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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藏东庵集二

东庵集卷一

集藏 · 四库别集 · 已译 · 第 2–3 段

周官设司市,盖抑商。夫贪法毎优农人,俾治畆。东南汉末,事筦搉,利孔开,穷探黠商,操竒赢,疲氓困镌錾蠒丝至缣帛一甚,矧再三,孰怜始作俑?迤逦及卵蚕。古人乐仁术,肄业慎矢函,尝逢鹤髪翁典故云:饱谙鎡基与经籍不与百货叅。迄今用其一,无乃异苦甘?圣朝化更张,治古无人慙。钱榖靳髙选,秩重伯子男有来。两君子勿疑朋盍簮。张侯嗜理学,语孟入泳涵,末得张润甫家世青出蓝。安坐一务,中心迹如禅庵,首罢卵蚕税,喜气腾晴岚。昨间日中市珠禇盈负担,万家鸣机杼,衣易悬鹑鹌。遐想挟纩人,祷颂将何堪?鎡基倘随例悠乆,播美谈。

辛已九日,张居实坐中揷笼金菊,索诗,赋此。

菊花如隐人,东篱遂幽屏。黄裳信元吉,中美恐彪炳。鲜鲜绛缯衣,衣锦复尚絅。相对淡以文,晚节愈闲静。老鬓不堪揷,琼杯照疎影。渊明今已矣,芳盟复谁领?长吟思悠然,姢姢风露冷。

题钝轩祖坟遗安亭

燕山屹岥岮,乔木参秋旻,髙亭表遗安。八世赵氏坟,时时下马,人能说。尔祖勤买田,事归耕,妻子前锄耘,种徳及黄泉,枝叶何缤纷。振华得秋实,仓庾丰以殷,舂瀹供饔飱,精凿绝膻荤,逺辟危亡忧,坐収安饱勲。七传逮建春,三聘辞玄纁,煑荠看青山【横渠诗:折脚铛头烹白荠,盖头茆底看青山】富贵如浮云,于今钝轩翁,一门奉严君,百钱日计了,僮仆犹欣欣。旦暮示庭训,先戒恒云云:勿露修月斧,勿逞运风斤。袖中有金鎚,不战挥三军。隂功晦愈彰,麟鳯超人羣。孙安祖亦安,辉光贲榆枌。累累百茔域,依然龟兆分,讵必禁樵苏,刼火不敢焚。嵗时登牢蔬,彷佛闻蒿焄。鹿庵玉堂仙,大书擢兰筋。左山记其端,噩噩商盘文。於戱其守之,旷代扬清芬。

题张詹事子有遂初亭

萧散物外心,黾勉天下事。古来贤逹人,二者恒一致。如方为霖时,已寓渊潜意,所以荷大任,殊不动声气。张公江海客,未害廊庙器,虽当万钧重,中无一毫累。退食自委蛇,喧寂非易地。乾坤一草亭,况此华构邃?浊醪有妙理,黄卷足真味。而我岂不知,开筵八珍备,盖喜稷契徒,共讲唐虞治。遂初复遂初,吾初乆云。遂鱼泳鸟云飞,遥应识髙义。

登塔

岿然古灵光,阅世如吹毛,火刼几焚荡,基制仍蟠牢,始为耳目役,顿失陟降劳,盘盘出上方,万象供竒饕,左饯虞渊乌,右顾归塘鳌,举瓢接云汉,醇然玉色醪,不饮亦自醉,烈烈风生袍,拂尘睨仙迹,蜕在龙虵逃【上有东坡题名,被僧刋去,谛视方见】想见下笔时,势与西山髙,君看青天鹤,一鸣应九臯,不见随阳雁,哀哀下空濠,侧足焦石原,山林笑吾曹,安得生羽翼,髙飞弄云璈。

东庵新居六首

五世家中山诚云:父母邦失宅,困移居,栖栖四十霜。乡人苦相爱,出钱营草堂,众手治荒芜,树板补垣墙,东西十余步,延袤亦颇长。因陋成三区,为庭,各求方。前庭设荆扉,修槐绿成行;后庭就西舍,足可安匡床。井泉在中庭,蔬畦围斋房。先生居其中,侵晨起徜徉,栉髪临清风,曝背迎朝阳。散策有小径,展卷有晴窓。好意亦素定,仁教名吾坊。我当以仁教,青青聚衿裳,不惟报乡人。生理贫可常,虽无饘粥,田束修供嵗粮。植蔬比未成,芽本供盘尝,豫为衣绵计,拟树墙下桑。招我出赘弟,共此荆花香。粝食味自甘,举案对孟光。大儿但读书,不必能文章;小儿期勤力,虽愚亦无妨。况吾坐早衰,难勉筋力,强翮六素所短。龟六幸有藏,天许汝安居,讵可徒翺翔?终焉遂闲燕,百虑淡以忘。

我生仁教西,今居仁教东。长年几五十,盘桓一里中。神佑不吾薄幸,兹保始终。

杜陵浣花上,竟致草堂赀。尧夫安乐窝,殆徧洛水湄。而我何为者?安居今有兹阁,板架琴书,溪毛荐宗祠。慨尝感古人,君子耻独为安居,固所喜,亦喜乡风移。

平时与吾亲僦屋寓,穷微栋宇髙於牀,烟煤满麻衣,举翮触四隅,如鸟不敢飞。於焉得兹堂寛,足安慈帏,吾亲复不待,恍然昨梦非?扫壁挂寒影,载拜徒依依。

苒苒老将至,儿辈长,我如遗。安非不知作室,职在予。乡人识此心,购兹一室,虚众心,匪予敬,谅敬诗与书。老我住几何?行当付诸渠。此宅起梁氏,作者犹弗居,尔曹当慎守。母亡经构初,渊明千载人,出处与世疎,有诗犹且云:“吾亦爱吾庐。”

昼日掩柴户,不闻廛市声。扫地坐焚香,虽饥心亦清。飞鸟遗音影,偶悟身外名。谁能同此意?有酒为尔倾。

酬友人恵斑竹杖并槟榔杖二首。

译《周官》设置司市,大概是为了抑制商人。贪婪的法令每每优待农民,使他们能够治理田亩。东南地区到了汉代末年,主管盐铁专卖,牟利的孔道打开,穷尽办法搜刮狡黠的商人;掌握奇货暴利,使疲困的百姓连蚕丝都被刻削,直到缣帛也受到极重的征敛,更何况反复加征呢?谁怜悯这种最初制造祸端的人?渐渐又波及蚕卵。古人乐于施行仁术,学习技艺时谨慎如同矢函。我曾遇到一位白发老人,他引用旧事说:饱熟知农具和经籍,不参与百货交易。直到今天只采用其中一端,难道不是把甘与苦区别对待吗?圣朝改革旧制,治理得像古代一样,没有人感到惭愧。钱谷事务得到谨慎选拔,官秩尊重,伯子男等爵位也有人来任职。两位君子不必疑虑,朋友们会聚集在一起。张侯喜好理学,熟读《论语》《孟子》并沉潜体会,后来才知道张润甫的家世真是青出于蓝。安坐而专心处理一项政务,心迹清净如禅庵;首先废除蚕卵税,喜气像晴日山岚一样升腾。昨日正午,市场上珠帛满载,万户人家机杼齐鸣,衣服不再像悬挂的鹑鹌那样破旧。遥想那些得到温暖衣物的人,将怎样祈祷称颂呢?农具如果也能按此例长久流传,便会播下美好的声名。辛巳年九月九日,张居实在座中插着笼金菊,索要诗作,于是写下这首诗。菊花像隐士,东篱遂成为幽静的屏障。《易经》说黄色衣裳确实是大吉,而内在的美好恐怕还会更加光彩鲜明。鲜艳的深红色像绛帛制成的衣服,外穿锦衣,里面还加一件单薄的衣裳。彼此相对,淡雅而有文采;到了晚年,节操更加闲静。衰老的鬓发已经承受不起插花,玉杯映照着稀疏的花影。陶渊明如今已经逝去,谁还能继承这芳香的盟约?长声吟咏,思绪悠然,只见娇美的花朵在风露中显得清冷。题写钝轩祖坟的遗安亭 燕山高耸险峻,乔木参天直入秋日的高空;高亭标志着遗安之地。赵氏八代祖坟在这里,过路人常常下马,人们都能说出它的来历。你的祖先辛勤买田,归来从事耕作;妻子儿女在前面锄草耕耘,把德行种到黄泉之下,枝叶是多么繁盛。开花之后结出秋实,粮仓丰足而充实;舂米煮饭以供饮食,精细的粮食足以不食荤腥;远远避开危亡的忧患,安然获得衣食丰足的功劳。传到七世建春,三次被征聘都辞谢玄纁之礼;煮荠菜而看青山【张载《横渠诗》说:“折脚铛头烹白荠,盖头茆底看青山”】。富贵如浮云。到了今天,钝轩老人一门侍奉严父,每天只需筹划百钱,僮仆仍然欣欣向荣。早晚把庭训传示给子弟,首先常常告诫说:不要显露修月的斧头,不要夸耀运风的斤斧。袖中藏有金锤,不必交战便能指挥三军。阴德越隐晦,越能彰显;麒麟凤凰超越人群。孙辈安定,祖先也安定,光辉照耀着榆树和枌树。一个接一个的百座坟茔,依然按照龟兆分布,哪里一定要禁止砍柴割草,连劫火也不敢焚烧它们?每逢岁时献上牢牲蔬果,仿佛还能听见祭祀蒿香的气息。鹿庵这位玉堂仙人,大书其事,字体如拔擢兰筋。左山记述事情的开端,文章宏大得像《尚书·商盘》。啊,愿你守护这片祖坟,使清美的德芬在隔代之后仍然传扬。题张詹事子有的遂初亭 心神萧散于尘世之外,却勤勉地处理天下事务。自古以来的贤达之人,这两方面总能统一。正如方才成为甘霖时,已经包含着潜藏于深渊的意味;所以肩负重大责任时,特别不会声张动色。张公是江海间的客人,却不妨碍他成为朝廷的栋梁;即使承担万钧重任,心中也没有一丝牵累。退朝用膳之后从容自得,喧闹与寂静对他来说并没有改变处所。天地之间不过一座草亭,更何况这是华美深邃的建筑?浊酒自有美妙的道理,黄卷足以给人真正的滋味。而我难道不知道开宴时有八珍具备?只是高兴能和稷、契一类的人共同讲论唐尧虞舜的治理。遂初啊,还是遂初,我最初的志向已经久远了。鱼自然游,鸟自然飞,遥远之处也应当知道你的高尚义理。登塔 古老的灵光塔巍然耸立,阅尽世事仿佛吹拂毫毛一般轻易。经历几次火灾劫难,几乎焚毁荡平,塔基和结构仍然盘结牢固。起初还被耳目牵累,顿时便失去了登上和下行的劳苦;盘旋着从上方出来,万物都供我奇异地观赏。左边送别虞渊的乌鸦,右边回望归塘的鳌鱼;举起瓢来接取银河,酒色醇厚如玉。不饮也自然陶醉,猛烈的风吹动衣袍。拂去尘埃,斜视仙人的遗迹,蜕迹留在龙蛇逃逸之处【塔上原有苏东坡题名,被僧人刻去,仔细观看才看得见】。想见他落笔之时,气势与西山一样高。你看青天中的鹤,一声鸣叫应答九重高空;却不见随着太阳南飞的大雁,只听见它们悲哀地落入空濠。侧着脚站在焦石原上,山林仿佛在嘲笑我们。怎样才能生出羽翼,高飞去吹奏云中的玉笙呢?《东庵新居》六首 我家五代居住在中山,诚如云:在父母之邦失去住宅,困顿中迁居,四十年一直忙碌不安。乡人苦于相互亲爱,拿出钱来营造草堂;众人一起整治荒地,树立木板修补墙壁。东西十多步,长度也颇为宽广。因陋就简建成三个区域,作为庭院,各自取得方位。前庭设置荆条编的门,挺拔的槐树成行而绿;后庭依着西屋,足以安放一张床。井泉在中庭,蔬菜畦围绕斋房。先生居住其中,每天清晨起来徜徉;梳理头发面对清风,晒背迎接朝阳。散步有小径,展开书卷有晴窗。美好的心意向来坚定,仁教就是我这坊的名字。我应当以仁教为务,让青衿学子聚集于此,不只是为了报答乡人。生活虽贫穷,却可以长久维持;即使没有稠粥,也有田租和束修作为一年的粮食。所种蔬菜还没有长成,嫩芽也可以供在盘中品尝;预先为制衣作打算,准备在墙下种桑。召唤我那入赘的弟弟,一同享受荆花的香气。粗粝的食物吃来自己觉得甘美,举案与孟光相对。大儿只要读书,不一定要能写文章;小儿希望他勤劳用力,即使愚笨也没有妨碍。何况我早早衰老,难以勉强使用筋力,强劲的翅膀本来就是我所短缺的。龟六幸好还有藏身之处,上天允许你安居,难道可以徒然高飞远翔吗?最终就这样安闲宴乐,百般忧虑也淡然忘却。我出生在仁教的西边,如今居住在仁教的东边。年纪将近五十,长年盘桓在一里之内。神灵保佑并没有薄待我,幸而能够在这里保全始终。杜陵的杜甫在浣花溪上,终于得到资财建成草堂;邵雍的安乐窝,几乎遍布洛水岸边。而我是什么人呢?如今安居在这座楼阁中,木板架上摆着琴书,溪边的草木可以荐祭宗祠。我感慨地追想古人,君子以独自求安居为可耻;我固然为有安居而高兴,也为乡里的风气有所改变而高兴。平时和父母亲一起租屋寄居,贫穷狭小的房屋,屋梁还高不过床;烟煤沾满麻衣,举起翅膀便碰到四角,像鸟一样不敢飞。如今怎么得到这座宽敞的堂屋,足以安置慈亲?父母亲却已经不在了,恍惚之间,难道昨天的梦并不是真的吗?扫净墙壁挂上寒影,满怀依恋地拜了又拜。年华渐渐老去,儿辈已经长大,我却像被遗弃了一样。安居并不是不知道建造房屋,只是责任在我身上。乡人了解我的心意,买下这所房屋;这是顺应众人的心愿,并不是我值得尊敬,而是应当尊敬诗书。年老的我还能住多久?将来应当把它交给你们。这所住宅起建于梁氏,建造者尚且没有居住过,你们应当谨慎守护。母亲去世后,房屋才开始营建;陶渊明是千年前的人,出处与世俗不同,但他还有诗说:“我也爱我的房屋。” 白天掩上柴门,听不到市井的声音。扫地坐下焚香,即使饥饿,内心也清静。飞鸟留下声音和影子,偶然使我悟到身外的声名。谁能与我同有这种心意?有酒便为你斟饮。酬谢友人惠赠斑竹杖和槟榔杖二首。

亭轩入秋,气熟寐快,清宴有人,不知名,折节求一见。头角颀而长,青襟红锦縁。问之,从何来?自言淇水县。愿言入君手,结盟终世眷。君危我必扶,我失君可援。夙尘肤受污,頼君为濯溅。嵗寒心似铁,治乱身如箭。如何儿女泪,不屑被颜面。本自质有文,绘事素以绚。闻之喜不胜,如扫城濮战,敲门忽惊起。耿耿有余恋,友人斑竹杖,千里遥相荐。郑重梦中言,君子当豹变。

懦质殊早衰,五十乡已杖,仍病须药物。如南土畏瘴,长思兼二美,少益筋力。壮或将槟榔杖,逺恵老诗匠刻作古竹根,无异天成状。座中转贻我,甚慰夙所望。左右相扶持,此友独可尚。嗅之病已瘳,丸剂今匪仰。性癖厌骑马,离羣任嘲谤,缓曵声铿然。所适自酣畅,兴来陟巉岩,得尔不惆怅。龙脊瘦揷地,随坐屹相向。

赵克敬倅孟州

彬彬,广汉孙,蚤嵗掾东观,追陪麟鳯羣,簿书亦文翰丈夫,任胷次不必峻风岸,初筵佐名郡,详练如素宦,及亲三釡荣,况乃千石选,王屋山水窟,河阳花栁县,佳境自人胜,一待精彩变,贤守郭细侯,賔僚偕月旦【时守郭姓,判许姓】我公居其间,谈笑能事,办城下古黄流浑涵泥滓半,莫示投胶手,且容渔汕汕,乆客难为情,仍堪续离宴,乐我新相知,人生几会面,侧闻树美政,可当长相见。

伴读杨观谦逢吉告归,平定省觐,索诗。观谦监丞王嗣能之甥。

西山有佳人,具庆复具庆之子,驾言归两年阙省,定乾坤,推三乐,不与封千乘。莱衣舞斓斑,日月恐难更。古云五十慕,况此春秋盛,胡为事逺游,舍迩趋蹭蹬?岂知贤父祖,饬学奉谆命,雅期逺大业,恕责朝夕敬。况自亲舅氏,虎闼本文柄,青春去弗还,隂辰当与竞。言言愧非才,敢不图报称?思来见梦寐,家山动归兴。我亦忝师属,庶窃一言赠:吾道亘古今,坦坦非曲径。欲炽迷同然,智凿失真性,仁义推四端,孝弟先百行。又虞公私间,侧手隔凡圣,体立贵有用,弗预安猝应。文章匪空言,要在理为胜。汝幼知楷书,万事师笔正,器岂例晚成,致功咸自静。莫虑无范模,开卷覩孔孟,亭亭法权衡,渊渊古钟磬,棱棱莫邪劒,皎皎轩辕镜。政自不求售,何忧不为政?云衢直如弦,东风翮羽劲。持此介眉夀,可并甘旨飣。

答赵景文

学书少真积,头角闯不完。真积嵗云乆,尚恐桔蛇蟠。一旦洒然悟,飞动倾毫端。非读万卷书,索悟良独难。玉溪翰墨禅妙,出畦迳间。蹙踏元气,开豁落万化闲。我虽不解书,鬼眼不受谩。水落见秋岸,云静开晴山。二赵仿坡谷,三变栁与颜。君得此中趣,髙价后会看。相寄擘素牋,萧萧风雨寒。

送王文琬镇幕秩满北行

我初识文琬,风骨鹤轩轩。三载几会晤,愈见圭璧温文,彩照羣彦。画诺资名藩,小妇哭不哀。一闻申夫寃,握笔辨公是疑狱,多平反。禄位岂在髙,有为名节存。秩满事行役,与贫俱出。门长安桂玉难,何以度朝昏?政须囊中金,愧惟赠一言。慷慨行所学,穷达安足论【有妇毒其夫,王察知之】

东庵集卷一

●钦定四库全书

东庵集卷二

(元)滕安上 撰

○七言古

效庐山髙体

泰山岩岩,有如此兮,根磅礴乎厚土,峰峻极兮穹冥。太初灏灏,三元气是,皆洪涛巨浪兮,不知何代凝结而为形。乾端坤倪,忽呈露,文理错综而贯兮,下聚元形而为岳,上聚元精而为星。维岳奠兹东服兮,巍然严君坐大庭,羣山列侍,悉臣妾,鞠躬俯首听使令。叅賛造物春,四海孕载,神气流风霆。在昔勲华廵狩而致祀兮,明徳与燔燎而惟馨。岂闻风行雷动,千乗万骑隘原野,増髙厚下,肆侈夸鸿。宁七十二君,果其谁兮?金泥玉检刻何事?茂陵管子言非经,陋哉!吕政不务徳,虎视黔首以兵刑,东逰求仙,恍惚无所遇,归犹诳岳,诬云亭。大夫有松,不与蔽雨雹,当时要洗奸斯铭。圣朝礼秩,若稽古,嵗时香火来帝扄。惟岳降神,佐国祚,不骞不崩,亿万龄,永为皇国作钜镇,岂徒千里供一青?何当长袖拂绝顶,一杯敬奉山之灵。我从孔林北驰逰覧兮,云烟变态若相迓,马首三日瞻畵屏,平生竒观一朝遂。髙登俯瞰,火轮半夜升沧溟。

鄱阳倪镗仲寳受南康路教请起归江书院於安仁乡邑乞诗为饯。

五岳混一,三光全。京师首善,开贤闗。庆霄下,饰物玉色于于。四海来,衣冠词华,谁鼓天机翰?江南才子,今倪寛。白鹿古洞,充仙官。拜言小臣,无以报明徳,请起书院於余干,嵗给米千石。构厦先百间,黄阁领玉音。紫泥出金銮,眼前突兀明雘丹。三冬深燠,九夏寒。登堂鼓箧,乐弦诵。侁侁若风,舞雩坛。丈夫有才,贵有用。百万当作秋毫,看他年养出一范韩,致君泽民,上下安。问君所直直几何?吾之一身,殊不愁穷单,但恐去古寖逺,成才难。锦江秀色,回波澜。春风浩浩,生湖山。青衿望君,君早还。

译亭台轩室进入秋天,秋气醇厚,睡得香甜;清雅的宴席上有一位客人,我不知道他的姓名,折节求他让我一见。他身材高长,头角峥嵘,穿青色衣服,衣边镶着红锦。我问他从哪里来,他自称来自淇水县。愿意把自己交到你手中,与君结盟,终身相亲。你遇到危险,我一定扶持你;我有所失误,你可以援助我。早年的尘垢使肌肤受到污损,依赖你为我洗濯。年岁寒冷时内心像铁一样坚定,天下治乱之间,身体像箭一样迅疾。怎么会流儿女之泪,我不屑让它沾染面容。本来质地已有文采,绘画装饰只会使它更加绚丽。听到这些话,我高兴得不能自胜,好像扫荡城濮之战的尘埃;敲门声忽然把我惊醒。心中仍然有耿耿不忘的留恋:友人把斑竹杖从千里之外遥遥荐赠给我。郑重地在梦中说,君子应当像豹子一样变化更新。我体质柔弱,过早衰老,五十岁在乡里已经需要拄杖,仍然有病,需要药物。就像南方人畏惧瘴气一样,我长久希望兼得这两件美物,稍稍补益筋力。壮健时或许将使用槟榔杖,远方惠赠给老诗匠;它雕刻得像古老竹根,与天然生成的形状没有不同。座中有人转送给我,深深慰藉了我一向的愿望。左右扶持我,这位朋友尤其值得尊崇。嗅到它,病就已经痊愈,今后不再仰赖丸药。我的性情偏爱厌恶骑马,离群独处,任凭别人嘲笑诽谤;缓缓拖行时声音铿然。所到之处自然酣畅,兴致来了便登临险峻的山岩,有了你便不再惆怅。杖身像龙脊一样瘦长,插在地上;我随处坐下,它便挺立着与我相对。赵克敬任孟州副职 文采彬彬的广汉孙氏子弟,年轻时任职东观,追随陪侍于麒麟凤凰般的人物之间;处理簿书也像有文采的丈夫,胸中任意施展,不必故意表现严峻的风骨。初次在宴席上辅佐名郡,详慎练达,像久任官职的人;等到侍奉亲人而获得三釜之荣,更何况又被选为千石官。王屋山是山水胜地,河阳是花柳繁盛的县邑;佳境本来就因人而更美,一旦等到你的精彩光彩出现,景色便会改变。贤能的太守郭细侯,宾僚共同品评人物【当时太守姓郭,判官姓许】。我公身处其中,谈笑之间便能办成事务;城下的古黄河水浑浊,泥沙深厚,不要显示投胶的手段,且容我作渔汕之游。久客在外令人难堪,却还可以续写离别宴席;新近结识你使我快乐,人生能有几次相见?听说你树立了美好的政绩,足以让我们长久相见。伴读杨观谦逢吉告假归乡,到平定省视父母,索要诗作。杨观谦是监丞王嗣能的外甥。西山有位佳人,父母俱在而又有孝子;如今驾车归去,两年中缺少省视亲人的机会。安定乾坤,推重人生三种快乐,不与封地千乘相比。穿着斑斓的莱衣起舞,唯恐日月流逝而不能再来。古人说五十岁还仰慕父母,何况你正当春秋盛年;为什么要远游,舍近求远而遭受困顿?难道不知道贤父贤祖,督促你学习并恭敬奉行谆谆教诲,平素期望你成就远大的事业,宽恕你的过错,却要求你朝夕敬慎?何况你亲舅氏身居虎门,掌握文章权柄;青春一去不返,应当与阴历时日竞逐。句句说来都惭愧自己才疏,怎敢不图谋报答称颂?一想到这些,梦寐中也想见他们,家山由此触动归兴。我也忝列师长之属,希望私下赠你几句话:我们的道贯通古今,坦荡平直,不是曲折小径。欲望炽盛便迷失,大家一同陷入;智巧凿害反而丧失真性。仁义从恻隐、羞恶、辞让、是非四端推开,孝悌先于百行。又担心公私之间,稍一偏手便隔开凡人与圣人;立身贵在有所作为,不要预先把自己限制在仓促应变之中。文章不是空话,关键在于义理胜过辞藻。你小时候懂得楷书,万事都应以端正的笔法为师;器量哪里一定晚成?功夫全都来自安静。不要忧虑没有法式,打开书卷便能看见孔子、孟子;他们挺立如权衡法度,深沉如古钟古磬,刚利如莫邪剑,明亮如轩辕镜。政治只要不求自我推销,又何必担忧不能治理政事?通向云衢的大路直如弓弦,东风强劲,羽翼有力。持守这些足以祝颂长寿,也可以同享甘美的饮食。答赵景文 学习书法如果缺少真正长期的积累,才露头角也不会圆满。真正积累的时间久了,仍然担心笔势像蛇一样盘曲。一旦豁然领悟,笔锋便飞动,倾泻于毫端。如果没有读过万卷书,要寻求这种领悟实在很难。玉溪的翰墨如禅宗妙理,从篱笆小径间脱出。践踏天地元气,开阔地显现万物的变化。我虽然不懂书法,但鬼神般的眼光不会受欺骗。水落之后显出秋天的河岸,云静之后露出晴朗的山峰。二赵仿效苏轼、黄庭坚,三变仿效柳公权和颜真卿。你若得到其中的趣味,将来会看出其价值很高。把这诗寄在展开的素笺上,萧萧风雨中格外寒冷。送王文琬任镇幕任期届满后北行 我起初认识文琬时,只见他风骨高峻,像鹤一样轩昂。三年间几次会面,越发看出他如圭璧般温润文雅,在群彦之中光彩照人。凭借判诺断事的才干辅助名藩,小妇哭泣也不哀伤;一听说有人申诉冤屈,便握笔辨明公正与疑难案件,平反了许多。俸禄官位哪里在于高低,关键在于有所作为,使名节得以保存。任期届满要出门服役,便同贫困一起出发。长安城中的柴米昂贵,早晚生活将如何度过?正需要囊中有钱,我惭愧只能赠你一句话:慷慨地践行你所学,困穷与显达又哪里值得谈论呢【有个妻子毒害丈夫,王文琬察知了此事】《东庵集》卷一 钦定《四库全书》《东庵集》卷二 元代滕安上撰 七言古诗 仿《庐山高》诗体 泰山岩石高大,这样雄伟啊;山根广阔,盘结在厚土之中;山峰高峻至极,直入苍穹。太初之气浩大充沛,三元之气都在其中,仿佛洪涛巨浪,不知经过哪一代才凝结成这般形状。乾坤的端绪忽然显露,文理交错贯通;向下聚集元气形成山岳,向上聚集元精形成星辰。唯有此岳镇定东方疆域,巍然如严君坐在大庭之中;群山排列侍奉,尽皆如臣妾一般,弯腰低头听从号令。它参赞造化的春生之功,使四海孕育承载,神气流动而成风雷。在从前勋华巡狩而来祭祀时,明德同燔燎一起散发芳香。哪里听说风行雷动,千乘万骑挤满原野,增高山岳、加厚大地,肆意夸耀宏大呢?所谓七十二位君主,究竟有谁呢?金泥玉检上刻的是什么事?茂陵的管仲之说并非经典,真是浅陋啊!吕政不致力于德政,像老虎一样以兵刑威视百姓;向东出游求仙,恍惚间什么也没有遇到,回来还欺骗泰山,说云云亭是他所建。大夫岩石间有松树,却不能替它遮蔽雨雹;当时应当洗去奸邪之人的铭刻。圣朝礼制严明,遵循古制,岁时香火来到帝王宫门。唯有泰山降下神灵,辅佐国运,不会削减,不会崩塌,经历亿万年,永远作为皇国的巨大屏障,难道只供一片千里青色吗?什么时候才能长袖拂过绝顶,举一杯酒敬奉山灵?我从孔林向北奔驰游览,云烟变幻,仿佛在迎接我;马头对着这幅画屏般的山景看了三天,平生所见的奇景,一朝终于实现。登上高处俯瞰,只见太阳像火轮,半夜从苍茫大海中升起。鄱阳人倪镗字仲宝,接受南康路儒学教授的聘请,起身回到江书院;在安仁乡邑求诗,作为饯行。五岳混一,三光齐全;京师是天下首善之地,打开贤才之门。庆云从霄汉降下,万物呈现玉石般的温润。四海人才来到这里,衣冠文士、辞章才华,有谁能鼓动天机挥笔?江南才子,如今有倪宽。白鹿古洞,足以充任仙官。你拜告说:小臣没有什么可以报答圣明的德泽,请在余干兴建书院,每年供给米千石。先建楼房一百间,黄阁大臣领受皇帝的玉音;紫泥诏书从金銮殿发出,眼前建筑突兀高耸,涂饰鲜明。三冬深暖,九夏清凉;登堂击鼓开箧,快乐地诵读弦歌。学生众多,如风一样成群,仿佛舞雩坛上的景象。大丈夫有才,贵在有所用;即使百万之众,也应当看作秋毫,等待将来培养出一个范仲淹、韩琦,使君主得到辅佐、百姓得到恩泽,上下都安宁。问你所求的报酬是多少?我这一身并不担心贫穷孤单,只怕距离古道越来越远,成才越来越难。锦江景色秀美,回旋的波澜清丽;春风浩荡,滋生湖山秀色。青衿学子都盼望你,你要早日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