狸精。”于是和诗。后来黄鲁直也和诗四首】。秋日早晨，河川源流清澈秀丽；雨后风和日丽，清爽酣畅。从此回到剑外耕种，有谁送我到池南【先生是蜀人，所以从京师说蜀地便称为剑外；杜甫诗说“草木变衰行剑外”。池南大概是回蜀的道路】？只要酒樽中有若下酒【湖州长兴县有箬溪，南岸叫上若，这里说下若；当地人取下若水酿酒，极其美好，胜过云阳，俗称下若酒】。何必在墓上题写征西将军【魏武《记注》说，曹操曾言：我任典军校尉时，已经立志为国家讨贼立功，想封侯、做征西将军，然后在汉代故征西将军曹侯墓上题字，这就是我的志向】？听说乌衣巷口【乌衣巷在金陵，是晋代王、谢两家的居处】，如今已经烟草迷蒙【王安石居住在金陵，此时已经去世，所以说仿佛梦中所见】。《武昌西山》【附叙】。嘉祐年间，翰林学士承旨邓公圣求任武昌令，常常游览寒溪、西山，山中的人直到今天还说起这件事。我被贬居黄冈，与武昌隔江相望，也常往来于溪山之间。元祐元年十一月二十九日，我与圣求在玉堂共同值夜，负责考试馆职，偶然谈到往事。圣求曾作《元次山洼樽铭》，把它刻在岩石上；因此作这首诗，请圣求一同赋诗，准备送给当地百姓，让他们刻在铭文旁边。春日江水涨成绿色，像葡萄发酵的酒汁【《东汉书·四夷列传》：栗弋国属康居，出产葡萄，那里水质美好，所以葡萄酒当时很有名；李白《襄阳歌》：“遥看汉水鸭头绿，恰似葡萄初酦醅”】。武昌的官柳，不知是谁栽种的【《晋书·陶侃传》：陶侃镇守武昌时，曾督促各营种柳。都尉夏施偷取官柳种在自家门前，陶侃后来看到，停车问道：“这是武昌西门的柳树，为什么偷来种在这里？”夏施惊恐谢罪】。回想从樊口载着春酒，步行登上西山寻找野梅。西山一登就是十五里，风仿佛驾着我的双腋飞越高峻的山岭。与同游者疲倦地躺在九曲岭，我提起衣裳独自走到吴王台。向北眺望中原在什么地方？只看见落日低垂在黄尘之中。归来走到解剑亭前的道路【解剑亭在武昌，先生曾说那是伍子胥渡江之处】，苍翠的山崖半截没入云涛般堆积的云层。浪翁醉酒的地方如今在哪里【瀼溪在江州西南九十里；元结说自己不受拘束，作《浪说》十一篇为一卷。他住在樊上，邻居都是渔人，老少都戏称他为浪叟；又因他在世间行事漫浪，称他为漫叟。浪翁指元结。本集自注说：天下起兵乱时，逃入猗玗洞，开始自称猗玗子】？将家安置在瀼水岸边，于是自称浪士】。用石臼作杯饮酒，不需要酒樽酒罍【元结住在樊上，有洼樽，亲自作铭并序说：“郎亭西边的乳石，有一块石头西临樊水。漫叟在石顶构筑亭子，石头有凹陷之处，于是修整它来储酒。”孟士源喜爱它，命名为抔樽。抔字音薄侠切。元结为士源作《抔樽铭》说：“世俗轻薄狡诈，日益虚伪浅薄，谁能用手捧饮，共同守住淳朴？”旧注引用元结《窊樽诗》全文，其实是《道州窊樽诗》，并非此诗】。从那以后，古人的意趣还有谁继承？只有您有精妙的言语留在山角。直到今天，好事者还除去杂草荆棘，常常担心野火烧掉青苔【韩愈《石鼓歌》：“雨淋日炙野火燎”】。当时我们相隔而望却不能相见，玉堂正对着金銮殿开放。哪里知道白发之年竟在同一夜值班，躺着看椽木大烛上高高的金花凋落【唐宣宗曾用金莲烛送令狐绹回翰林院，大概是椽木大烛而用金莲花承托】。江边清晨的梦忽然被惊醒，铜环玉锁发出春雷般的鸣响。山人的帐子空了，猿鹤都在哀怨【孔稚圭《北山移文》：“蕙帐空兮夜鹤怨，山人去兮晓猿惊”】。江湖水涨，鸿雁飞来【杜甫诗：“鸿雁几时到，江湖秋水多”】。请您作诗寄给父老，我回去和诗，让万壑松风共同哀鸣【此篇作于元祐五年在京师】。再次依照前一首诗的韵。

译红润的面色已经老去，却像春日发酵的酒；胸中原本还没有栽种梨树和枣树，丹砂也不容易扫除白发【杜甫诗：“扫除白发黄精在”】。赤松子却想拜见黄梅【赤松子是古代仙人；黄梅指五祖弘忍大师】。寒溪本来就遥远，公社的白莲、翠竹依傍着高峻山岭【庐山慧远大师与谢灵运等十八人结为白莲社，不知寒溪是否确有此遗迹】。当时石泉映照着金像，神光夜里发出，像五台山一样【先生有《菩萨泉铭》说：陶侃任广州刺史时，有渔人每晚看见海上神光；派人追寻，得到一尊金像，最初送到武昌寒溪寺，后来慧远禅师把金像迎到庐山。唐会昌年间毁灭天下寺院，有两名僧人把金像藏在锦绣谷；佛教复兴后再寻找金像，却找不到了，而谷中至今常有光景出现，如同峨眉、五台山所见。如今寒溪西边数百步有泉水从石洞中流出，颜色洁白而甘美，难道就是当年金像所在之处吗？五台山在河东太原郡境内】。饮泉照见自己的面容，领悟真实的意义；坐看万物都像浮尘。想收拾晚年时光回到田园，远远逆着江水走到离堆【离堆是山名，在蜀地永康军；《史记》说李冰任蜀郡太守时开凿离堆，以消除沫水之患】。回朝难道只是羞于年老多病？只是自叹才思已尽，像把空酒罍倾倒一般【江淹梦见五色笔归还郭璞，文章顿然减少，当时有才尽之叹】。诸公殷勤周到，如同夏屋高大宽敞【《诗经》：“于我乎，夏屋渠渠”】，吞吐着风月，清幽地占据角落。我像一口废井，久已无人汲取【孟浩然诗：“一日不读书，心荒如废井”；《易经》说井水淘清了却无人饮用】。古井砖石残缺脱落，长出阴湿的苔藓。这几首诗相互往来，彼此感发；汲取新的意趣，除去旧的积滞，寒光顿然显露。遥想二月春江开阔，雪浪倒卷，云峰仿佛被摧折。石中无声，水也寂静，为什么却能使空山传来雷声【韦应物诗：“水性本云静，石中故无声；如何两相激，雷转空山惊”】？想请诸公评议这句话，想知道忧愁和欢喜从哪里产生。愿求南宗一勺水，前去洗涤屈原、贾谊遗留的悲哀【禅宗有南宗、北宗；“湔洗”屈原、贾谊的悲哀；一勺水出自《礼记》】。看见子由与孔常父唱和的诗，便依照他们的韵作诗。我从前在馆阁任职时，同舍之人出入之间，常常聚在一起饮酒作诗。近几年不再讲求这些，所以在篇末提到此事。希望诸位稍稍恢复从前的风气，这也算是太平盛世的盛事。您是鲁国东家的后人【鲁人称孔子为“吾东家丘”】，门户声名照耀千古【鲁县有阙里，是孔子居住的地方，又有五父之衢】。您的文章本来就应当如此。胡须眉毛间还有几分像我，虽然不像蒙倛那样的相貌【荀子说仲尼相貌像蒙倛，注释说蒙倛是方相氏，其头发蓬乱，所以称蒙倛，倛音欺】，但也继承了孔子周游列国的辛苦【孔子曾周游列国，求见七十二位君主】。诵读书籍时口若悬河【韩愈诗：“挈维口澜翻”】，布谷声夹杂着杜鹃声【布谷、杜宇是两种鸟，都是鸣叫不停的鸟】。十年困顿奔走，饱经风雨，梳洗也在风雨中【《庄子》说禹沐浴大雨、梳理疾风】。难道我们的道错了吗？身处荒野，难道是因为遇到犀牛和老虎【孔子被围困在陈、蔡之间，问子路：“《诗经》说不是犀牛不是老虎，却在旷野奔走。我们的道难道错了吗？我为什么会在这里？”】？冯陵还只是悠闲地做老将，柏直的嘴里却还有乳臭【汉书载魏王豹反叛，汉王问魏国将领是谁，回答说是柏直；汉王说他乳臭未干，不能抵挡韩信】。自从您的兄弟们回来，在馆阁中鼎足而立，知道必定有所补益【指三孔在馆阁任职；黄鲁直也说“二苏正连璧，三孔立分鼎”】。蓬山的老前辈已经散去【后汉学者称东观为老氏藏室，也称道家蓬莱山】。旧日故事有谁来删定？前来迎接冯翊太守的使者【西汉萧望之、薛宣、朱博都由冯翊迁升】。为会稽太守出行饯别，送上官印绶【朱买臣被任命为会稽太守时，穿着旧衣，怀着印绶步行回郡邸；后来守邸者发现他的印章是会稽太守章，惊惧拜见，长安厩吏又乘四马来迎，他便乘传车离去】。我还赶得上前辈，那时册府中诗酒兴盛【三馆都称为册府，因为东壁是图书府】。希望您唱起这首诗，举觯行酒，成为杜举【《礼记·檀弓》：杜蒉因晋平公饮酒而举觯劝谏，从此饮酒时举觯的仪式称为杜举】。熙宁年间，我兼任这个郡的通判。除夕在都厅值班，囚犯关押得满满的。天晚了还不能回家，于是在墙上题了一首诗。如今已经过去二十年，衰老多病之余，我又忝任郡守。再次经历除夕，庭院中的事务已经清静，三座监狱全都空了。这大概是同僚们共同努力的结果，并不是我拙劣或巧妙所造成的。因此和前一首诗，呈给公济、子侔两位通判。前诗如下。除夕这天本应早早回家【东方朔说伏日应当早归】，官府事务却把我留下【晋代杨济说：“你真痴，官事就是官事，官事不容易了结”】。我拿着笔面对囚犯哭泣【后汉盛吉任廷尉，每到冬节，狱囚应当祭祀时，他的妻子夜里拿烛，他手持丹笔，夫妻常常相对流泪】。我哀怜这些被拘押的囚徒。小人经营粮食，掉入法网却不知羞愧。我也留恋微薄的俸禄，因循拖延而失去了归隐休息的机会。不必议论贤者愚人，都是为了食物而谋生。谁能暂时把他们放出去【后汉虞延任细阳县令，每逢岁时伏腊便释放囚徒回家；晋曹摅、南朝何胤、北魏萧宝夤也有按期放囚归家而囚犯如期返回的事】？想到这些，惭愧不如前代贤人【陶潜诗：“谁云固穷难，邈也此前修”】。〔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日〕 现在作和诗。山川没有改变，旧日的岁月却已经逝去，肯停留下来吗？百年只在一俯一仰之间，五行的王、相、死、囚、废、休不断更替【五行有王、相、死、囚、废、休之位】。同僚们比得上岑、范二人，德行功业使前人也感到惭愧。却让年老迟钝的太守只会坐着长啸、随口应诺，获得一点清闲【后汉党锢传序有歌谣说：“汝南太守范孟博，南阳宗资主画诺；南阳太守岑公孝，弘农成瑨但坐啸”】。回想二十年来的出仕和退处，并非人力所能谋划；牙齿头发都交给上天，残缺破损，无法修补。

译游览宝云寺时，得到唐彦猷任杭州太守时在船中送客亲笔写的一首绝句，诗说：“山雨霏微，不能充满天空；彩船来往，像轻快的鸿雁。谁知道独自躺在朱帘里面，一榻没有尘埃，四面都是清风。”第二天送彦猷的儿子唐坰赴鄂州，在船中遇到大风，感慨往事，于是依照他的韵作两首送给唐坰，同时归还他的手书。唐氏【尧卿，彦猷名询，子名翚。按《图经》，宝云寺在钱塘门外，为吴越王钱氏所建】。两位精妙的书法家已经凋零，笔法也仿佛空无一物【卫瓘、索靖都擅长草书，称为“一台二妙”；张芝善草书，评论者说卫瓘得到张芝的筋，索靖得到张芝的肉。自两人去世，书法的精妙之处凋零不振，笔法几乎扫地而空】。忽然惊见云海中群鸿嬉戏【梁武帝评论书法说，钟繇的字像云中仙鹤游翔、群鸿在海上嬉戏】。诗写得清丽，我不敢私自收藏在箱笼里；人们说黄门卫柏有父亲的风范。仕进或退处，荣盛或衰败，十年之间一笑便成空。社燕和秋鸿，谁知道白发之人漫长的河路？还想躺卧在当年送客时的风中【贾岛诗：“长江风送客，孤馆雨留人”】。《感旧》【附引】。嘉祐年间，我和子由一同参加制科考试，寄居在怀远驿，当时我二十六岁，子由才二十三岁。有一天秋风吹起，下起了雨，半夜里清冷萧疏，开始有了感叹离合的心情。从那以后做官游历四方，十次相见通常只有七八次不能相见。每逢夏秋交替、风雨兴起，树叶凋落、草木衰败，我就常常凄然产生这种感慨，算来已经三十年了。元丰年间，我被贬居黄冈，子由也被贬到筠州，曾作诗记载此事。元祐六年，我从杭州奉召回京，住在子由东府，几个月后又出任汝阴知州，当时我已经五十六岁，于是作诗向子由告别，离开了那里。床头靠着驰道【东府在驰道旁，所以说“枕驰道”】，两座宫阙在夜色未尽时仍然矗立【《诗经·庭燎》说：“夜如何其？夜未央”；江淹诗中的“双阙”指驰道两旁的宫阙，朱红宫殿排列着宅第】。车轮车毂声声响，枕中的客梦哪里能够长久？初秋进入梧桐叶间，风雨惊动深闺。独自行走在残月的影子里，惆怅地感到初起的凉意。还记得当年在怀远驿参加选官考试，也想起被贬居黄冈。一去已经三十年，这种心情从未忘记。敲门呼唤阿同【子由字同叔】，他安睡得很安稳【诗中有“无已太康”】。青山映照着斑白的头发【柳宗元诗：“早晚青山映华发”】。归乡的行程只备三个月的粮食【《庄子》说到千里之外去，要用三个月聚粮】。我想从汝阴取道登上潼江，想去看看冰盘中的石蜜和柿霜【我想前往东川，这两样东西都是东川所产】。怜惜你遇到了明主，忧患却已经再次尝遍。报效国家什么时候才能完成？我的心早已降服【《诗经·草虫》说：“我心则降”】。元祐六年六月，从杭州奉召回京。汶公在东堂招待我，翻阅旧诗卷，依照诸公的韵作三首。黄粱还只煮到半熟，太阳尚未西斜【《太平广记》：吕仙翁给卢生一个枕头，卢生梦见自己在枕中享受五十多年的富贵，忽然醒来，而锅里的黄粱饭还没有煮熟】。玉堂的树荫已经合拢，都是我亲手栽的花【玉堂即翰林院中的公堂；先生元祐二年任翰林学士，四年出任杭州知州，到如今元祐六年奉召回京，所以说当年在玉堂亲手栽的花已经成荫】。回想三十年前的滋味，还没到寺院饭钟响的时候就已经吃过饭、喝过茶【《摭言》载：唐代王播年轻贫穷，寄居扬州木兰院，常随僧人赴斋；等他到时僧人已经吃完。二十年后王播出镇扬州，过去题写的诗已被碧纱笼罩，于是又题诗说：“上堂已了各西东，惭愧阇黎饭后钟。”】。梦醒之后，仍惊听到木屐在长廊上的响声【苏州图经有响屧廊】。故人前来，在画像前点燃香【先生的画像在院中】。鬓发胡须全都白了，又成就了什么事？只空留下褚遂良的书法帖【法帖中有褚遂良的字，说“近日遂良的须发全都白了”】。天子的诏书从东方来到，召唤我回去【尺一指天子的诏书；汉制用一尺一寸的木版书写诏书，所以《陈蕃传》说“尺一选举”】。年老之日已经逼近故山约期。文章才华如曹植，如今也足以自我嘲笑；只好收起波澜壮阔的才气，写入短小的诗篇【杜甫诗说“文章曹植波澜阔”，这里说先生自笑自己束缚大才而作小诗，所以以曹植自比】。我从前在彭城任职时，曾与定国在九日相会于黄楼；如今又在这一天于宋地相遇，前后总共十五年，忧乐、出仕和退处，其中有说不尽的事情。而定国学道已有所得，种种念头都冷淡如灰，容颜却更加壮盛。反观我自己衰老多病，身心都已憔悴，有感于此而作诗。菊花酒杯和茱萸香囊，自古以来就流传着【《续齐谐记》：汝南桓景跟随费长房游学，费长房说他家将有大灾，赶紧让家人缝制香囊装茱萸，系在手臂上，登山饮菊花酒，这场灾祸可以消除。桓景照做，全家离开；晚上回来，鸡犬都同时暴死。费长房说，这可以代替人的灾祸。如今世人九日登高就是由此而来。《西京杂记》说，汉武帝宫人贾佩兰九月九日佩茱萸、吃糕、饮菊花酒，说能使人长寿】。费长房哪里还会是那个清瘦的仙人【司马相如赋序说，神仙之徒居住在山泽之间，形貌十分瘦削】？应当追随汉武帝横渡汾河的日子【汉武帝巡幸河东祭祀后土，作《秋风辞》：“泛楼船兮济汾河，横中流兮扬素波”；李白《九日登巴陵置酒望洞庭水军》说：“九日天气清，登高无秋云；忆昔传游豫，楼船壮横汾”】。屡屡赶上刘公戏马台的重阳年景【《南齐书》：宋武帝姓刘名裕，任宋公时，九月九日登项羽戏马台，后世一直把它当作故事】。面对玉山般的人，虽然已经老了【裴楷风神高迈、容仪俊爽，当时人说见到裴叔则如同走近玉山，被光彩照耀；嵇康醉后如玉山将要倾倒。面对玉山般的人，是先生自称】，但见性如恒河水，始终依然如故【《楞严经》：佛问波斯匿王，过去所见恒河水与现在所见有何不同，王答完全没有不同；佛又说，你的头发白了、面容皱了，而能见之性从未有皱纹】。王郎作了上千首重阳诗，今天这首《黄楼》是第一篇。我前后在余杭任太守、通判共五年，夏秋之间暑热难以忍受。只有中和堂东南角的下面，俯瞰海门，视野直通万里，三伏天常常清凉萧然。绍圣元年六月，我乘船前往岭外，天气非常炎热，忽然想起这个地方，于是作了这首诗。

译忠孝王家的千柱宫殿【忠孝王指钱王，杭州是钱王旧地】，我在东坡任官的五年中，曾居其中；只有中和堂东南的一角【“颊”是内地的俗语，宫室的一间叫颊，就像人的颐颊】，独有那人间万里的清风【“万里风”借黄帝梦见大风吹扫天下尘埃的故事】。李公择经过高邮，看见施大夫和孙莘老赏花的诗，想起我和他们去年在彭门相会、折花送笋的旧事，作二十四韵诗来戏弄我；我依韵奉答，也用来戏弄公择。汝阳王真是天人，头戴绢帽，帽上插着红槿花【汝阳王是让皇帝的儿子李璡。杜甫《八哀诗》说：“汝阳让帝子，眉宇真天人。”汝阳王常随唐明皇演奏羯鼓乐；《羯鼓录》说，他常戴着砑光绢帽击曲，唐明皇亲自摘红槿花放在帽上，花很滑，过了很久才安稳；曲终花也没有掉下来，认为这是技艺高超。明皇说：“花奴姿质明莹，一定是从神仙中谪降来的。”所以杜甫有“真天人”之语】。赏赐缠头三百万，也买不来一次帽花不掉的笑意【明皇亲自击羯鼓，曲终后戏对八姨说：“乐籍今日有幸供养天人，请给我一份缠头。”八姨拿出三百万作为寿礼】。人人都夸赞帽子像青山峰，曲子奏完花也不坠落【宋璟说：“头如青山峰，取其不动；手如白雨点，取其碎急。”这是羯鼓最精妙的地方】。当年的谪仙人，飘逸的韵致超越封疆界限【“谪仙人”指唐代李白；贺知章见到李白说：“您是谪仙人”】。诗写成了，天也为之一笑【《玉女投壶》说，天因此发笑便会闪电；杜甫常说“天一笑”，此处又说万物都恢复春意】。诗写成便能成就事情，是说李白曾在宫中写成三章《木芍药词》【次公说此句指李白曾在禁中作成《木芍药词》三章】。万象因此能够解除寒冷困顿，惊动得小桃小杏提前开放，不必等待雷声震动【唐明皇曾在小殿中取羯鼓纵击一曲，名为《春光好》，桃杏都因而开放。明皇笑说：“不叫我天公可以吗？”次公借此意说李白的诗章能够感动造化，也如同汝阳王击羯鼓的精妙】。余波尚且只是涓滴，也分给白居易、元稹【白居易、元稹】。从那以后，谁还能再见到这种风流？前辈的风流全都消失了【前辈指李白、元稹、白居易；《南史·张融传》说其堂弟吊唁时道：“兄长的风流顿时全尽”】。如今寂寞的两位诗人，只能对着残红和樱笋【两位诗人指孙莘老、施大夫；樱笋二物，唐代三月宰相设樱笋厨，是最盛的时节】。饥肠得到一场醉意，精妙的话语流传而不会泯灭。你来时只恨不能和你同游，还要再牵引你来。我年老心已如灰，徒然劳烦你来煽动余烬【《庄子》说“心若死灰”，《左传》说“收合余烬”】。天游照耀六根，虚空扫除充塞之物【《庄子》说“心无天游，则六凿相攘”；“充牣”见于选文】。既然明白色相终归为空，哪里还会贪嗜乌喙【乌吻就是乌喙；苏秦说，饥饿的人之所以饥饿却不吃乌喙，是因为它虽然使腹中充满，却和饿死有同样的祸患】？清寂地住在一丈方室中，像老居士庞蕴【方丈是维摩诘所居之室；居士庞蕴在马祖言下顿悟】。散花从空中落满衣襟，却不回答天女的询问。故人仍和往日一样，怨恨的诗句写下余留的遗憾【韩愈诗说“频蒙怨句刺遗弃”】。怀疑我的心还在这里，费尽栏杆和楯板；应当担心毒蛇已经死了，只剩断尾偶尔蠕动一下【仿杜甫《义鹘行》中写蛇的意思，说断尾还能摆动一下】。又听说孟光贤惠，不学王处仲那样放纵【孟光是梁鸿的妻子；王敷字处仲，曾沉溺女色，身边人劝谏他，他说这很容易，于是打开后阁，驱逐几十名姬妾】。寄来邀请大概已经足够，左右侍从鬓发如云【“鬒发如云”见诗】。什么时候在花月之夜，以羊和酒谢罪说自己不敏【韩愈诗：“买丰沽酒谢不敏，偶逢明月曜桃李”】？此生如同幻梦罢了，戏言请你不要生气；应当像亡是公一样，听子虚先生讲说【司马相如《子虚赋》中，子虚与亡是公谈楚国田猎，亡是公听后只是笑】。和孙同年为卞山龙洞祈祷放晴。吴兴连月下雨，锅和甑里都生出了鱼蛙【吴兴郡由归命侯宝鼎元年分吴郡九县设置】。前往询问卞山的龙：为什么不安居在自己的家中？攀登山路来到险峻高绝之处，俯视下方，令人惊见深谷空洞【谽音卢咸切，谺音火加切，意为深空的山谷】。神井涌起云气，阴暗的山崖垂挂着苔花；百道泉水交错汇流，奔向深谷，像群蛇奔走。不知道它们落到什么地方，只隐约像缫丝车转动。我来敲击石门，飞蝙蝠翻飞，像白色乌鸦【李白诗说仙蝙如白鸦；《太白诗序》说荆州玉泉寺附近山洞中有乳窟，洞内多玉泉，水流交错，其中有白蝙蝠，大如乌鸦；仙经说蝙蝠又名仙鼠，千年后身体洁白如雪，栖息时倒悬】。寄语洞中的龙：睡觉的滋味难道不好吗【《庄子》说骊龙下颔有明珠，得到它的人必定趁它睡着】？希望雨师稍稍停下车驾，雷师也停止击鼓。让积水回到山谷，让稻苗从泥沙中露出；农夫免受蔬菜不足的困苦，龙也能饱食猪和虾蟹【白居易《黑潭龙》乐府说，假托神龙吃尽猪，直到重泉之下；龙知道不会有】。看你拥着黄色的被子高卧，放下早衙【世传宋太祖对一县令说，千万不要在黄被里面放衙；文潞公任榆次县令时曾在县楼鼓上题诗，说如今幸好有黄被，伸出头来放早衙，借用本朝故事】。次孙秘丞赠诗的韵。感慨清正的内心仿佛改变了《变风》；年老以后诗句反而使耳朵格外聪敏【次公：殷师有耳聪的毛病，能听见蚂蚁活动，仿佛牛在争斗】。迂拙疏懒，自己都笑成了什么事；冷淡寂寞，谁又能费这样的功夫【次公：白乐天《醉中欲罢联句》说：“笙歌鼎沸，勿作冷淡生活”】。不怕飞蚊像豹一样凶猛，岂肯随着白马渡过垂虹。彼此吟咏相对，忘了三伏天，打算泛舟冰冷的溪水，进入雪宫【湖州蚊子很多，豹脚蚊尤其毒；垂虹是吴江亭的名称。无逸《吴郡图经》说：庆历八年，县尉王廷坚建桥，设亭名为垂虹。次公：世人称湖州为水精宫，是说它四面都是水。又齐宣王曾在雪宫接见孟子】。次周开祖长官寄赠诗的韵【倬：开祖名邠，元丰二年任湖州知州时所作】。

译俯仰之间，已经历数州；年老还奔波在岔路上，难道是优伶吗？起初听说父老推崇谢令【厚：邓攸离郡时不受一文钱，百姓数千人挽住他的船，使船不能前进；他只得暂时停船，到了夜里才出发。吴人歌唱说：“咚咚地打着五更鼓，鸡鸣天快亮了。邓侯挽也挽不来，谢令推也推不走。”】不久又看见儿童迎接细侯【縯：后汉郭伋字细侯，任并州牧，第一次巡视辖境到西河美稷时，有几百名儿童各骑竹马，在路旁拜迎】。政务拙劣，年年祈求水旱适中【子仁：唐代阳城说，安抚百姓使心力劳苦，催缴赋税则政术笨拙】；百姓劳苦，到处躲避早朝时的歌谣。黄河吞没巨野，哪里容得下堵塞【倬：《沟洫志》说，孝武帝元光年间，黄河在瓠子决口，向东南流入钜野，通向淮水、泗水；皇帝命汲黯、郑当时发动民夫堵塞，刚堵上又决坏】？盗贼进入防山，搜捕也不容易。做官的道路本来就应当使人惭愧于孔子、孟子；扶救倾危，却不能责怪子路、冉有。渐渐谋划置办田舍，仍然留恋俸禄；还没有脱离风涛，只能暂且依傍沙洲。茫然可怜，真像丧家之狗【厚：《史记·孔子世家》说，孔子到郑国，和弟子失散，独自站在城东门；有人对贡说，东门有个人，疲惫不堪，像丧家之狗。子仁：韩愈《送殷侑序》说，今人出门走几百里，便有茫然可怜的离别神色】；时时相撞的，不过是空船【厚：《庄子》有空船来撞船的故事】。来到震泽，一切都像梦一样，只有苕溪还可以倚楼眺望。野酿的酒酸而浓烈，像蜜水；乐工零落，像风中的鸥鸟。远远追想颜真卿、柳浑以及诸位谢氏【厚：晋代谢安、谢万，宋代谢庄，梁代柳浑、颜真卿，都曾任吴兴太守】；近来怀念张子野、陈令举和老刘孝叔。风停后，轩窗外飞来豹脚蚊【倬：湖州蚊子很多，豹脚蚊尤其毒】；雨后栏杆上爬满蜗牛。旧日游览之处到处长满青苔，同年中只有你还保持黑发。回想从前我们共同寻访湖山胜景，相逢饮酒，两人都忘却忧愁。醉眼看梅花和白雪，清香飘过；夜里划着风中的船，惊得汗流满面。共同写成百首诗，结集为山上之作；三个人都作了月中之游【次公：李白诗说“举杯邀明月，对影成三人”】。你在海南还没有展翅如垂天的大鹏【縯：《庄子》说大鹏的背不知有几千里大，奋力飞起，翅膀像垂天的云】；我仍像处在山涧底部，只能依傍径寸的小树荫【次公：左思诗说“郁郁涧底松，离离山上苗”，以径寸的茎干遮蔽百尺大树的枝条】。既已许诺等秋风来归，便不免预先忧虑。诗笔老去，难以酬答；这一生的岁月飘忽而过【次公：《文心雕龙》说“岁月飘忽，性灵不居”】。晚年的功名也不过是荒谬悠远的空谈【次公：《庄子》有“谬悠之说”】。犀首正因为无事可做才饮酒【厚：《史记》说陈轸见犀首，问：“先生为什么喜欢饮酒？”犀首说：“因为没有事情。”陈轸说：“我请使先生厌恶事务，可以吗？”】。冯驩想来也正因为有鱼可吃才留下【縯：《史记·孟尝君列传》说，冯驩弹剑唱道：“长剑啊，回去吧，食物没有鱼。”孟尝君把他迁到幸舍，食物中便有鱼了】。从今以后便饮用青州曲，薄酒也知道你会笑称它为督邮【次公：《世说》说，桓温有个主簿善于辨别酒，好酒称为青州从事，坏酒称为平原督邮；青州有齐郡，平原有鬲县，“从事”是说酒力到达脐下，“督邮”是说酒力停在膈上】。次孙侔赠诗的韵。平生有十年没有到朝廷，想陪着诗人吟咏落花【縯：《离骚》说：“早晨饮木兰花上坠落的露水，晚上吃秋菊的落英”】。只要能低头拜见东野【厚：韩愈诗说：“低头拜东野，愿得终始如驱蛩；东野不回头，有如寸莛撞巨钟”】，即使半路上守候陶渊明，也不推辞【按：《陶潜传》说，王弘常派人等候陶潜，暗中知道他将去庐山，便派旧友庞通之等带着酒，在半路上迎候；陶潜遇到酒，先在野亭引杯饮酒，高兴得忘了前行】。把船停在苕霅，故人在哪里？在江淮筑屋的打算已经完成；相隔千里而论交，一句话也已足够【次公：所谓千里论交，就是嵇康、吕安每次相思，便驾车千里相访】。和你相遇，也不必倾盖而谈【縯：孔子和程子相遇，曾倾斜车盖相谈；厚：《邹阳书》说，谚语有“白头如新，倾盖如故”，为什么呢？在于相知与不相知】。再次寄诗。凛然高尚的节操照耀当世之人，我不相信小小的防官能够玷污你。蒋济说你有才而想征召你，阮籍【縯：《阮籍传》说，太尉蒋济听说阮籍有奇才，便征召他。阮籍到都亭上奏记请求免除；起初蒋济怕他不来，收到奏记后很高兴，派士卒迎接他，但阮籍已经离去。蒋济大怒，乡邻共同劝解，阮籍才去任职，后来称病归去】、薛宣却只想把朱云当作属吏【厚：薛宣任丞相时，朱云来拜见，他按照宾主礼节接待，随后从容对朱云说：“你在田野中没有事情，不如留在我的东阁，也可以见识四方奇士。”朱云说：“小生难道是来做你的属吏的吗？”薛宣便不敢再说】。好诗脱口而出，谁能加以删择？世俗之人疑忌贤者，未必肯让人听见。请给我千篇诗来看；俊逸之才，不会轻易被比作鲍参军【援：鲍照字明远，文辞丰富俊逸，曾任临海王刘子顼前军参军。杜甫《春日忆李白》说：“清新庾开府，俊逸鲍参军。”倬：鲍明远的诗，钟嵘说像野鹘翻云、良马驰过堤岸，俊逸奔放】。次乐著作《野步》诗的韵。年老以后几乎不能辨认东西，秋后霜林还勉强保持红色【次公：白居易诗说“醉貌如霜叶虽红，不是春”】。眼花看见花，确实是病；耳朵虚听见蚂蚁，肯定不是聪敏【縯：《晋书·殷仲堪传》说，他父亲曾患耳聪，听见床下蚂蚁活动，便说是牛在争斗】。酒醒后不觉春天已经过了一半，睡起时常惊讶太阳已经过了正午。拄着杖偶然遇到种黍待客的人，披衣闲咏沂水舞雩台的春风。仰看落花收集松花粉，俯看新芽，摘取祭祀用的草丛。楚地的雨使云梦泽更加昏暗，吴地的潮水却到不了武昌宫【黄州对岸的武昌县有孙权旧宫】。兴废无常的古郡，留下无数诗篇；寂寞的间窗，容易粗略通达。解下官印归来，成为两个老人；日后风流，还要和你共同享有【縯：老杜《与赞上人》诗说：“与子成二老，来往亦风流”】。次子由赠诗的韵。

译平生像柔弱的羽毛寄托在猛烈的风中【次公：《文选》说“冲风起兮横波”；子仁：《传》说，猛烈的风还没有刮起时，不能举起柔弱的羽毛】。这次回去飞翔，知道自己应当归向哪里。美好的话语像珍珠一样一颗颗串联起来，妄念却像层层薄膜一样退去。山中僧人有自己的趣味，哪里知道你【縯：杜牧诗说“山僧却未知名姓，始觉空门气味长”】；泷吏一言不发，只是笑我【厚：韩愈南迁经过乐昌泷，作《泷吏》诗，问泷头小吏潮州还有几里、什么时候到、当地风俗如何；泷吏垂手笑说，官人问得真糊涂，就像京城官员怎么会知道东吴，哪里知道潮州有什么？我只是被罪责流放到这里，幸好没有犯下别的罪，哪里能知道潮州的情况】。还拥有读书这种清净的功业，不能让春睡胜过千钟美酒。和何长官《六言》五首，并次其韵。治理一县，你真像朱伯厚【縯：后汉朱震字伯厚，任州从事时上奏济阴太守单匡贪赃，并牵连单匡的兄长、中常侍车骑将军单超；桓帝逮捕单匡下廷尉，并以此责备单超。单超到狱中向三府谢罪，谚语说：“车像鸡窝，马像狗，疾恶如风。”朱伯厚】。我离开官职，哪里比得上邴曼容【厚：《两龚传》说，琅邪邴汉的侄子邴曼容修养志行，做官不肯超过六百石俸禄，便自己弹劾请求离去】？一片心愿寄托于仁政；六言诗却难以续成《变风》。“五噫”已经写出，东洛之行再三吟诵；愿意比作南容，只是学习道术还没有做到。潘盎【南海方言把狂人叫作“盎”。潘盎是近世得道之人。尧卿：大宋朝元祐年间，广南侬智高率众围攻邕州，又准备袭击广南，请求郡城直到梧州。有个潘盎，抛弃妻子，穿儒服，常拿一把大扇子，独自行走、自言自语。南越人称愚人为盎。侬贼听说他的奇异，召来问：“我的形貌怎么样？”潘盎说：“你只是一个贼，别的没有什么像的。”又问：“梧州几天可以攻下？”他说：“一百年也不能攻下。”又问：“我想占据北城，拥有南越，怎么样？”他说：“你将被砍头，哪里还能拥有南越？”侬智高大怒，把他杀死】。草书还像杨凝式【杨凝式】。石渠之职何必回头顾念【次公：汉代有石渠署，掌管校订秘书；先生起初任直史馆，后来出任杭州通判，又由杭州知州转任密州，再由密州转任徐州，又由徐州转任湖州，因诗获罪，降为黄州团练副使】？水泽幸好足以容纳彼此；长江很大，正好可以庇护我；探取支领八月的凉风【次公：“探支”是官府财物、官钱的名称，这里只是戏言】。清风刚刚发出声响，地上的声籁【縯：《庄子》说，地籁就是众多孔窍发出的声音】；明月自然映照出天空的容貌。贫家拿什么来娱乐客人？只知道把月光当作食物来抹，把清风当作食物来批【次公：烹调食物有“批”“抹”之法，“抹月批风”也是戏言】。青山本来就是绝世而无人相伴，谁来替它修饰容貌【次公：诗说“岂无膏沐，谁适为容”】？这话说给市朝中的公子听，又和东风吹过马耳有什么不同【厚：李白诗说，世人听到这种话，都掉头不理，好像东风吹过马耳】？次子由病酒、肺疾发作。记得你少年时，肺喘得连坐卧都疲惫；呼呼喘息有时整日不停，势头像风雨经过。虚阳之气造成浮肿胀满，客寒侵入仍向下坠落【次公：“下堕”一词，《素问》有“令人下坠”，下坠就是下堕，说的是气向下沉】。妻子儿女怕你失望，鱼肉等美味都不上席【次公：韩愈说“妻儿恐我生怅望，盘中不饤栗与梨”】。整年禁止你晚餐，半夜却发作清冷的饥饿；胃气强盛而膈部苦于胀满，肺气收敛，腹部便立即胀裂。三彭任意啃食【縯：仙人曾对僧人契虚说：“能讨伐三彭的仇敌吗？”】。邦衡《唐秦先生法》的三尸法说：“上尸彭居住在人头中，中尸彭质居住在人腹中，下尸彭矫居住在人足中；它们形状像小孩，有须有毛，人死后便成为鬼。”二竖肯定不肯逃散【厚：《左传》说，晋景公病重，向秦国求医。秦国派医缓前往，医缓还未到，景公梦见疾病变成两个小孩，其中一个说：“那是良医，恐怕会伤害我们，快逃。”另一个说：“我们在膏之上、肓之下，他能把我们怎么样？”】。方寸丹田可以治养生命【次公：道家说“尺宅寸田”，寸田就是丹田】。谁来劝你耕种黄稬之田【万田：上等肥沃的田叫黄稬】？从怀中取出真正的药，不必等待君、臣、佐、使的配伍【縯：《本草》说药有君、臣、佐、使，开方应当用一君、二臣、三佐、五使】。起初像积聚的雪花，渐渐变得像樱桃那么大【厚：《老子节解》说，唾液充盈成为醴泉，聚集成为玉浆，流动成为华池，散开成为津液，下降成为甘露；漱口后咽下，既能滋润身体，又能流通百脉，化养精神，使肢节、毛发坚固而长春。次公：这里说的是咽唾液、漱津液的方法，旧注引用的内容虽不直接对应诗句字面，但意思正是如此】。隔着墙听见三次吞咽声，隐隐约约像转动磨盘。从此失去了旧病，阳气一唱，阴气便随之相和。神仙之术多次试验有效，但途中有时也会坎坷。平生才器没有用尽【次公：何讽《渴赋》说“饮不尽器”】；痛饮明知已经无可奈何。旧人眼看着都已去世，老伴只剩几个；残年只有一斗粟，等你一起舂米簸米【援：汉文帝时，淮南王刘长谋反，被废后死去，百姓歌唱说：“一尺布尚且可以缝，一斗粟尚且可以舂，兄弟二人却不能相容。”】。为什么不珍惜自己，醉酒使病情又遭到一次挫折？让真源结成梨和枣【縯：许远游给王逸少的信说，交梨、火枣是飞升的药物】；世间滋味不过像糠和碎草【次公：“莝”音千卧切，注说是斩碎的草。《史记》说范雎受辱于须贾，坐在堂下，面前放着莝和豆，叫两个受黥刑的人夹着让马来吃】。耕耘应当等待收获，愿你勤勉。自己督促自己，一同吟诵《远游赋》【次公：屈原有《远游赋》，大意说：“悲叹世俗的逼迫狭隘，愿意跟随你远游。”】；仙人的话里不必用“些”字【縯：“些”见于楚辞，也见于宋玉赋，都是作为文辞语助】。杭州旧友的书信送到齐安。昨夜风清月明，梦见来到西湖上。早晨听到好消息【次公：李贺诗说“沙路归来闻好语”】，敲门便得到吴地的馈赠：轻圆洁白的食物，晒干的荔枝，脆嫩的东西，浓烈的红螺酱；又拿西庵茶劝我洗去江上的瘴气。故人的情义深重，说一定要向西来见我。一年派两个仆夫，千里来问我是否平安【縯：《风俗通》说，恙是咬人的虫；古人多在野外住宿，常被恙虫叮咬，所以早晨相见必互相慰问“没有忧病吧”】。彼此约定结成诗社【故人相约凑钱雇仆夫，每年两次到黄州】；不怕这些诗成为罪证【我先前因诗获罪于官府，官府发文到杭州，索取境内留下的诗，杭州共数百首，称为“诗帐”】。还要带着梦魂离去，一夜之间到达江涨【江涨是杭州的一座桥名。《养源图经》说，钱塘县江涨桥距县城八里】。和王巩六首，并次其韵【次公：王定国被贬到宾州，有诗寄给先生，先生作诗唱和】。

译你谈到阳朔山【次公：先生第四首诗说“宾州在何处”，又说“为子上栖霞”，由此可知定国被贬在宾州。此处说阳朔山，是因为桂州有阳朔县，地志又把它列在临桂县。郦道元《湘水注》说，到阳朔便可把酒杯当作船，到了洞庭湖，仿佛日月都在其中出入。按《九域志》：宾州向西到本州边界九十三里，从边界到象州二百里；象州向东到本州边界九十里，从边界到桂州三百五十五里。从宾州到象州，再从象州到桂州，共七百三十八里。这样看来，阳朔山大概是广西的名山，绵延得很长】；却不值一文钱【次公：灌夫对灌贤说，平生毁谤程不识，认为他不值一钱】。岩中藏着两头虺蛇，瘴气使鸟翼从千仞高处坠落。这里很适合被比作放逐驩兜之地【次公：《尚书》说把驩兜放逐到崇山，注说崇山在南方边远地区；疏说《禹贡》没有崇山，不知道具体所在，大概在衡山岭以南】；却很惊讶虞舜还曾登临【縯：舜南巡狩，死在苍梧之野，葬于九疑；九疑在今道州宁远县。子仁：《尚书》说“舜陟方乃死”】。我暂时来到这里已经觉得可怕，照镜子还担心面容变黑；何况你要在这里囚居三年，苦雾还会改变饮食。〔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四篇〕 吉祥之人终究不会死，仰仗天地的恩德。我来到黄冈下面，斜倚枕头，看碧绿的江水流去。江南的武昌山【次公：武昌县在黄州对岸，属鄂州】向我看来近在咫尺。春天的蔬菜生长在松软的黄土中，冻笋从苍色山崖中裂出。你这次行程本来会连累我，却反而使我得到安稳的居所。遥想你所在之处靠近丹穴，我将为你凿取勾漏石【厚：《晋书·葛洪传》说，葛洪年老时想炼丹，听说交趾出产丹砂，便请求任勾漏令，说不是为了荣华，只是因为那里有丹砂。次公：这里都在说桂州出产丹砂，只是借岣嵝山来比拟桂州稍作说法。按先生给王定国的信说，宾州离桂州不很远，朱砂比较容易得到，不可不留意】。将来分给你丹药，名字便挂在仙人的名册上【你曾答应送我桂州丹砂】。少年时佩带刀剑【程淮阴年轻时被人侮辱韩信说：“虽然长大成人，喜欢佩刀带剑，其实是胆怯罢了。”】，只知道从军的快乐【次公：王粲有《从军诗》五首，其中一首说：“从军有苦乐，但问所从谁。”】。年老以后拿起犁锄，把佩剑交给熔炉销毁【次公：“解佩”就是龚遂让百姓卖剑买牛、卖刀买小牛，说“为什么佩刀而不佩牛犊”】。虽然没有献策立功，也蒙赐“力田”爵位【厚：《左传》有齐侯进献戎狄俘获之事；汉代又设孝悌、力田的科目】。春天凿冰，捣纸造纸；秋天割芦苇，编织苇席；冬天砍栎树林烧炭；夏天在竹坞收取竹笋外壳。四季低头都有东西可取【次公：《史记》说孔氏由此富至巨万，但家中父兄子孙约定，低头便有可拾之物，仰头便有可取之物】；吃饱一顿，是上天对人的酬报。你生长在富贵绮罗之家【次公：借《广绝交论》所谓“绮纨公子”】。想学这些事，却不是你的脚力所能胜任【倬：事情有不是平素所习而勉强去做的，俗语说“不是脚”，这里大概是方言】。你身边有一双玉手【次公：玉手指宫女之手；诗说“掺掺女手”，其中“掺”与此同音】。谁来捆束柴薪？不要让她听见这些话，以免翠眉皱起，面色变坏【次公：“頩”音普经切。《楚辞·远游》章句说“玉色頩以艳颜兮，精神粹而始壮”；柳宗元《谪龙说》说泽州交亭有奇女子落地，光彩夺目，少年惊喜而亲近她，她便皱眉发怒】。她笑我住一间茅屋，妻子和婆母之间却纷争如六窍相争【縯：《庄子》说，房屋没有空隙，妇人与婆母便会争吵；心中没有天然的游息，六窍便互相争夺】。想结出千年长寿的果实，却先催促二月的花朵；所以故意使人穷困到骨髓，好让寿命无边无际。早已逃脱天网【厚：《老子》说天网恢恢，疏而不漏】，何必还服食太阳的精华【枝：道家有服食日精月华的养生方法】？宾州在哪里？〔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篇〕 替你在栖霞楼题写【楼名。子仁按：如今《东坡图》中有栖霞楼；本朝闾丘太守孝终公显曾任黄州太守，建栖霞楼，为郡中最美的胜景】。邻里之间自有特殊的情趣，何妨像倾盖相交一样结为新交【縯：邹阳说“白头如新，倾盖如故”】。身处异乡，你不要厌弃；见过几次面，自然就亲近了【次公：陶渊明《答庞参军》序说，谚语有“见过几次面便成亲近”，何况情谊超过这个程度】。默默坐着没有别的事情，回光返照，照亮此身。将来在赤色宫阶之下，看你如玉树挺立，垂着绅带【师：桓温表说“抗节玉立，誓不降辱”】。平生我也轻视其余的人【厚：祢衡说，大儿子是孔文举，小儿子是杨德祖，其余的人碌碌无足轻重】；到了晚年，又有谁会挂念这个老人？巧妙的言语屡次使我遭受薏苡之谤【縯：后汉马援在交趾常食薏苡仁，以此轻身减欲；军队回来时载了一车，死后有人诬陷说，先前载回来的都是明珠、纹犀】。暂且借隐语寄托心意【厚：《左传》宣公十二年，楚国攻打萧国，萧大夫还无杜向司马卯说话；申叔展问“有麦曲吗”，答“没有”；又问“有山鞠穷吗”，答“没有”；又问“河鱼腹疾怎么办”。注说麦曲、鞠穷可以御湿，是想让他知道不要逃入泥水中；但军中不敢直说，所以用曲语。现在所谓廋辞，就是隐语；鞠穷就是芎藭。子仁：廋字见《唐书·许绍传》，许绍的曾孙许钦明任梁相时被突厥俘获，突厥派人劝他投降；他到城下喊：“我缺食物，有好酱吗？有粱米吗？还请给一枝墨。”城中没有人理解他的隐语，于是他被杀】。你回来，可以责怪我像元亮一样有责子诗【次公：陶潜有《责子诗》】；你的妻子却稍微贤惠，胜过冯衍敬通的妻子【次公：冯衍字敬通，他的妻子非常凶悍；冯衍曾写信给妻兄与妻子断绝关系。刘孝标说自己和敬通有三点相同：都怀才不遇，一样刚直，且都有嫉妒而强悍的妻子，家道都很坎坷】。若问我贫穷，这是上天赋予的，并不是因为贬谪才囊中空空【次公：杜甫诗说“囊空恐羞涩，留得一钱看”】。

译你家有玉臂，佩饰着铜青色【次公：铜青是染制衣服的颜色。倬：杜甫诗说“香雾云鬟湿，清辉玉臂寒”；《本草》说铜青是铜器上的绿色，因此这里以铜青指臂上的装饰】。我这个下客什么时候才能与你眉目传情【次公：《楚辞·九歌·少司命》说“满堂兮美人，忽独与余兮目成”，注说是独自与我斜视，以眼神相交而亲近】？勤劳地用铅粉黄粉记取宫中的妆式【縯：韦应物诗说“高髻云鬟宫样妆”】。不要让弦管奏出蛮地的声音；熏衣时渐渐感叹衙门香料少了【共父：《香谱》记载唐代化度寺及雍文彻郎中的衙香制作方法】。拥着灯罩，远远怜惜你夜谈时声音清亮【尧卿：《伶玄传》说，字子干的人买了妾樊通德，她有才色，很会讲赵飞燕姐妹的故事。子干闲居时让她讲述，她总说不厌。子干对她说，那些人都已经化为灰烬了，当年耗尽精力追逐欲望，哪里知道最后会归于荒野草丛？樊通德卷起灯罩回头看着烛影，用手拥住灯罩，凄然落泪，不能承受这种悲哀，子干也如此】。记住北归时带着妻子经过我这里；南江风浪翻涌，雪山仿佛倾倒【你从南江赴任，却没有经过我这里】。次陈四在雪中赏梅诗的韵。腊月的酒因诗催促而酿熟，寒梅在雪中争相显出新意。杜陵不必叹息年老【子仁：杜甫在诗中自称杜陵野老】；韦曲已经先迎来春天【厚：杜甫诗说“韦曲花无赖，家家恼杀人；绿樽须尽日，白发好禁春”】。独自秀出，惊动凡人的眼睛【子仁：陈谢燮《早梅》诗说“迎春故早发，独自不疑寒；畏落众花后，无人别意看”；古乐府说“花艳惊郎目”】。落英遗在雪中，像隐逸高士卧于雪中【师：以梅花的品格孤高比作逸民；尧卿：这里似乎不是用典而确实用了典，指袁安雪中高卧；“遗逸之士”称为逸民】。高歌面对三场白雪【次公：三白指雪；西方人说“要宜麦见三白”，是说三次见雪】。迟暮之年也足以安慰此心【縯：潘岳字安仁，自称二十岁到五十岁之间，八次迁官，一次升阶，两次免职，一次除名，一次没有接受职任，升迁只有三次；虽说通塞有命，也有自己拙劣的缘故，于是作《闲居赋》，大意说“人生安乐，谁知道别的事呢”。次公：《楚辞》有“伤美人之迟暮”】。和子由题孔平仲草庵诗的韵。遇到人便想寻找使心安定的方法，到了哪里都先询问道士的庵舍。卢敖不必跟随若士【次公：《淮南子》说卢敖游北海，遇到若士；卢敖自以为能够观察天地四方之外，若士举臂纵身，便进入云中。卢敖叹息说：“我和先生相比，就像黄鹄与小虫，不是很可悲吗？”】；盖公本来就应当亲自去拜访曹参【縯：曹参听说胶西有位盖公，善于讲黄老之道，便派人带厚礼请来。见到盖公后，盖公说治道贵在清静，百姓自然安定，并由此详细说明。曹参于是让出正堂，给盖公居住】。羡慕你的美玉经历三次火炼，依然光泽不变【縯：《淮南子》说钟山之玉用炉炭烧炼三日三夜，颜色光泽不变，是得到天地精华的缘故】；笑我像枯桑被八批蚕困住【縯：日南一年养蚕八次；左思《吴都赋》说“国税再熟之稻，乡贡八蚕之丝”；厚：李贺《春园诗》说“长腰健妇贪攀折，将餽吴王八茧”，《蚕赋》笺说日南蚕一年八熟，茧柔软而薄】。还庆幸长江同是一种滋味，所以应当相隔千里也共同享受清纯甘美。次元素赠诗的韵。我过去曾赠元素一诗，说：“天涯同是伤流落。”元素认为这是今天的预兆，又为当时六位友人的存亡感到悲伤。六客大概就是张子野、刘孝叔、陈令举、李公择、元素和我。不担心春天结束、柳絮随风飘散【縯：刘禹锡诗说“春尽絮飞留不得，随风好去落谁家”】；只喜丹砂进入面颊，使它红润。流落天涯早已有预兆；抚摸金铜仙人，恐怕终究会和蘧蘧一样，未必一切都不是梦【次公：《庄子》说庄周梦见自己成为蝴蝶，栩栩然像蝴蝶；忽然醒来，蘧蘧然又是庄周】。到了明白的时候，才知道并没有落空【子仁：《传灯录》说越州慧海禅师，有律师问禅师家中多落空，禅师说纸墨文字本来是空设，若执着不舍，难道不是落空吗】。不要因为六客的存亡而悲伤，已经把地狱和天宫看作同样的净土【次公：《圆觉经》说地狱、天宫都同为净土】。次孔毅父集古人诗相赠五首的韵【尧卿：毅父名武仲】。羡慕你游戏般集取古人诗句，呼喝市民，像使唤小孩【次公：“市人”二字也有驱使市民作战的意思】。天边的鸿鹄不容易得到，便让它作对子，和家鸡相配【次公：庾翼书法很有成就，却心中不服王羲之；王羲之的儿子们只学习王氏书法，庾翼说：“孩子们厌恶家鸡，喜爱野鸭。”】。韩愈惊讶而笑，杜甫则哭泣。问你长期借用古人诗句，什么时候才归还？世间的好句，本来人人共有【子仁：欧阳修诵读文与可的诗说：“这不是文与可的诗，世间原本就有这句，只是文与可拾取了它。”】；明月自然照满千家庭院。紫驼峰这样的珍味，世人不能识别【縯：杜甫诗有“紫驼之峰出翠釜”；《汉书》说大月氏出产一封驼，颜师古说驼背上有一块隆起，俗称封牛】；掺杂鸡肉、猪肉，实在可惜。让你坐享五侯鲭【厚：《西京杂记》说五侯彼此不和，宾客也不往来；娄护在五侯之间传食，各得其欢心，便把他们的珍奇膳食合在一起，称为五侯鲭，世人把它看作珍味】，全是猩红和熊白【次公：《吕氏春秋》说肉中最美的是猩猩的嘴唇；张协《七命》说熊掌、鹤的脚、燕子的腿、猩猩的唇；“髦残”即象白，熊白也就是象白一类的珍味】。在路旁拾到半截断枪【援：《谈宾录》说唐代哥舒翰抵御吐蕃，贼军三路沿山连续冲下；哥舒翰拿半截折断的枪迎击，所向披靡】。何必开炉铸造矛戟？怎样使用武器，在于自己；一到手，便应使你丧魂失魄。

译天下有几个人学习杜甫？谁能得到他的皮，又谁能得到他的骨【厚：《传灯录》说达摩传法，让弟子各自说所得。道副说“你得到我的皮”，尼总持说“你得到我的肉”，道育说“你得到我的骨”，最后慧可依次站立，达摩说“你得到我的髓”，于是把佛法传给他。次公：《晋史》论书法说“胡昭得张芝之骨，索靖得其肉，韦诞得其筋”，这里只是得到“皮骨”二字的形势；旧注虽引用皮骨二字，却是“得吾”二字，并不是此处的意思】。笔势纵横如太华山横在面前，跛脚母羊想爬上去，也会惊于山势崔嵬险峻【縯：《韩非子》说太山高百仞，跛脚母羊在上面放牧，因为山势倾斜】。名篇俊语纷纷交错，没有人能够巧妙地防止它们流露当时的情感。前世的杜子美，只有你可以相比；随手拈来，篇篇都是天然成就【次公：禅家说“信手拈来”；韩愈《上于頔书》说“浑然天成，没有边际”】。诗人雕琢闲散的草木【次公：“雕刻”二字，《庄子》有覆盖承载天地、雕刻万物形体之说】，搜掘自己的肝肾，仿佛连神灵都要哭泣【次公：韩愈诗说不应雕琢而使肝肾忧愁；尧卿：仓颉造字，神鬼夜哭；李白作《乌栖曲》，贺知章见后说，这首诗可以使鬼神哭泣】。不如默默诵读千万首诗，左边抽取，右边选取，谈笑之间便已经足够【次公：诗有“左旋右抽”之语】。夜里吟诵石鼎诗，声音悲切如秋天；可怜那些喜好作诗的刘师服、侯喜【縯：韩愈《石鼎联句诗序》说，刘师服、侯喜与道士轩辕弥明同宿，侯喜夜里和师服谈诗，把轩辕弥明当作不存在。弥明忽然提衣扬眉，指着炉中的鼎说：“你们说能作诗，能和我为这个鼎赋诗吗？”刘师服立刻提笔题下第一句，便和侯喜一同哑然大笑；道士拱手耸肩，高声吟诵，起初毫不在意，诗句正好讥讽侯喜二人；每当他们推敲想说出口，声音越发悲切，最终也不能写得奇妙】。什么时候痛饮一场，什么都不再过问？我想睡了，你回去休息吧。油脂因为明亮而自我焚烧，兰草因为香气而自我熏毁【次公：《汉书·两龚传》说龚胜死时，有老父来吊哭得很悲伤，后来叹道：“香草因香而自焚，油膏因明亮而自消；龚生早夭，不是我这一类人。”】；象牙和翠鸟羽毛反而残害自身【縯：《左传》说大象有牙，便因此焚身，因为它成为贿赂之物；次公：翠羽指翡翠鸟的羽毛，《洛神赋》有拾取翠羽】。自古多言往往使人困穷【厚：《老子》说“多言数穷，不如守中”】；谈笑之间有时也能解除纠纷【援：太史公说，谈笑之间可以解除纷争】。痴人只会数羊羔，不知道哪一只才是左慈【縯：曹操想杀左慈，在阳城山头遇到他；左慈便进入羊群。曹操知道无法得到他，命人在羊群中喊：“不再杀你，刚才只是试验你的法术。”忽然有一只老公羊屈下前膝站起来说：“怎么这么急呢？”曹操便赶去，几百只羊都变成公羊，屈膝站立说同样的话，于是再也不知道哪一只该捉】。千章万句终究不是我眼下急需的；我急忙来捉你，只怕已经迟了。次子由种杉竹诗的韵【子仁按：子由《东轩记》说，在官署东面开辟一间轩，种两棵杉树、一百竿竹子，作为宴饮休息的地方】。官吏离去，庭院空荡，麻雀在屋檐上喧噪；闭门独宿，长夜寂寥【子仁：“厌厌”有夜饮之意】。仿佛听说梨树、枣树同时栽种，应当和杉树、竹子按日期一同增添。糟曲之中自有神奇，熏染了也不能使我醉【縯：怀宝到杨羔舅舅家，舅舅赐他一杯熏肌酒，说这种酒用柏叶草酿造，也叫千岁蘽】。雪霜夸耀自己的健劲，巧妙地彼此沾染。先生坐等清凉树荫满庭，却白白使人人叹息你滞留太久。次王巩南迁初归二首的韵【尧卿：王巩字定国，是文正公王旦的孙子、懿敏公王素的儿子。元丰年间因苏轼之事获罪，被贬为宾州监局三年，后来归来】。问你被贬到南方宾州，野葛吃了几尺【縯：曹操睡觉时枕刀练习抗毒，吃野葛直到一尺】？遇见人时瘴气发作，鬓发变黄；进入市场，眼睛也像胡人一样碧绿【尧卿：岭南人受瘴疠影响，鬓发都变黄，眼睛也变成胡人般的碧色，这是当地风土造成的】。三年很难熬过，只能坐在那里斜视倚天的山壁【师：倚天壁指村落中的山岭】。归来后容貌依旧，妙语仍能击破箭镞。哪里能废弃诗酒？也不妨碍参禅入寂【师：维摩诘说，以善巧方便，在毗耶离专心禅寂，收摄各种散乱心意】。愿你仍任尚书郎，还赐给你尚方鞋。江家的旧池台，修长的竹子已经围成一尺【次公：刘禹锡诗有“青松郁成……，修竹盈尺围”】。归来以后万事都已不同，只看见秦淮河水碧绿【縯：刘禹锡《江总宅》诗说“南朝词臣北朝客，归来唯见秦淮碧”；秦淮河在江宁府】。平生痛饮之处，只留下墨迹，乌鸦栖在墙上；西来的旧日父辈宾客，金印与鸣镝相杂。三槐树年老反而更加茂盛【厚：王定国家族的故事说，他的祖先王祐亲手在庭院种下三棵槐树，说自己的子孙一定有人做到三公；后来他的儿子王旦果然做了真宗的宰相】。花飞絮落，春日寂静；中途的祸福还不能预料。家庙中收藏着赤舄【援：《诗经》说“赤舄几几”，指周公；定国是宰相世家之后】。孔毅父用诗劝戒饮酒，问我买田之事，又请求我赠写墨竹，于是依照他的韵作诗。酒中究竟有什么好处？孟嘉虽然贤明，却没有听说他懂得酒道【縯：《晋书》说桓温问孟嘉：“酒有什么好处，为什么你这样嗜好？”孟嘉说：“只是您还没有领会酒中的趣味罢了。”】。醉时万般忧虑一扫而空，醒后纷纷扰扰，又像旧日荒草一样重生【次公：韩愈诗说“数杯浇肠虽暂醉，皎皎万虑醒还新”】。十年擦拭洗炼，才看见真与妄；却像石女没有儿子、焦谷不能发芽【厚：《维摩诘经》说“像焦谷的芽，像石女的儿子”】。这副身体和贮酒的瓶子有什么不同？装满了便送给别人，自己却空空倒置。武昌的痛饮难道是我的本意？只是性情不能违逆他人，反被客人扰恼【师：嵇康《幽愤诗》说“性不违物，频致怨憎”】。你家有十亩长松树荫，借我一间庵舍，姑且洗涤心灵。我心中的方寸田地还耕种不尽【师：五代马瀛王诗说“但存方寸地，留与子孙耕”；厚：《黄庭经》说“寸田尺宅可以治生”】，哪里用得着百顷田地、耗费千金？枕着书熟睡，别人呼喊也叫不醒。喜爱学习，也怜惜你善于写各种拟古诗【次公：《文选》中有《杂拟诗》，如陆士衡《拟古诗》、何阳源《效古诗》】。姑且用墨竹换取新诗，润色诗文哪里还要等东里先生【东里指韩愈】？生日时，王郎作诗来庆贺，我依照他的韵作诗，并寄赠茶二十一片【任：元丰五年，在黄州所作】。

译《折扬》这样的新曲，万人争相趋附【演：庄子说，宏大的声音不入鄙俗人的耳朵，唱《折扬》《皇华》，他们就会张口大笑】；唯独同先生唱《于蒍于》【厚：唐代文元秀任鲁山县令。明皇在东郊，命方圆三百里的州县长官各自带着乐队集合。河内太守用车载着身穿锦绣的优伶，文元秀却和几十名乐工连袂唱《于蒍于》。《于蒍于》是文元秀创作的曲子。皇帝说：“这才真是贤人的言论啊！”】。只是说把东西藏在匣中终究会自行出售，哪里知道器皿脱离模具本来就没有花纹【次公：武后时有人的话说：“笆推侍御史，盌脱校书郎。”秦唐苏颋起草诏书时，属吏说：“请您慢一些，否则手腕就要脱臼了。”】。近来跟随冰叟来此做官游历【援：卫玠的岳父乐广有盛名，议论者说，岳父像清水，女婿如润玉。次公：王郎即王子立，是子由的女婿，所以这样说】；肯陪伴清瘦的仙人，也号称儒者【厚：司马相如《大人赋》序说，列仙中的儒者居住在山泽之间，形貌十分清瘦；这里是指北帝王仙，于是作《大人赋》】。棠棣兄弟并列为天下贤士【演：棠棣用来比喻兄弟，《诗经·棠棣》写宴饮兄弟。厚：《史记》载新垣衍拜谢鲁仲连说：“起初把先生当作庸人，直到今天才知道先生是天下的贤士。”】；芙蓉城也曾到过水边城郭【次公：世间传说王子立的哥哥子高曾和仙人周瑶英游览芙蓉城，见先生本诗】。不嫌雾谷会埋没松柏，终究恐怕彩虹般的栋梁还要承受栋木和椽子【厚：桴是弯曲的栋木。班固《西都赋》说，凭借奇异的木材，架起应龙般的虹梁，排列椽檩如鸟翼，承托栋木椽子而高高飞扬。】次公：班彪《王命论》也说：“短小的楶棁之材，不能承受栋梁的柱子。”高谈阔论无穷无尽，如锯木屑纷纷落下【援：晋代胡母辅之传，字彦国。王登曾写信给人说：“彦国说出精妙的话，像锯木屑一样纷纷落下，连续不断。”】；小诗很有意味，像连珠【次公：连珠是一种文章体裁。晋代傅玄《叙连珠》说：“所谓连珠，兴起于汉章帝时，班固、贾逵、傅毅三人奉诏创作，蔡邕、张华等人又加以扩充。这种文体辞藻华丽而语言简约，不直接说明事情，必定借助比喻来表达主旨，使贤者稍加体悟，合于古诗感叹寄兴的意义；希望文辞历历相连，如贯串的珠子，容易看懂而令人喜悦，所以称为连珠。”】。感念您在远方庆祝我的生日并遥祝长寿，也祝我余年虽老而不衰；还没有来得及用青玉案报答您【演：张衡《四愁诗》：“美人赠我锦绣缎，何以报之青玉案。”】。建溪新制的茶饼，切下来的茶膏如云。十一月三日，我和几先从竹西来访，庆老不在，便独自同君卿、供奉、蟾如在东阁谈道，过了很久才离开。此篇是后来在惠州追记的。长长的回廊里黄叶纷纷奔走，席帘垂到地上，香烟也熄灭了。主人等待来人，始终没有来。炉火的红色烧尽了，灰烬像雪一样。我三十九岁时，在润州的路上度过除夕，写下这首诗。又过了二十年，在惠州把它抄录下来，交给过儿。寺中官职低微，不必上朝参见。红日照进半扇窗，春睡正酣。请转告邻家的鸡，不要惊醒我，再容我把残梦做到江南。钓鱼的小船归来时，菖蒲叶上落着雨；缫丝车响的地方，楝花在风中飘动。长江从前游历过的地方，如今全都在梦中。往年住在瓜步时，梦中得到一首小诗，抄录出来给民师看。吴地边塞的芦苇徒然空在，碧海旁隋宫的杨柳也只剩如此；金堤上的春风自恨流水无情，把水吹得终日向东流去，竟又折向西方。《东坡诗集注》卷十八。

译钦定《四库全书》。《东坡诗集注》卷十九。宋代王十朋撰写。仙人和释家。回先生经过湖州东林沈氏家饮酒，醉后用石榴皮在他家东老庵的墙上题写道：“西边的邻居已经富有，却忧虑财物不足；东老虽然贫穷，却以拥有多余的快乐为乐。酿白酒是因为喜爱好客，散尽黄金是为了收集书籍。”西蜀的和仲听说后，依照原韵作了三首诗。东老，是沈家的老人自称，湖州人因此以此称呼他。他的儿子偕也能作诗，很有可观之处【无已按：王防《回仙碑》说：“熙宁元年八月十九日，湖州归安县东林有一位隐士沈思，字持正，隐居在东林，因此以东老为号。他能酿十八仙白酒。一天有客人自称回道人，向东老长揖说：‘听说您的白酒刚刚酿熟，愿意求您让我痛饮一场吗？’沈公命他坐下，慢慢观察他的眼睛，只见碧色灿然，光彩逼人，同他说话没有什么不能通晓，于是知道他不是尘世中人。便拿出酒同他饮，从中午一直喝到傍晚，已经喝了几斗，脸上却丝毫没有酒色。回道人说：‘我很久没有游历浙江一带了，今天因为你有阴德，留下诗来赠给你。’于是撕下席上的石榴皮写字，题在庵壁上。”】世俗人哪里知道贫穷是一种疾病【厚：《史记·原宪传》载，子贡见原宪衣冠破旧，问：“先生难道是病了吗？”原宪说：“我是贫穷，不是有病。”】；神仙之道可以在学道之余求得【曾：唐代天师著有《神仙可学论》一卷】。只知道用白酒留住佳客，却不问黄公求取素书【演：张良跪下为老人取鞋，老人拿出一编书说：“读这部书，就能成为帝王之师。”十年后你会兴起，十三年后在济北谷城山下见我，黄石就是我。那部书是《太公兵法》。师从黄石公的《素书》有三卷，张丞相商英为它作注】。符离道士在清晨起身之时【尧卿：宿州符离县天庆观有一位宁道士，年轻时谈论老庄，极有可取之处。宁道士说，路上卖菜的人仪表雄伟，常来这里游息；一天在门上题写两首绝句便离去，书法是极其奇异的大篆体。有人说这是洞宾先生所写，郡人争相剜取字迹来治病，剜痕深达一寸多，墨迹却没有减损】；华岳先生尸解之后【厚：陈抟字图南，居住在华山云台观，预知死期。端拱二年七月二十九日死于莲花峰下张超谷室中，死后七日有五色云遮蔽洞口，过了一个月还不散。曾按道书说，人死后形体如生，脚皮不青，眼睛不恶，目光不散，头发全部脱落，都是尸解；白天离去叫上解，半夜离去叫下解，临近清晨或傍晚离去叫地下主】。忽然看见《黄庭经》中丹篆般的诗句【尧卿：吕洞宾诗说：“肘传丹篆千年术，口诵黄庭两卷经。鹤观天坛槐影里，悄无人迹户长扃。”】；还流传着写在青纸上的小幅朱字【演：华阳处士李奇自称，开元年间曾任郎官，来到陈抟斋中，用朱砂在青纸上写诗，让小童带给陈抟，陈抟和诗相答，二人成为朋友】。凄凉的雨露已经过去三年【厚：《祭义》说，雨露滋润万物，君子践履其间，必然产生仿佛将要见到先人的惕惧之心】；尘埃中仿佛还剩下几个字。至于为何用石榴皮题写，难道中书君竟然不能写中书吗【演：韩愈《毛颖传》说，毛颖被授为中书令，皇上曾称呼他为中书君。后来他进见时，皇上将要任用他，便替他拂拭，毛颖脱帽谢恩；皇上看见他的头发秃了，笔锋也不合皇上的心意，便笑说：“中书君老了，如今不能任我使用了。我称你为中书，难道你现在已经不能写中书了吗？”】张先生【并序】。先生不知道姓名，是黄州旧县人，本来姓卢，被张家收养。他假装疯癫，蓬头垢面，寒暑都不能侵害他，常常独自在市中行走，夜里有时也不知道住在哪里。来往的人想见他，大多不能把他请来。我试着派人召他，他欣然前来。到了以后，他站着不说话，同他说话也不回答，让他坐下也不肯，只是俯仰着仔细观看传舍堂中，过了很久才离去。他仔细观看传舍，里面究竟有什么呢？然而我因此有所思考，心中追寻他的意旨，大概还没有领会。他仔细观看空堂，始终不说话，所以应当知道我还没有完全顺应天性【次公：《庄子》说，醉汉从车上掉下来，虽然受伤却不会死亡，这是因为酒使他保全自己；既然如此，何况得以保全于天性呢】。肯来到传舍的人，都说自己能请来先生；您也很贤达，脱掉鞋子并不妨碍，睡在粪屋里，流水结冰时还争着观看在冰川中洗浴【尧卿：本朝靳信是得道的异人，常常污秽疯癫，白天脱鞋行走，夜里睡在粪屋里，常人无法测度。又杨文公《说苑》说，郭忠恕在严寒时凿冰洗浴】。士防哪里懂得桃椎的玄妙？妄自揣度称量，未必就是这样【厚：朱桃椎是益州人，披着皮衣拖着棉絮，没人能测知他的作为。高士廉任长史时，备礼请他，他下台阶同高士廉说话，却不回答，只瞪眼看着便走出去。士廉拜谢说：“祭酒是要让我以无为之道治理蜀地吗？”】《三朵花》【并序】。房州通判许安世写信送给我，说：“我们州有一位异人，常常戴着三朵花，没有人知道他的姓名，郡人便以三朵花称呼他。他能作诗，诗中全是神仙意味，又能亲自书写。真人如果有机会得到此诗，希望赠我一部，所以我为他作这首诗。” 学道没有成就，两鬓已经花白，不必徒然经历千劫去蒸炼砂石【次公：《楞严经》中佛说：“如果不断绝淫欲而修禅定，就像蒸煮砂石，想把它煮成饭，即使经历百千劫，也只能叫作热沙。”】。归来姑且看看一宿觉【演：《传灯录》载，永嘉禅师到曹溪，言语与六祖契合，赞叹说：“好啊好啊，少留一宿的时间。”因此称为一宿觉】。还没有闲暇远寻三朵花，两手想遮住瓶中的雀【次公：《楞严经》注释引《法句经》说，精神居于形体之内，就像雀藏在瓶中，瓶子破了雀便飞走。师藏《大智度论》偈说：“鸟来入瓶中，罗纱遮住瓶口；罗纱一破鸟飞去，神明也随业而走。”尧卿：佛经说，人身如瓶，神识如雀，五蕴穷尽，神识便自行离去；即使用手遮住也不可能，何况用罗纱遮住呢】。四时更替实在深怕井中的蛇【次公：宾头卢尊者为优陀王说法的经中说，人行走在旷野，被大象追赶，看见一口土井，便抓住树根进入井中躲藏；上面有黑白两只老鼠交替啃咬树根，四面有四条毒蛇要咬这个人。又说，大象比喻无常，土井比喻人的身体，树根比喻人的寿命，黑白老鼠比喻昼夜，啃咬树根比喻念念消灭，四条毒蛇比喻佛书所说的四大。】有人想逃避死亡，进入井中便遇到四条蛇伤脚而不能下去，爬上树又遇到两只老鼠咬断藤蔓而不能上升。四条蛇比喻四时，两只老鼠比喻日月，意思是四时日月不断催逼，人的大限无处可逃。所以佛教僧人有一首无常偈说：“井底四蛇催促命终，攀枝的两鼠咬伤藤蔓；这正是众生寿命将尽之处，怎么能在昼夜之中不惊惶忙乱？”画图想要认出先生的面容，试问房陵那位好事的人家。赠给梁道人。

译采药时常常经过壶公居处【演：《后汉书·费长房传》说，汝南有个人曾任市掾，市中有位老人卖药，把一只壶挂在店铺前。每天集市结束，老人就跳进壶中，市人没有谁看见，只有长房在楼上看见并感到奇异。于是长房前去拜见，献上酒肉。老人知道长房的心意，知道他是仙人，便对他说：“你明天再来。”长房第二天又去，老人于是和他一起进入壶中，只见里面有玉堂，庄严华丽，美酒佳肴充满其中。二人饮毕才出来】。笑看金铜人像，亲手摩挲【厚：《东汉·蓟子训传》说，当时有一位百岁老人，自称小时候曾在市中见过子训，容貌到现在也没有改变。后来有人又在长安东霸城看见他，和一位老翁一起抚摸铜人，相互说：“刚才还看见铸造这个铜人，已经将近五百年了。”】。老人家的祖父很早就认识您【演：《前汉书·郊祀志》说，武帝时李少君凭借祭灶和辟谷的方术来使人不老。他曾随武安侯饮酒，席间有一位九十多岁的老人，少君便说自己曾和他的祖父一起游猎，老人小时候曾随祖父出行，知道那些地方，满座都大为惊异】。造物主这个顽童能把您怎样【援：唐代杜审言病中，武平一来探视并问候，杜审言回答说：“实在被造化小儿折磨得厉害，还有什么可说的！”】。寒意尽时山中没有历日【援：太上隐者没有人知道他的来历。好事者跟随他，询问姓名，他不回答，只留下绝句：“偶然来到松树下，高枕石头睡。山中没有历日，寒意尽了也不知道年岁。”十朋《池阳集》载滕宗谅寄给隐者的诗序说，历山有位老人没有姓名，喜欢作歌篇，近来有人传来《山居书事》，诗句与上面四句相同】。斜雨落在江上，只有渔人的蓑衣【厚：唐代隐士张志和诗：“青箬笠，绿蓑衣，斜风细雨不须归。”】。神仙大多寿命短促，又有许多官府事务【演：韩愈《记梦诗》说：“才知道仙人未必贤圣，寿命短促却凭愚昧邀我尊敬。”又有诗说：“上界真人官府事务很多，哪里像散仙鞭打鸾凤，整天相互追随陪伴。”】。我还没有厌倦在人间醉后踏歌【次公：《续仙传》说，蓝采和常在市中唱道：“踏踏歌，蓝采和，世间能有多少？红颜一春树，流年一掷梭。古人纷纷离去不返，今人纷纷来而更多。早晨骑着鸾凤到碧落，傍晚看见桑田生出白浪。长久的日光明辉照在空中，金银宫阙高大巍峨。”】赠给李道士【并序】。驾部员外郎李宗君固，是景祐年间的良吏。他任汉州知州时，有位道士尹可元，精于修炼，擅长绘画，因遗失火灾而获罪，按理应当处死。李君宽缓处理他的案件，适逢赦免而得以免死。当时可元八十一岁，发誓说自己将死，一定要投生为李家的儿子来报答。可元死后二十多年，李君的儿子世昌的妻子梦见可元进入她的房间，后来生下一个儿子，名叫得柔，小名蜀孙。他从小就擅长绘画，长大后读《庄子》《老子》，喜爱其中道理，于是做了道士，赐号妙应。他侍奉母亲以孝顺谨慎闻名，画人肖像尤其精妙，成为当时第一流。世人只知道曹将军【厚：曹将军就是曹霸。杜甫有《丹青引赠曹将军》，张彦远《历代名画记》说，曹霸是曹魏髦的后代，曹髦以绘画著名于魏武帝时；曹霸在开元末年已经成名，常奉诏绘制御马和功臣画像，官至左武卫将军】；谁知道虎头并不是痴人【演：虎头是顾恺之，常被称作虎头将军，当时人称他为顾虎头。张彦远《历代名画记》说，顾恺之字长康，小字虎头，晋陵无锡人，绘画摹写没有不精绝的，著有《画论》一篇，义熙初年任散骑常侍】。腰间佩着大羽箭又有什么值得称道【次公：杜甫诗说：“良相头上进贤冠，猛将腰间大羽箭。”】；脸颊上的三根胡须自然有神采。平生喜欢戏弄诸位公子，开玩笑把幼舆画在岩石之间【次公：《世说新语》说，顾恺之在裴楷脸颊上添画三根胡须。别人问原因，他说裴楷俊秀爽朗而有见识，正表现在这三根胡须上。他又把谢鲲画在石岩中，别人问原因，他说谢鲲曾说一丘一壑，自以为胜过庾亮，这个人就应该安置在丘壑之间；幼舆是谢鲲的字】。所以让他世世代代做黄冠道士，穿布袜青鞋，游历云水之间【援：杜甫《刘少府山水障歌》：“青鞋布袜从此始。”】。千年的鼻祖守在关门，一念之间又成为李耳的后代【子仁：鼻祖指尹喜，李耳指老聃。按《史记·老子传》，老子姓李名耳，任周朝守藏室史；周朝衰微后离去，到了函谷关，关令尹喜强请他著书。如今李道士前世姓尹，后来成为李氏子弟，而且都做道士，所以贯通使用尹喜、老聃的故事；“鼻祖”按刘德注《汉书》说就是始祖】。香火旧日的缘分何时终结，绘画的余习直到今天还保存着。五十岁刚刚超过二【次公：孔融信中说：“五十之年，融又过二。”】；衰老的面容让您记住我如今就是这样。将来若要指认集贤院中的人，您应当知道那是香山老居士【白居易曾任翰林学士，奉诏在集贤院画像；厚：白居易诗说：“从前作少学士，画像进入集贤院；如今做老居士，画像寄往香山。”】送乔仝，并寄给贺君六首【并序】。过去听说靖长官和贺水部，都是唐末五代得道而不死的人。章圣皇帝东封时，有人在路旁投递名帖，名帖写道：“晋朝水部员外郎贺亢，再拜而去。”皇上不知道此事。后来查看名帖，看见后大为惊异，派人按形貌寻找，却没有找到。天圣初年，又派他的弟子喻澄到宫阙，进献价值数千万的佛像、道像。张公安道和喻澄交游，从他那里详细知道了这件事。又有一个叫乔仝的人，年轻时得了大风病，几乎死去。贺水部让他学习道术，今年已经八十岁，却更加壮健。人们再也没有见到贺水部，乔仝却多次见到他。元祐二年十二月，乔仝来到京师十多天，我想留住他却不行，他说：“贺水部在上元节约我到龟山。”又说：“我的老师曾游历密州，在常山路上认识您，心意仿佛很喜欢您。”于是作这首诗送他，又作五首绝句寄给贺水部。

译您二十岁时容貌美好而端正【厚：《诗经》有“洵美且都”】。刚得恶疾，眉毛胡须脱落，红颜变成白发，惊吓了妻子儿女；照镜子时自己也嫌弃自己，想要舍弃生命，便在穷山中结草庐，吃松脂【尧卿：《抱朴子》说，上党有个叫赵瞿的人患癞病多年，快要死了。有人说不如趁早把他卖掉丢弃，否则以后会传染给子孙。家人便准备粮食把他送走，安置在山洞中。赵瞿在洞中怨恨自己不幸，昼夜悲叹哭泣，过了一个月，有位仙人经过洞口怜悯他，详细询问情况。赵瞿知道他是异人，便叩头说明自己遭遇，向仙人求哀。仙人赐给他一袋药，教他服用方法。赵瞿服药一百多天，疮病痊愈，面色丰润喜悦，肌肤像玉一样光泽。仙人告诉他说：“这只是松脂罢了，这座山中很多这种东西，你炼制后服用，可以长生不死。”赵瞿于是回家，家人起初把他当作鬼，十分惊骇，随后他详细说明了经过。后来他不停服食松脂，身体轻健，牙齿不脱落，头发不变白，在人间活了二百多年，面色像少年一样，后来进入抱犊山离去，不知最终去了哪里，一定是地仙】。路上遇到逃离秦朝的博士卢敖【援：卢敖，秦始皇召他任博士，让他寻访神仙，他一去不返】。方形瞳孔照耀原野，眼神清澈而身体清瘦【次公：《拾遗记》说，老聃居住山中，有五位父老，方形瞳孔、玉石般的面容，手持青竹杖，一起谈论天地和五行的精华。旧注引用陶弘景说：“一只眼睛有时呈方形”，这是不对的。希声《紫阳真人周君内传》说，黄泰在陈留市中，周君常常见到他。周君的《内仙经》说，仙人的瞳孔正方形，黄泰便是方形眼睛】。拜了两拜还没有起身，烦劳您呼唤一声，才觉察到这个身体实在不是我的；精神炯然，如莲花出于污泥。随师父向东游历，渡过潍水、邞水【潍、邞是密州的两条河】。山头上看见我两轮红日般的眼睛，哪里知道仙人混迹在屠夫和卖酒人中？自此以来八十岁了，胸前垂着胡须【次公：胡就是胸前的毛，《诗经》所谓“胡考之宁”】。上山如飞，不许别人搀扶【倬：杜甫诗说：“上马不用扶，每扶必怒嗔。”】。向东归去已有约定，不敢违背；新年应当去拜访那位老仙儒。秋风从西边吹来，带下两只野鸭【演：王乔的鞋子化成野鸭，他乘着野鸭】。得到像瓜一样大的枣，能不能分给我【援：《史记·封禅书》说，李少君说：“我曾游历海上，看见安期生吃枣，枣大得像瓜。”】您生长在战乱之中，早早脱身，晚年成为元祐太平时代的人【倬：柳宗元写给萧俛的信说：“早晚歌唱吟诵，使它们成为文章，希望木铎采集后献给朝廷，增加圣唐大雅的篇章；即使没有得到官位，也不算白白做了太平时代的人。”】。不惊讶于渤海变成桑田，来看看龟山、防山间春日的水泽【厚：《太平广记·王远传》载，麻姑说：“自从接待您以来，东海已经三次变成桑田。”龟山在兖州泗水县，防山在沂州费县，大体都是鲁地相连之处，也是东封经过的地方】。曾经拜谒东封之地，玉辂上已经蒙尘；头戴幅巾，身穿短褐，也只是迟疑徘徊。行宫夜里奏乐，空留下姓名；惆怅地望着云霞缥缈中的人。临近老年还这样辛苦，难道是为了自身吗？几句微言一经说出，重如千钧。才知道没有见到高皇帝，正像商山的四位老人【演：“一发”，指四皓对汉高祖说太子仁孝的话。】。过去听父老说，晋朝的郎官已经飞腾变化成仙；听说东边的防山有他的居处，我愿意供应柴薪和饮水，观看他烧炼丹药【卓：陶渊明送一个仆人给儿子时说：“你早晚的费用，每日供给很难，现在派这个仆人去帮助你担负取柴取水的劳苦；他也是人家的儿子，你要好好对待他。”】贺季真的风流千古流传，最令人怜爱的是嗜酒的谪仙人。狂放吟咏、醉中起舞，知道并没有什么益处，便只问吃粟饭、喝藜羹来保养精神【次公：李白《对酒忆贺监》说：“四明有狂客，风流贺季真。长安一相见，呼我谪仙人。”】安期生【并序】。安期生，世人都知道他是仙人。然而太史公说：“蒯通，是齐国人安期生的好友。安期生曾经用计策求见项羽，项羽不能任用他。项羽想封赏这两个人，两人最终都不肯接受，逃走了。”我每次读到这里，没有一次不是放下书叹息。唉！仙人如果不是这样的人，还能是谁呢？所以我猜想战国的士人如鲁仲连、虞卿，都是得道之人吗【芮：《抱朴子内篇》说：“安期生在海边卖药，是琅琊人，世世代代都有人见到他，算来已经一千年了。秦始皇请他交谈，三天三夜，始皇认为他奇异，赐给他金玉璧。安期生留下书信说：‘再过几千年，到蓬莱山来找我。’】安期本来是齐地的士人，平日同蒯通交往，曾向重瞳的项羽求见【演：《汉书·项羽赞》说，舜有重瞳，项羽也有重瞳，项羽难道是舜的后代吗】。却没有见到隆准公【厚：《前汉书·帝纪》说，高祖长着高鼻梁和龙的面相】。他应当像鲁仲连那样击掌而谈，吐出长虹般的豪气【次公：《史记》载，战国时鲁仲连驳倒新垣衍尊秦为帝的主张，又解除燕将对聊城的围困，最终隐居东海，所以如今用他比喻安期生】。哪里能忍受项羽那样坐在床上洗脚【援：郦食其拜见高祖时，高祖坐在床上，让两个女子给他洗脚。郦生不拜，只作长揖说：“您如果一定要诛灭无道的秦朝，就不应当坐着接见长者。”】；宁愿谦让，也不愿承受扛鼎力士的雄姿【演：《汉书》说项羽身高八尺二寸，有扛鼎的力气】。事情既然两方面都大错，便飘然乘着遗留下来的风气远去【次公：“籋”读作“蹑”或“踊”；《汉书·天马歌》有“籋浮云”，即凌驾浮云之意】。这才知道治理世事的士人，出世之后有时反而能乘龙；哪里像山林泽薮中清瘦的隐士【厚：司马相如《大人赋》序说，列仙中的儒者住在山泽之间，形貌非常清瘦；这不是帝王所求的仙人】。忍饥吃柏实松实【厚：《列仙传》说，须于吃柏树果实，偓佺吃松树果实】。即使偶然没有死去，也正好只能给我做仆童。茂陵的秋风客【次公：指汉武帝。李贺《金铜仙人辞汉歌》说“茂陵刘郎秋风客”，因为武帝葬在茂陵，又曾作《秋风辞》】。即使望见高祖，也还像蚂蚁和蜜蜂一样渺小【次公：“祖”字指高祖，意思是高祖尚且不能见到安期生，更何况汉武帝呢】。海上的瓜大枣，只听说过，却不能遇见。经过安乐山，听说山上的树叶上有文字，像道士所写的篆书符箓，说这座山是张道陵曾经居住的地方【子仁：山在泸州合江县。】天师已经化去，知道如今在哪里吗？玉印代代相传，世人共同珍爱。故国的子孙如今还在死亡，满山的秋叶难道还能显神通吗？僧人惠勤刚刚卸去僧职。

译青田鹤姿态高昂【演：《永嘉郡记》说，有一条沐溪，距离青田九里，那里有一对白鹤，每年生下小鹤，长大便离去，只有一双始终依傍父母，羽毛纯白可爱，多说是神灵所养】；如今郁郁困在樊笼之中【师：《庄子》说，泽中的雉鸡十步啄食一次，百步饮水一次，也不愿被蓄养在樊笼中。倬：《南史》说，阳休之不喜欢烦琐的选官职务，公卿说：“这个官职确实清贵显要，只是妨碍我的赏心乐事，真像樊笼一样。”】。既然被外物束缚，便同我们这些人一样。如今才来开始辞去职务，万事都付之一笑。新诗像从泥中出土，不沾染外来的污垢。清风吹入牙齿之间，说话声像风吹松林、霜落松枝。胡须在病弱饥饿的骨骼上长出，坐着听午间钟声。不是诗使人穷困，而是穷困的人诗才写得好。这句话确实没有说错，我听醉翁这样说过【厚：欧阳修为梅圣俞作《诗序》说：“不是诗能使人穷困，大概是穷困之后诗才工巧。”】赠给上天竺辩才师【江按：苏辙《子瞻书》《欧阳棐书额》说：“师姓徐，名元，字无象，杭州于潜人。出生时左肩隆起一块肉，到了八十一天才消失。师去世时，正好八十一岁。师十岁出家，二十五岁赐紫衣，后来获得辩才的称号。沈遘治理杭州时，命他住持上天竺，增建房舍，直到有万间屋基；重楼高阁，在浙江中部最为雄伟。”】南北只有一座山门，上下分为两座天竺寺【尧卿：钱塘各寺中，天竺最为兴盛；山中有一座山门，南北相望，分别有上天竺、下天竺两寺】。其中有位老法师，身材瘦长，像鹳雀一样【厚：唐代裴寛传说，韦诜有女许配给裴寛，回去对妻子说：“我曾经寻找好女婿，如今找到了。”第二天召集族人来看他，裴寛穿着碧色衣服，身体瘦长，人们都笑着称他为碧鹳雀】。不知道修行的是哪一种法门，碧色的眼睛照亮山谷【师：胡僧多有碧眼】。见到他自己便感到清凉，烦恼的毒气全部洗尽，使一城男女都来礼拜他的白足【援：《高僧传》载，释昙如是晋武帝时的人，脚比脸还白，当时称为白足和尚；称僧人为白足，大概就是从此开始】。我有一个长头的儿子【演：贾逵在太学时身高八尺二寸，诸儒作歌谣说：“有问题就不停地问，贾长头。”】。他两颊突起，像犀角美玉；四岁还不会走路，只能抱在怀中，背负起来劳烦背和腹。师父前来替他摩顶【演：徐陵几岁时，家人带他去拜候和尚宝志，宝志摩着他的头说：“这是天上的石麒麟。”】。他便起身追赶奔跑的鹿【子仁按：子由《辩才塔碑》说：“我的哥哥子瞻的次子迨，出生三年还不会走路，请师父替他落发、摩顶、祝祷；没过几天就能像其他孩子一样行走。”】。这才知道戒律之中自有妙用；谢绝束缚，何必一定要谈《法华经》，也可以假装疯癫而吃鱼肉【援：京师开宝寺有位和尚，俗姓张，喜欢诵《法华经》，所以同辈称他为张法华。他言语散乱，不拘小节，因此又称风法华。子仁：苏州义师的形状像疯癫，喜欢把鲤鱼活烧后不等烧熟就吃。】依僧人潜赠诗的原韵作答。道人的胸怀像水镜一样清明【演：晋代卫瓘见乐广善于谈论，感到惊奇，说：“这个人的心像水镜，见到他便清澈明亮。”】。万物的生灭都无处逃脱其形迹。独自依傍古寺种植秋菊，要陪伴诗人吃落下的花瓣【厚：《楚辞》说：“夕餐秋菊之落英。”】。人世间哪里还有南北之分【尧卿：六祖说，人的地域有南北，佛性没有南北】？纷纷飞翔的鸿雁何曾会停留【演：扬雄说：“鸿雁飞入高远之处，射鸟的人哪里能捕捉到它？”】。关起门来坐在洞穴般的禅榻上【厚：管宁坐在一张藜草床上五十多年，膝盖常坐的地方都磨穿了】。头上的岁月徒然高峻地流逝。今年偶然出门，是为了求法；想用智慧之剑加以磨砺【次公：智慧之剑出自佛书，“砻硎”则用《庄子》刀刃刚在磨刀石上磨出的典故】。云纹僧衣刚磨洗得如山水显现，霜白胡须没有修剪，惊得儿童害怕。公侯想见也不可得，所以知道倚门卖笑的女子必定没有倾城之貌【援：《史记·货殖列传》说，刺绣女工不如倚靠市门，因为倚门卖笑者必然丑陋强悍，不会有倾城容貌】。秋风吹着梦越过淮水，想见橘柚垂挂在空庭。故人各在天边一角，相互遥望，稀疏得像晨星【尧卿序说：“我不幸看到从前同年的朋友，在他们得意时联袂并马，横贯整个九街，像屏风一样；如今却稀疏得像晨星，彼此遥望。”】。彭城的老守哪里值得顾念？枣林桑野都会邀我迎接。千山万岭即使荒僻客店遥远也不怕，两脚想追赶飞奔的猿猴一样轻快。多世积累的绮丽言语怎么也磨灭不尽，仍然留下曲折婉转的诗人情怀。猿猴的吟叫、仙鹤的鸣声本来都没有用意，却不知道下面还有行人在行走。空阶上的夜雨自然清冷绝妙，是谁让它遮掩着、压抑着孤独人的哭泣？我想在仙山采拾瑶草【倬：东方朔给友人的信说，游历十洲三岛，相约采拾瑶草】；倾倒竹筐坐着叹息，不知什么时候才能装满【次公：《诗经》说：“采采卷耳，不盈倾筐。”】。白天文书和鞭打刑罚堆积满案【倬：刘公干诗说，职事烦琐堆积，文墨纷纷消散】；夜里煮茶烧栗，正适合连夜赶路【子仁：《诗经》有“肃肃宵征”。】。请来一颗摩尼珠照亮浑浊的水，共同看落月像金盆倾倒【厚：老杜赠闾丘师诗说：“夜阑接软语，落月倾金盆；唯有摩尼珠，可照浊水源。”】子由作了两首颂诗，歌颂石台长老。他问长老亲手抄写《莲经》，字小如黑蚁，而且诵读了一万遍，二十多年间胁肋从不沾床。我也作了三首。眼前纷纷扰扰的黑色蚍蜉，嘴角纷纷吐出白色唾珠【次公：《庄子》说：“没见过吐唾沫吗？大的像珠子，小的像雾。”】。要想知道我的老师无所障碍的境界，试着把他烧掉看看，便会瞠目无言。眼睛和心地都空明圆融，胁肋二十年不沾床【演：比丘难生住在师父身边，曾经苦行，胁肋不接触席子，因此称为胁尊者。子仁：《传灯录》说，震旦第四祖摄心不睡，胁肋不接触席子，竟达六十年】。谁相信我的老师不是不睡觉？只是睡眠的毒蛇已经死去，所以能够安稳入睡【厚：《遗教经》说，烦恼毒蛇睡在你的心中，就像黑蛇睡在你的房间里，应当用持戒的钩子及早除去它；睡蛇已经出去，才可以安睡；没有除去便睡，是没有惭愧的人。】依乐著作《天庆观醮》诗的原韵作答。浊世纷乱，肯降临人间吗？梦中寻找飞步而行，直入五彩祥云深处。没有机会登上通明殿【次公：通明殿是玉帝宫殿的名称，见《翊圣真君传》】；只允许我隐约听到玉佩的声音。依韵作答宝觉。穿着芒鞋，拄着竹杖，布衣行走在路上；不要说千山万山更加遥远。从来没有脚不会打滑的，谁相信石头走路竟然艰难【次公：石头是石头希迁大师，丹霞是他的后学。马祖问他：“从什么地方来？”他回答：“石头。”马祖说：“石头路滑，还能把你摔倒吗？”他说：“如果会摔倒，就不会来了。”石头路滑，见《传灯录》。又有马祖对邓隐峰的一件事；如今先生所用“不解滑”，只是使用丹霞的故事。】送金山乡僧回蜀地开堂。

译金山浮玉山撞响钟声【次公：金山名为浮玉山】，迎接我这三千名弟子。众人中一听到咳嗽声【次公：《庄子》说“在君王身旁咳嗽”】，还没有开口就知道是同乡。我不是禅门中人，凭什么默默认出您？抖一抖衣服忽然归去【次公：《楚辞》说，新沐浴的人一定要抖动衣服】，只留下身影在千山之中。涪江和中泠泉同样是这一味水【演：涪水出自龙州境外，经过绵州、梓州，最后汇入嘉陵江。次公：涪江借指梓州，因为乡僧必是梓州人；中泠借指金山之水，因为他本人正在金山】。用冰盘盛上琥珀酒，哪里比得上糖霜甘美？龟山辩才师【次公：龟山在泗州】。这一生每一个念头都像浮云般变化【次公：《维摩经》说，身体如浮云，顷刻之间便会变化消灭】。寄语长淮如今安好，故人在虹梁南面宴坐；新河巧妙地从龟山背后流出【尧卿：当时蒋之奇任发运使，开凿运河，称为新河，从龟山背后流出。龟山在淮水中，因此开新河来避开淮水水流的险处】。木鱼呼唤客人，震动树林荒莽；铁凤横在空中，飞动着彩绘【次公：铁凤是庭院中的长竿，杜甫诗说“铁凤森翱翔”】。忽然惊讶殿堂变得雄伟深广，坐下便觉得风雷随着咳嗽声生起。羡慕师父在浮沤之间自在游戏，笑我在弹指之间经历荣枯。喝茶看画也并不坏，问法求诗都没有障碍。千里之外驾着孤帆又独自前来，五年恍如一梦，谁来相对【次公：五年一梦，指在黄州住了五年】？什么时候来世结下香火缘分，永远同名山一起供奉井臼。蒜山松林中可以选择居住的地方，我想租下那块地；土地属于金山，所以作这首诗送给金山元长老【蒜山在润州】。魏王的大葫芦没有人识得，种成后哪里只是能装五石水；不妨剖开做成两只大酒樽，只担心水浅江湖狭窄【演：惠子对庄子说：“魏王送给我大葫芦的种子，我把它种成，结出的果实能容纳五石水浆，但它坚硬得不能自己举起；剖开做瓢，又空大得没有地方可容纳，不是不大，而是我认为它没有用，便把它剖开了。”庄子说：“如今你有能容五石的大葫芦，为什么不把它系在腰间，作为大樽漂浮在江湖上？却忧虑它空大而无处容纳，你的心仍然被蓬草堵塞了。”】。我的才能空大无用，虚名惊动世人最终有什么益处。“东方先生很喜欢自我夸耀【子仁：《前汉书·东方朔传》载，武帝刚即位时，东方朔上书，文辞傲慢，自我夸耀得很高，武帝认为他奇异。后来武帝对东方朔说，让他自我责备，他反而自我夸耀】。伯夷、子路都被说成同一类人【援：东方朔说，皇帝如果真能得到贤士，公卿在位的人，若让季路任执金吾，让伯夷任京兆尹，等等】。杜陵的老布衣又老又愚，竟然随口把自己比作契和稷【演：杜甫诗说：“杜陵有布衣，老大意转拙；许身一何愚，窃比稷与契。”】。晚年想学习柳下惠【次公：学习柳下惠，就是学习他不拒绝小官，也学习他任士师而三次被罢免】。嗜好与世俗不同，酸甜咸淡彼此不相合【子仁：韩愈诗说“嗜好与俗殊，酸咸”。】。金山长老也是不受拘束的人，早年就听到他的名声，晚年才彼此相知。我醉后嬉笑，想要成仙离去；旁人笑倒在山中，说山是实在的。问我这一生归向何处，我笑着指向浮休这座百年住宅【次公：《庄子》说“其生若浮，其死若休”；又唐代张鷟自号浮休子】。幸好蒜山有闲置的田地，可以招来这位无家可归的住客。赠给常州报恩长老二首。用碧玉盘盛着红玛瑙，用井中的花水养着石菖蒲。也知道佛法供养无穷无尽，试问禅师是否吃得饱？荐福寺的老人怀抱真理，确实机巧便利；净慈寺的两根木头更加尖新。请凭借师父制作铁门槛【厚：《法书要录》载，唐代智永禅师精于书法，求字的人每天登门，门前像集市一样，居所的门槛因此被踩穿，于是制作了铁门槛】；准备在人间接待、请来谈论的人。参寥上人初次得到智果院时，访者有十六人，分韵作诗，我分得“心”字韵。尧卿用《圆觉经》中“以大圆觉为我伽蓝，身心安居平等性智”作韵。晁说：“按《图经》考察，城内的寺院中，智果院在石佛山，是吴越王钱氏所建，号称石佛寺。大中祥符年间改赐今名。又钱塘门外和孤山都有智果院，都是钱氏时期所建。” 涨起的水回到旧日的沟壑，飞动的云思念故日的山岑。想到你这位忘却家园的客人，也有归家的心愿。三间屋子足以得到幽静，几步之内便藏着清深之境；金黄色的卢橘聚集成坞，杨梅林如散落的火焰。茶和笋全都是禅的滋味——维摩诘说，虽然也在饮食，却以禅悦为滋味；松杉的声响真像佛法的声音。云崖间有一口浅井，玉液般的泉水常有半寻深，于是命名为参寥泉，可以洗涤幽人的衣襟。我们携手登上横岭，还没觉得衰老之年已经逼近。一眼望去，江湖仿佛尽被吞入，万象包涵着古今。希望你再建一座小屋，年老时替我解下头巾。送小本禅师前往法云寺 把形体寄寓在天地之间——陶渊明《归去来辞》说“把形体寄寓在天地之内，不知还能活多久”。出仕和退隐都有职事牵累，心中淡泊，什么也不经营。百年人生怎么才能终了？山林生活同样有忧患，乘轩戴冕也不过是一场戏剧。我还没有立即归隐休息，师父难道就能马上安逸吗？王城中豪杰云集，议论纷纷，黑白相争。圣谛的第一义，面对面时谁会不认识？次公说：梁武帝问达摩“什么是圣谛第一义”，达摩答“空旷寂然，没有圣者”。又问“面对我的是谁”，答“不认识”。师父来这里又有什么事？只有一轮孤月悬在空碧之中。这身体如同浮云——《维摩经》说“此身如浮云，顷刻便会变灭”——怎么可以被南北限制？云从山岫飘出本来就没有意图——陶渊明说“无心而出岫”。雨后归去也可以，林泉之间有旧日的约定，哪一年才能挂起瓶钵、拄杖离去呢？留别蹇道士拱辰 黑月在浑浊的水中，何曾不是清明的？一切只是因为荆棘丛中充满了梨树、枣树，无法从中生长出来。什么时候才能返回我的真性？岁月如今正盛而急迫。屡次接触世外之士，早就知道世俗缘分轻薄。《庚桑记》说鸡和鹄还未肯同化于南荣——《庄子》说，庚桑楚对南荣趎说：“越地的鸡不能孵鹄卵，鲁地的鸡却能做到，为什么不去拜见老聃呢？”晚年认识了这位道师，仿佛有前世的情缘。他笑着指向北山的云，呵斥我为什么不回去耕田。仙人阴长生和马明生隐姓埋名，在地上行走——阴马指阴长生和马明生。阴长生是新野人，属后汉阴皇后的宗族；他年少时处在富贵之中，却不喜爱荣华利禄。

译知道马明生得到了超脱尘世的方法，便以侍奉车御者的礼节侍奉他十多年，从不懈怠。马明生说：“你真的得道了。”于是把炼丹经书传给他，教他合炼丹药。两位仙人炼丹成功后，都不愿升天，只服用半剂，成为地仙。事情出自《神仙传》，所以说“在地上行走”。相距不过咫尺却不去拜见，烦请您替我通报姓名；我愿空着手前去，独自驾驭横渡江面的鲸鱼。赠给月长老 天空的形状像一顶斗笠，倚在一顶斗笠上——虞洪《穷天论》说，天空的形状像斗笠，覆盖着大地的外表。大地和水转动着两轮——《晋天文志》解释浑天仪说，天地各乘着气而建立，承载着水运行；日月星辰一半运行在地面上，一半环绕在地下，如同车毂转动。这里尽是五霸所运转的世界——《庄子》说，五帝所运转、三王所争夺的事，到这里就完了。一粒尘埃栖息在毫毛的尖端——《韩诗》说，从上面俯视禹所分的九州，不过像一粒尘埃聚集在毫毛尖端。功名不过是半幅纸，儿女却白白受尽辛苦。你有一口断足的鼎，里面容得下五合陈粮——“陈”字，是指前汉太仓里的陈年粮食，陈陈相因。十年间住在这里，你却是英俊杰出之人。请我坐在地炉旁，话语温和，心意十分真诚——《维摩经》说，大富的梵行者所说的话真实诚恳，常常用柔和的语言。白灰如同堆积的雪，中间有一只红麒麟。不要触动那只红麒麟，否则灰头陀维那会发怒。拱手默默坐着，墙壁只是徒然喋喋不休。今晚遗憾客人太多，弄脏了你的白氎巾——《南史》说，高昌国盛产草，草外有像茧的果实，中间有丝，细如葛布，名叫白叠，国人取来织成巾。后夜我应当独自来，不劳烦主人和宾客。坐在蒲团和纸帐中，只管观照自身。送芝上人游览庐山 两年间走遍三个州，我年老了却不爱惜自己。身子团团的，像推磨的牛，步步都在踏着旧日的足迹。哪里知道世外之人，长久与鱼鸟自在同游。老芝上人像云一样，月光明亮时才偶尔出现。近几年见过他三次，他总像有所适意。将要前往庐山，只是路途遥远，道路更加曲折。我这一生如同寄居——魏文帝《乐府》说“人生如寄，多忧又有什么用”；《法苑珠林》载谢安给支遁的信说“人生如寄罢了”。出仕还是退隐，谁能一定决定？江南有千万座山峰，哪里去访问你的居室呢？〔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六年、七年〕 赠给清凉寺和长老 刚从代北告别满天的马尘——代北就是河北，我说的是自己从定州来——到江南来拜见卧云道人。问禅却没有契合前三句——《宗门统要》载，无着和尚游五台山，问一位老僧：“这里有多少僧众？”老僧答：“前三三，后三三。”无着无法测知其中含义。供奉佛像，徒然留下丈六金身——《袁宏汉记》说，西域天竺国有佛教，佛像高一丈六尺，呈黄金色，头顶有日月，变化无方，无所不入，大力救济众生。年老之后住在山林，也只是徒然梦想；雨过之后钟鼓声更加清新。何必一定要洗去黄茅瘴？——《旧五代史》载，成汭镇守荆门，与宰相徐彦若不和，心中记恨。后来彦若出镇南海，路过江陵，成汭想到岭外有黄茅瘴，患者头发会脱落，便对彦若说：“南海黄茅瘴，希望相公病得深重。”彦若随即答道：“南海黄茅瘴不死成和尚。”这是讥讽成汭曾经做过和尚，成汭十分惭愧。还不用急着深藏起白叠巾——杜甫《赞公房诗》说“细软青丝履，光明白叠巾”。赠给蒲涧长老 优钵昙花难道真的有花吗？问师父，这支曲子是谁家的歌？我已经从杜子美那里知道桃竹，却不再向安期生寻找枣瓜。这座山有桃竹，可以做手杖，当地人却不认识，我起初记录杜甫的诗来告诉他们；桃竹的叶子像棕，身子像竹，节密而内部充实，是天然的拄杖。岭南人多种这种竹子，却不知道它就是桃竹。闲坐林间时，老虎也来高卧；喝粥以后听不见乌鸦声。古来最美的游览还兼有支遁、许询那样的名士——《晋书》说，会稽有美好的山水，名士多居住在那里；孙绰、李充、许询、支遁等人都以文章义理冠绝一世，并在东方建屋，与王羲之志趣相同，在会稽山阴兰亭宴集。替我采些松脂，寄来一车——《本草》说松脂长久服用可以使人身轻不老，又名松脂、松肪。〔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百年〕 寄给邓道士（并序） 罗浮山中有一个野人，传说是葛稚川的仆役。邓道士名守安，是山中的得道之人。他曾在庵前看见那人的脚印，长约二尺。绍圣二年正月二日，我偶然读到韦苏州《寄全椒山中道士》诗，说：“今天郡斋中很冷，忽然想起山中的客人。你在涧底捆扎荆薪，回来煮白石——葛洪《抱朴子内篇》说，把石散用方寸匕投入一斗白石子中，加水煮它，立即会熟得像芋头，可以食用以代替粮食。远远拿一樽酒，遥慰风雨之夜。落叶铺满空山，到哪里寻找你的行踪？”于是带着一壶酒，依照韦苏州的韵作诗寄给他。一杯罗浮春酒——罗浮春是我自己酿造的酒名，因为惠州有罗浮山而得名——远远送给采薇的客人——《文选》载嵇康《养生论》说，在山谷采薇，披散头发，居住岩穴。遥知你独自饮酒完毕，醉卧在松树下的石头上。幽居之人无法相见，只在月夜听到清啸——《晋书》载刘琨被胡骑包围，便乘着月色登楼清啸。姑且戏逗庵中的人，空中飞行本来就不留下踪迹——柳宗元诗说飞鸟不留痕迹。次韵定慧钦长老寄来的八首诗 苏州定慧寺长老守钦派他的弟子卓契顺来到惠州，问候我的安否，并且寄来《拟寒山十颂》。诗中有灿、忍二人的通达意味，却没有贾岛、可则那样的寒峭诗风。我很赞赏它，便和作八首。《周吴郡图经续记》说，定慧禅院本是万岁子院，在长洲县东，祥符年间改为今名。《传灯录》说，天台寒山子本来没有氏族；始丰县以西七十里有寒暗二岩，他居住在寒岩中，因此得名。他有三百多首偈颂流传人间。

译在蜗牛左角上看破楚国，在南柯梦中听闻滕国争长——《庄子》说，蜗牛左角有蛮氏之国，右角有触氏之国，两国为争夺土地交战；高祖击破项羽，又有淳于棼梦入槐安国，做南柯太守，醒来才知那是大槐树向南的枝条；《左传》载滕侯、薛侯到鲁国争论谁为长，最后以滕侯为长。卷起帘子，乳燕归来；从纸窗的洞里钻出痴蝇——《传灯录》载神赞禅师看见蜜蜂撞纸窗求出，说：“世界如此广大，你不肯出去，却只钻那旧纸。”又载古灵看见窗上苍蝇说：“百年钻旧纸，始终没有出头之日。”《韩诗》说，痴得像遇到寒天的苍蝇。因为怕它们挨饿，常常留下饭食；怜惜飞蛾，便不点灯。崎岖艰难，真是可笑——李白诗说“白崎岖历落，可笑人也”。我只是小乘僧——《传灯录》载，圭峰说，悟得“我空遍真”之理而修行的，是小乘禅。铁桥本来没有桥柱，石楼难道真有门吗？——罗浮山有铁桥、石楼，所以说“本无柱”；又有两座石楼，延祥寺在南楼下，相传石楼有门可以通行，所以说“岂有门”。五色羽毛在空中飞舞——我在儋州有《五色雀诗》，说“灿灿五色羽”。千年枸杞根对着云吠——千岁根指枸杞，枸杞活到千年，根形像狗；白居易诗说“不知灵药根成狗，怪得时闻吠夜声”。用松花酿成仙酒——《原化记》载老人雪中拜访崔希真，献上松花酒，说松花涩而无味，便取一丸药投入，味道立刻变了。木客送来山中饭食——木客，岭南有这种人，多住在树木中，类似野人。我醉了，你暂且离去；陶渊明说：“我醉欲眠，君且去。” 罗浮山高达万仞，不把扶桑山看在眼里——扶桑是太阳升起的地方；刘禹锡有诗记罗浮山半夜见到太阳，说山并不很高却能夜间见日，这是奇异之事。默默坐在朱明洞中——《茅君内传》说，罗浮山洞周围五百里，名叫朱明曜真之天；朱明洞在山中冲虚观之后，据说是蓬莱第七洞；《白鹤故居图》说朱明洞在麻姑峰北面。玉池自然生出精肥——《黄庭外景经》说，丹田之中精气微妙，玉池清水上生出精肥。我向来性情坦率，醉后说话会泄露天机。相逢不要相互询问，我已经不记得我是谁。幽居之人修习白骨观——《楞严经》说，优婆尼沙陀觉悟白骨微尘最终归于空虚，这叫白骨观。大士以甘露灭除烦恼——《维摩经》说，佛在菩提树下以神力降伏魔军，得到甘露灭，觉悟成道。根、尘各自清净，心与境都奇异绝妙。真实本源还没有纯熟，旧日习气仍然鄙陋低劣；譬如已经放飞的鹰，到了半夜还要牵住缰绳——《鹪鹩赋》说苍鹰凶猛，却仍受缰绁约束。谁说穷巷中的士人，竟能暗中掌握造化的权力？所见的一切都归我所有，我安然居处而承受它的完整。戏作一篇，书写下来以向千古发出争论。儒家和墨家难道一定要互相残杀吗？我起初本来无话可说，闲居时却储备了各种药物——“百毒”就是百药，药也称毒，出自《周礼》“聚毒药以供医事”——用来救治那些跛脚和失明的人；依山修筑陶穴——陶穴是用砖砌成的穴居，《诗经》说“陶复陶穴”。遮盖这些横陈的暴骨——《左传》说“三军暴骨”。区区地效法浇灌一次——嵇康《养生论》说，在商汤时代种庄稼，普遍得到一次灌溉的功效，即使最终归于焦枯，也一定是先获得灌溉的先后枯萎——哪里能够救济所有含生之物？力量最厌恶不从自身发出——《礼记》说，大道实行时，人们厌恶力量不从自身发挥，不必只为自己。时机到了，你不要争夺——《尚书》说，时机啊，不可错过。年轻力壮时想要帮助万物，年老闲居后还剩下这点心愿；我微薄的生命生在山海之间，坐受瘴气侵袭。可怜邓道士，提起衣服来问候我的呻吟；他为私自渡河的人修造覆舟，花费千金修断桥——邓道士名守安，曾经修桥，这件事见于最后两首诗的序。在毗耶离城中的维摩诘净名，在妙喜国恒河沙数般遥远的世界之外——《维摩经》说，有一个国名叫妙喜，佛名无动，维摩诘从那里死后来到此地投生。起初本来没有往来之相，而两片国土同在一处。为什么定慧寺的守钦师还欠着游方的债？请判定维摩诘凭借一次到东坡境界。永和清都观的道士，童颜黑发。我问他的年龄，他说生于丙子年，大概与我同岁，便请求我作这首诗。镜湖是皇帝敕赐给江东贺知章的——唐代贺知章辞官归越州，皇帝敕赐镜湖一曲——却还不如西归的玉局翁。羁旅中的枕席还不容我做完春梦，清都仿佛静默地存在于心中——《列子》载周穆王游化人之居，左右说：“大王只是默默存想罢了。”每逢佳境便带着孩子一同前去，试问年岁，竟与我相同。自己笑叹余生靠什么消磨，不过是半篙清涨，百里滩头空空荡荡——我和刘器之一起从循州出发，江水忽然清澈上涨一丈多，贡石二百里间一个也看不见；到了永和，刘器之先解船离去，我独自游清都，作了这首诗。赠给作诗的僧人道通 雄豪而奇妙，苦涩而丰腴——刘禹锡给柳宗元的信说，新文吟诵推究起来，词语十分简约，但意味深长绵延，苦涩而丰腴。只有琴聪和仲殊可以与之相比。钱塘僧思聪幼年便擅长弹琴，后来舍弃琴而学诗，又放弃诗而学道；他的诗像皎然，却更加雄放。安州僧仲殊作诗敏捷，往往一挥而成，精妙绝伦；仲殊辟谷，常常只吃蜂蜜。你的语言带有烟霞气息，自古以来少有；你的气质含有蔬笋的清味，到你这里却没有——意思是没有酸馅气。香林中忽然欢喜闻到薝卜香——《维摩经》说，人进入薝卜林，只闻薝卜香，不会闻到其他香气。古井一般的诗心，惭愧辘轳已经断了。替我告诉韩愈，不要轻易许诺：从今以后，贾岛难道还只是诗的奴仆吗？贾岛起初是和尚，法名无本；可则即可明。韩愈赠诗给无本而称许他，所以说“莫轻许”；“诗奴”取杜牧《李贺诗集序》中“奴仆命骚”的意思。依照旧韵赠给清凉长老

译经过淮水进入洛阳，地上尘土很多；举起扇子迎着西风，想要遮挡污人的尘土——庾亮厌恶元规专权，曾举扇挡住西风说：“元规的尘土污染人。”只是奇怪云山不改变颜色，哪里知道江月能够分身——我说的是自己经过淮水进入洛阳；佛书说“月落千江”，《传灯录》又载僧人问龙光和尚：“宾头卢只有一身，为什么能赴四天王供？”和尚答：“千江同一月，万户尽逢春。”安心自有道理，所以年貌显得年轻；遇到万物而无所执着，所以诗句格法新奇。送我一叶长芦舟，笑看雪浪沾满衣襟。答径山长老——尧祖按：径山长老无畏大士维琳，是湖州武康人。他在常州与东坡互赠问疾诗说：“驾着小船从兰陵来，自己援引旧日风光。您家有天人，正是雄伟的维摩诘。我一口吞下文殊，千里赶来问疾。”如果用沉默来相互酬答，连露柱都会笑出声来。您和我都生于丙子年，各自已经活了三万天。一天能作一千首偈——《晋书》载鸠摩罗什跟从师父学习经书，每天诵读一千首偈——光阴如电般流逝，哪里容得下追问？最大的祸患在于有这个身体；没有身体，便没有疾病——《老子》说“我有大患，是因为我有身体；如果没有我的身体，我还有什么忧患呢？”平生笑话罗什的神咒，原来真是白白施用了——罗什临终前察觉四大不调，便每天念三遍神咒，让外国弟子诵持以自救；还来不及发挥效力，病势便转危，于是勉强支撑着向众僧告别。此诗大概作于我示现疾病之时，是应维琳长老的偈诗而和作。〔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年、元年、二万三千四百六十日〕 赠给昙秀 白云从山中飘出，本来没有意图；栖息的鸟儿又何必留恋旧林？道士偶然喜爱山水，所以放步而行，不知不觉走入湖岭深处。空岩中已经礼拜过百千尊佛像，又想在曹溪瞻仰六祖遗像。要知道水的滋味，是冷是暖只有自己知道——佛书说，如人饮水，冷暖自知——这才相信梦境并非虚幻妄想。衣袖中忽然取出贝叶经书，其中有璧月和连缀的星珠——佛经出自西天，用贝叶书写，流传到中国；《汉书·律历志》说五星连珠，日月如合璧。人间绝美的地方大略都已游遍：匡庐、南岭以及西湖。西湖北望三千里，长堤缓缓横在秋水之上。诵读您的佳句谈及南屏，瘴云应当随着秋风倒伏消散。为什么只作十日的欢聚？拄杖返回时，归路又会艰难。荻芽、笋和蕨都还来不及遇见，只能惆怅地望着荔枝什么时候变红。经过扬州寿宁寺文觉显公的房舍 斑驳如碎玉的清泉，养着菖蒲；一勺泉水，装满石盂。洁净的书案，明亮的窗户，案上写着小楷，便和韩愈所说的“注释《尔雅》中的虫鱼”一样——韩愈诗说“《尔雅》注虫鱼，定非磊落人”。把佛面拄杖赠给罗浮长老 十方三界的世尊，面孔全都在东坡的手掌掌握之中。把它送给罗浮山的德长老，带回去后，万窍总会发出风声。赠给循州慈云寺的鉴老 居士没有尘垢，可以尽情洗沐；道人有诗句，借此宣扬。窗间只看见苍蝇钻纸，门外只听见佛陀放出光明。遍满世界也难以隐藏真实的薄相；一丝不挂，也姑且随缘应场。还须重新讲说圆通偈，千眼菩萨的熏笼就是法王。在碣石庵戏赠湛庵主——自注：湛是相国寺的僧人。保康桥上，夜里观看灯火；碣石岩前，夏天饮冰。不要把山林生活当作可笑，也不要嘲笑朝廷市朝，老夫手中自有乌藤杖。赠给东林寺总长老——尧卿说：江州庐山也叫匡庐。从前有匡先生在这里结庐居住，因此山因而得名。山在江州南面三十里，东林寺又在山南约五里处，经过小岭便可到达，两寺相邻。晋代道永、道远居住在那里，寺院规模广大，仿佛一个大县。水石深邃奇特，古迹无穷。东林寺三门内有小渠，名叫虎溪。西林寺就是慧永法师居住的地方，规模稍不如东林。东林旧时是僧房，后来朝廷改为禅寺，命僧人常总主持。常总出生于南剑州尤溪施氏，母亲梦见一个身材高大的金人，手持三枝白芙蓉交给她，只有一枝完整，另外两枝掉在地上。醒来后便怀孕，后来生下三个儿子，长子、次子都没有成活，常总是幼子。元丰三年，诏令把江州东林的律寺改为禅寺。观文殿学士王公奉诏出守南昌，想请宝觉禅师，宝觉推荐常总代替自己。常总得知后，连夜逃走。王公发檄文命各郡一定找到他，最终在新涂的深山穷谷中捕获，便强令他的弟子奉迎。又相互说：“远公曾有识记说：‘我灭度七百年以后，会有肉身大士把律寺改为道场。’” 如今正好应验了他的话。这件事见于僧人宝的传记。溪水的声音便是佛的广长舌——《传灯录》载，袁州南源道明禅师有僧人问“一句话怎样说”，禅师便吐出舌头说：“等我有了广长舌，再向你说。”《法华经》说，世尊显现大神力，伸出广长舌，这是清净法身。山的颜色难道不是清净法身吗？——佛说三身：法身是清净无相之身，化身是受生示现之身，报身是功德庄严之身。昨夜已经有八万四千偈，日后该怎样向人举说呢？腊日游孤山，访惠勤、惠思二位僧人——熙宁五年壬子，我在杭州，作《宪杭州图经》说：孤山距钱塘治所四里，独自耸立在湖中。天将要下雪，云雾布满湖面；楼台时隐时现，山色若有若无。水清澈，石头露出水面，鱼儿清晰可数；树林幽深无人，只有鸟儿自鸣。腊日没有回家面对妻儿，名义上说是寻找道人，实际上是自我娱乐。道人住在哪里呢？在宝云山前，道路曲折盘绕——《图经》说，宝云寺建于乾德二年，是吴越王钱氏所建，山中有宝云庵。孤山孤独绝远，谁肯在这里结庐？道人有道，所以山并不孤独。纸窗石屋中，深深地感到温暖；裹着粗布衣服，拥坐在蒲团上睡觉。天气寒冷，道路遥远，担心仆夫；整顿车驾催促回去，赶在未到晡时之前。出山后回头望去，云和树木连成一片，只看见野鹘盘旋在佛塔上空——柳宗元《鹘说》说，有一种猛禽叫鹘，穴居在长安荐福寺的佛塔上。此次游览虽然淡泊，却有无穷欢乐；回到家中恍惚如同梦中庄周化蝶——《庄子·齐物论》说，梦见自己成为蝴蝶，翩翩然像一只蝴蝶，忽然醒来，才蘧蘧然成为庄周。赶快作诗追赶已经逃走的美景；清景一旦失去，后来便难以描摹。寺丞李杞写诗酬和前一篇，我又采用原诗的韵脚作答。

译兽在沼泽，鱼在湖中——《庄子》说，吃草的野兽不厌弃容易找到食物的沼泽，又说鱼在江湖中彼此忘却。只要一进入池塘和栏槛，归期就不会有误，任凭弓旌招引，落入尘土——《左传》说“高高的车乘”，用弓召请我；《孟子》说，召请大夫使用旌旗。于是鞭打环绕，呻吟呼喊，追捕公差接连不断，连坐同保，罪及妻儿——当时屡次查获私盐，同保都获罪，连家属也被迁徙。百日忧愁叹息，只换来一日欢娱。白云旧日已有终老的约定，朱绶官印哪里适合山人佩戴？——《扬子》说佩朱绶、怀金印的快乐。人生有什么不是暂时借住的草庐——《庄子》说，仁义是先王的草庐，只能住一夜而不能久居。故山的白鹤怨恨，秋日的猿猴孤独——《北山移文》说“蕙帐空空，夜鹤怨鸣；山人离去，晓猿惊啼”。什么时候才能亲自驾着鹿车离去——刘伶常乘鹿车；专门使者范丹也曾推鹿车载着妻子，因此遭受党锢——拂去白发，烦劳菖蒲来延年——《抱朴子内篇》说，韩终服菖蒲十二年，身上生毛，每天能看一万字且全部背诵，冬天袒露身体也不觉寒冷。穿麻鞋，穿短后衣，跟随猎人——杜甫诗说“短衣匹马随李广，看射猛虎终残年”；《庄子》又有“短后之衣”；杜甫诗说“麻鞋见天子，衣袖露两肘”。射取狐狸兔子，供早晚食用——《堂邑父自匈奴已归》说，困窘时便射禽兽充饥。陶潜自己作《五柳先生传》——陶潜宅边有五棵柳树，便以此为号，常自己撰写《五柳先生传》。潘阆把三峰画入图中——潘阆诗说“高爱三峰插太虚，回头仰望倒骑驴；旁人大笑任他笑，终拟移家向此居”，好事者把它画成图。我如今的年纪战战兢兢，已经超过六十；明知不对却仍不离去，为比不上卫蘧而惭愧——《庄子·则阳篇》说，蘧伯玉活到六十岁而有六十次变化，从未不以当时为正确，后来却又讥笑先前为错误。年成荒歉，没有办法回去追捕逃亡者；鹄尚且容易画，虎却难以描摹——马援写信告诫儿子说，仿效龙伯高，即使不能成功，也还会成为谨慎自守的人，这就是所谓刻鹄不成尚且像鸭；仿效杜季良，如果失败，反会成为天下轻薄之人，这就是所谓画虎不成反像狗。又一首和诗 向东望海，向西望湖；山势平缓，水路遥远，细看仿佛都要消失。野人疏放狂荡，追逐捕鱼和垂钓；刺史宽厚，容许人们歌唱呼喊——曹参任丞相时，属吏每天饮酒歌唱，曹参听见后便取酒摆席，和他们一起大声歌唱。君王的恩惠使你和妻儿都得到温饱——王黄州谢上表说，全家温饱都承受君王恩德。有才的人不得闲，拙朴的人自得其乐。穿过岩洞，越过山岭，脚力强健，还没有厌倦山水的曲折缠绕。三百六十座古老精舍，出游没有同伴，只有一顶篮舆孤独前行——王弘想让陶潜回州，问他乘什么车；陶潜答说自己一向脚疾，过去乘篮舆也足以往返，于是王弘命一名门生和两个儿子共同抬舆送他到州。作诗虽然还没有进入高深门径，但用来解除烦闷，难道不比樗蒲游戏好吗？您的才思敏捷丰富，抵得上百人；早晨作成千篇诗，到日未过晡时就已完成。来到湖上得到佳句，从此不再观看营丘的画——李成是营丘人，以画山水闻名，自号李营丘；《水经》说衡山南有祝融墓，楚灵王时山崩墓毁，得到营丘九顶图。我知道您的箱笼中佳作富足有余，请不要吝惜，以锦绣文章偿还粗劣的菅蘧。穷尽心力争奇斗险，谁先逃脱？以名画作赌注，不必再临摹。九日寻找臻阇黎，于是乘小船到勤师院，共二首。〔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篇〕 白发总嫌岁月侵蚀，病眼又怕酒杯太深。南屏寺的老僧偶尔悠闲地来访——钱塘湖上有南屏寺——东阁郎君却懒得再次寻访——唐代李商隐的老师令狐楚常称楚子绹为郎君；大中年间子绹任学士，重阳日李商隐前去拜访而不得见，于是在屏风上题诗记下。试着碾碎露芽，烹煮白雪——《国史补》说，风俗以茶为贵，茶的品种越来越多，福州有万山露芽——不要再摘取霜中的菊蕊咀嚼黄金。小船又横截平湖而去，想去拜访孤山的支道林——支遁字道林，谢安寓居会稽时，与王羲之、许询、支遁等人交游。〔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九日〕 湖上的青山翠色堆积，葱葱郁郁，气象多么美好——《后汉书·光武纪》说，望气者苏伯阿望见春陵城郭，感叹道：“气象美好啊，郁郁葱葱。”从笙歌聚集之处抽身出来，到云水光影之中洗涤眼睛。白脚红胡子的高僧迎着我笑——刘禹锡说，席间文人很多，旁边排列四句书，负责迎接的都是白脚红胡子的同伴；白脚红胡子都是高僧。宾头卢、佛驮耶舍尊者胡须红，当时人称他为赤髭论主。拒霜花和黄菊是为谁开放？明年在桑苎翁煎茶的地方，回想起衰老的我，还会再次回头——皎然有《九日与陆羽煎茶》诗，陆羽自号桑苎翁，我明年重阳离开这里已经很久了。海上的道人把守神养气的口诀传给我〔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九日〕 只在气机发动时施行，又在施行之处收束。蛟龙不要让它沉睡，雷雨自然必须止息。要防止无穷的火焰，常常观察尚未燃尽的油。夜深人散以后，只留下一盏灯。在曹溪夜里观看《传灯录》，灯花落在一位僧人身上，便在这个字上即兴作诗。山中堂屋夜里寂静深沉，我在灯下阅读《传灯录》，不知不觉灯花落下。把一位僧人火化。赠给龙光长老——旧传东坡诗本题说：东坡居士经过龙光寺，请求砍大竹制作扇舆，得到两竿。当时南华寺珪首座刚受请担任此山长老，于是把一首偈留在院中，等龙光长老到来时交给他，作为日后语录中的第一问。砍下龙光寺的两竿竹子，带回岭北，让万人观看。竹子中一滴曹溪水，便涨起西江的十八处险滩——因为这首诗借竹子寄托禅意，当时还在韶州，所以用曹溪水来比喻；循州西江有十八滩。再次经过安乐山 真人已经不会死亡，向外追求的欲望却堕入空虚；还残留着喜爱名声的心意，于是把天书写满整棵树。到灵上访道人却没有遇到 花光红艳，满布栏杆；草色碧绿，没有边际。没有遇到那位以青眼相待的人，便在白石涧边放声长歌。送淡公二首 燕地之人本有冰雪般的骨格，越地之人淡雅如莲花的风姿。五言诗如两把宝刀，联句声响如高飞的大雁。翰苑的钱舍人，诗韵铿锵如雷公。认识诗的本体，却不认识淡公，只能仰面吟咏，感叹不尽。清美的韵致从万物之外生出，明朗如玉，倾入壶中。常常坐在冷竹旁，相互谈论冲和的道意。崧山、洛水一带的兴致并不浅薄，稽江之事却不能相同。明日如果你不来，我就要做黄石老人。怎样才能使心志安定？为了你，我要学习虚空。坐处重重青草，您的心意合于沧海之滨。水面渺渺，独自看见流水悠悠，却听不见人声。镜湖般的波浪洗手，清澈的剡溪花色进入心中，带来春意。虽然外界偶有触动，眼前环绕衣襟的仍是清新景物。将要翻译经文，以此慰藉您殷勤吟咏的心。白鹤吟，留赠钟山觉海

译白鹤的叫声可爱，红鹤的叫声可厌。白鹤招它也不来，红鹤赶它也不去。高大的松树承受污秽而死，原来是因为红鹤。北山道人说：“美的自然美，我为什么一定要高兴？丑的自然丑，我为什么一定要发怒？它要走就让它走，我为什么要追赶？它要来就让它来，我为什么要拒绝？难道我是厌恶喧闹而追求寂静吗？难道我是喜爱红色而排斥白色吗？你说松树死了，难道我就没有依靠了吗？我正要舍弃树荫，坐到露水中去。” 游灵隐寺，戏赠僧人开轩和李居士 推倒墙垣，并不困难；再造一座轩，又可观看两座。如果让它从这里一直延伸到千里之外，那么巧历如今也会被淹没。和黄龙清老三首 万山不能隔断中秋的月亮，一只雁就能传来寄往远方的书信。深奥秘密的偈颂，枯涩地磨损了笔；真诚相见，问候你近来怎样？风前的橄榄，星宿仿佛坠落；月下的桄榔，像羽扇张开。静默的堂中有人相互思念，清江或许会派化人前来。骑着驴去寻找驴，真是可笑；拿马来比喻马，也成了痴人。满天的月色，是为谁而美好？两位老人各自的风流心事，彼此自然知道。蜀地僧人明操思念归乡，便把信写在龙丘子墙上 更何必嫌弃劳苦的生活，能够有多少日子呢？不要让归乡的思绪扰乱衰老之年。天上的片云能否做到无心？南北东西，其实都只在同一片天空下。赠给僧人 道人自己嫌弃世俗，三世都将抛弃家庭；十年之后如今才壮年，玉石般的骨骼仍带着富贵的余气，黑漆般的眼睛已经照见人天之上。去年在古长干相见，众人之中矫健出众，如同翔鸾；今年经过我在江西的寺院，已经病瘦得像寒冷的霜松。红润的脸色敌不过岁月，风中的蒿火，汤中的白雪。何不问问你家那位黄面老翁，求得摩尼宝珠来照见生灭？不要学王郎和支遁，臂上架鹰，骑马奔走，怜爱神骏。把你的画图还给你，你自己收藏；还不如木人骑土牛。听说潮阳的吴子野出家 您从前年轻时，气势盖过乡里，自称豪侠如剧孟；有人敲门，无论事情缓急都能相助，千金已经散尽，到了白头却空有四壁。壮士感叹暮年，老骥悲伤伏在马槽。妻子儿女真如破旧的鞋子，脱掉抛弃又有什么可惜？四大之身尚且如幻，何况衣冠等身外之物？一旦发起无上愿心，便在灵山安置身心，舍弃世间事务。您又将怎样呢？禅心长久空寂，世间和出世间，这一道理不能有两种所得；因此应当进入枯槁之境，努力拂除旧日习气。大丈夫生存于世岂是容易的事？取舍之志坚如磐石。应当发出狮子吼，佛法本来没有南北。和郭功父韵，送芝道人游隐静 观音具有奇妙的智慧力量，随缘应感，度化芝师来访东坡；哪怕步行万里，也不推辞。我们偶然在道义上相契，十年间共同来去居处。行迹几乎走遍半个世间，又想乘浮杯渡水。我愿烧掉行囊和钵盂，不再制作陈旧的世俗行装；希望你回来时，所走的仍只是如今这条道路。赠给江州景德长老 白脚的高僧懂得解脱，通达地安排春事，使幽静的栏杆间开满春色。不必让天女前来试探，一概把空花当作眼中所见。追和沈辽项赠南华寺的诗 善哉！那位上人已经彻底明白明镜台的道理，欣然相待，并不嫌弃我。肯请来远公那样的人才，含笑而无心。为什么还要从云中出岫？来到一堂寂灭之境，终年关闭门户，任苍苔覆盖。辩才老师退居龙井，不再出入。我前去拜见他，他常常走到风篁岭一带，惊讶地说：“远公又经过虎溪了吗？”辩才笑着说：“杜子美不是说过吗：‘与你成为两位老人，来往也很风流。’”于是我在岭上建了一座亭，命名为“过溪”，也叫“二老”。谨依照辩才的韵脚，作诗一首。日月转动着车轮，古今同归一丘。只有这位鹤骨清癯的老人，凛然不知秋意。去留两无妨碍，人与天曾想挽留。离去如龙出山，雷[疑为“雨”]卷入深潭；归来如明珠回到水浦，鱼鳖争相聚拢。此生只是暂时寄居，常常担心名声和实际不相称。我比陶令还惭愧，法师比远公更为优胜。送我回来又经过溪边，溪水应当倒流。姑且让这山中的人，永远记住我们两位老人的游踪。大千世界掌握在手中，哪里还有离别的忧愁。《辨道歌》。北方的正气，名叫祛邪；东郊与西方相应，归向中华。离卦在南为室，坎卦在北为家。先凝结成白雪，再生出黄芽。黄河水流如驾车，紫河车随之运行。水精池中生出红莲花，赤龙腾上云霄，惊动盘曲的蛇。姹女含笑，婴儿呀呀。十二重楼俯瞰四方，灵泉防守其中。华池中的玉液，阴阳交相融合。子时奔向午时之前，运行没有停差。三田聚集珍宝，这才是真正的生涯。龟精凤髓，填满深谷。天地为之惊骇，鬼神为之叹息。一粒丹药炼成，便不再分内丹、外丹。长期修炼、长久服食，最终必须升入仙境。肠中澄澈凝结，没有多余的糟粕。凡俗的骨骼发生变化，容颜如花。可悲啊世人，争论不休。把虚假指作真实，把正道说成喧哗。轻裘肥马、甘美饮食，使形体骄奢。诡诈虚妄，言语自夸。游鱼落在网中，幸免于箭罝。一口气忽然耗尽，还在呕哑作声。我余生所寄托的，实在只是栖身的船筏。九泉之下枯瘦的髀骨，纷乱如麻。为什么不斩断众多牵缠，如同镆铘宝剑？却空为利名彼此争持。为什么不让霜雪消融，如同文锅[此词义不明]？可惜贪爱之心，如同漫溢的污水。真心和道意，并非不美好。说服食金丹能使人长生，并非虚妄喧哗。何必横加议论，互相挑剔毛病？众口一同发声，像群鸦鸣叫。哪里知道聚散，竟如鱼虾一般？自己缠绕自己如蚕茧，居处局促如蜗牛。每日怀着嗔怒和喜悦，甘愿被关在笼子里。即使离开死亡之地，也还像猎取野猪一样。只恨你的见识有所遮蔽。海浪有时来到，便惊吓井底之蛙。太阳车将要落山，月影已经西斜。那时我与你都能看见，超然飞越云霞。陈守道。一股元气混沌流行，生了又生；有形体便有心，有心便有情。大家都看见利欲饮食这些事情，各自长着爪牙、头角，时时争斗；怒气发作如霹雳烈火，险恶之处直在嶙峋的岩坑中。人以虚伪相加，留下无穷怨恨；天真尽丧，没有一点纯诚，最终只是自取其辱。先竭尽力量，谁知所得全是空的？名叫少微处士的人，像寒中的松柏；蓬莱真人，清净如冰玉。山是心，海是腹；阳是神，阴是精。口渴饮灵泉水，饥饿吃玉树枝。白虎化为坎水，青龙离卦解除禁制，姹女关护婴儿。十二重楼，像红色玻璃；金公和木母，分居东西。纯铅和真汞，星光闪耀。太阳升起，月亮下降，没有年限。使容颜停驻、退却衰老，也不过如此。可悲啊世人，究竟是迷惑还是不迷惑？《东坡诗集注》卷十九。

译钦定《四库全书》。《东坡诗集注》卷二十。宋 王十朋 撰。庆贺。秦少游梦见有人出殡并埋葬他，梦中说那是刘发的灵柩。这一年，刘发首先推荐秦少游，秦少游作诗唱和；刘泾也作了一首，于是依次用他的韵。你看三代的士人手执野鸡[次公注：士人执雉出自《周礼·宗伯》；郑玄疏说，取的是所守正直、至死不失节的意义]，本来就把牺牲生命看作小小的补益；居官便死于职守，作战便死于战车的绥带[演注：《礼记》说，战士将死时击鼓，御者将死时抓住绥带]。梦见尸体便得到官职，真是古话[厚注：《晋书·殷浩传》载，有人问殷浩：“将要做官却梦见棺材，将要得财却梦见粪便，为什么？”殷浩说：“官本来就是臭腐之物，所以将做官时梦见尸体；钱本来就是粪土，所以将得钱时梦见污秽。”当时人认为这是名言]。五行中克制自己的就是官，官如草木，我如泥土[次公注：五行以克我者为官，先生只说“官如草木，我如土”，特意取其可以轻贱的一面]。做官却还没有俸禄，仍然只是宾客；要以纯臣相待，恐怕并非古制。君主有所馈赠，称作“献”，出使时称自己的君主为“寡君”[援注：《礼记》说，做官而未有俸禄，君主有所馈赠称“献”；奉使时称“寡君”]。哪里比得上公卿之间互称“尔”“汝”[次公注：孔融与祢衡结为尔汝之交；杜甫诗也有“忘形到尔汝”]？世人悲哀，道术衰微，士人失掉了自己；得失悲欢反而恢复旧常。穿草袍、拿芦杖，彼此以此自得；饮食游乐，结群聚会。曲江的船舫、月灯、灯球[演注：唐代进士开宴常在曲江亭，撤去宴席后便移乐泛舟，又有赏月灯、打球的聚会]，这叫在灵柩前跳舞、在坟墓上唱歌；看花骑马，直到东野[厚注：孟郊字东野，他及第诗说“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日看尽长安花”]。其余众人纷纷而来，都不值得计算[次公注：祢衡说“余子碌碌，莫足数”]。两位少年都豪放不羁，以诗酒为乐，不知轩冕的辛苦。所以让他们梦见打开刘发的棺材，劝你不要被官场腐蚀。土车、草扎的灵人都只是象征性的明器[次公注：土车、草灵指明器，语出《礼记·檀弓》]，看清这一点，不要弄错。时机到来时，姑且再展翅高鸣；进退隐显，不必烦劳伍举[援注：楚庄王即位三年不发号令，日日夜夜作乐，并对国人说有敢进谏者死。伍举说愿意进一个隐语，讲有一只鸟在高阜上，三年不飞不鸣，是什么鸟。庄王说，三年不飞，飞将冲天；三年不鸣，鸣将惊人。伍举退下说，我知道了]。郎中朱寿昌年少时不知道母亲在哪里，刺血写经寻母，历经五十年，去年终于在蜀中找到了母亲，于是作诗庆贺。唉，你七岁时就知道思念母亲，令人怜惜；你长大以后，心中的苦痛更加深重。羡慕你临老还能母子相逢，欢喜到了极点无话可说，眼泪像雨一样流。不羡慕穿白衣而做三公[次公注：《史记·儒林传序》说公孙弘凭《春秋》从白衣做到天子三公；《荀爽传》也说白衣做到三公]，也不爱白日升上青天[次公注：《史记·秦始皇本纪》注引《茅盈内纪》，说茅盈的曾祖父在华山乘云驾龙，白日升天]；只爱你五十岁还穿彩衣，像儿童啼哭，终于偿还了当年的心愿[演注：老莱子八十岁仍穿五彩衣，作小儿啼哭以取悦父母]。烹龙作肉食，以玉作酒；鹤发初生，祝你有千万岁寿命。金马门的诏书，用锦缎做袋；白藤肩舆，帘子上密绣花纹。感念你的离合，使我心中酸辛。这件事今世没有，古代却或许听说过。长陵的那位女子前来见大姊[厚注：汉武帝的母亲王太后未显贵时，曾是金王孙的妻子，在长陵小市生下女儿。汉武帝即位后亲自驾车迎接，直到她家门前，家人惊恐，女儿逃藏，扶出拜见。武帝下车哭着说：“大姊，你为什么藏得这样深？”于是载她到长乐宫，与她一同拜见太后]。仲孺哪里料到会遇到将军[援注：霍仲孺以县吏身份在平阳侯家任职，与侍女卫少儿私通生下去病，后来彼此断绝音信。去病长大成为将军，击匈奴到平阳时见到仲孺，哭着说：“去病早不知道自己是大人的骨肉啊！”]。开皇年间，苦桃只能空记住容貌[演注：隋文帝的外家吕氏家境卑微，文帝显贵后寻找他们却不知所在。开皇初年，汝南郡上报一男子吕永吉自称有姑母名苦桃，嫁给杨氏；查验后知道是舅家，便使其显贵]。建中年间，天子终究没有见到母亲[厚注：代宗皇后沈氏生德宗，史思明再次攻陷河洛后，沈后失去踪迹。德宗即位，建中元年遥尊她为皇太后，派睦王述为奉迎太后使，又分别派使臣遍行天下，直到贞元末年仍没有消息]。西河郡守又有谁来讥笑他[援注：吴起离开卫国都城时与母亲诀别，咬臂盟誓说：“我若不做卿相，便不再回卫国。”不久母亲去世，吴起始终没有回来，后来在卫国做西河郡守]。颍谷的封人反而羞于自我推荐[次公注：郑庄公把母亲姜氏安置在颍城，并发誓“不及黄泉，无相见也”。后来后悔，颍考叔任颍谷封人，听说此事，便有所进献于郑庄公。郑伯采纳了他的主意，母子关系便恢复如初。祝贺陈述古的弟弟陈章生了儿子。浓郁葱茏的佳气，夜间充满门户[演注：汉光武帝纪载，望气者苏伯阿说“气佳哉，郁郁葱葱然”；贾充初生时，父亲贾逵说以后应有充满门户的喜庆，所以取名充，字公闾]。刚刚见到徐卿家第二个幼子[厚注：杜甫说徐卿的两个儿子出生得非常奇异，又说有这样两个幼子，名位怎么会卑微]，十分想去做吃汤饼的宾客[援注：唐明皇王后恩宠日衰，一天诉说：“三郎难道不记得阿忠脱下新紫半臂，换一斗面给我做生日汤饼吗？”皇帝感动而怜悯她]。只是怕把“弄麞”误写成“弄璋”[演注：李林甫的舅子姜度妻子生子，李林甫亲笔写信祝贺“听说有弄麞之庆”，宾客看了都掩口发笑]。参军的新妇，贤能可以与之相敌[厚注：晋代王浑的妻子钟琰生子王济，有一天王济入庭经过，王浑说：“生这样的儿子，足以慰人心。”钟琰说：“若新妇能嫁给参军，生的儿子不止这样。”参军指王浑的弟弟王瀹]。阿大、中郎都喜悦有余[援注：谢道韫曾说，一门叔父中有阿大、中郎，大概指谢安]。我一向也知道这是个英奇人物，试试让他啼哭，看究竟怎样[演注：桓温未满周岁时，温峤见到他，说这孩子骨相奇异，可以试着让他啼哭。听到哭声后说：“真是英奇人物。”因为得到温峤赏识，便取名为温]。乐全先生生日，用铁拄杖作寿礼二首。先生真是在人间行走的仙人[次公注：《楞严经》说，仙人的品类中有地行仙]，留住世间，已经拖延了五百年。每每向铜人谈说往昔，所以特意教铁柱来争比清正坚贞。拿在怀中，像冰雪一样生出秋日的情思；倚在墙边，如蛟龙盘伏，防止白日打盹[子仁注：韩愈《赤藤杖歌》说“空堂昼眠倚牖户，飞电著壁搜蛟螭”]。遥想人天众生聚集在方丈室中[演注：《维摩诘经》说，三万二千个狮子座，高八万四千由旬，都能进入维摩诘的方丈室而不受妨碍]，众人中惊倒了野狐禅[次公注：野狐禅是禅门所说的妖魔；《传灯录》有临济野狐禅等语]。

译相伴两年，影子总随身体。踏遍江湖，草木也经历了春天。石上刻痕仍旧存在；闭上眼，仿佛关起门来，高尚的节操将要生出鳞片。险恶的道路上自我防卫，真正无可匹敌[演注：庄子说畏惧危险如畏惧泥涂；次公注引《庄子》说，畏惧险途的人，若十人中会死一人，必定要带足兵卒才肯前往]。争走捷径、抢先一步，反而使人疲累[演注：《唐书》载卢藏用起初隐居终南山，后来渐渐追逐权利，曾对司马承祯说此处大有佳处；司马承祯说在我看来，这不过是做官的捷径罢了]。远远寄去，希望您不嫌它沉重；笔端仍然能够运转千钧之力[子仁注：先生曾说，凡人作文，士人必须能从笔头下挽起数万钧的重量，才可以谈文字]。〔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人〕 依照穆父尚书侍奉祭祀郊丘、瞻望天光，退朝后相互庆贺、斟满酒杯醉中吟诗的诗韵作诗。千株栋梁之材高耸入云天[厚注：《史记·货殖传》说山中有千章大材；《左传》说杞、梓等木材虽从楚国来，晋国实际使用它们]，像樗树一样散漫无用的老郑防又有谁收取[演注：杜甫《送郑防》诗说“郑公樗散鬓成丝，酒后尝称老画师”]？喜气来到您斟满的白酒中[演注：《说苑》载魏文侯饮群臣酒，说喝不尽的便用大白杯罚饮]。丰收来到我挂冠之前[援注：后汉逢萌把帽子挂在东都城门，归往辽东；陶弘景也脱下朝服挂在神武门]。号令严明，钟鼓声中已是三更月；旷野住宿，貔貅军队营火万灶升烟。长叹又有谁知道帝王的功力[演注：《庄子》载尧时老人击壤而歌：“日出而作，日入而息，凿井而饮，耕田而食，帝何力于我哉”]？归来时金帛满载，看见肩头被担物勒得通红[次公注：韩愈《城南联句》有“刈熟担肩赪”]。郊祀礼成，庆贺。皇帝出生便乘上昌盛的时运[次公注：《易》说“帝出乎震”]，天心赐予天下太平。文章继承三代遗风[任注：《汉纪》赞说文章有三代之风]，礼乐制度历经七年完成[次公注：这一年是壬申、元祐七年，也是哲宗皇帝即位的第七年]。大规模祭祀使乾坤相合，刚日之辰使日月明亮[厚注：刚辰即刚日；《礼记》说外事用刚日、内事用柔日]。泰坛早晨洒扫土地[次公注：《礼记》说在泰坛燔柴祭天，又说扫地而祭，以体现质朴]，夜空中星月的精魄垂下光辉[厚注：《晋书·天文志》说钩陈口中一星为天皇大帝，其神名耀魄宝；《前汉天文志赞》说日月周行发光，星辰垂下精气]。仰望皇帝驾临圆形苍天之下，环视海岳如城。北流的黄河吞纳朔易之地[演注：说黄河顺流向北；《尚书》所说朔易是北方之地]，西极的妖星欃枪坠落[次公注：说西夏安宁；欃枪是妖星，出现便意味着战争]。升起燔柴的火光以答谢神灵，回銮时祥瑞的雾气前来迎接。等待的云气遍及枯槁之物，使它们得到舒解；雨水滋润勾萌[厚注：《周易·需卦》说云气上升于天；《解卦》说天地解而雷雨作，雷雨作而百谷草木都破甲而出；《礼记·月令》说勾者毕出、萌者尽达]。这些话可以歌颂的不是上天的德行，而是借箴言表达臣民的心情[次公注：如《诗经·庭燎》，借诗来劝谏]。民间言论知道什么可以采纳[厚注：《礼记·坊记》说君上采酌民言，便是下承上天的施予]，皇帝说本来就没有声音[次公注：《诗经》有“帝谓文王”，又说“上天之载，无声无臭”]。使国家富足在于崇尚节俭，祈求丰年在于喜好生养万物[次公注：《周礼》说以祈年；《尚书》说好生之德洽于民心]。无所私心便能感通万物，克制自己自然消除战争[次公注：《唐书》载萧俛当国时认为四方无忧，便议论太平，并密诏天下各镇，逃亡士兵不再补充，称作销兵]。使国家受到教化而安定新政，孤臣返回旧日耕作[次公注：王符说教化国家之时，日子舒缓而漫长]。还要把《清庙》诗篇留下，让乡野之人继续唱和[次公注：《清庙》是祭祀文王的诗]。依王仲至《喜雪御筵》的韵作诗。三军的喜气融化了飞雪花[演注：《唐摭言》载李绅镇守扬州时，请章孝标作《春雪》诗，诗中说雪花处处飘飞，直到天明仍难满一尺，都是三军喜气消融的结果]。睡醒后徒然惊见月亮映在沙滩上；骅骝名马还没有汇集，金色的騕褭也未到[厚注：汉武帝铸金为马蹄形，称金褭蹄；杜甫有“骏马时看金騕褭，佳人屡出董娇娆”]。残雪偶然留在鳷鹊殿上，玉色横斜[次注：鳷鹊是汉代宫殿名；杜甫《宣政殿退朝》诗说“雪残鳷鹊亦多时”，玉横斜形容残雪的样子]。偶尔回到宫廷仪仗之内，身体却像寄居一般；还在怀念江南，那里酒还可以赊。皇帝劝饮并不多，我心中自然已经醉了[次公注：刘宽传载，他曾在皇帝面前因饮酒而醉倒，皇帝问太尉醉了吗，刘宽答说不敢醉，只是责任重大、忧心如醉]。勉强扶着衰老的白发，拜谢您的嘉许[演注：《左传·襄公四年》载穆叔到晋国，晋侯宴请他，奏《鹿鸣》三章，穆叔拜了三次说，鹿鸣是国君用来嘉奖寡君的，怎敢不拜谢嘉奖]。

译表弟程德孺生日。宫门下百官散去，紫庭中不时听见小声议论苏轼和程德孺。我们身材高长，自古便有人传说甥舅相似；远远看见长寿之骨，便知道是兄弟[自注：我和您都有寿骨贯耳，班列中许多人指着我们二人，不问也知道是中表亲]。曾经救活万人，哪里还希求报答[您在楚州，我在杭州，都遇到饥荒，救活了数万人]？只求得到五亩田地，回去耕种。四朝遗老已经凋零殆尽[次公注：此诗作于元祐八年，即哲宗时；说四朝，是仁宗、英宗、神宗、哲宗四朝。逆推甲子，大约是三四十年的事情，因此程德孺当时自出仕以来，已经是四朝老臣]。等到多年以后白发满头，还有谁来迎接呢？子由生日，送檀香观音像、新合成的印香和银篆盘作为寿礼。旃檀、婆律，都是海外的芬芳[演注：婆律出自波斯国，香膏在木心中；《酉阳杂俎》说一木有五香，根为旃檀，节为沉香，花为鸡舌，叶为藿胶，薰陆为另一香。又说龙胫香出自婆利国，有婆律树，高八九丈；瘦树出龙胫香，肥树出婆律香。次公按《本草》说，婆律香出婆律国，与龙胫香同生于一树]。西山老麝的脐囊所熏成的香[厚注：《唐本草》说麝生于中台川谷，陶弘景说形似獐，常吃柏叶；嵇康《养生论》因此说麝食柏而香]。香螺脱下的黡，成了能够聚合众香的甲香[援注：香螺脱黡就是甲香，能够聚集各种香气]。它能在缥缈的风中结成云，像一盏萤火般微微燃烧。什么时候才能把错综缭绕的篆文全部写完[厚注：《前汉艺文志》说汉兴后太史令试学童以六体，包含古文、奇字、篆书、缪篆、虫书；缪篆是文字曲折缠绕，用来摹刻印章]，缭绕无穷，合而又分？东坡拿这些给卯君祝寿[次公注：卯君指子由，子由生于乙卯，故称卯君]。你年轻时与我一同学习三皇的典籍[次公注：皇坟指三皇之书，即三坟]，也曾共同凭借老聃和释迦文佛的教义，到了中年又一同遭受苍蝇蚊虫的困扰[演注：韩愈诗说，早晨的苍蝇不必驱赶，晚上的蚊子不必拍打；苍蝇蚊子遍满八方，可以全都驱逐。厚注：《前汉书》载杨震死后，诏书说：“杨震正直，正因为如此才任用他，使他匡正时政；可是青蝇玷污白璧，这件事如今同样发生在藩国。”晚年偶然遇到片刻的际遇，又有什么值得说的[子仁注：白居易《曲江感秋》诗说“晚遇何足言，白发映朱绂”]？您正论说治道，承受显赫的功勋[援注：《韩诗》说“如今正向升平发展，元凯承受华美功勋”]；我也整顿旗鼓，严肃统领中军[次公注：先生大概是说自己任定州主帅]。国家的恩德应当报答，怎敢不勤勉？只愿不要被世俗熏染。近来白发已经无法耕除，问您何时回到故乡[厚注：谢灵运诗说“挥手告别乡曲，三年后期望归来，姑且种下枌榆，不要使我的愿望落空”；刘禹锡《上武相公书》说一身主持祭祀，万里遥望枌榆之乡。次公注：汉高祖年轻时祭祀枌榆之社，迁居新丰后也建立枌榆社，所以后人用枌榆指乡里]？收拾散失的人事，治理纷乱；我的心确实与香气一样芬芳。听说观世音大士应当已经听到了[厚注：《楞严经》说观世音从闻、思、修进入三摩地]。借用前一首的韵，祝贺子由生第四个孙子，题为《斗老》[借子由《浴罢》诗的韵]。今天排遣深重的忧愁[演注：《庄子》载尧把天下让给许由，许由不接受；又让给子州支父，子州支父说自己正有隐忧之病，正在医治，没有空闲治理天下]。刚刚沐浴，又到了弹冠的时候[厚注：《楚辞》说刚洗过头的人一定要弹帽子]。何况听说万里之外的孙子已经报到，三天洗浴时朋友们来庆贺，四个男孩正合大壮、泰、临、复四卦[次公注：《易·复卦》说“朋来无咎”；因为有四个男孩，所以说大壮、泰、临、复，阳爻一生为复，二阳为临，三阳为泰，四阳为大壮]。打开书信，欣喜地仿佛看见他的面容；还没有饮酒，春意已经在腹中生出[厚注：白居易《家酿》诗说，捧酒仿佛明水凭空化成，饮下仿佛阳和充满腹中]。没有官职，一身轻松；有了子孙，万事满足。全家都传说这是吉梦[援注：《诗经》说吉梦是什么？是梦见熊和罴]。相貌特别，使凡俗的眼睛惊异；眼睛明亮，开合如闪电[演注：《晋书》形容王戎的眼睛烂烂如岩下电]；头骨高耸，像玉山突出[李贺诗说头玉高耸，眉毛纤细翠润；杜郎生得真是男子]。只要让筋骨强健，能够在肥沃的田地里耕作[次公注：《左传》说春天要耕种肥沃之地]，不必文章富丽，反而会耗费纸张竹简。您归来究竟是哪一天？我的打算早已成熟：长久留下五车书[厚注：《庄子》说惠子博学，书多到五车]，一定要让九个孙子读它[我和子由共有九个孙子]。箪食瓢饮也有内在的快乐，轩冕富贵并没有流连。人们说那个孩子恰似我[次公注：适是子由的幼子]，穷达早已可以预卜。早些谋划两顷田地，不要等到八州督抚任期结束[我前后主管过八州]。子由生日。上天并不难以知晓，所喜所恶与我相同。正当事情尚未确定的时候[次公注：申包胥说，人多可以胜天，天意一旦确定也能胜人]，人的力量可以突破阴德的安排[演注：《洪范》说上天默默安定下民，注释说“隲”是决定，上天不说话而暗中安定百姓]。稍稍忍耐，等到天意确定，报应确实可以期待。季氏生来仁厚，从他的过错可以看出本质；像柳下惠那样的人，到哪里会不遭到三次罢黜？上天也有确定的时候，长寿却不容易一下子结束。七个儿孙[三子四孙]，一个接一个都遇到吉祥[厚注：《洪范》说身体康强，子孙就会遇到吉祥]。遥想您设置罗雀的门[次公注：《郑当时传》载翟公做廷尉时宾客挤满门，失势后门外可以张罗捕雀]，独自关闭在悬磬般空虚的房屋中[厚注：《左传》说室如悬磬，野无青草]。回想十年来的事情，对箧中的文字问心无愧[次公注：杜甫诗说箧中有旧笔，感情激发时还会拿出来使用]。只愿白发的兄长年年都能过生日。用黄子木拄杖作为子由的生日寿礼。灵寿杖扶持孔光[演注：《前汉书》载孔光做太师时，太后下诏说国家将兴，应尊师重傅，命太师每次上朝都赐灵寿杖]；菊潭水供伯始饮用[厚注：《盛弘之荆州记》说，穰县有菊水，芳菊覆盖水面，水味甘香，谷中人都饮此水而长寿；太尉胡广患风疾，休假南归时常饮此水，后来病就痊愈。胡广字伯始]。虽说只是闲散草木，哪里乐意蒙受这样的耻辱[次公注：孔光、胡广都是畏缩谄媚之人，所以说草木也会蒙耻]？一时偶然被收取使用，千年后仍将留下污点。这是海南没有佳木，野果取名黄子；木质坚硬瘦削，枝节很多[厚注：《晋书》载庾凯见和峤，赞叹他森森如千丈松，虽盘曲多节，但用于大厦仍有栋梁之材]。天生的材料任凭人拿来倚靠。可叹我刚刚把它砍削裁制，世间或许因此看重它；让它从老夫手中前去，与先生相配，几乎可以相随相从，归返故山，不愧为仙人杞[《本草》说枸杞又名仙人杞]。〔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人〕

译元丰四年十二月二十日，在江南岸拜访王文甫。座上收到陈季常的书信，说本月四日，陕西奏报种谔领兵进入敌境，杀死西夏人六万多，缴获战马六十匹。众人欢喜拍手唱歌，各自饮下一大杯酒。听说官军夺取了乞訚将军的旗鼓，胜利快得如神；因此知道无定河边的柳树，能够共同迎来中原的雪絮和春天[子仁按：王立之《诗话》说，苏轼在黄州时有一诗：“汉家将军一文佛，诏赐天池八尺龙。露布朝驰玉关塞，捷书夜到甘泉宫。似闻指挥筑上郡，已觉谈笑无西戎。故臣不见天颜喜，但惊草木皆春容。”后来作《谢赐御书诗》，又用了其中几句。王立之所记如此；现在诗集中都没有，疑心那不是全篇，所以附录在这里]。《获果庄二十韵》[子仁按：先生《谢御书诗》自注说，当时熙河新近攻取果庄，应在元祐初年]。青云之间还有逃窜的敌寇，到了白头仍未消灭妖乱；他们窃据临洮郡，暗中联络讲渚桥。朝廷谋略有周公、召公、虎臣，边疆将领有汉代班超；坚固的营垒被千兵攻破，连结的船只被一把火烧掉。把奸贼从窟穴中擒出，将捷报上达云霄。诡异的人画成图像，欢乐的人们装载道路、传唱歌谣。应当诛杀的并非一件事情，讨伐叛逆从先朝就开始了[演注：仿杜甫诗“偷生惟一老，伐叛已三朝”]。取道经过帝王陵寝，预先把消息告知宗庙。自西而来听说已经多日，今天终于反绑着双手前来朝见。二位圣主临御云阶，千官拥挤如海潮。囚犯装在车中轧轧作响，失去主人的马匹萧瑟凋零[演注：杜甫《病马行》说失主的马错落无光，又说毛色暗淡萧条，连着雪霜]。横着身子叩拜，像蹲伏的狗；胡人的服装还穿着貂裘。理官要求他们辞谢并备具服饰，翻译官的舌头刚刚调理清楚。皇帝恩典特别深厚，宽免死罪；为了求生，尾巴一再摇动[演注：太史公说猛虎在陷阱中，摇尾巴求取食物]。慈仁的太后接见他们，宽厚如唐尧。徒手便能真正擒虎，但还没有赐下和羹、枭羹[演注：《汉东观故事》说，常在五月五日做枭羹赐给百官；枭是恶鸟，意在断绝其同类]。藁街白白等着悬挂首级，东市偶然保全了腰身[演注：《三辅录》说长安城中有藁街，陈汤斩郅支单于后把首级悬在那里；晁错穿朝服在东市被斩；《左传》说能保全腰颈是侥幸]。困兽何必一定要杀，留下的幼雏或许还可以招抚。威名向西震慑西夏，武节向北通达辽地。帝王之道有强有弱，天时也有盛衰消长。羌人的情势恐怕会报复，军队取胜又忌讳骄傲自满。要慎重对待关西将领，奇功不可再次强求。太夫人因为无咎生日设酒留我，我夜里回来后写了一首小诗祝贺太夫人。寿酒还剩一些，朋友们簪聚在此；一定要同郎君说话。夜深了，敢请阿婆打开后阁；井中的车辖任凭它浮沉[申注：前汉陈遵嗜酒，每次大饮，宾客满堂，便关上门，把客人的车辖投入井中；即使有急事，也终究不能离开]。伤悼。同年程德林请求为先祖坟墓作二首诗[仔注：德林名筠]。思成堂。坟上的树木连绵山谷[师注：《公羊传》载秦伯伐郑，百里奚和蹇叔的儿子劝谏秦伯。秦伯发怒说，像你们这样年纪的人，坟上的树都该合抱了，哪里知道出兵之事？“宰”就是坟墓]。祠堂照映着道路一角。养的松树没有被鹿触碰[演注：许孜在父母墓旁种松，绵延五六里；曾有鹿毁坏新栽的松树，许孜悲叹说鹿难道独独不体谅我吗？第二天忽见那只鹿被猛兽杀死，放在它曾毁坏的树下；又载唐褚无量因母丧守墓，有鹿触犯所栽松柏，他哭诉说山林难道不够，忍心毁坏我的墓树吗？从此群鹿驯顺，不再触碰]。助祭有驯服的乌鸦[演注：萧放守丧居庐时，庐前有一只慈乌，每到临祭时便展开翅膀悲鸣，帮助表达哀痛]。归来的梦要等到寒食之前，孩子啼哭直到白发满头[次公注：取老莱子穿斑衣在父母面前作儿童啼哭之意]。遥想邻里受到感化，醉酒的老人争相扶持。〔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十三年〕 归真亭。从前笑话桓司马[演注：宋国司马桓魋制作石椁，三年还没有完成，孔子说不如赶快朽坏]，如今却以郑大夫为榜样[厚注：晋代杜预临终遗言说，邢山上有坟，传说是郑大夫祭仲或子产的墓。墓顺着山势，南北为正，东北面向新郑城，表示不忘根本；墓道只堵住后面而空着前面，不填满表示墓中没有珍宝，不值得深挖。山上有美石也不用，必取有水自然冲成的石头作墓藏，贵在不劳人工雕凿，而且这种石头不能用于世俗，所以君子看重其有情，小人无利可图。我自己在洛阳城东、首阳山南营造墓地，日后墓域和仪制取法郑大夫，希望以节俭保全自己]。不知岁月已经流逝，只空自看见老松和梧桐。祭祀礼仪由家法传承，墓道名称载入版图[次公注：《前汉书·原涉传》载，汉武帝时京兆尹曹氏葬在茂陵，百姓把他的道路称为京兆阡；原涉羡慕，于是买地开道、立表题为南阳阡，但人们不肯跟从，称之为原氏阡]。远处隐约有千座坟墓，墓碑顶端只看见龟趺[演注：龟趺是碑座的形制；丧葬制度中五品以上用螭首龟趺；子敬王直方《诗文发源》说龟趺就是碑座]。叶待制请求作《先坟永慕亭》诗。灵秀之地有奇异的物产，教化昌盛的国家没有隐藏的珍宝[厚注：王符《潜夫论》说教化国家的日子舒缓而长久；贾谊说深潜于渊中以自珍]。太平百年之间，簪缨之族有一半已经成为平民。建溪盛产奇伟之士，叶氏起初隐居沉沦[厚注：颜延年诗说立身习俗之外，追寻山林而与隐沦者相合]。高大的树木森然可见，树下住着有德之人[次公注：德人指坟中先人；《庄子》说德人居处无思，行动无虑]。多么美好，气象郁郁葱葱[演注：《后汉书·光武纪论》载，望气者苏伯阿见舂陵郭，说气象美好，郁郁葱葱]；气息仿佛凤凰和麒麟。接连出现儒雅的将领，难道只有十辆朱轮车[援注：《前汉书·杨恽传》说杨家兴盛时，乘朱轮车的人有十个]？新栽的松树没有被鹿碰触，旧栽的柏树有乌鸦驯服[厚注：《北史》载萧放字希逸，守丧庐前有两只慈乌，各在一树上筑巢；每天午时以前在庭中驯顺地饮啄，午时以后不下树，临祭时展开翅膀悲鸣以助哀]。等老翁回来上坟，泪水沾湿的叶子才肯在春天萌发[厚注：晋书载王裒的父亲王仪被司马文王杀死，王裒常到墓前拜跪攀树悲号，眼泪落到树上，树便枯了；子仁注引孟郊《薄命妾》说北山有荒草，泪水沾过的叶子长久不干]。《悼朝云诗》[并有序引]。绍圣元年十一月，戏作《赠朝云诗》。三年七月五日，朝云在惠州病逝，葬在栖禅寺松林中，位置在大圣塔东南正对之处。我已经为她墓地作铭，又和此前的诗来排遣自己的心情。朝云起初不识字，晚年忽然学习书法，略有楷书笔法。她曾跟随泗上的比丘尼义冲学佛，也略微听闻佛法大义。临死时还诵念《金刚经》四句偈，然后去世。

译禾苗长出却不抽穗，难道是上天不让童乌和我共同研究《太玄》吗[厚注：扬雄说：“长大却不抽穗的，是我家的童乌吗？”童乌九岁便能与我研究《太玄》；次公注说，这是指朝云所生的儿子，干儿未满百日便夭亡]。恨没有千岁药使她留住青春，只能以小乘禅法作为送行之礼[援注：宗密禅师有小乘禅、大乘禅、最上乘禅之说]。一念之间令人痛心，偿还了前世的债；弹指之间经历三生，留下后世的因缘[次公注：一念、三生都出自佛经]。归来便卧在竹根旁，不论远近[任注：杜甫诗说共同醉倒，最终同卧竹根]。夜灯之下勤恳礼拜塔中的仙人[次公注：塔中仙指大圣塔]。经过永乐文长老旧居，才知道他已经去世。起初惊讶那鹤一样清瘦的身形已经无法辨认，随即又觉得云气归去，无处寻找。三次经过门庭，看见生、老、病、死[演注：佛为太子时游历各城门，见到生老病死，便出家]；一弹指间，过去、现在、未来都已逝去[师注：过去、现在、未来即三世]。生死存亡见惯了，浑然没有眼泪；故乡乡井却难以忘怀，心中仍有牵挂。想往钱塘去访圆泽，在葛洪川畔等到秋深[演注：李源居住洛阳惠林寺，与僧人圆泽交好。一日相约游青城、峨眉，船到南浦时看见一名穿锦裤汲水的妇人，圆泽哭着对李源说，妇人怀孕三年了，我必定投胎做她的儿子，无法逃避。后来十二年后的中秋月夜，应在杭州天竺寺外与您相见。当天圆泽去世，妇人生产。李源后来从洛阳到吴地，到了约定之处，听见葛洪川边牧童敲角唱道：“三生石上旧精魂，赏月吟风不要论。惭愧情人远相访，此身虽异性长存。”李源问圆泽是否安康，牧童答：“李公真是信士，但尘缘未尽，慎勿相近。”又唱道：“身前身后事茫茫，欲话因缘恐断肠。吴越山川寻已遍，却回烟棹上瞿塘。”唱完便离去，再也没有见到]。去年秋天偶然游览宝山，进入山上一个小院，寂静无人。有一位僧人靠着几案低头读书，同他说话时神情冷漠，不怎么回答。我问邻近的僧人，他说：“这是云阇黎，已经十五年没有出门了。”今年六月我从常州、润州回来，再到他的房间，才知道他已经去世并且下葬数月了。于是作诗题在墙上。云师来到宝山，一住就是十五个秋天；读书时常常关着门，客人来了也不抬头。去年我造访他的房间，清静地坐着，忘却了百般忧愁。我起初没有说话，师父也没有回答。今年再次敲门，空房中只有风声飕飕。云已经灭去，什么也没有留下[演注：佛进入无余涅槃]；柴尽火灭，不再留存[演注：《庄子》说火传自薪，火的传续并不知道薪柴何时烧尽]。却疑心这房间中是否还常有这个人？所遇到的一切难道哪一样不是梦？事情过去以后，我还寻求什么？陆龙图诜挽词[尧卿注：诜字介夫，熙宁己酉年以龙图阁直学士、右谏议大夫、集英殿修撰知成都府]。挺立而正直的节操，庇护着峨眉、岷山；谋求道义从来不计自身。临终时，家中没有十金的财产[师注：《礼记·丧记》说属纩以等待气绝，注释说纩就是今天的新绵，容易被气息吹动，放在口鼻上来等候断气；《扬雄传》说家产不过十金，虽无一担一石的储蓄，也能如此]。车子经过他的巷子，人们哭声相接，六州百姓都在哀悼[师注：晋代羊祜去世，南州人听说丧讯，无不号哭悲恸，停市，巷中的哭声相接；他的德行感人如此]。尘埃落在宫殿和寺院之间，三年以前曾经分别；岐阳的宴饮，如今恍然一梦[尧卿注：东坡与介夫在京师分别，又在凤翔相会，所以诗中提及]。以后追思贤人，看到遗像；即使不论墓上已经长满宿草，也会再次沾湿衣巾[成都有思贤阁，绘有诸位贤人的画像；演注：《礼记》说朋友墓上长宿草而不哭]。胡完夫母亲周夫人挽词[尧卿注：完夫名宗愈，常州人，是武平的儿子，曾任尚书左丞]。像《柏舟》中的高尚节操，冠绝乡邻[厚注：《诗经·柏舟》写共姜自守贞义；卫世子共早死，他的妻子守义，父母想强迫她改嫁，她发誓不答应]。像绛帐中的清风，使缙绅肃然起敬[演注：苻坚请韦逞的母亲宋氏设讲堂，安置一百二十名生徒，隔着绛纱帷幔授业，号称宣文君]。哪里只是普通人的慈母，分明能使孝子成为忠臣[倬注：《南史》载刘敬宣性情至孝，桓玄对他的父亲刘牢之说，这个孩子不做家中的孝子，必定会做国家的忠臣]。当年织鞋供养方进[援注：翟方进辞别母亲到京师受经，母亲怜惜他年幼，跟随到长安织鞋供他生活]；晚年举杯，看见伯仁显贵[厚注：晋代周顗字伯仁，母亲李氏字络秀。中兴时周顗等都居显位，冬至时络秀举杯赐给三个儿子说，我当年渡江时赤脚而行，没有什么不曾经历；都说你们会显贵，终于让我在有生之年看见了]。回头一看，悲凉的往事已经成为陈迹[次公注：王羲之《兰亭集序》说俯仰之间，已经成为陈迹]。凯风从南方吹来，吹尽了棘树，只剩下薪柴[厚注：《诗经》说凯风从南吹来，吹拂那棵棘树；注释说棘薪是棘树长成之后的样子]。姚屯田挽词。京口近年来老成名望之士日渐衰落[次公注：京口在润州，姚屯田必是润州人；钦夫注：《晋习凿齿》著有《襄阳耆旧传》]。高人相继沦亡，连路人也悲伤。只听说韦氏老人留下了一部经书[援注：《前汉书》载韦贤及其子玄成，都因通晓经术而历任丞相；齐鲁谚语说，留给子孙满筐黄金，不如教给他们一部经书]，却没有看见恬侯万石当年的盛况[演注：《前汉书》载石奋的儿子石庆谥号恬侯，景帝时石奋和四个儿子都做到二千石，世人称石奋为万石君]。贫病之中只知道以行善为乐[演注：《后汉书》载东平王刘苍对明帝说，行善最为快乐]；逍遥自在，却又恨自己辞官太迟。七年一别，真像一场梦；还记得您那萧然清瘦如鹤的身姿。哭悼欧公，孤山僧惠思给我看了一首小诗，我依韵作答[熙宁九年壬子年作；邦衡《杭州图经》说孤山距离钱塘治所四里]。故人已经化为尘土（次公注：《庄子》上说“见光而下为土”），衰老的鬓发也惊觉秋天来到；还值得庆幸的是，在孤山脚下与你相逢，谈说往日的游踪。悼念天竺海月辨师三首。想要寻访遗留下来的踪迹，勉强沾湿衣裳；本来就是无生，又哪里会有灭亡（演注引张湛《列子注》说：“本来就是无生，所以说不死”）？今夜在生公的讲堂，月光洒满庭院，依旧冷得像霜（厚注引刘禹锡诗：“生公说法鬼神听，身后空堂夜不扃；高坐寂寥尘漠漠，一方明月可中庭”）。生与死就像手臂的屈伸一样自然，但感情最深地牵动着我们这一类人，不能不感到一阵酸辛（演注引王衍幼子夭折的故事：王衍悲痛不能自胜，山简劝他说，怀抱中的孩子，何至于悲伤到这种程度？王衍回答说，最高境界的人忘情，最下等的人不及于情，感情所集中之处，正在我们这一类人）。乐天也不是蓬莱的仙客（援注引白居易诗：“海山不是吾归处，归则须归兜率天”），只凭借西方净土，做那里的主人（厚注引白居易与果上人诀别诗：“不须惆怅从师去，先请西方作主人”）。

译想要探访浮云生灭的缘由（厚注引《维摩诘经》说，这身体像浮云，转眼便会消灭），却没有缘分，只能在梦中见到你的身影。安心地好好住在那里吧，王文度（演注记王坦之与沙门竺法师交厚，约定先死者托梦告知后死者；竺法师死后曾入梦说，罪福都不是虚妄，只应勤修道德以超脱幽明，说完便不见了）。这种道理又何必再向别人询问呢？孔长源挽词二首。少年时才气冠绝当时，晚年仍保持孤高的风骨，更加奇异。君胜本应成为孔夫子的后代（演注：唐代孔戡字君胜，是孔夫子第三十八世孙，见韩愈为他所作墓志），他的声名也不愧于蔡邕为郭林宗所作的碑文（厚注：世人说蔡伯喈为郭林宗作碑颂，曾对卢子干说，我为有道之人作碑颂，唯独这篇没有愧色）。南方荒远之地还记得诛除元凶，东越之地又有谁能治理那些小人（次公注：“元恶大憝”见《尚书》；韩愈诗有“鲁连细儿黠”）？如今故老旧臣还剩下几个人？这对我来说没有遗憾，却为这个时代悲伤。小堰门口的柳树上系着船（尧祖注：小堰门是杭州的城门，按《图经》在仁和县十三里处），吴山堂上月光侵入宴席（尧祖注：就是有美堂）。半夜潮声响彻千山万岩，明日诗句将传遍万人之口（长源从越地经过杭州，夜里在有美堂饮酒联句，长源说：“天目远随双凤落，海门遥蹙两潮趋。”满座都称赞）。哪里料到在日斜、庚子之后（援注引贾谊《鵩鸟赋》：“单阏之岁四月孟夏庚子日斜，鵩集于舍”），忽然惊觉岁次已经到了巳辰之年（演注：郑玄梦见孔子告诉他说，今年岁在辰，明年岁在巳；醒来后以辰为龙、巳为蛇相合，认为岁至龙蛇之年，贤人将叹息，知道自己的寿命将尽）。佳城一旦封闭，便隔绝了无穷世事（演注引滕公夏侯婴发现石椁上刻着“佳城郁郁三千年，见白日，吁嗟滕公居此室”），向南望去题写诗篇，泪水浅浅洒落。余主簿母亲挽词。闺门庭院中的子弟如兰玉般照耀乡里（演注引谢玄事：谢安希望子弟像芝兰玉树一样生长在庭阶之中）。从古以来即使贫穷，家庭中也有充足的欢乐；难道只是因为家人在家中主持馈食（演注引《易经·家人》：“无攸遂，在中馈”）？又因为麟趾而知晓关雎之应（演注：“麟之趾，关雎之应”）。彩云般的车子忽然已经归往仙府，乔木依然环抱着旧日的居舍。怎忍心把回乡时千斛的眼泪，一时洒在老莱子的衣襟上（厚注：老莱子孝敬父母，七十岁还穿着五彩衣在父母面前嬉戏）。张文裕挽词（尧卿注：名防）。高超的才华本来就出在朝廷群臣之上（次公注：《前汉书》载晁错回答策问，说汉廷群臣没有超过他的，于是列为第一）。办事的才能正被推重为德业之外的余长，每次见面都能听到曹植那样的诗句（次公注引钟嵘评价曹植诗歌，称其源出《国风》，气骨高奇，词采华茂，情兼雅怨，文质兼备，超逸卓绝；又引曹植十余岁能诵读诗论及词赋数十万言，善于作文的故事）。直到今天，人们还传诵魏华珍藏的书法（次公注：魏华是河南人，善书，字像褚遂良而用笔开张；又说他善草隶书）。济南的名士如今新近凋零，剑外已经为他建立并洒扫生祠；想把面对西风的两行眼泪寄去，那里依然有乔木和郑公的旧庐（厚注：孔融任北海相时，经过密县，为郑玄特立一乡，称为郑公乡）。〔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七步〕 同年王仲甫挽词。先帝亲自选取了十五个人（尧卿注：仁宗天圣七年诏令恢复制科，八年录取何咏、富弼等，后来又有余靖、林亿、鲁宗道、尹洙、田况、王中甫、钱易、纯老父子，苏轼与苏辙共十五人），天下四方都争相观看。像你这样有如击搏鹏鹍的才华和功业，实在值得任用；回头看我年老衰迟，不值得谈论出处与升沉。十年之后，无论生死、离合，恐怕还能存活几个人（子仁引《诗经》“死生契阔，与子成说”；又引杜甫“他时一笑后，今日几人存”）。将来在京口寻找你的遗迹时，宿草上应当还留有泪痕（仁宗朝制科十五人，如今只有富郑公、张宣徽、钱纯老以及我和舍弟还在；演注引礼制，说朋友墓上长有宿草而不哭）。〔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年〕 苏潜圣挽词（尧卿注：潜圣名泳，成都新繁人。庆历二年登杨寘榜进士。曾任干州知州，又任邛州知州，以职方郎中致仕。六十多岁去世。有三个儿子，其中次子名槩，十八岁时于嘉祐四年登刘晖榜进士，最终官至著作郎）。年少时便声名驰骋，是百夫中的雄杰（子仁引诗：“黄鸟，百夫之特”；又引王仲宣诗“生为百夫雄，死为壮士规”）。晚年能忘怀得失，是隐于朝市的大隐者（演注：大隐隐于朝市，小隐隐于山林）。诚恳朴实而没有华饰，真正有汉代官吏的风范（厚注引后汉章帝诏书“安静之吏，悃愊无华”）。文章典雅，足以称为我宗族中的人物（援注引公孙弘所谓“文章尔雅，训词深厚”）。为了顺应时势，难道会辜负平生的志向？有了这样的儿子，也应当与父亲一样不朽。同我只在闲暇中追想十年前的往事，数行老泪寄给西风。在京师哭悼任遵圣（尧卿注：名孜，字遵圣，曾任寺丞，卒于京师）。

译十年没有回到故乡，儿女们日夜长大。哪里只是催促我衰老，渐渐又看到故旧凋零。每当听说故老去世，眼泪便涌出，哭声也随即放纵。老任尤其奇异超逸，先父把他列在同辈之中；他的文章很少得到声誉，诗句却尤其清新豪壮（厚注引阮籍文辞“清壮”，又引陆机《文赋》称某些文体“清壮”）。他又擅长吏治，谈笑之间胜过万人。自己喜欢治理难治的县邑（演注引袁甫自言能治理剧县），尤其善于打击豪强党徒；他奋起胡须，使狡猾的官吏奔走（援注引朱博初到任时震慑属吏的故事），咬牙面对奸诈的将领（次公注引张巡守睢阳，怒目裂眦、咬碎牙齿的故事）。可悲的是命运不济，常常因为才华而遭受毁谤，最终使他落居穷山，穿着青衫走入黄土。做官游历久已不快乐，只能永远隔着江海相望。原本想退职耕田，与你相伴；逢年过节互相慰劳馈赠（师注引杨恽“岁时伏腊，斗酒相劳”）。如今这愿望不能实现，回去只见一座座坟墓（次公注引丁令威“何不学仙，冢累累”）。我在国都西门外遥望哭悼（演注引谢安死后，羊昙到西州门恸哭而去）。落日衔着千重山岭。你一生只有一个儿子，抱负就像掌中握着明珠（尧卿引杜甫诗“掌中贪见一珠新”）。我见他还在换牙的年纪，已经有吞食牛犊般的气魄（厚注引《尸子》说，虎豹之子尚未长成文理，已有食牛之气）。将来如果他进入洛阳，无论生死，我一定去看望他（师注引韩愈诗“生死君一访”）。只有王濬冲能够真正了解中散大夫嵇康的风姿（演注：嵇绍是嵇康之子，王濬冲即王戎，字濬冲；王戎曾说，嵇绍像野鹤立在鸡群中，而你还没有见到他的父亲）。哭悼刁景纯（尧卿注：名约，字景纯，天圣二年登进士第）。读书时总想起前代的贤者，常恨自己出生得太晚。那时众多少年人中，我还能够见到这位老人。这位老人如松柏一样，不受风雪霜寒摧残；从细小的根芽中自我培育，终于长成合抱的大树（演注引《老子》“合抱之木，生于毫末”）。宏大的才材难以得到眼前的任用（厚注引范晔语“器博者无近用，道长者其功远”），却会在千年之后自然枯倒。他的文章超过了正始年间的风格（演注介绍正始年间何晏、王弼的玄学文章及“正始之音”），他的风节贯通华发与皓首。他一生只是做人而已，却把自己的声名看得薄如白绢。是非虽然难以完全调和，反复观看，却越看越好。前年我游历吴越，举酒为他祝寿；无论早晚都敲门拜访，来过百次，门前的踪迹也没有清扫。他只知道跟随德公，却不知道厌烦丘嫂（援注引汉高祖微贱时曾受丘嫂厌弃的故事）。分别时您已经八十岁，后来相会，知道很难保证了。〔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篇〕 昨天收到故人的书信，接连几年失去了父亲和母亲（景纯的妻子先去世）。范桥的水令人伤心，荡漾着寒冷的水藻。华美的厅堂里再也见不到人，瘦马徒然留恋着马槽。我想要渡江东去，拿瓠制的酒樽舀取路上的积水来祭奠（师注引《左传》“潢污行潦之水可荐于鬼神”）。镜湖已经没有贺知章，我将在稽山道路上放声恸哭（演注引贺知章请为道士、唐玄宗赐镜湖及李白诗事）。怎忍心再看万松冈，荒废的池塘已经被秋草淹没。悼念李台卿（附序）。李台卿字明仲，庐州人。相貌十分丑陋，性情耿介而不合群，但博学强记，很少有人能与他相比。他喜好《左氏春秋》，有史学才能，考订异同，多有发明。他懂得天文、音律和历法，千年以前的日子也可以坐在那里计算出来。我被贬居黄州时，台卿任麻城主簿，才开始认识他。后来他罢官居住在庐州，曹光州寅甫写信告诉我他去世了。台卿是光州妻子的亲族。我起初并不认识你，别人都把你当作笑谈，说你低着头，像一只老鹳鹤（演注引裴寛相貌瘦长，族人笑称他为“碧鹳雀”的故事）。烟雨仿佛遮蔽了你的七窍（次公注引《庄子》混沌之说：“人人都有七窍，唯独你没有”）。你穿着破衣来拜访我，正襟危坐，像手持钓竿一样（次公注引《管子·弟子职》“危坐向师”，又引庄子垂钓濮水的故事）。像褚裒那样初次只见半面，便已显出不凡（厚注引褚裒识孟嘉；次公注又引应奉只从车门间看见工匠半张脸，后来便能认出他）。你像鬷蔑一样，一句话就显出奇妙的才智（援注引鬷蔑在郑国堂下，一言说得好而受到叔向赏识）。〔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人〕 叔向将要饮酒，听到这句话说：“一定是鬷明来了。”便下堂握住他的手，把他带上来，说：“你如果不发言，我几乎就要失去你了。”你从容地涉过那水面的波澜，极目远望却找不到可以达到的地方；回头再看，却发现你有着元魏征那样的妩媚风采（演注引唐太宗说：“人们说魏征举止疏慢，我只看见他的妩媚”）。士人本来就难以轻易估量（次公注引范雎语“人固未易知，知人亦未易”）。你读书时双眼如月，书中的缝隙没有什么照不到；我年老了，遗忘的东西很多（倬注引刘杳博通群书，沈约、任昉以下的人有遗忘都来向他询问）。如果得到你，便好像重新年轻了一次；你纵横通晓各种杂艺，学识非常广博，又能掌握其中要旨。可惜你的言语没有文采（子仁注引孔子“言之不文，行之不远”），直到老年，幽深的才华仍未能显耀；活着时世人不能识得你，死后又有谁来凭吊？作诗留赠故人，希望可以避免被俗人讥评。曹既已作诗唱和，又依照他的韵再作一首。

译造物主本来就像顽童一样嬉戏（演注引杜审言病中说“造化小儿相苦”）。风从大地的叹息中生成，雷电仿佛在发笑（次公注分别引《庄子》“大块噫气，其名为风”和《神仙传》天公投壶失误而发笑的故事）。是谁让人妄自惊怪，丢掉匙箸而号称万窍怒号（厚注引曹操以雷震惊吓刘备，以及《庄子》“作则万窍怒号”）？人人都奔走于江湖，一个个操持网具和钓竿，偶然钓上一条连接六只鼇的大鱼（师注引《列子》龙伯国大人一钓连六鼇），便说自己的手段高妙，徒然使任公子蒙羞（次公注引任公子用巨钓终年不得鱼）。在海边蹲守了三年，长期贫困本来就不辞辛苦（子仁注引张负认为陈平不应长久贫困）；一死实在没有料到（子仁注引“死诸葛走生仲达”的故事）。这种事很难用蓍草占算，除非用佛眼来照见。什么人能够继承家学？遗憾的是你的儿子还年幼。可叹我和曹公，衰老之身已不再为世所需。空洞的话语如今不能救助你，但奇异的志向将来一定会显耀（次公注引《博物志》“此人有奇志”）。吟咏精工的五言诗，情义重如千金的吊文；请谨慎收藏，不要拿出来，免得被一群小儿讥评（子仁注引韩愈“那用故谤伤”）。孔毅父妻挽词。结婚时托付了最初的欢乐（演注引《诗经》“亲结其褵”）。本来约定晚年同穴而葬（厚注引《诗经》“死则同穴”）。选择丈夫得到了温峤那样的人（援注引温峤为姑母之女择婿，实际以自己为婿的故事）。生下的儿子胜过王济（演注引王浑之妻钟氏生王济，称若嫁给参军，儿子必不止如此）。夫妻之间有冀缺夫妇那样的高尚风范，彼此敬重如宾（次公注引《左传》冀缺夫妇相待如宾）；又有兄弟般的古义（次公注引《诗经》“如兄如弟”）。跟随你处在做官而隐居的生活中（次公注引郭钦吏隐），无论困穷还是显达，起初都不计较。哪里料到你忽然抱病沉疴，俯仰之间便度过一生；幽暗阴冷充满房屋，芳香的遗泽还留在衣巾襟袖之间。即使能够活满百年，这条道路也终将走到尽头。怎能拿有限的身体，长久流下无益的眼泪？你的文章照耀古今，不像山石那样脆弱；应当观看千字的诔文，又哪里需要用百金来埋葬你？〔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枚〕 任师中挽词。大任刚强猛烈，世上少有；嫉恶如风，正是朱伯厚那样的人（演注引后汉朱震字伯厚，时人称其嫉恶如风）。小任温和坚毅，老来更加有文采；聪明而慈爱，像小冯君（厚注引冯野王与弟冯立相继任上郡太守，吏民歌颂为“大冯君、小冯君”）。二任的才华品行不必再说，从前他们一同做我先人的朋友；如今相互看望，已经有一半像晨星般陨落，正可怜太白星与残月相伴（援注引韩愈诗“东方未明，大星没，独有太白配残月”）。大任先去世，坟土还没有干；小任相继而去，呼唤也不再回来。勉强斟上一樽酒，作为生死诀别；樽中的酒已含着眼泪，想来也应当酸涩。贵贱贤愚最终都要同归于尽（次公注引白居易诗）。你如今没有完全留下遗憾，只因还有贤能的儿子；人世间的得失本来毫无凭据，只有上天最终可以依靠。邓忠臣母亲挽词（尧卿注：忠臣字慎思）。我微贱得如同草木，没有地方报答上天的力量。慈祥的面容像春风，却没有看见桃李结实。古今之人都怀有这种遗恨，有志之士俯仰之间便已失去机会。公子难道能够预先知道吗？始终战战兢兢，常常珍惜时日。我们的君主如日月照临，委婉深切地达到肝膈。可悲啊，作为人子的心，我又怎么会吝惜在一个县邑的家庭中行拜礼（子仁注引《公羊传》周公与鲁公拜礼前后）？只愿她还能灿然发笑（演注引《谷梁传》楚军“粲然皆笑”）。哪里料到如今却在黄土之下焚烧埋葬千金美玉？这样的人是道德之人，即使看待这些，也会认为不过是一场戏剧。姑且酬答曾参、闵子骞的孝意，却突然同仙佛一样归于寂静。孤独的遗体卧在江边（次公注引扬雄《反骚》称屈原为湘累，注释说囚徒称累），永远遥望着被坟墓隔开的亲人。作诗作为楚地的挽歌，感伤悲恸之中眼泪再次滴落。徐君猷挽词（尧卿注：君猷任黄州知州时去世）。驾一叶小舟南游，竟然一去不归。清江和赤壁，照得人更加悲伤。请看道路上的行人，没有谁不流泪（演注引孔子经过旧馆人丧事，哭而出门的故事），全都是当年不忍欺骗我的人（厚注引《史记》子产治郑，百姓不忍欺骗）。雪后独自来到栽柳的地方，竹林间又走过采茶的时候。山城中樽前的客人已经散尽，旧日的遗恨和新添的愁苦只有自己知道。去年九月二十七日，我在黄州生了一个儿子，取名遯，小名干儿，身材修长而聪慧奇异。到今年七月二十八日，他在金陵病逝，我作两首诗哭悼他。我今年四十九岁，羁旅在外，失去了幼子（子翚按：年谱载，元丰七年，先生四十九岁，居黄州，三月量移汝州）。幼子，真是我的孩子；眉毛和额角已经长成，看上去还不到一周年。他所喜爱的东西，一是轻快地追逐书史，二是摇头拒绝梨子栗子，仿佛懂得非分之物可耻（援注引陶渊明《责子诗》说通子九岁，只知道寻找梨和栗）。我年老时常常少有欢乐，依靠他的一个笑容得到喜悦；没想到忽然被夺走了。恶业是我累及了你，至于用衣物和柴薪埋葬你，也免不了随俗（演注引古代厚衣薪葬的礼制）。身体的变化消灭，必须防备它转眼到来（次公注引《维摩诘经》“是身如浮云，须臾便灭”）。回来以后怀抱空空，老泪像水一样倾泻（子仁注引顾恺之哭桓温，泪如倾河注水）。

译我的眼泪还可以擦拭，日子久了终会遗忘；但母亲的哭声却不能听见。我想和你一起死去。旧衣服还挂在衣架上，涨出的乳汁已经流满床铺。想到这些，几乎想要放弃生命；一躺下便整日僵卧不起。我中年有幸听闻道理，已经详细讲过人生如梦幻；储藏的药物堆得像山一样，临到疾病仍然到处寻求药方。如今仍要忍心割断恩爱，伤害这衰老的心肠；知道自己迷误，想要自行返回正道，痛哭一场，送走余下的悲伤。叶涛致远看到我的两首和诗，又依照原韵再作两首（涛颠倒了原诗的韵脚）。我一生没有女儿，谁还会再叹息“耳耳”（演注引崔琰书中“生女耳耳”的语典）？滞留在外时生下这个儿子，足以安慰我这个像司马迁一样滞留周南的人（厚注引司马迁留滞周南）。哪里知道这并不是真实存在的，造物主只是姑且拿我取笑；烦劳您为我设下假说，反复指点，仿佛想让苦海的波浪先行干涸，把爱河的水抛弃一寸波鳞。悠然一笑，如同侯喜（次公注引韩愈赠侯喜钓鱼诗，一寸才分鳞与鳍）。为您写出我残留的习气，使瓶罍一时都感到羞惭（演注引《诗经》“瓶之罄矣，维罍之耻”）。听说您年少时已经悟道，长久倚着床柱；反过来笑我年老还痴迷，像背着大鼓去寻求逃亡（厚注引《庄子》“若负建鼓而求亡”）。差不多可以赶上东门吴（次公注引潘岳《悼亡诗》所说东门吴，儿子死而不忧）。至于柱史，我哪里敢相比？竟嗜好毒药，像戏弄猛兽的爪牙（演注引枚乘说侍女美食与猛兽如同甘餐毒药、戏猛兽爪牙）。事先不能周密考虑祸患，袋子破了，蛇已经逃走；还没有察觉自己被咬伤。奇妙啊，这两篇诗洗涤了我千结的愁肠；狡猾的蚕不再结茧，尚未老去便自行僵死；永远辞别汤火之厄，清冷自在地超越无边境界。张庖民挽词（尧卿注：字朔父，金陵人，元丰壬戌年因病卒于曹溪）。你像东晋的巾车令（次公注：巾车掌管王室车辆；陶渊明《归去来辞》有“或命巾车”，这里说巾车令，是因为陶渊明曾任彭泽令），又像西京执戟郎（次公注：汉代郎官都执戟，东方朔曾任中郎执戟；下句说从小从事文章，则指扬子云）。从小就以山水为乐，以文章为业（次公注：“结发”即自幼；《前汉书》说李广结发便与匈奴作战）。因此自然轻视千户侯（演注引杜牧称张祜“千首诗轻万户侯”），哪里曾羡慕一袋粮食（厚注引东方朔与赵壹关于俸禄和钱财的说法）？上天高远，鬼神也厌恶人间（援注引韩愈诗“天公高居鬼神恶”）。骨骸虽朽，姓名却芳香长存；庾岭上的铭旌已经暗淡，秦淮河边的旧宅已经荒芜。我的诗不像碑刻那样能够传世，却有黄香那样的妙语（黄鲁直作哀词；演注称后汉黄香博学能文，时人称“天下无双，江夏黄童”）。〔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尺、九尺〕 王中甫哀词（附序）。仁宗朝通过制科策问登科的有十五人。我当时惭愧地列在其中，尚有富彦国、张安道、钱子飞、吴长文、夏公西、陈令举、钱醇老、王中甫，以及我和家弟苏辙，共九人还活着。此后十五年，我在密州哭悼中甫的父亲，作诗凭吊他，那时子飞、长文、令举已经去世。又过了八年，我从黄州量移汝海，在京口遇见中甫的儿子沇之，我们相抱而哭；那十五个人只剩下三人了，原来只是安道、我和家弟。唉，真是悲痛啊！于是又依照前韵作诗留赠沇之。当时沇之也因获罪被贬，寄居在钱塘。生刍并不只是用来比拟前人（演注引徐穉吊郭林宗母丧，送一束生刍；郭林宗以《诗经》“生刍一束，其人如玉”解释），一束草稿也足以使谢鲲被废黜（厚注引谢鲲任东海王越属官时，任意取用官府草稿而被除名）。子达想来不会有死后的名声之念（子仁注引张翰“使我有身后名，不如生前一杯酒”），我衰老了，也不再在梦中与你谈论。如今已经知道单豹与张毅最终都同样死亡（援注引《庄子》单豹养内而死于虎，张毅养外而死于内热）。还不知道荆凡是否决定把生死看作同样的存在（演注引《庄子》楚王与凡君讨论“凡亡”与“楚存”）。可笑东坡是个痴钝的老头，区区还记得刻舟求剑留下的痕迹（次公注引《吕氏春秋》刻舟求剑的故事）。李宪仲哀词（附序）。同年友人李君名惇，字宪仲，贤能而有文才，不幸早逝，我来不及同他交游。但我认识他的儿子廌已经多年了。廌从阳翟到南京来见我，哭着说：“我的祖母边母、马前母张氏以及您的丧事，都还没有安葬。贫穷使我不敢把饥寒当作忧患，只是四场丧事都没有办完，死后也不能闭眼啊。”恰好遇到故友梁先字吉老，他听说我将回阳羡耕田，便拿十匹绢、百两丝作为路费相赠。我推辞不得，于是把它们送给廌，说：“这也是仁人所给予的馈赠。”后来又作诗，把这件事告诉认识君与廌的人，希望大家都能有所帮助。廌今年二十五岁，文章已经有气势，气节也不平凡，这难道是终身困穷的人吗？

译大梦将要醒来（次公注引《庄子》“且有大觉而后知此其大梦也”），百年不过还没有满。何必急忙悲哀已经逝去的人？让他长眠寄托在孤独的馆舍。想到我与你同年出生，情意长久，而日月却短促。骏马困在盐车上（演注引贾谊吊屈原语），烈火焚烧使圭瓒毁弃（援注引《尚书》火烧昆仑冈，玉石俱焚）。后生有奇异的骨相（厚注引桓温小时被称为有奇骨），说出的话已经精炼强劲（次公注引《史记》称郭解短小精悍）。萧散如野鹤的姿态，又有谁能识得中散大夫嵇康的风采（演注引嵇绍初入洛阳，王戎称其如野鹤在鸡群中）？活着的人寄居在天地这个大块之中（厚注引《庄子》说天地使我有形、劳我以生、使我老、使我死）；死去的人谁不是这样归于地下？可叹你独自长久作客，却不知道黄土的温暖。脱下衣服帮助孝子，为旱焦的禾苗浇灌一遍水（次公注引嵇康《养生论》以一溉之功比喻救助）。谁能解下左边的马来帮助你（演注引孔子命子贡解骖助丧，以及晏子赎越石父的故事）？安葬这样的重大事情不能耽搁。苏子容母亲陈夫人挽词（尧卿注：名颂，字子容，元祐年间任尚书左丞）。苏氏与陈氏这对甥舅真如冰玉一般（次公注：甥是女婿之称，舅是妻父之称；“冰玉”取妻父清如冰、女婿润如玉之意），正始年间的风流由此兴起，足以挽救衰颓的风俗（演注引王敦赞卫玠“玉振于江表”，称为复闻正始之音）。夫人的高尚节操足以称扬她的家族，凛然如寒松映照修竹。她每天像鸡鸣时一样勉励人行善，八十三年如同只有一个清晨。哪里只是使家中妻室和孩子适宜祝愿母亲长寿（演注引《鲁颂》“令妻寿母”），实在是为朝廷养育出了奇异的人才。忘却自身而献身国家，正是我的儿子。三次做官，何曾因得失而知道喜怒？不必手拥笏板，强作忧惧之状（次公注引韩愈《曹成王碑》写大妃忧戚、出则囚服就辨、入则拥笏垂鱼）。我看人世的来去都如梦，你吟诵着诗来为我挽悼，实在太过谦逊。墓碑上的千字文章还多有遗留，后来太史公取用家传，应当知道有班昭续成《汉书》的故事（援注引班昭续成《汉书》八表及天文志）。神宗皇帝挽词三首。文才武略本来就是上天赋予的，敬慎明察而且每天都有更新；教化百姓哪里只是圣人，神妙地创造万物，才足以称为神（援注引《易经》“神也者，妙万物而为言也”）。政治功业已经超过夏、商、周三王，言语都像六经一样醇厚。巍巍盛德本来无形无象（次公注引《老子》“无象之象”及“太平无象”），我这个孤臣即使刻画，也惭愧难以传达。尧的德行尚且难以另加名目，何必再计算舜的功劳（演注引舜有二十项大功而为天子）？小心谨慎而又尽孝，余下的功业还涉及平定戎狄（次公注引《诗经》赞文王小心翼翼及帝王功业为圣人余事）。典章礼制沿袭周代旧制，官府仪制与汉代一样隆盛（次公注引鲁国秉承周礼及“今日复见汉官仪”）。谁知道这一切本来无所造作（次公注引《庄子》“至人无为，圣人无作”），却自然而然地在千古流传其风范。承接千年的帝统，真正达到千岁（演注引司马谈临终嘱咐司马迁，今天子承接千岁之统），享有天命只经历了一章（次公注：后汉历法十九年为一章，神宗在位十九年，所以说“一章”）。我像司马迁一样滞留周南（援注引司马迁留滞周南），宣室却终于变得凄凉（厚注引汉文帝召贾谊于宣室；这里说自己正在贬籍而神宗已经升遐）。病马徒然在马槽边嘶鸣，枯萎的葵花已经被霜打湿。我余生卧居江海之间，归来的梦中哭向嵩山北邙（次公注：嵩山、北邙在西京，此处寄托哀思；尧卿注：嵩高、北邙有陵寝）。潘推官母亲李氏挽词。南浦凄凉，老迈的逐臣（次公注引楚辞及江淹“送君南浦”语；黄州正对武昌，故以南浦自比）。东坡来往的都是幽居之人，酒杯盘盏常使我成为陶家那样的客人（演注引陶侃母亲截发换酒款待范逵的故事）。我还曾承蒙诵读孟母择邻的故事（厚注引孟母三迁），尚有改日登堂拜访的约定（援注引范式与张劭约定登堂拜见父母的故事）。哪里知道如今却背土新筑一座坟冢（演注引许孜亲死后背土成坟）？今年我想要远游江湖，暮雨连着山岭，春天却只催生坟上的树木（尧卿引刘禹锡诗“千行宰木荆归道，暮雨潇潇闻子规”）。〔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人、二年、千里〕 倬注引《公羊传》僖公二十二年：“坟上的树木已经长到两手合抱。”注释说：“宰，就是坟墓。” 故李诚之待制六丈挽词。

译一寸来高的青松，已经具有栋梁的资质。天上的骏马一旦坠落人间，奔走万里是完全可以期待的。只是世上没有阿房宫那样的建筑，也没有穆天子西征时到达瑶池那样的际遇。才能太大，自古就难以得到任用；即使老死，也算是适宜的归宿。大丈夫恐怕免不了如此，哪里担心没有人了解自己呢？您正如青松和骏马，年少时就被称为奇伟之才，俯仰之间自可位列朝廷，谈笑中便可制伏羌夷。清明的朝廷终究没有任用您，到了白头仍然忧虑时局；您曾愿意斩杀横行的将领，请求烹杀那些侵吞公家财物的奸吏。虽然这些话没有被采纳，却因此挫折了奸雄窥伺的野心。[注文：秦始皇在渭南上林苑营建朝宫，先造前殿阿房，东西五百步，南北五十丈，上面可以坐万人，下面可以竖立五丈高的旗帜，因此天下称为阿房宫。穆王纵情远游，驾八匹骏马的车，登上昆仑山观看黄帝之宫，并加以封记以告后世，后来在瑶池宴请西王母，一天行走万里。杜甫诗说‘自古以来才大之人难以得到任用’。樊哙曾说愿率十万人在匈奴中横行，季布说樊哙应当斩首，因为汉高帝率三十余万军队尚且在平城受困，樊哙当时也在其中，如今怎能说率十万人横行匈奴？汉武帝时天下旱灾，卜式说，朝廷本应收取租税，桑弘羊却让官吏坐在市场摊位上贩卖货物求利，烹杀桑弘羊就会下雨。张汤起初做小吏时，曾侵吞公物，并与长安富商田甲、鱼翁叔等私下交往。谢安的妻子刘氏见家门富贵而谢安独自退居，说大丈夫不应这样，谢安掩鼻说恐怕不能避免。韩愈诗说年少时尚且奇伟，平生足以悲叹。】唉，我离开您已经很久了，江湖奔波使我生出了白胡须。回来时，旧日的老朋友都已凋零，活着的还剩下谁呢？这位先生像嵇中散，龙的性情不是可以羁绊驯服的；又像李北海，慷慨豪迈，写有许多雄健的辞章。颜延年的《五君咏》令人凄凉，杜甫的《八哀诗》令人沉痛。邪正经过长久时间才会分明，如今人们都归属于您，追念九泉之下的人却无法使他复生，千古以来仍留下无尽的悲哀。[注文：徐、陈、应、刘等一时俱逝，短短几年便凋零殆尽。颜延年《五君咏》以竹林七贤中的阮籍、嵇康、刘伶、阮咸、向秀自况，山涛、王戎因显贵而被排除。杜甫《八哀诗》所悼者为王思礼、李公弼、严武、汝阳王璡、李邕、苏源明、郑防、张九龄。礼记载赵文子与叔誉在九原观望，赵文子说：‘死者如果能够复生，我即使也跟他们回去……’]《韩康公挽诗三首》故国并不只是依靠乔木，兴盛王业还要有世代相传的重臣。可叹我这个后死的人，还来得及见到您这样的老成之士。您的德业贯通文武，风采在士大夫中最为显著。如今只剩下您曾经游乐的地方，到处都有遗民为您哭泣。[注文：‘老成人’出自《诗经》；杨恽传说：人生在世不过应当及时行乐，何必等到富贵时。]您两代都具有忠贞清正的德行，在三朝辅佐帝王，建立了功勋；功成之后却不能回到朝廷，于是前去拜访，也不敢忘记君主。旧日所学使您的诗律严整，余威足以平靖边塞的战乱。什么时候才能有诗篇像《韩奕》那样记述您的功业呢？您的旧日属吏也都能写文章。[注文：三朝指康公所经历的英宗、仁宗以及当时在位的哲宗。杜甫说将军不爱武事，幼子却都能写文章。]西边的府第打开东阁，初次设宴便担心后来者的车尘。笙歌邀请白发老人，灯火陪伴青春欢乐。扶着人走到三更才结束，回头看时仿佛又是一场新梦。赋诗时墨迹还未干，独自展开诗卷，不禁泪湿衣巾。[注文：‘东阁’出自公孙弘。‘初筵’出自《宾之初筵》，杜甫有‘青云满后尘’之句，这里说自己有幸列席康公东阁的宴筵。范纯仁墓志说，康公因父亲的恩荫补任太庙斋郎，年轻时好学，以文章闻名；庆历二年进士及第，名列第三。仁宗嘉祐年间任翰林学士，后任谏议大夫、御史中丞，又以端明殿学士知成都，历任显要官职，经历仁宗、英宗、神宗直到哲宗朝。其父亿以忠义显名于仁宗朝，官至参知政事，谥忠显，封冀国公，所以诗中有‘兴王有世臣’和‘再世忠清德’等语。康公知庆州时，熟悉羌人中有人占据堡寨，劫掠镇城并杀害官吏士卒，康公出兵讨伐，贼人平定，朝廷下诏嘉奖，遂知成都。]〔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章〕 神宗朝，夏人侵扰边境，庆州失利，朝廷立即任命康公为陕西宣谕使，允许他自行任用将校，并上奏攻守方略。神宗亲自下诏归还奏章说：‘这是很好的方略。’既然西部事务全权交给您，何必还要拘泥于朝廷议论？康公增筑罗元等城，使河东、陕西形成犄角之势。后来西部边境平定，神宗说：‘西部边境的安宁，是您的功劳。’所以诗中有‘德业经文武’和‘余威靖塞氛’等句。[注文：康公在仁宗庆历元年起，历任陈州通判、江南安抚使、郓州钤辖、河阳知州、河北安抚使、庆州知州、成都知州；英宗朝从成都召回，权知开封府；哲宗朝任陕西河东宣抚使，又知邓州、许州，未赴任而改知大名，后又知许州、太原府、定州、颍昌、河南。哲宗即位时以恩典封康国公，判大名府兼北京留守，元祐三年死于府第。康公历任六个藩府，共十余处，所以诗中说‘空余行乐地，处处泣遗民’。墓志又说，他任陕西河东宣抚使时，攻讨防守已有成效，但庆州士卒发生叛逃，有人借机指责宣抚司屡次出师、劳民致怨，于是罢去相位，改知邓州。]所以诗中说‘功成不归国’，大概是含有遗憾。又查本集上卷，有《次韵韩康公置酒见留》和《和康公忆持国诗》，因此诗中有‘初筵防后尘’及‘赋诗犹墨湿’的句子。[注文：以上说明诗句典故及康公的仕历。]《王郑州挽诗》〔克臣〕

译羡慕您白发之年仍从琳宫中起身，刚从右辅归来，鼓角之声依旧雄壮。[注文：右辅指冯翊，即郑州。]十里之内，农人都歌颂子产；一时之间，冠盖都仰慕萧嵩。[注文：子产执政三年，百姓歌颂他教导子弟、使田地增产。萧嵩以太子太师请求退休，优游园林，家中富有；他的儿子华任工部侍郎，又娶公主，官居三品，奉养父亲，年过八十，士人羡慕他的荣耀。]谁知道人世的聚散不过像舂粮一样短暂，悲欢转眼便已过去。[注文：《庄子》说到百里之外的人要连夜舂粮，又说人的寿命无异于骏马奔驰经过缝隙的一瞬。]我曾在京兆做幕僚，和您同朝共事，如今仍思念着与您对案挥笔、文思奔涌的日子。《哭王子立，次儿子迨韵三首》在彭城初次认识您时，您映入眼帘的是白净而高长的身材。[注文：韩愈《孔戣墓铭》有‘白而长身’之语。]一个奇异的梦竟成了先兆。[注文：我任密州时还不认识王子立，他忽然告诉同舍说：‘我梦见自己做了密州的女婿，这是为什么？’后来果然把子由的女儿嫁给了他。]听您清雅的谈吐，仿佛从未有过疑问；哪里只是懂得礼学的意义，简直还想补足失传的诗篇。[注文：王子立能作诗，又有礼学造诣。]真是咄咄逼人，才华逼近前贤。[注文：王羲之学习卫夫人的书法，卫夫人说有一个弟子王逸少，气势咄咄逼人。]诸位学生哪里敢同您并列而行呢？[注文：礼记说兄长的年齿如雁行排列；王羲之自称，书法与钟繇可以抗衡，比张芝的草书则只配列在其后。]您并非没有梁鸿那样的志向；只是另有扬雄那样的悲哀。〔注文：梁鸿字伯鸾，曾对妻子说想做穿粗布衣服的人，与妻子一起隐居深山，后来共同隐入霸陵山中。这里说王子立也有想与妻子共同隐居的意思。扬雄字子云，曾说：‘长大却不能成材的，是我家的童乌吧。’最终没有儿子。这里说王子立也有无子的悲哀。〕遗憾的是您并非天生相合的夫妻，不能留下后代，仍使我思念那些孩子。不要悲伤得太过，我这双老眼几乎要哭干了。前来吊哭的都是豪杰，谁来为旧日的情谊写下诗篇呢？[注文：王子立与黄鲁直、张文潜、晁无咎、秦少游、陈无己都很友善。]困厄中的龙也曾披着鱼皮，羊的本质有时也披着虎皮。匆匆之间便被记入鬼籍，昏昏然竟到了天公那里。[注文：龙穿鱼服而被困于豫且的网中；羊本性怯弱却披虎皮，见到草便高兴，见到豺狼便战栗。魏文帝说当年疫病流行，亲友多受灾，徐、陈、应、刘同时死去，姓名已经列入鬼籍。]偶然落在藩篱之上，又同游于后羿的箭法范围之中。[注文：人在后羿的射程之内，能否中箭取决于命运。]回头看这十年间的事情，只见黄叶卷入秋风。《滕达道挽诗二首》〔龟父按：先生撰写滕公墓志说，滕公九岁就能作诗，才思敏捷过人；进士第三名及第，授大理评事，任湖州通判。孙元规镇守钱塘，初见滕公便说：‘这是名臣，后来应当成为贤将。’于是把治理繁剧之地、镇守边疆的要领传授给他。〕 先帝很早就了解您，虚心相待；您作为进士第一等人才，至今仍是兼有诗礼修养的将领。[注文：晋国准备设置三军、谋划元帅，赵衰说郤縠可以任用，因为早就听说他讲习礼乐、厚重诗书。]我只屈指数过武帝、宣帝时代的名将。[注文：武帝、宣帝合称武宣；当时最有名的将领，武帝朝有卫青、霍去病等，宣帝朝有赵充国等。]才能太大，虽然难以施展；时机到来时，又少有真正信任。高平的风烈尚在，威敏的典范又焕然一新。[注文：滕公年轻时受到范仲淹、孙元规的知遇。]徒然试着乘边防之机建功，哪里肯留下来做辅佐汉室的身躯。旧日部曲如今凄凉，坟前石刻的麒麟也被泪水打湿。[注文：杜甫诗有‘凄凉余部曲’；坟前有石麒麟。]云梦泽连着江面的秋雨，樊山落下萧瑟的秋木。[注文：云梦泽在湖州、常州一带，樊山在鄂州武昌县，都是楚地。]您正遭逢贾谊被鵩鸟惊扰的处境，我正在学习龚遂使百姓卖剑买牛的做法。[注文：贾谊谪居长沙时有鵩鸟飞入住所，鵩是不祥之鸟，他因此忧伤，作《鵩鸟赋》。龚遂任渤海太守，叫百姓卖剑买牛、卖刀买犊。]我们本来共有江湖游乐的愿望，却徒然怀抱着忧国忧民之心。荆溪想要归老，浮玉山却偶然同游。[注文：荆溪归老，是当时约定居住之处，前诗也曾提到；浮玉是润州金山。]您刚直不阿的仪范仍然存在，却惊觉岁月已经迅速流逝。[注文：赵壹诗说小人逢迎地立于厅堂，正直者只能倚在门边；宋玉说岁月忽忽将尽，潘岳也有同意。]回头看，歌声和哭声交杂，挽歌的话语已经唱不成歌。《王文玉挽词》才名有谁比得上困窘的广文郑防？[注文：郑防任广文馆博士，杜甫诗说他有才名三十年，宾客来时却连坐席上的毡子都没有。]您以月斧云斤雕琢自己的心肺。[注文：皇甫谧自号玄晏先生，终身称病辞官。]扬子云三代都没有升迁官职。[注文：扬雄字子云，和王莽、刘歆同在哀帝初年任官；到成帝、哀帝、平帝年间，王莽、董贤都做了三公，所荐举的人无不升迁，只有扬雄三代没有迁官。]幽兰虽已凋谢，仍使人感到香风存在；坟上宿草何曾因泪水而干枯？[注文：孟郊诗说镜子破了光泽不改，兰花死了香气不改；《礼记》说朋友坟上长满隔年宿草便不必再哭。这里反用其意，说过了服丧期限仍然哭泣。]还可喜的是各位公子都有曹志那样的志向，文章又将重新充满波澜。[注文：曹志是魏陈思王曹植的遗子，也好学有才；杜甫说曹植的文章波澜阔大。]〔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年〕 《吕与叔学士挽词》〔无己按《程氏遗书》，吕大临字与叔，蓝田人，曾师从横渠张先生。〕

译您的言语符合谋略，行为符合经典；西方士人屈指可数，清俊英秀几乎超过黄叔度。郭林宗拜访袁奉高，车轮不停、车轭也没有卸下；拜访黄叔度时，却整日整夜留宿。可惜我没有见到鲁山，只能徒然度过此生。[注文：苏源明曾说自己不幸生在衰世，唯一不感到羞耻的，是认识元德秀。元德秀字紫芝，曾任鲁山县令。]如今议论人物的人相继凋零，只剩三位益友；功名只能交付给两位难分高下的兄弟。[注文：《世说新语》载，陈元方的儿子长文即陈群，与季方的儿子孝先各自争论父亲的功德，不能决断，便请祖父陈太丘评判；太丘说：‘元方难为兄，季方难为弟。’后来晋代王珉小名僧弥，才艺出众，声名超过王珣，当时人也说法护并非不好，只是僧弥难以做他的兄长。]我老了仍然有忧时伤世的叹息，只是这些眼泪还能从哪里流出呢？[注文：《礼记·檀弓》说孔子到卫国，遇到旧日馆舍主人的丧事，进去哀哭，出来说：‘我痛恨眼泪竟没有由此流出来。’]《大行太皇太后挽诗二首》伟大啊，我们的三位皇后。[注文：三后指保佑仁宗的章宪明肃皇后、保佑英宗的慈圣光献皇后，以及保佑元祐天子哲宗的今大行宣仁圣烈皇后。]功劳高过汉代，最终又推尊元祐年间的冠盖，使永昭陵得到完整昭显。[注文：苏轼曾在经筵上奏论，仁宗皇帝谥号为明孝；如果明而不仁，百姓会畏惧而不爱戴，如果仁而不明，百姓会爱戴而不畏惧。如今大行太皇太后也兼具这两种德行，所以天下思慕她，几乎可以比于仁宗。]有所作为仍不算圣明，无私才是真正的天道。[注文：《庄子》说大圣人不刻意造作，而是观察天地；《礼记》说上天没有私心，普遍覆盖万物。]侍臣谈论治国要旨，道家的法则也确实成为家传。[注文：宰相以下官员曾在经筵上讨论祖宗以来家法十余件，记录在起居注中。]您击退敌狄，使诸夏安定，真是先王的社稷之臣。[注文：先王指楚王高琼。景德年间契丹入侵，群臣都想避开敌军，只有莱公反对；武臣中只有楚王与莱公意见相同。莱公力争时，皇帝说：‘您是文臣，难道完全懂得用兵的利害吗？’莱公说：‘请召高某来。’高琼到后，起初说避开敌军为好，莱公大惊，以为他后悔了。高琼随后慢慢解释说：‘避敌固然安全，但恐怕护卫皇帝的士卒在半路逃散，没有人陪同皇帝向西南而去。’皇帝大惊，这才决定北征。这样的人才真是社稷之臣。]本来就应当祭祀您百世。何止救活千人呢？[注文：《左传》说盛大的德行必定祭祀百世；邓太后梦见自己抚摸天空，她的叔父邓陔说，听说救活千人的人，子孙可以受封；邓训任谒者时修治石臼河，每年救活千人，因此家族必得福。]事情的安排上天知道我的心意。[注文：宋英宗与太后共同决定拥立元祐天子哲宗。]忘记自身家事，常常挂念亲人；天下万方又凭什么报答您呢？您因勤劳于百姓而得病。三月二十三日，我恭敬地听说皇太后升遐。[注文：指慈圣皇后。]由于我是罪人，不许我服丧承服。想哭却不敢，想流泪却不可以，所以写下这两首挽词。〔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章〕 功业巍巍，辅佐两朝；确实是人才难得。十乱臣、原庙之事，因此本应世世代代奉祀。先王哪里只是救活一千人呢？和熹皇后还没有达到圣人的境界，却仍然贪恋权位；明德皇后虽然贤德，却没有把功德施及百姓。【任汉惠帝营建原庙时，王翁孺说：“救活一千人的人，可以封赐给子孙；我所救活的有一万多人，后世大概会兴盛吧？”所以后来有了元后。后汉和熹邓后在安帝时临朝称制，权力归于邓氏。明德马后在章帝时以节俭有德著称，但功德没有施及百姓，所以这样说。】月亮西沉，秋风悲鸣；上天降雨，仿佛在哭泣。谁能挥动如椽巨笔，写下她的光辉与遗德呢？【《世说》记载：王东亭曾梦见有人把一支大笔交给他，笔管粗如屋椽；他的儿子后来撰写烈宗哀册文。王立之说：“这首诗大概从未进呈到后来，作者作宣仁挽词时，取用了其中两句：‘固应祠百世，何止活千人。’”】山陵之事尚未报知，国士知道，环绕林木的松柏已经郁郁葱葱。【“未报山陵，国士知绕林”一语文意不明，疑有脱误。】一声悲痛的哭喊，即使如此，也没有什么可以用万死来报答恩德。【“犹无所万死酬恩”疑有讹脱，今依字面疏译。】更有时在梦中，只觉得通往天上的道路狭窄；仪仗如云，而人间的泪雨使朱红色的帷幕也变了颜色。关雎、卷耳，是我平生所做之事；如今白头的受罪之臣，正是因为诗篇而获罪。【末句“闗雎巻耳，平生事白首累臣，正坐诗”层次及语意均有疑误。】《吊徐德占》〔并序〕 我起初并不认识徐德占，只听说他是吕惠卿所推荐、以处士身份被任用的人。元丰五年二月，我偶然因事到蕲水，德占听说我住在驿舍，欣然前来拜访。和他交谈，发现他有超过常人的地方。这年十月，听说他遭到杀害，便作诗凭吊他。贤者栽种松柏，是想让它们低低地映照门庭。栽培虽然容易，却担心疾病从根部滋生。可悲啊，这种经得起岁寒的姿态，刚正不阿的品格，又能同谁诉说？最终却因显露锋芒而受到误解。[注文：郭子厚《枯松诗》说，枯松没有防备险恶，终于因显露自己而被误解。]免不了留下刀斧砍伐的痕迹，又遭到孩子们的玷污。到这时才明白山林的尊贵；从来只寻找栋梁，却未曾顾及篱笆。南山隔着秦岭，千年之间龙蛇奔走。大厦如果果真倾塌，万头牛又哪里承受得了呢？[注文：杜甫《古柏行》说，大厦如果倾倒，需要栋梁，万牛回首也觉得丘山沉重。]否则便老死在岩谷中，与山边树篱相依，直到树干粗大到合抱。死去的人不能再悔恨，我将把这些留给后代。《东坡诗集注》卷二十

译钦定《四库全书》《东坡诗集注》卷二十一 宋代王十朋撰写 禅悟 十一月九日夜里，我梦见和人谈论神仙道术，于是作了一首八句诗。醒来以后，还大致记得其中的话，抄录给子由。只是后四句不太明白，现在把它补成这样。分析微尘，才知道奇妙的本体本来就是空；又积聚细微的阳气，完成一线的功夫。照亮长夜的一盏灯长久明亮，闭门调息千次，自然朦胧入静。修养到丹灶不需烟火，磨尽人间带有光晕的铜镜。寄语山神停止你的伎俩：只要不闻不见，我又有什么穷尽呢？[注文：佛经说把微尘分析到邻虚，邻虚再分析便进入空；《岁时记》说宫中用红线量日影，日影每天增加一线；许迈服气，一次呼吸可以达到千余息。传灯录载道寿禅师在寿州三峰山，遇到一个常常化作佛、罗汉、菩萨、天仙等形状的野人，禅师说野人施展各种幻术迷惑人，只要老人不见不闻，它的伎俩就会有尽头，而我的不见不闻却没有尽头。]把玉带施给元长老，元长老用衲裙作为回报，依原韵作诗。[注文：元长老是佛印禅师，法名了元，饶州人。当时住持润州金山寺。苏轼赴杭州时经过润州，停留数日。有一天，禅师挂上牌子，和弟子进入方丈室，苏轼穿便服进去。禅师说：‘内翰怎么来了？这里没有坐的地方。’苏轼开玩笑说：‘暂且借和尚的四大，拿来做禅床。’禅师说：‘山僧有一句转语，内翰如果当下就能回答，就依您的请求；如果稍有思索，您身上的玉带就请留下，作为镇守山门之物。’苏轼答应，解下玉带放在几案上。禅师说：‘山僧的四大本来是空，五蕴也没有。内翰想在哪里坐呢？’苏轼一时思索，不能立即回答，禅师急忙叫侍者说：‘收起这条玉带，永远镇守山门。’苏轼笑着把玉带给了他。禅师于是取衲裙相赠，苏轼便作两首绝句，依韵答和。我曾听广汉天宁寺泰长老谈这件事，泰长老说当时他正在金山挂塔，亲眼看见苏轼与元长老如此问答。]病弱的身骨难以承受，偏要围上玉带；根器迟钝，仍然落入如箭锋相交的机锋。[注文：传灯录序说机缘相互激发，像抵在箭锋上；《维摩诘经》说能分别各种利根、钝根。]想让我到歌姬院去乞食吗？所以把旧日的衲衣送给你。[注文：北梦录说裴休曾穿着破旧僧衣到歌姬院托钵乞食，自以为不受世俗情欲束缚，可以向人说法；毛冷斋《夜话》说先生悟知自己前生是戒禅师，常穿衲衣。]这条玉带看尽世人，就像旅舍一样短暂；传到我这里也仍然悠闲长久。锦袍上错落的花纹与它正相称，送给那个佯装狂态的老万回。[注文：武后赐万回和尚锦袍玉带。万回八九岁便能说话，他哥哥戍守安西，万回带着书信，早晨从弘农出发，晚上就到安西，往返一万多里，因此号称万回。传灯录说万回法云公是虢州人，姓张，唐贞观六年五月五日出生，年幼时便长啸傲游，像狂人一样。]我所到之处，从未出游。经过长芦时，听说惟俨禅师病得很重，不能不去问候一次。见到他以后，病情已经好转。第二天又遇到风阻，只好再留下来。于是再去见他，作三首绝句，呈给闻复，并请他转交参寥子，各自作诗数首。我也知道壶子并没有死，却敢问老聃所游的境界。[注文：庄子记郑国神巫季咸见壶子，壶子先示以地文，季咸认为他将死；又示以天壤，季咸认为他将生。孔子见老聃，老聃刚洗完澡，说自己游于万物的根源。]寒松瑟瑟，露出骨骼；老虎威严地低垂着头。[注文：《易经·颐卦》有虎视耽耽。]不要说西蜀相隔万里，姑且到南华寺游览一番。[注文：南华寺在韶州，是曹溪道场。]扶着病体到江边送客，拄杖撑船到浦口后回头。[注文：《庄子》说渔父拄着船篙牵引船只。]老了以后，此生或许就是最后一次诀别；兴致来了，明天还要重新来游。躺着听三位老船夫来报告事情，半夜南风正迎面吹来。[注文：三老指驾船的人。]二月八日，我和黄焘、僧人昙颖经过逍遥堂，何道士宗一来问候我的病。安心守持玄牝，闭上眼睛寻找《黄庭经》。三位友人前来问病，便用半瓶酒浇解愁绪。风吹松树，花蕊不时飘落；病鹤也懒得梳理羽毛。酒杯空了，我便回去；山月照着您，直到您醒来。[注文：老子说玄牝之门，是天地的根；道家以玄牝指鼻子的两个孔窍。《黄庭外景经》说黄庭在上、关元在下，注释说黄庭是脾，为身体中央之主，横在太仓之上。维摩诘示现有病，佛派文殊菩萨去问病。]《乞数珠赠南禅湜老》向您求一串佛珠，是想在老年借它消遣。我还不能转动千尊佛像，姑且让千尊佛像来转动我。[注文：传灯录说法达禅师诵《法华经》三千部，六祖对他说：心迷时是《法华经》转你，心悟时是你转《法华经》。]儒生推演变化，干支循环而数到大衍。[注文：《易经》说大衍之数为五十，实际使用四十九；天地之数为五十五，用来成就变化、运行鬼神。]道士守持玄牝，观看龙虎舒展卷曲。[注文：道家金晶论说，龙虎就是金木；金为虎，木为龙，虎又名真铅、金水，龙又名真汞、木火。]我已经老了，哪里还能做什么？万劫只寄托在一口气息中，默坐着看尘世往来八十次。[注文：佛教所谓大劫、中劫、小劫，有饥荒、疾病、战争、增减等；二十个增减为一住劫，成、住、坏、空各为中劫，合计八十个增减，称为一大劫。]我这小小身躯所寄托的，不过像蚕缩在茧中；刚从海上回到蓬莱，海水又变得清浅。[注文：《神仙传》载麻姑对王方平说，自从相互交往以来，已经看见东海三次变成桑田，最近到蓬莱，水又比过去浅了，难道还会变成山陵陆地吗？]再次依数珠韵赠给湜老

译阮嗣宗虽然不评论人物，卫叔宝还可以用道理排遣。东坡只管熟睡，一夜翻来覆去；南迁之后像虞翻，被放逐到交州；如今闭门不出，像冯衍。[注文：阮籍字嗣宗，口中从不说人物好坏；卫玠字叔宝，说无意中受伤可以用道理排遣；虞翻因触怒孙权被放逐交州；冯衍被废弃后闭门不出。]古佛已经亲手提起诸佛，诸方尊宿都被席卷而过。[注文：传灯录说有人手提诸佛，显现本来面目，各地高僧没有能超过他的。]当年清隐老，瘦得像鹤，安静得像龟不喘气。[注文：白居易诗说夜后听不见龟的喘息，秋来只见鹤的精神。]和我作的弹丸般圆美的诗，竟然百发百中。[注文：谢朓说好诗圆美清熟如弹丸。]老年人一天天凋零，只剩下像牛犊角上茧子一样的粗硬痕迹。[注文：《礼记》说天地之牛，角如茧栗。]有时来到方丈室窥探，大家共同笑说虎毛太浅。[注文：《尔雅》说虎毛浅薄的叫虦猫；管子注释也说浅毛之兽是虎豹一类。]第二天，南禅没有送来和诗，所以又写下《数珠篇》催促他，共两首。未来不可召回，过去又哪里容许排遣？现在之心也不可执取。[注文：《金刚经》说过去心不可得、现在心不可得、未来心不可得。]一切都像风轮辗转而过。[注文：《维摩诘经》说身体本无造作，只被风力推动。]自从一生出二，巧于计算的人也不能推演穷尽。[注文：《庄子》说一经言说便成为二，二与一合为三，从此以后，即使巧于计算也不能得到，何况普通人。]不如袖手而坐，六种感官的作用全都收敛。[注文：《楞严经》说尘境既不攀缘，根也无所依附，回流归于一，六种作用便不再运行。]风雷仿佛从咳嗽声中产生，万窍自然发出呼号喘息。[注文：《庄子》说大地吐气，名称就是风；风未发动时寂然，发动便使万窍怒号。]诗人说思想应当无邪，孟子说要反求诸己；大佛珠分开仿佛一轮月，小绳索合起来像两个茧子，连续挂在禅床上，其中的妙用哪里会浅薄呢？早晨取饭化缘，原来是维摩诘派遣的化身。[注文：维摩诘派化菩萨到众香国，把世尊食用的余饭化来娑婆世界，以此作佛事。]全部锋芒虽然还没有显露，半年之间已经转动了半部藏经。[注文：罗山对众人说，能够完全显露锋芒而又遇到知音十分难得；有僧人问大茅和尚什么是大茅境界，和尚说不露锋芒。又有老妇人到赵州请求转藏经，赵州绕禅床走一圈，老妇问为什么只转了半藏，于是赵州又绕了一圈。]谈论‘有’，比裴頠还浅陋；谈论‘无’，又可笑得像王衍。[注文：裴頠担心王衍一派声誉太盛、地位太高，却不理事务，遂相互仿效，风俗教化衰败，于是作《崇有论》讥刺。王衍在魏正始年间尊崇何晏、王弼以老庄立论，认为天地万物以无为本，裴頠认为不对，作论讥刺，而王衍处之自若。]看经也不过如此，只是拿来遮眼，起初并没有真正翻阅。[注文：传灯录载药山看经说，姑且拿来遮眼。]三次叹息，所以自己清醒；一声轻轻的吹气，又哪里用得着喘息？[注文：《尚书·顾命》说三宿、三祭、三咤；咤指食物到口边却不吞下。《庄子》说尧舜之道在戴晋人面前，犹如剑首上的一声轻吹，尚未达到喘息。]请回去看看旧书箱，静夜里佛珠自然会归还。[注文：孟尝任合浦太守后，珍珠又重新回来。]安居三十年，古旧僧衣磨得像山茧；手持佛珠仍默坐不动，哪里是功用浅薄呢？《题普慈长老壁》普慈寺后面有千竿竹，我曾在醉中欣赏过那碧玉般的屋椽；疲倦的游子再次来游，却已经老了。[注文：司马相如传说长卿一向厌倦游历，但他的才干足以依靠。]高僧一笑，往日的情景依然；长期参禅的白足和尚，深知禅的滋味。[注文：昙如是晋武帝时人，天下称他为白足和尚；《维摩诘经》说即使饮食，也以禅悦为滋味。]只是厌恶黄公在白天聒噪，扰乱午睡。[注文：黄公指黄鹂。]唯有两株红色的百叶花，傍晚仍然向人展示妍丽。[注文：江浙一带有一种花，称为百叶红。]

译《题焦山纶长老壁》法师住在焦山，却实际上从未停留在任何境界上。[注文：《金刚经》说，心若有所住，便不是真正的住。]我来就向法师请教佛法，法师却完全没有说话。法师并非无话可说，而是不知道应当回答什么。[注文：《维摩诘经》载，文殊菩萨问维摩诘什么是不二法门，维摩诘默然无言，文殊赞叹说，没有文字语言才是真正进入不二法门。]您看头和脚，本来就各自安放着帽子和鞋。[注文：辕固与黄生在景帝面前争论，黄生说帽子虽破也必须戴在头上，鞋子虽新也必须穿在脚上。]譬如长胡须的人，并不以胡须长为苦。[注文：《左传》说长胡须者可以用来观察人。]有一天有人问：‘每次睡觉时把它放在哪里？’他回来以后，头上脚下全都盖满了胡须，整夜无处安放，翻来覆去直到天亮，心想把胡须全拔掉。这话虽然粗浅，却自有深意。拿它来问法师，法师笑着表示赞许。〔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七年、十七年、三人〕 《记梦》〔并序〕 乐全先生梦见有人拿三篇诗给他看，字迹全都模糊而不能辨认。旁边有人说：‘衣着古朴、相貌古雅的人，来读其中一篇。’诗中说：‘人间事务姑且常在，留下质朴本真，觉悟于圆融之间。’共四句。醒来后忘记了其中两句，便把这件事告诉他的客人苏轼。苏轼根据自己的意思加以扩写说：圆融之间有万物，万物之间有空，难道圆和空会进入井中吗？[注文：《楞严经》说，凿井求水，挖出一尺土，里面便有一尺虚空；如果虚空因土被挖出，那么挖土时应当看见虚空进入；如果先有土而后挖出，又没有虚空进入，虚空怎么会因土而出现呢？]不相信天空的形状真是固定不变的样子。[注文：古人讨论天体，有浑天、宣夜、盖天等学说，各自对天的形状有不同解释。]所以应当是眼力本来无穷，连环已经像神人之手一样解开。[注文：惠施善于辩论，认为连环可以解开。]万窍仍在呼号，尚未形成的风仍在其中。稽首请问先生，先生大笑：本来有谁阻碍你，却还要另外寻求通达呢？《夜梦》〔并引〕 七月十三日到儋州，已经十多天了。我淡泊无事，学道还没有达到境界，寂静到了极点反而生出忧愁，夜里梦见了这些事情，不能不写下来使自己得到安慰。夜里梦见嬉游，童子却像父亲和老师一样检查责备我，惊慌地催我写书。[注文：‘走’字应按《前汉书》音读为奏，是趋赶、催促的意思。]他说按计划应当完成《春秋》，可我现在才读到桓公、庄公。起初惊恐悸动而醒，心里不舒畅，坐起来像一条被鱼钩挂住的鱼。[注文：韩愈诗说回到住处不能进食，像鱼被挂在钩上。]我的一生纷纷扰扰，被百般因缘牵缠；本来就有许多习气，唯独偏偏把读书丢在一边。我侍奉君主四十年，[注文：年谱说，先生嘉祐二年丁酉考中，到绍圣四年丁丑被贬儋耳，恰好四十年。]做官并不愿意留恋，却被书籍层层缠绕。回头看，您和孔丘谁更贤明？孔子晚年喜爱《易经》，读到把编联竹简的皮绳都弄断了三次，孔子尚且如此；像我这样的人，应当用犀牛皮来编书了。[注文：《史记》说孔子晚年喜爱《易经》，读《易》使韦编三绝；另有记载说铁制书签也折断了三次。]上元节经过祥符寺僧人可久的房间，里面冷清清的，连灯火也没有。门前歌舞喧闹，屋里却分明只有清风，冷得仿佛要结冰。不拿琉璃灯闲照佛像，这才知道无穷无尽本来就没有灯。刘器之喜欢谈论禅理，却不喜欢游山。山中竹笋长出来了，我开玩笑对器之说，可以一起参拜玉版长老。[注文：驹父《冷斋夜话》说，先生请器之吃笋，器之觉得味道很好，问这叫什么，东坡说：‘这就是玉版。’玉版长老善于说法，器之于是明白东坡是在开玩笑。东坡大笑，作偈语如下。]丛林真是百丈山，法祠中有横出的枝条；不怕石头路险，来参拜玉版禅师，姑且凭着柏树子，又来问箨龙儿。瓦砾尚且能够说法，这位君子竹怎么会不知道呢？子由在筠州作《东轩记》，有人戏称他为“东轩长老”。他的女婿曹焕到筠州去，我作了一首绝句送曹焕来戏弄子由。曹焕经过庐山，把诗拿给圆通寺慎长老看，慎长老很高兴，也作了一首绝句送客；送客出门后，他回到室内盘腿坐着便化去了。子由听说后，作了两首绝句，一首答我，一首答慎长老。第二年我经过圆通寺，才详细知道此事，于是追和他们的韵脚。〔“丛林”：次公说，禅关称为丛林，见《传灯录》；洪州百丈山怀海禅师所创，因为居处岩峦极其高峻，所以称为百丈。“法祠”：玉版横枝即竹笋。次公说，禅寺称作法祠，而禅家旁支称为横枝。《传灯录》载，黄梅对道信禅师说：“和尚以后横出一枝佛法。”即此意。“石头路”：邓隐峰参见石头和尚，马祖阻止他说：“石头路滑。”他去了，果然被石头和尚难住，一句话也答不出便回来了。“玉版师”：见《传灯录》，僧人问赵州什么是祖师西来意，赵州说：“庭前柏树子。”“箨龙儿”：卢仝诗说，竹林是我最爱惜的，新笋须好好看守，万箨包着龙儿，奔腾迸发，充满林薮。“瓦砾”：庄子说，道存在于瓦砾中；《传灯录》又载，有僧问什么是佛，文殊回答说是墙壁瓦砾，也能由此说法。“此君”：王子猷爱竹，曾说怎么能一天没有这个君子。“子由”：子由在筠州作《东轩记》，有人戏称他为东轩长老……于是追和其韵。〕 你到了高安，过几天就回来吧；一时抖落旧日的尘埃，送你一只牢固的笼子，好把东轩长老装在里面带回来。〔高安就是筠州，当时子由被贬为筠州监酒税。〕 大士何曾有过生死？小儒到哪里去寻找穷困或显达？偶然在千山之上留下一个诀语，便散作人间万窍中的风。〔大士指慎长老。〕 还没有遇见东轩长老，却已经知道黄州传来的一封信。何必扬眉来凭借亲眼所见？须知相隔千里的事情，也能同受一阵风的感通。〔慎长老和我的诗。〕 东轩长老只不过是虚空的样子，哪里有谁家的笼子可以把他装进去？即使装来了，也没有地方安置；雪堂自有老师兄在。〔子由答我的诗。〕 肩头挑着黄州的笼子，走到圆通寺便笑容顿开；可是到了山前，人已经寂灭，也没有任何东西可以挑回去。〔子由答慎长老的诗。〕 听说辩才法师又回到了上天竺，作诗戏问他。

译道人出山离去后，山色像死灰一样；白云不懂得欢笑，青松也带着多余的哀愁。忽然听说道人才回来，鸟声和山色都舒展开来。神圣的光芒从宝髻中显现，佛法的雨水洗净浮尘。想来南山北山的花都已经开放，前台的花开了，后台也看得见。捎句话给道人，借禅理来开个玩笑：你听到了什么才离去？又看见了什么才回来？〔嵇康贫困时和向秀在大树下打铁以自给，钟会来访，他们不向他行礼，打铁也不停。过了很久钟会要走，嵇康问：“你听到了什么而来？看到了什么而去？”钟会说：“听我所听而来，见我所见而去。”〕道人笑而不答，这番意思究竟在哪里呢？〔子由《辩才塔碑》说，沈遘治理杭州时，让法师住在天竺灵感观音院。有个叫文捷的僧人贪图他的财产，倚仗权贵夺取寺院，把法师迁到下天竺，后来又把他赶到潜县。过了一年，文捷败落，法师才重新回到上天竺。文捷在天竺时，岩石草木都显得萧索；法师回来后，山中万物仿佛都有喜色。赵抃亲眼见到此情景，赞道：“法师离开天竺，山空鬼哭；天竺法师归来，道场光辉。”这正是本诗的意思。白居易《天竺诗》说：“西涧水流东涧水，南山云起北山云；前台花发后台见，上界钟清下界闻。”〕 从前本来就没有住下，如今也没有到来。这句话终究不对，姑且吃些白杨梅吧。〔《金刚经》说，心有所住便不是住；又说，如来无所从来，也无所从去。钱道人有诗说“只须认清主人翁”，我作两首绝句来戏弄他。〕 头颅若已断，本来就应没有能断头的人；冰既然消融，哪里还会有知道冰已经消融的冰呢？主人若苦苦要求我认出主人，那么主人究竟是谁？〔《圆觉经》说，菩萨常觉而不住于能照与所照，二者同时寂灭；好比有人自己割断自己的头，头既已断，便没有能割断它的人。又说，若以妨碍之心自灭妨碍，妨碍已经断灭，也就没有可灭的妨碍。《圆觉经》又说，若心照见一切觉知，能觉和所觉都属于尘垢；如热汤消冰，并没有另一个“冰”知道冰的消融。传灯录也说，寒月水结为冰，天气暖时冰化为水。〕 有主人就必须归还给主人，有宾客反而不如没有宾客。镜子本来没有尘埃；自从半夜安心以后，便失去了当年能够觉知疼痛的人。〔六祖诗说：“菩提本无树，明镜亦无台；何劳勤拂拭，自不染尘埃。”慧可对达摩说：“我的心不得安宁，请师父替我安心。”达摩说：“把你的心拿来，我替你安。”《楞严经》载，毕陵伽婆蹉说毒刺刺伤脚等事，而觉知清净心便没有痛觉。慧可大师即神光，在寂静中忽然见一神人说：“你将要受果报了，为什么还滞留在这里？大道并不遥远，你应当向南去。”神光知道这是神异之事，因而改名神光。第二天他觉得头痛如被针刺，师父想为他医治，空中有声音说：“这是换骨，不是普通的疼痛。”神光便把所见神异之事告诉师父。师父看见他的头骨像五座山峰一样突出，说：“你的相貌吉祥，应当有所证悟。神人叫你向南去，难道是让你到少林寺达摩大师那里接受教法吗？”神光于是遵教前往少室山参见达摩，果然传衣得法。〕 戏谑。《朝云诗》〔并序〕 世人说白乐天有一首《骆马放杨柳枝词》，赞美他因为主人年老多病而不忍离去。然而刘梦得有诗说：“春尽絮飞留不得，随风好去落谁家。”白乐天也说：“病与乐天相伴住，春随樊子一时归。”这样看来，樊素终究还是离去了。我家有几个侍妾，四五年间相继离开，只有朝云跟随我南迁。于是读白乐天的诗集，戏作此诗。朝云姓王，是钱塘人，曾生过一个儿子，名叫干儿，不满一周岁便夭折。云…… 不像杨枝那样离开白乐天，恰如通德陪伴伶玄。阿奴和络秀并没有一起老去，天女与维摩都懂得禅理。经卷和药炉成了新的生活，舞衣和歌扇成了旧日因缘；等炼成丹药，便随我到三座仙山去，不做巫阳那样行云作雨的仙女。〔白乐天不能忘情，吟咏并引歌妓樊素；樊素善唱《杨柳枝》，人们多以曲名称她。白乐天年老又患风疾，准备放她离去，樊素悲惨地站着行礼，依依不舍地辞别，辞毕流泪。白乐天听了也怜悯沉默，不能回答，只命她回袖，于是作《不能忘情吟》。后汉伶玄与班固同时，颇有文章，有个姓樊的妾名叫通德，很能讲述赵飞燕姐妹的事情，伶玄因而作《赵飞燕外传》。晋书载，周伯仁的母亲李氏字络秀，年轻时周伯仁的父亲周浚求她为妾，生下伯仁、嵩、谟三人。一次冬至置酒，络秀举杯对三个儿子说：“我本来渡江而来，无所依托，并没有想到你们会都显贵而站在我眼前。”周嵩起身说：“伯仁志向大而才能不足，声名大而见识昏暗，又喜欢利用别人的弊端，这不是保全自己的办法。嵩性情刚直，也不能容于世；只有阿奴平庸，应当能常在母亲眼前。”《维摩经》说，天女住在维摩居室，与舍利弗阐明禅理；维摩诘说，这位天女已经能够游戏于菩萨神通之中。三山指海中的蓬莱、方丈、瀛洲。巫阳故事见宋玉《高唐赋》，说先王游高唐，白日睡梦中遇见山神女；她早晨化作行云，傍晚化作行雨，早晚都在阳台之下。〕 绣帘和朱门从未打开，谁看见梅花落在镜台上？试问你高声吟咏三十韵，哪里比得上低声唱歌、喝两三杯酒？不要说衰败的鬓发姑且可以相互映衬，还须有纤细的腰肢与你共同回去。知道文君隔着青琐窗户，梁园的赋客岂肯说自己有才？〔世人说有个被检查尸体的秀才，衣带上写着三十韵咏雪诗。又说陶谷学士买到党太尉家的歌妓，遇到下雪，陶谷收集雪水煮团茶，对歌妓说：“党家大概不懂这个。”歌妓说：“那个粗人哪里懂得这些？他只会在红绡暖帐中浅斟低唱，喝羊羔儿酒。”陶谷默然，为她的话感到惭愧。文君是司马相如的妻子，青琐是窗户的名称。谢惠连《雪赋》写梁王不愿游兔园，命邹阳召来枚乘，相如最后才到，坐在宾客之首。先生自注说：“姑且答来诗，取意只在妇人而已。”〕 戏赠田辩之的琴姬。流水随着琴弦滑过，清风进入指间，令人感到寒冷。座中有个狂客，千万不要靠近绣帘来弹琴。〔暗用司马相如以琴声挑逗卓文君的故事。〕 吴子野断食而不睡，经过这里，我作诗戏弄他；芝上人、陆道士都来唱和，我也依韵作答。

译姑且做一个不死的五通仙人，最终了悟无生这一大因缘。只有孤鹤的叫声知道已到半夜，老蚕不吃东西，已经三眠。怜惜你能把人间的梦说得相似，允许我来逃避醉后的禅。等到将来，江山会成为旧日故事；不妨以诗和酒来欢度新年。〔佛有六通，神仙通常只有五通；五通便能不死，而佛则无所谓生死。慧能大师说，不生不灭本来无生，如今也没有灭。淮南子说，鸡知道天将亮，鹤知道半夜。韩愈诗说蚕起来又睡了，直到老蚕入簇；蚕大约三眠便老。芝上人有《梦斋》，子由为它作铭。杜甫《饮中八仙歌》说苏晋长斋绣佛前，醉中往往爱逃禅。陶渊明诗说多次饮酒已尽，清酒又来，靠什么来快乐当年呢。〕 戏弄子由。宛丘先生的房子高长得像山丘，宛丘学舍却小得像一条船。他平时低头诵读经史，忽然一欠伸，屋顶就撞到头。斜风吹动帷幕，雨水直泻到脸上，先生却不惭愧，旁边的人反而害羞。任凭别人笑我像东方朔那样宁可吃饱而死，也不肯为了躲雨而站着求见秦国优人。眼前这些勃溪争吵算得了什么？只要让心神遨游自然，便能安顿六种感官。读了万卷书，却不读法律；想辅佐君主达到尧舜的境界，却知道自己没有办法。劝农时官员车盖多得像云，养老只靠粗粝的姜盐也甘甜如蜜。门前万事都不放在眼里，头虽然总是低着，志气却不屈服。余杭别驾没有功劳，画堂却有五丈高，足以容纳旗帜。重楼凌空，远处传来雨声；房屋很多，人却很少，风声飒飒。平生所惭愧的事如今反而不再羞耻，坐在那里对着疲惫的百姓更加鞭打。路上遇到阳虎，便招呼他交谈；明知他不对，口头上却只答应。身居高位而志向低下，究竟有什么益处？如今气节消磨收缩，已经没有多少了；文章只是小技，哪里值得称道？先生与别驾过去齐名，如今都衰老了。〔宛丘即陈州，当时子由任学官。唐代进士张彖志气高大，从不向人屈折，曾说大丈夫有盖世之志，却被拘在低位，就像站在矮屋中，使人抬不起头，于是拂衣隐居嵩山。东方朔说，侏儒吃饱想死，我东方朔饿得想死。庄子说，屋里没有空隙，婆媳便争吵；心中没有自然之游，六种感官便互相争夺。梁元帝失败后焚烧图书，说读了万卷书，仍有今天；唐代沈全交嘲讽说，评事不读法律，博士不寻章句。杜甫说要使君主超过尧舜，韩愈又说辅佐君主难道没有办法。班固赋有“冠盖如云，七相五公”。韩愈《送穷文》说太学四年，早晨吃腌菜，晚上吃盐。韩愈诗说年老而爱读书，其他事情都不放在眼里。秦始皇建阿房宫，上面可以坐万人，下面可以竖起五丈旗。先生诗案说，当时有许多因犯盐法而流配的人，通常都饥贫，这里说鞭打贫民，是讥讽盐法过于严急。诗案又说，当时张靓、俞希旦任监司，作者不喜欢他们，却不敢与他们争辩，所以把他们比作阳虎。〕 劝农时官员车盖多得像云，养老只靠粗粝的姜盐也甘甜如蜜。门前万事都不放在眼里，头虽然总是低着，志气却不屈服。余杭别驾没有功劳，画堂却有五丈高，足以容纳旗帜。重楼凌空，远处传来雨声；房屋很多，人却很少，风声飒飒。平生所惭愧的事如今反而不再羞耻，坐在那里对着疲惫的百姓更加鞭打。路上遇到阳虎，便招呼他交谈；明知他不对，口头上却只答应。身居高位而志向低下，究竟有什么益处？如今气节消磨收缩，已经没有多少了；文章只是小技，哪里值得称道？先生与别驾过去齐名，如今都衰老了。〔劝农时官员车盖多得像云；送老只以姜和盐为食，却甘甜如蜜。〕〔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四年、万人〕 没有用处的事情，就交给时人去评判轻重。盐官县差役，戏赠同僚，并寄给述古。〔盐官县志说，县辖六乡；隋开皇九年设置杭州盐官县，县中有盐场十所。〕 新月照着水面，水仿佛要结冰。夜霜穿透屋子，衣服都冻出了棱角。野外的茅屋有一半与牛羊共处，清晨的鼓声却随着乌鸦喜鹊一同响起。昨夜鞋子破了，皮衣也穿破了，只得缝补。那红脸颊、曲眉的女子，应当已经进入梦中。千百人在野外，张开的嘴像树林一样多。难道不想回去吗？只是害怕受到嘲笑。我们州里有贤能的将领，知道大家劳苦；已经酿好了白酒，买好了猪和羊羔。耐着寒冷努力干吧，回去的日子已经不远。两只脚冻硬了，您应当把它们暖软。〔唐明皇每年到温汤，诸杨家的馆舍在宫城东面，皇帝驾临，赏赐极多。预计赏赐钱物，称为“饯路”；回来慰劳有功劳的人，称为“软脚”。《大唐稽疑》说，郭子仪从同州回来，代宗命大臣到宅中设“软脚局”，每人出钱三百千。〕 将要前往湖州，戏赠莘老。余杭本来就是山水胜地，听说吴兴更加清丽绝妙。湖中的橘林刚刚染上霜色，溪上的苕花正像浮雪。顾渚的茶芽比牙齿还白，梅溪的木瓜红得胜过人的脸颊。吴地人的鱼脍切得又薄又细，仿佛要飞起来；还没有出发，先已经说得馋涎欲滴。也知道谢公到吴兴任职已经很久了，却应该会责怪杜牧寻找春色来得太迟。鬓边的白发只适合对着禅榻，湖亭不必再张设水上嬉游。〔谢安曾任吴兴太守。杜牧任宣城幕僚时，听说湖州多奇丽景色，前往游览；后来任湖州刺史时，那女子已经嫁人三年，所以作诗说寻春去得太迟。〕〔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六十里、十年〕 戏赠。惆怅地看着沙河，十里春光中，一番花儿老去，一番花儿新开。小桥依旧在斜阳里，只是不见那位垂着舞巾、伸手作舞的人。〔舞蹈中有大垂手、小垂手。〕 和邵同年戏赠贾牧秀才三首。

译倾车盖相遇，便在一笑之间彼此欢喜；从来没有听说过马牛风。若要卜居为邻，尚且可以容纳三条小径；最终同入社交游，成为两位老翁。古人的心意已经像把兰草缝来佩戴，闲暇时吟咏招隐之词，仿佛桂树生在深山丛中。此身的命运我自己决定，天也不必过问；近年来白发渐渐增多，却越来越不公平。早晨看见新芽从旧树桩上长出，诗人孤独愤懑，苦苦思念家乡。吟咏《五噫歌》的处士过于穷困，作三篇赋的先生却多有夸诞。帐外传来鹤鸣，妆奁中只有一面镜子；竹筒里的钱已经用尽，案上没有鲑鱼。玉川先生什么时候才能朝见金阙？只好白天关门，像夜叉一样守到夜里。〔孔子与程子在途中相遇，停车交谈一整天，彼此十分亲近。“马牛风”出自《左传》，指彼此毫不相干。蒋诩归居杜陵，在竹林下开三条小径，只有羊仲、求仲来往。离骚说把秋兰缝成佩饰。刘安《招隐士》说桂树丛生在幽深的山中。杜甫说自己的此生由自己决定，不必问天。韩非有《孤愤》篇，孤独而愤懑，所以思念家乡。梁鸿作《五噫歌》讥刺京城，汉肃宗厌恶他而寻找不得。司马相如有《子虚赋》《上林赋》《大人赋》。孔稚圭《北山移文》说蕙帐空置，夜鹤怨恨。钱尽无鲑借南朝庾杲之清贫，仅有三种韭菜；玉川即卢仝，夜叉当昼，不肯白天开门，夜半祭祀才开门。〕〔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四年〕 我的生涯到处漂泊，像船桅上的乌鸦一样；对科举及第毫无兴趣，不愿摘取鬓边的胡须。戴着黄帽划船，忘记了岁月；白衣人挑着酒来，慰问孤独无依的人。狙公欺骗猴子，分给它们栗子；水伯知道我嘴馋，便为我送来鲈鱼。不要向洞庭湖唱楚地的曲子，烟波浩渺，正使我忧愁。〔船桅上的乌鸦是刻在桅杆上用来占风的乌形。韩愈诗说连年考取科第，如同摘下颔下的胡须。土胜水，颜色属黄，所以划船的人戴黄帽。陶渊明重阳无酒，王弘派白衣人送酒，他便对菊独饮。庄子说狙公早晨给猴子三颗橡子、晚上四颗，猴子发怒；改为早晨四颗、晚上三颗，猴子便高兴。水伯是水神。楚辞《九歌》说洞庭湖上秋风袅袅、烟波渺渺，使人忧愁。〕〔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九月、九日〕 九月九日我在船中望见有美堂上鲁少卿饮酒的地方，作诗戏弄他两首。指着云间几点红色，笙歌正簇拥着紫髯老翁。谁知道爱酒的龙山客，此刻却在一叶渔舟之中。〔孙权被吴人称为紫髯将军。孟嘉任桓温参军，九日桓温在龙山宴饮，属官都聚集在那里。〕 西阁的珠帘卷起了落日余晖，沉香烟气已断，佩声也渐渐微弱。远远知道通德一定非常凄凉，拥着发髻默默无言，怨恨我还没有归来。〔伶玄的妾樊通德能讲述赵飞燕姐妹的事。伶玄为她们作传后，对通德说：“这些人都已经化为灰烬了。当年兴盛时耗尽精神、放纵欲望，哪里知道最终会归于荒田野草呢？”通德掩袖看着烛影，手扶发髻，凄然流泪。〕 张子野年满八十五岁，听说还要买妾，述古命我作诗。锦里先生自己笑自己狂妄，不要因为九尺身材、两鬓苍苍就欺负他。诗人老了，莺莺还在；公子归来，燕燕正忙。柱下的丞相张苍年老了口中还存有牙齿，江南的刺史却已经没有了肠子。平生错误地把自己当作安昌侯张禹的门客，只略微派彭宣到后堂去。〔锦里指成都，此处借指子野。杜甫诗说张公一生是江海客，身长九尺，鬓眉苍白。元稹《会真记》写崔莺莺；燕燕或指赵飞燕，也可能指张祐的妾名。张苍曾任柱下史，汉文帝四年任丞相，口中没有牙齿，只能吃奶，由乳母养活，妻妾年近百岁。刘禹锡罢苏州后，杜鸿渐设宴，他说宴席上的诗句“司空见惯真闲事，断尽苏州刺史肠”。张禹最宠爱的弟子是彭宣、戴崇；戴崇常到后堂饮酒作乐，彭宣来时，张禹只在便坐讲经，从不让他到后堂。〕 赠给张子野、刁景纯两位老人。〔张子野是湖州乌程人，刁景纯是润州丹阳人。〕 两地的山水都还没有衰败，两位老人风流俊逸而且都很健壮；合起来已有一百七十岁，各自都能饮下三万六千杯酒。藏春坞里莺花喧闹，仁寿桥边日月悠长；只有诗人饱受折磨，金钗零落，已经排不成队伍。〔藏春坞是刁公的园名，仁寿桥是张子野居处。〕〔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九人、三万六千日、一日〕 梅圣俞诗中有一位毛长官，就是如今于潜县的县令国华。梅圣俞去世已经十五年，而你还在任县令；我到那里捕蝗，作诗戏弄你。

译诗翁憔悴而老，一任官职已经厌看盘中堆积的青色苜蓿。回来后羞涩地面对妻子儿女，把自己比作沿着竹竿爬行的鲇鱼。如今你滞留任所，已经生出白发，饱听衙门鼓声，睡在黄绫被下。还要拿嘲笑来调侃朋友，人们说这就像猕猴骑土牛。愿你正像高常侍，暂时任小县官，后来仍能做到刺史。〔薛令之为开州长溪人，任东宫侍读时以苜蓿自伤贫困。梅圣俞仕宦三十年不得馆职，后来奉诏修书，称为“胡孙入布袋”；其妻说他的仕宦也像鲇鱼沿竹竿。太史公说滞留周南，潘岳三十二岁开始生白发。传说宋太祖告诫县令，不要躲在黄绫被下才放衙。周泰任新城太守，司马懿嘲笑他升迁太快，周泰反讥司马氏子弟任小官如猕猴骑土牛。李白有“身骑土牛滞东鲁”诗。高适曾任封丘县尉，有诗说宁可在草泽中狂歌，也不愿在尘世中做小吏。〕〔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十六日〕 只说小县没有什么可做，官府中的百般事务却都有期限。后来镇守成都，官至散骑常侍。不愿你成为孟浩然，却遭到明主放归南山。做官远游正逢这样的灾年，飞蝗来到时半边天空都黑了。羡慕你的辖境中稻谷多得像云，蝗虫自己认得边界，人人却认不得你。〔高适诗说，小县虽小，公门百事都各有期限。孟浩然被王维推荐，召见时吟出“不才明主弃，多病故人疏”，唐玄宗说并未弃他，只是他自己不求进取，于是放归南山。鲁恭、宋均、卓茂、戴封任地方官时，蝗虫都不进入其辖境，或一到边界便散去。〕 乔将要出行，煮鹅和鹿，拿出刀剑来请客饮酒，我作诗戏弄他。破匣而出的素虬发出悲鸣，我厌倦了看群鸟，也听够了鹿鸣。只怕明天还要把鹤一起煮掉；这次去后，还须把佩剑换成牛。现在就可以先喊“报恩子”，也不妨仍旧带着“醉乡侯”的称号。将来万骑归来应当很好，只是故乡山丘间还有一篇《移文》在等着你。〔素虬借指刀剑。有人说不爱惜高雅事物的人会烧琴煮鹤。龚遂治理渤海，命百姓卖剑买牛、卖刀买犊。韩愈《送石处士》有“自号报恩子”意。王绩作《醉乡记》，皮日休诗说愿请皇帝封刘伶为醉侯。周彦伦隐居钟山，后来应召出仕，想经过北山，孔稚圭假托山神写《北山移文》拒绝他。〕 戏赠周正儒两首绝句。折断手臂而做到三公，还未必不可知；应当会用千镒黄金访问奇异杰出的人才。劝你卖掉骆马还只是小事，闺中杨柳枝却会令人肝肠寸断。〔羊祜祖坟有帝王之气，凿毁后仍会出一个折臂三公，但没有子嗣，羊祜后来坠马折臂而位至三公。白居易年老时要裁减家用，歌妓樊素善唱《杨柳枝》，骆马被卖时回首嘶鸣，樊素闻声悲泣。〕 天厩新近颁赐一匹玉鼻骍马，老朋友一同衰败也是常情。相如虽然老了，仍然能够作赋；换马之后，应当还会有两个继承二生的人。〔扬雄说辞采没有比司马相如更华丽的，作有四赋；又说孔门若用赋，相如可以入室。〕 戏用晁补之的韵。从前我曾陪醉翁一起喝醉，如今你只会吟诗，而诗老也已经老了。清诗反复咀嚼哪里能填饱肚子？瘦竹虽然潇洒，却使人饥饿。试问凤凰以竹实为食，和驽马吃肥美的苜蓿相比怎么样？知道你忍着饥饿空诵诗篇，嘴里滔滔不绝，像布谷鸟一样。〔醉翁指欧阳修，诗老指梅圣俞。庄子说鹓鶵不是梧桐不栖，不是竹实不食。苜蓿是草名，原产西域，大宛马喜欢吃，张骞带种子传入中原，也可作腌菜。后汉冯衍说言辞循环，口若布谷；韩愈诗说口舌翻腾。〕 东川以清丝寄给鲁冀州，戏赠。鹅溪的清丝洁白如冰，上面有千年交错的藤枝。藤生在谷底，饱经风雪；岁晚忽然像龙蛇一样升腾。我虽然是年老的侍从，骨头寒冷，也只能接受布和绢。床头的锦被还没有归还给客人，坐着便觉得芒刺扎在背胸。哪里像髯卿晚年才显贵，福禄正如河流涌来，越来越多。醉中倒穿紫色绮罗袍，下面露出半臂青白绫衣。封好题签，不敢随意裁剪；刀尺自有佳人能够掌握。遥想你清晨率领千骑出行，积雪还没有消融，不能让游尘飞起。白须配红带，走到柳丝之下，老弱百姓挤满空巷迎接。只要让奇异的纹饰露出衣领袖口，我这胡须虽然老了，也没有人会嫌弃。〔鹅溪是东川的溪名。杜甫诗写张舍人赠送织成锦段。霍光专权，汉宣帝常觉得背上像有芒刺。诗经说福禄如山、如冈、如陵，如河流到来而不断增加。李白有倒披紫绮裘诗。唐人以锦制半臂；缥是青白色的绫。韩愈诗说牙齿豁落可鄙，脸色衰老可憎。〕 章质夫送来六壶酒，书信已经到了，酒却没有送达，我作一首小诗戏问他。

译白衣人送酒，你却欺负陶渊明；赶快打扫风轩，把破酒杯送来。哪里料到六位青州从事竟化作乌有先生，成了根本没有这回事？只好徒劳地用左手拿着新蟹，绕着东篱嗅闻落花。南海使君如今在北海，知道你会分送百斛酒来慰劳春耕吗？〔陶渊明重阳无酒，王弘派白衣人送酒。桓温有个主簿善于辨别酒味，把好酒称作青州从事，因为青州有齐郡，取“到脐”之意。司马相如《子虚赋》设想乌有先生，意为根本没有这件事。毕卓说左手拿酒杯，右手拿蟹螯，漂浮在酒船中便足以了此一生。陶渊明在东篱下得到王弘送酒，便对菊饮酒；《离骚》说晚上吃秋菊落英。章质夫当时任广州知州，孔融曾任北海相，说座上客常满、酒樽中酒不空，便无忧虑。《孔丛子》记载，子路尚且能饮百斛酒。〕 南禅长老不断和诗，所以我作《六虫篇》答他。凤凰看见有德之人的光辉，远远引退，不必等人驱逐；燕子依恋庭院屋宇，忽然飞来千回，怎么能拿它来和坐井观天的青蛙相比，更不用说与谈天说地的邹衍相比了。虫鱼都写进文字，枯槁而死还要遭到书卷束缚；老牛疲于耕作，看见月亮也胡乱喘息。东坡才问了三次，南禅已经反问五次；老人只凭目光相对便能明白，侍者恐怕要走到脚底生茧。最后作成《六虫篇》，寄托的怨恨很深，言辞却很浅白。〔贾谊《吊屈原赋》说凤凰在千仞高处飞翔，看到有德之人的光辉才降下。庄子说鸟中没有比鷾鸸更聪明的，注释说鷾鸸就是燕子。庄子写井蛙只占有一孔之水，自以为快乐；马援也曾把公孙述比作井底之蛙。邹衍有谈天之辩。韩愈诗说养蠹鱼，生死都困在文字之间。吴牛怕热，看见月亮误以为太阳，便喘息；满奋怕风，坐在晋武帝面前，因北窗的琉璃屏而感到寒冷，晋武帝笑说他也像吴牛见月而喘。孔子见温伯雪子，只用目光相对便能明白道理。墨子为阻止楚攻宋，十日十夜赶路，脚上长满厚茧。〕 戏弄孙公素。当年温峤揭开纱扇，便被新妇嘲笑；晚年孙权握刀，和刘郎相对作战。你不必像冯衍那样忧愁，何不时时谈谈李阳？〔温峤娶姑母的女儿，婚礼后新妇揭开纱扇，拍手笑说早料到他是老奴。孙权把妹妹嫁给刘备，妹妹刚健勇猛，侍女百余人都手持刀剑侍立，刘备每次进入都心中凛然。冯衍的妻子任氏嫉妒凶悍，他写信给妻兄，终于休弃了她。李阳事典故不详，原词保留。〕 和赵成伯，并戏弄禹功。金钱石竹在道路旁呈现秋日的翠色，黛色红裙的女子在马上歌唱。无数孩童一起拍手，山公又到习池游玩。答王巩：王巩将要来访，作诗自称“恶客”，我戏弄他。汴水、泗水环绕着我的城池，城墙坚硬得像削成的铁。城中有李临淮，号令一发便使人肝胆欲裂。自古以来彭城的守臣，没有听说害怕恶客的。恶客是谁？就是祥符相公孙。你家豪放逸达，天生有种，能一掷千金买颇黎盆，连车载酒而来；不喝别家的酒，嫌它村俗。你有千瓶酒，我有万株菊，任凭你把菊花插满头。花团圆时只见花不见眼，醉中插花回去，花重得把车轴压断。问客人想要什么，客人说我爱山。〔李光弼治军严肃，号令清明，部下都奋勇作战。彭城即徐州，李光弼曾镇守徐州。公孙弘说宁可遇到恶宾，不愿遇到故人；元结把不饮酒的人称作恶客，后人又把痛饮者称为恶客。祥符相公即孙某，具体姓名疑有缺误。〕 青山自然环绕城郭，不必花钱买山。除此之外还有黄楼，楼下有一河清水，真是浩浩荡荡，多么美啊！既可以用来充饥，又可以用来洗耳。游览彭城的快乐真是快乐极了，客人的“恶”又哪里比得上主人的“恶”呢？〔戴符曾向于頔乞求买山钱，于頔给了他一百万。孔子说：“多么美啊，河水浩浩荡荡！我不能渡过去，这是命。”《诗经》说门虽简陋，泉水洋洋，也可以使人忘饥。许由曾以水洗耳。孙楚说所以要枕着流水，是想洗我的耳朵。〕 夜里经过舒尧文家，戏作此诗。〔尧文名焕，字尧文，当时任教授。〕 先生堂前霜月凄清，弟子们在两廊喧闹读书。推门进入室内，只见书籍纵横散乱；蜡纸灯笼摇曳，像云母一般。先生骨相清瘦，少有睡眠，躺在漫漫长夜中默坐，数着更鼓。耐寒的石砚几乎要结冰，得到火烘的铜瓶，犹如雨过天晴。郎君想要出门，先自我赞美一番【次公：《汉书》东方朔《自赞》说：“臣曾学习《易》。”请射解释说：“赞，就是进言。”郎君，指尧文之子尧卿。应休琏《与满公琰书》说：“在外面赞美郎君谦下的品德。”所以后来便用“郎君”称呼人家的子弟】。座客都整肃衣襟，谁敢轻慢他【尧卿这句话，是说尧文并非嫡出。南史记载，崔道固任宋朝诸王参军，被派往青州招募人，长史以下官员都到道固那里。道固的几个兄长逼迫他的生母，在客人面前摆酒设肉。道固惊起，对客人说：“家里没有别人，怎能让老母亲亲自操劳？”众客都知道是他兄长所为，便一同向他的母亲行礼。母亲对道固说：“我身份卑贱，不足以答谢贵客，你应当回拜。”众客都赞叹道固母子的德行，而鄙视他的几个兄长。晋代裴秀的母亲身份卑贱，嫡母宣氏不以礼相待。裴秀的叔父裴徽名声很大，宾客很多。裴秀十多岁时，有人拜访裴徽，出门时经过裴秀家，宣氏让他的母亲为客人进献食物，来客见到她便都起身。

译裴秀的母亲说：“我卑微到这种地步，客人起身，大概只是因为小孩子的缘故。”宣氏知道后便停止了此事。这两句都是用含蓄的话来戏弄他，所以只取其意思而不拘泥于字面】明天阮籍经过阿戎那里【縯：阮籍一向同王浑是朋友，王浑的儿子王戎十五岁，比阮籍小二十岁，但阮籍却同他交往。阮籍每次经过王浑家，停留片刻便离去，却总要进去看王戎很久，然后才出来，对王浑说：“濬冲清雅的鉴赏，卿比不上；同你谈话，不如同阿戎谈。”】应当像王羲之羡慕王濛那样【厚：《王羲之传》说，王述声名显达，王羲之以地位居其下为耻，对诸子说：“我并不比怀祖差，可是职位和际遇相差悬殊，难道是因为你们不如坦之的缘故吗？”】陈季常从歧亭来看望我，郡中以及旧州的豪杰都争着想邀请他，于是戏作《陈孟公诗》一首。孟公喜欢饮酒，哪里还谈什么斗数【次公：这篇诗全部采用陈遵的事迹来写陈季常，又另外取用其他故事补足。陈遵字孟公。所谓“论斗”，如汝阳王饮三斗，焦遂五斗，刘伶五斗，李白一斗，合起来自然就是这些】醉后关门，防止客人逃走【縯：《前汉书》说，陈遵嗜酒，每次痛饮，宾客满堂，便关上门，把客车的车辖投入井中，即使有急事也最终不能离去】不妨闲暇时经过左阿君那里【厚：陈遵任河南太守时，他的弟弟陈绶任荆州牧。二人赴任时都经过长安，富人、前淮阳王的外家左氏设酒作乐。司直陈崇弹劾陈遵到寡妇左阿君家置酒歌唱，陈遵因此被免职归家】百次过失最终仍是贤能太守【援：哀帝末年，陈遵进入公府，每天早出晚醉归，公务多有废弛。西曹依照旧例，每逢他值班便到府中禀告：“陈卿今天因某事被斥责。”陈遵说：“满一百次再来告诉我。”旧例中有“百次过失”的说法，西曹便请求斥责他。大司徒马宫很看重陈遵，对西曹说：“这个人气量大，怎么能因小小的文书礼法责备他呢？”】老来居住乡里，任凭沉浮，笑问伯松你又何苦用心【縯：陈遵年轻时与张竦字伯松相亲友，曾对张竦说：“您诵读经书，劳苦自身而自我约束，不敢有丝毫差错；而我放纵心意，任意沉浮于俗世，官爵功名并不比您少，而且格外快乐，难道不是更好吗？”】张竦说：“人各有自己的性情，长处短处各自裁定。你想成为我这样的人，也做不到；如果我学你，也会失败。虽然如此，学我容易成功，仿效你却很难，这就是我一向的道理】忽然带着酒从陋巷来，只因为爱慕扬雄作《酒箴》【次公：扬雄家贫而嗜酒，好事之人带着酒肴跟随他求学，扬雄作《酒箴》来讽谏成帝，详见《陈遵传》。其中说：“酒有什么过错呢？”陈遵大为高兴，对张竦说：“我和你也不过如此。”】长安的富家子弟求他来一次【次公：韩愈诗说，长安众多富儿，盘中罗列着腥膻荤食】用千金为您祝寿，您却笑着唾弃【次公：《文选》诗说：“主人称说千金祝寿。”刘义诗说：“玉石都一并笑着唾弃。”子仁：《史记》记载，平原君用千金为鲁仲连祝寿，仲连笑着推辞，便告辞离去】你家哪里容得下客人，孟公从来只认得能使满座惊动的陈惊坐【厚：陈遵所到之处，士大夫都怀念他，唯恐落在后面。当时有列侯与陈遵同姓同字，每到别人家便说：“陈孟公来了。”座中人无不震动；等他到了，却发现不是陈遵，于是称那个人为“陈惊坐”】太守徐君猷、通守孟亨之都不饮酒，我借此来戏弄他们。孟嘉嗜酒，桓温曾笑他说【縯：《晋书》说，孟嘉喜欢痛饮，酒越多神志越不乱。桓温问孟嘉：“酒有什么好处，你竟这样嗜好？”孟嘉说：“只是您还没有得到酒中的趣味罢了。”】徐邈说狂话，孟德对此疑惑，唯独您还不知道其中的趣味。我如今时常也能领会一番，高雅风流自有高人赏识【縯：褚裒有器量见识。正旦朝会时，褚裒问庾亮：“听说江南有个叫孟嘉的人，他在哪里？”庾亮说：“就在座中，您自己找吧。”褚裒逐一观察，指着孟嘉对庾亮说：“这个人略有不同，莫非就是他吗？”】通达而耿介，岂会随薄俗改变【次公：卢钦说：“从前毛孝先、崔季珪掌权，崇尚清廉朴素之士，当时人们都改变车服来求得这种高雅，只有徐公不改变常态，所以人们认为他通达。近来天下奢靡，互相仿效，而徐公平素的爱好依然如故，不与世俗相同，所以从前所谓通达，今天便成为耿介了。这是世人的无常，而徐公有常。”子仁：杜甫诗说：“不要问通达和耿介，徐公自有常态。”】这两位若有灵魂，应当拍掌称赞【次公：两位指孟嘉和徐邈】我的孙子也还有独自清醒的时候【厚：屈原《渔父》说：“众人都醉了，只有我独自清醒。”】戏作诗补足柳公权的联句【并引】宋玉回答楚王说：“这只是大王的雄风罢了，平民百姓哪里能够共同享有呢？”这是讥讽楚王只知有自己而不知有人。柳公权和文宗联句，有赞美而没有规劝，所以替他们补足成篇。人人都苦于炎热，我却喜爱夏日漫长。和暖的南风自南方吹来，宫殿楼阁间生出微凉。一旦因居处不同而迁移，苦乐便永远相忘。愿把这恩泽平均施予四方，让清凉的树荫分布天下。在泗州经过粮仓时，刘景文老兄戏赠我一首绝句。事情既已聚集，伏波将军的米还要数，魏舒的筹码也应当会笑，苏夫子只是侥幸得到了湖州。戏题巫山县，采用杜子美的诗韵。巴地的风俗深情挽留客人，吴地人却只想着归去。明明知道彼此难以交谈，并不是有意相违。东郡县听说有铜臭，江陵却换上夹衣。叮嘱巫峡的雨，千万不要暗淡了清晨的阳光。几日前梦见有人给我看一卷文字，大意像是训诫马匹，使用了“吃蹶”两个字。梦中非常欣赏，醒来却忘了其余内容，于是戏作几句把它补足。天上的骏马虽已年老，扬鞭便能脱离尘俗；交错奔驰在蚁封之间，步伐合于衡石；不屑斜眼看那些劣马，肥肉丰厚而遮没了关节；缓缓行走，车道并行，动不动却被绊倒。天资相差悬殊，不容易拿来诘问。刘监仓家煎米粉做饼，我说那东西非常酥。潘邠老家酿造逡巡酒，我喝了以后，不知是不是做得像醋一样，错放了水进来？过了几天，我带着家人到郊外饮酒，于是作小诗戏向刘公索取饼子。在野外花间饮酒，什么东西也没有，手杖头上只挂着一葫芦。潘家的酒已经喝完了，错放了水的酒还想再找；你家做的饼为什么这么酥？嘲笑子由。几案堆满尘埃，书简像蛀虫一样侵扰它们，谁知道圣人的心意并不在古书之中呢？万州太守高公宿约我游览岑公洞，但夜雨接连下到天明，于是戏赠两首小诗。肩舆将要到达岑公洞，正害怕冲着泥泞、沿着险路前行。一定是岑公把清幽的境地藏起来了；春江一夜下雨，直到天明仍未停止。蓬窗下高枕而卧，雨声如渑水奔流，恰似酒糟床压榨酒液的声音。今日岑公不能饮酒，我们这些人却还健康，可以频频饮酒。西山戏题武昌王居士【并引】

译我过去在武昌西山九曲亭上，曾题下一句：“黑鸿横飞长鸣，掠过黄槲岘。”九曲亭就是吴王岘山，满山都是槲树叶；山下的水泽就是元结所说的陂湖。荷花极其繁盛，于是我作对句说：“白鹤下来沐浴在红荷湖中。”座客都笑了，一同请我作成这首诗。江边高居，牢牢关闭门户；亲自耕作，播种稻粟；把经书挂在竹竿上；系住船只于菰茭之间；隔着笳鼓声听军队经过，鸡狗都惊叫；解开衣襟观赏景色，大家各自箕踞而坐；击剑续唱，频频举杯；荆笄女子供奉鱼脍；惭愧于喧闹扰攘；干锅又发出铿锵声，煮成甘甜的瓜羹。戏和正甫的一字韵。故居在剑阁，隔着锦官城；有柑果、姜、蕨，交错生长着荆棘茅草；奇异孤独而甘美；挂着汲古绠；侥幸希求，怎敢妄想；举起钓钩金竿；已经归去耕种，供给稿秸；公卿显贵，能够干预蛊惑；戴着高高的巾冠；改换诗句格调，各自说话蹇涩；姑且因为狡猾诙谐而增添间关之语【王方平对麻姑说：“麻姑本来年轻，我已经老了，不能再作这种狡猾的变化了。”】成伯家设宴，我没有理由前往赴席，却总想仿效一下，而酒已经喝完了。入夜后不想再去烦扰他，便戏作小诗，只求几杯酒罢了。道士的令曲严密难以续作，和着《僧伽帽》小小退却；白白回到篱笆边，也不呼唤邻翁来饮酒；抱着酒瓮，须防吏部郎中前来【道士令曲名“悦”，神乐中有一种先分离后复合的曲调。杜甫诗说：“肯同邻翁相对饮，隔篱呼取喝尽余杯。”】和子由依王巩的韵作诗。“如囊”这一句，可以博人一笑。我一生从未知道替别人忙碌，贫贱而安闲，滋味格外悠长。大致免得追逐时俗，头发像葆草一样；稍能忍耐事情，肚腹便像袋囊。公文书信逼迫着我，如今身体已经衰老。听到有人呼唤举杯，嘴巴一张，想要舀取天河的水，姑且自行洗涤；满面尘埃，鬓发眉毛都已发黄。《东坡诗集注》卷二十一。钦定《四库全书》。《东坡诗集注》卷二十二。宋代王十朋撰。时令篇。《新年五首》【岩老：绍圣三年，先生六十一岁，在惠州，即古白鹤基，开始营建新居，所以有“结茆来此住”之句】清晨的雨使人日显得昏暗【厚：《荆楚岁时记》说，正月七日称为人日，根据阴晴来占卜丰收或歉收】春愁连到上元节，水涨起来淹到挑菜的水洲。烟雾沾湿了落梅村，小市上的人都已归尽，孤舟被鹤踏得翻转；还足以安慰寂寞的，只有黄昏时纷乱的渔火。北边水洲聚集着群鹭，新年它们要到哪里去？全都归向高大的树木和寺院，分别占据树枝筑巢。生物恐怕都有自己的劳役【次公：江淹《杂拟诗》说：“问您又有什么作为，百年恐怕都有劳役。”】，各自及时谋生。什么时候才能禁止捕鸟的毕网和弋射【厚：《庄子》说：“使用毕网和弓弋的智巧越多，鸟儿就越在上空惊乱。”】，看着引领雪衣儿归来。海边之国徒然自有暖意，春山无限清幽。冰封的溪流间瘴雨纷纷，雪白的菌子一直长到江城。还要等待轻雷响起，先催促冻结的竹笋生长。丰湖有藤菜，似乎可以与莼羹相匹敌【厚：先生曾说，丰湖有燕脂藤，味道滑美，很像莼菜。】小城在浮桥之外，青山在石岸以东。茶树的新芽在烧过之后还有【师：顾渚山记载，团黄茶有“一枪两旗”的称号】，麦浪在水边空自翻涌。万户人家不禁饮酒，三年之间真认识了老翁。结茅草屋在这里居住【厚：戎昱诗说“结茅同楚客，卜筑汉江边”】，年终时贫富有无都相同。荔枝什么时候成熟？如今花头已经繁盛。揉春时先挑选树木，买夏天的荔枝便想谈论园圃。居士常常带着客人，参军答应让人叩门。明年味道会更好，胸中的情怀还要带给众孙。和子由《除夜元日省宿致斋》三首。流落江湖，难道与上天有关？禁省彼此相望，也只是偶然。同样都是新年，却还没有相见。此身应当因为没有归田而受困【次公：张衡有《归田赋》。】白发苍颜，已经五十三岁，家人从远方送来春衫让我试穿。早朝回来，两袖都充满天上的香气【师：杜甫诗说“朝罢香烟携满袖”】头上戴着银幡，笑说阿咸【次公：阿咸即杜位，杜甫的侄子。杜甫在杜位宅守岁诗中说“守岁阿咸家”。银幡是元日所赐之物。】当年踏着月色迎着东风行走

译，坐看春闱中锁住醉翁【师：欧阳修自号醉翁】白发的门生还剩几人？如今却拿新写的诗句去调笑儿童。次韵秦少游、王仲至《元日立春》三首。省去一件事吧，天公已经厌烦两次催促。新年和春日一同催促而来，殷勤地又降下山阴的白雪，要和梅花作伴来到【厚：韩愈《雪间梅》诗说“先期迎献岁，更伴占兹辰”。】己卯这个美好的日子，为阿同祝寿【子由小名同叔，己卯年元日正是他的本命日】愿他没有过失，也没有功劳。明年春日，在江湖上回首看去，宫阙的屋角只如梦中一场【次公：《文选》班固《西都赋》说“上觚棱而拂金爵”，注说觚棱是帝王宫阙的屋角。子仁：杜牧诗说“觚棱拂斗极，回首上迟迟”。四朝三十年，像梦又不像梦。】笔锋只作《楚辞》那样的文章，寒德的心意仍同汉朝宽大的诏令一样【縯：《后汉书·侯霸传》说，每年春天颁下宽大诏令，奉行四时的命令，都是侯霸所倡议。】好让秦郎供写宫中帖子，把满城春色都收入笔端【立春时翰林学士负责撰写诗帖。】元日经过丹阳，第二天立春，寄给鲁元翰。盘中堆着细细的红丝，茵陈【次公：元日制作五辛盘】巧妙地和椒花争着呈现新意【縯：晋代刘臻的妻子陈氏在元日献《椒花颂》】往日骑竹马时，哪里会相信自己已经老了【厚：白居易诗说“一见竹马戏，每思童騃时”】明日土牛出现，不要推辞春天到来【縯：《月令》说，立春时出土牛以送走寒气】西湖玩水想来还很早，北寺观灯也将赶上时辰【尧卿：北寺在润州，上元节最为盛大】白发苍颜谁肯记得，清晨不断打喷嚏，是为了哪一个人【次公：诗中有“愿言则嚏”之语。】次韵曾仲锡《元日见寄》【在定州作】东风萧索，两鬓已经花白，年年剪宫花制成幡胜【厚：《荆楚岁时记》说，正月七日为人日，剪刻金箔成人形贴在屏风上，也戴在鬓发上，又制作华胜互相赠送】忧愁地听着塞外芦管声【厚：《后汉书》蔡琰说，胡人卷芦叶吹奏作乐，称为胡笳】欣喜地看见春盘中有蓼芽【子仁：杜甫《立春》诗说“春日春盘细生菜”】我们这里旧日供应云泽米【定武斋的酒使用苏州米】您家新近送来雪坑茶【近来得到曾坑茶】燕地以南的奇事真值得记住，三寸黄柑剥开，来自永嘉【次公：永嘉是温州，出产柑橘。】除夜大雪把我留在潍州，元日早晨天晴便出发，途中雪又下了起来。除夜的大雪挽留我，元日的晴天又为我送行。东风吹着隔夜的酒意，瘦马驮着残余的梦。朦胧的晨光打开，旋转着玩弄残花。下马来喝一顿野酒，多么美好，可同谁共饮？片刻间晚云合拢，纷乱地洒下雪花，天空无处不满。鹅毛似的雪垂落在马鬃上，我竟疑心自己骑着白凤【次公：《北梦琐言》引曹唐游仙诗说：“玉诏新除沈侍郎，便分茅土领东方。不知今夜游何处，侍从皆骑白凤凰。”尧卿：《白乐天·春雪》诗说：“大似落鹅毛，密如飘玉屑。”】东方三年大旱，逃亡的住户接连使房屋栋梁倾斜。老农放下农具叹息，泪水流入饥饿的肠胃。可怜春雪虽然来得晚，春麦还可以播种，岂敢怨恨奔波劳苦？我要助你唱着饭瓮歌【援：山东人把肉埋在饭下而食，称为饭瓮。】元日次韵张先字子野《见和七夕寄莘老》之作。牛郎织女相会的夜晚得到了诗句【縯：七月七日，牛郎织女二星出现，值夜守望的人在天河中看见明亮的白气，光彩呈五色，把这当作征兆】转眼已到参星沉落、尾星居中的时候【厚：《月令》说孟春之月，黄昏参星居中，清晨尾星居中】青春先已进入睡梦，白发却不肯放过贫困。酒友社中，我以诗坛为敌；您对诗坛也有功劳【縯：杜牧赠赵嘏诗说“今代风骚将，谁登李杜坛”。】缩着头，先像夏天的鳖【见玉川子《月蚀诗》说，北方寒龟被蛇缚住，藏头入壳如同入狱；又说寒龟、夏鳖都是一种滋味，姑且用它们的肉来充作羹】填饱肚子，鄙弃秋虫【次公：罗隐《蜘蛛赋序》说，蜘蛛是秋虫，置身罗网之间】不要唱那裙带低垂的绿色【次公：欧阳修词说“舞余裙带绿双垂”】没有人面色泛起红晕【次公：元稹《莺莺序》说“她的脸略带红色而已”】旧交中怀念贺知章【縯：李白《忆贺监》诗说“稽山无贺老”】新进之士则愧对终军【厚：《终军传》说，终军十八岁被选为博士弟子，后来任谏议大夫，死时二十多岁，世人称为“终童”】袍上的鹘鸟成双成对，腰间犀带一条条相通【尧祖：《汉书·西域传赞》说“明珠通犀之珍”，注说通犀中央色白，能贯通两端】小蛮不知还在不在【縯：白居易诗中有杨柳般纤细的小蛮腰】试问那位说话支支吾吾的老翁【次公：李林宗字直木，曾称白居易为“嗫嚅翁”】立春日小集，戏赠李端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