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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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藏东雅堂昌黎集注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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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藏 · 四库别集 · 已译 · 第 201–320 段

钦定四库全书东雅堂昌黎集注巻二十二祭文祭田横墓文【田横初为汉将,灌婴败于垓下,亡走梁,归彭越。髙祖即位,惧诛,与其徒五百余人入海,居岛中。髙帝闻齐人贤者多附横,恐后有乱,乃使使赦横罪而召之。横与其客二人乘传诣洛阳,至尸乡廐置,遂自刭。令客奉其头,从使者驰奏髙帝。流涕以王者礼葬横。既葬,二客穿其冢旁,皆自刭从之。其余客在海中者,闻横死,亦皆自杀。晁太史无咎尝取公此文于《续楚辞》而系之曰:「唐宰相如董晋,亦未足言。而晋为汴州,才奏愈从事,愈始终感遇,语称陇西公而不姓。后从裴度,亦自谓度知已然,度亦终不引愈共天下,事故愈踌躇发愤,太息于区区之横,以谓夫茍如横之好士,天下将有贤于五百人者至焉】贞元十一年九月,愈如东京道出田横墓下【十一年诸本或作十九年,月下有十一日字,如东京或作东如京。洪庆善曰:东京,洛阳也。公以贞元十一年出长安至河阳,而后如东都也。十九年秋则公为御史,是冬即贬阳山,安得以九月出横墓下?唐都长安,亦不得云东如京也。方从阁、杭、蜀本作东如京云。田横墓在偃师尸乡,洛阳东三十里。今公自河阳道横墓下以入洛,故云东如京也。今按洪庆善作如东京,及考嵗月,皆是方氏亦以京为洛阳,但据三本必欲作东如京为误耳。今且未须别考它书,只以其所引田横墓在洛阳东者论之,则自墓下而走洛阳,乃是西向,安得言东如京乎?况唐都长安,谓洛阳为东京则可,直谓之京则不可,其理又甚明。若据元和郡国志,则河阳西南至河南府八十里,其大势亦不得云东如京也,此又三本谬误之一证,故复表而出之】感横义髙能得士【下或有心字】因取酒以祭,为文而吊之。其辞曰:事有旷百世而相感者,余不自知其何心,非今世之所稀,孰为使余歔欷而不可禁?余既博观乎天下,曷有庶几乎夫子之所为?死者不复生,嗟余去此,其从谁【死者或作死而生,方作来皆非是】当秦氏之败乱,得一士而可王,何五百人之扰扰而不能脱夫子于劒铓?抑所寳之非贤,亦天命之有常【宝之或作宝者,天或作大】昔阙里之多士,孔圣亦云其遑遑【閤抗无其字非是】茍余行之不迷,虽颠沛其何伤?自古死者非一,夫子至今有耿光【非阁杭作皆非是】跽陈辞而荐酒,魂髣髴而来享【集韵灵良反,按享字古今人用多作上声,惟前汉礼乐志郊祀诗云:发梁扬羽申以商,造兹新音永久长声气逺涤凤鸟翔神夕掩虞盖孔享享作平声,退之叶韵盖有所本也】欧阳生哀辞【欧阳名詹,字行周,泉州晋江人也。卒年四十余,集十巻行世。新史于艺文立传】欧阳詹世居闽越,自詹已上皆为闽越官,至州佐县令者累累有焉。闽越地肥衍,有山泉禽鱼之乐,虽有长材秀民,通文书吏事,与上国齿者,未尝肯出仕。今上初,故宰相常衮为福建诸州观察使,治其地【治上或有往字,非是】衮以文辞进,有名于时,又作大官,临莅其民。乡县小民有能诵书作文辞者,衮亲与之为客主之礼【吕汲公本如此,方从阁杭苑粹辞进下即属乡县至者,衮下又有故宰相字,下乃属有名至其民,又属亲与云云,颠倒错乱,全无文理,而方云三本如此,不当轻改,其蔽如此,今定从吕本,方主下有人字,乡县作县乡则尚有可取云】观游宴飨,必召与之【宴或作防,与读为预,或作预,或疑与如字,而之下当有俱字】时未几,皆化翕然【化新传作仕,非是。按衮传,建中初起为福建观察使,始闽人未知学,衮至为设学校,使为文章,亲加讲导,与为客主均礼,观游燕享与焉,由是俗一变,嵗贡士与内州等】詹于时独秀出,衮加敬爱,诸生皆推服。闽越之人举进士繇詹始【贞元八年,詹与公同登第,退之同年进士,此言闽人举进士自詹始。及观林蕴泉山铭叙,则谓闽川贞元以前未有文进者也。因亷使李郕公锜兴启庠序,请独孤常州及为记,中有辞云:缦胡之缨化为青衿。其兄藻与友欧阳詹继登正第,以其年考之,则藻之登第又在詹之前,然长溪薛令之以中宗神龙二年防第,则又在藻之前矣。退之谓由詹始,岂考之未详耶】建中贞元闲,余就食江南,未接人事,往往闻詹名,闾巷间詹之称于江南也久【下或有矣字】贞元三年,余始至京师,举进士,闻詹名尤甚【余下或有年十九字,闻或作则,或云当并出则闻二字亦有理】八年春,遂与詹文辞同考试登第,始相识。自后詹归闽中,余或在京师他处。不见詹久者,惟詹归闽中时为然,其他时与詹离,率不歴嵗移时,则必合,合必两忘其所趋,久然后去,故余与詹相知为深。

译钦定《四库全书》《东雅堂昌黎集注》卷二十二 祭文 《祭田横墓文》【田横最初是汉军将领,灌婴在垓下击败他后,他逃到梁地,归附彭越。汉高祖即位后,田横害怕被诛杀,便和他的五百多个门客逃入海中,居住在岛上。高帝听说齐人中的贤者大多归附田横,担心以后发生祸乱,于是派使者赦免田横的罪过,召他入朝。田横与两个门客乘驿车前往洛阳,到了尸乡的驿站,便自刎而死。两个门客让使者带着他的首级奔驰上报高帝。高帝流泪,以王者礼节安葬田横。安葬后,两个门客在他的坟墓旁挖穴,也都自刎追随他。其余在海上的门客听说田横死了,也全都自杀。晁补之曾从韩愈这篇文章中摘录文字收入《续楚辞》,并附言说:“唐代宰相如董晋,也还不足以称道。而董晋任汴州节度使时,才上奏任用韩愈为从事;韩愈始终感念他的知遇,称他为陇西公而不说姓氏。后来韩愈跟随裴度,也自认为裴度是自己的知己;然而裴度最终也没有举荐韩愈共同治理天下。因此韩愈踌躇发愤,对区区田横长叹不已,认为如果田横那样喜爱贤士,天下将会有超过五百人的贤才前来归附。】贞元十一年九月,韩愈前往东都,路过田横墓下【“十一年”各本有的作“十九年”;“月”下有的有“十一日”;“如东京”有的作“东如京”。洪庆善说:东京就是洛阳。韩愈在贞元十一年离开长安到河阳,然后前往东都;贞元十九年秋天韩愈任御史,那年冬天就被贬到阳山,怎么能在九月经过田横墓呢?唐代都城是长安,也不能说“东如京”。方本依阁本、杭本、蜀本作“东如京”。现在考察,洪庆善作“如东京”,从年月看都是对的;方本也认为“京”指洛阳,却根据三本坚持作“东如京”,这是错误。暂且不必另考其他书,只根据它们所引用的“田横墓在洛阳以东”来论,自田横墓前往洛阳,是向西走,怎么能说“东如京”呢?况且唐代都城是长安,称洛阳为东京可以,直接称为“京”却不可以,这个道理更加明显。若依据《元和郡国志》,河阳西南到河南府八十里,大体方向也不能说是“东如京”;这又是三本错误的证据,所以再次把它表明出来】。韩愈感叹田横义气高尚、能够得到贤士拥戴,便取酒祭奠他,写文章凭吊。〔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十里〕 祭文说:世上有些事情,隔了百代仍能使人相互感动;我自己也不知道是什么心情。若不是今世少有的事情,是什么使我抽泣叹息而无法抑制呢?我已经广泛观察天下,哪里有差不多可以比得上您所做的事呢?死去的人不能复生,可叹我离开这里以后,又将跟随谁呢【“死者”有的作“死而生”;方本作“来”,都不对】?当秦氏败乱之时,只要得到一位贤士就可以称王,为什么五百人纷纷扰扰,却不能使您从刀剑锋芒中脱身?还是您所珍视的人并不贤能,或者天命本来就有常数【“所宝”有的作“宝者”,“天”有的作“大”】?从前孔里有许多贤士,孔圣人也说他们惶惶不安【阁本、杭本没有“其”字,不对】。只要我行事不迷失方向,即使颠沛流离又有什么可悲伤的?自古以来死者不止一个,唯有您直到今天仍有光明磊落的精神。跪下陈述祭辞,献上酒水;您的魂魄仿佛来到这里享用祭品【“享”字音灵良反。考察“享”字古今人多读上声,只有《前汉书·礼乐志·郊祀歌》押韵作平声;韩愈这里依韵读平声,或许有所依据。】《欧阳生哀辞》【欧阳生名詹,字行周,泉州晋江人。死时四十多岁,文集十卷流传于世。《新唐书》在《艺文志》中为他立传。】欧阳詹的家族世代居住在闽越,从欧阳詹以上,家族成员都在闽越做官,做到州佐、县令的很多。闽越土地肥沃丰饶,有山泉、禽鸟、鱼类的乐趣;即使有才干出众的人,通晓文书和官府事务,能够同中原人相提并论,也从来不肯出仕。今上即位初年,前宰相常衮担任福建诸州观察使,治理这个地方【“治”上有的版本有“往”字,不对】。常衮凭文章才华进身,在当时很有名望,又做了高官,来到这里治理百姓。乡县小民中有能诵读书籍、写文章的人,常衮亲自以宾主之礼同他们交往【吕汲公本如此。方本依阁本、杭本、《文粹》,把“辞进”下直接接到“乡县至者”,又在“衮”下加“故宰相”二字,随后接“有名于时”至“其民”,再接“亲与”等语,次序颠倒错乱,毫无文理;方本却说三本都是如此,不应轻易改动,弊病就在这里。今定依吕本。方本把“主”下作“有人”字;“乡县”作“县乡”,尚有可取之处】;游览、宴饮,也一定召他们参加【“宴”有的作“游”;“与”读作“预”,有的作“预”;也有人怀疑“与”应照本字解释,而“之”下当有“俱”字】。当时不久,风气全都改变了【新传作“仕”,不对。考察《常衮传》:建中初年,常衮起任福建观察使。当时闽人还不知道学习,常衮到任后为他们设立学校,使他们学习文章,亲自加以讲导,和他们以宾主礼相待,游览宴享也让他们参加,因此风俗为之一变,每年贡士人数与内地州郡相等】。欧阳詹在其中独自脱颖而出,常衮更加敬重喜爱他,诸生都推崇佩服他。闽越人考中进士,是从欧阳詹开始的【贞元八年,欧阳詹与韩愈同榜登第;韩愈是他的同年进士,这句话是说闽人考进士从欧阳詹开始。可是考察《林蕴泉山铭叙》,其中说闽川在贞元以前没有通过文举的人。于是因观察使李郕公锜兴办学校,请独孤常州作记,文中有“缦胡之缨化为青衿”之语。他的兄长欧阳藻和朋友欧阳詹相继考中正科;按年月考察,欧阳藻考中又在欧阳詹之前。然而长溪薛令之在唐中宗神龙二年明经及第,又在欧阳藻之前。韩愈说从欧阳詹开始,难道是考察得不够详细吗?】建中、贞元年间,我到江南谋生,没有接触多少人事,常常听到欧阳詹的名声;在江南的街巷中,人们称赞欧阳詹已经很久了【下有的版本有“矣”字】。贞元三年,我才到京师参加进士考试,听到欧阳詹的名声更加显著【“余”下有的版本有“年十九”三字;“闻”有的作“则”,也有人说“当并出则闻”二字,亦有道理】。贞元八年春天,我终于和欧阳詹以文章一同参加考试并登第,这才相识。此后欧阳詹回到闽中,我有时在京师,有时在其他地方。很久见不到欧阳詹,只有他回闽中时才如此;其他时候我和他分别,通常不满一年或稍过一段时间,就一定会重逢。重逢后一定忘却各自所追求的事情,过了很久才离开。因此我和欧阳詹相知很深。

詹事父母尽孝道,仁于妻子,于朋友义以诚,气醇以方,容貌嶷嶷然【嶷音逆】其燕私善谑以和,其文章切深,喜往复,善自道,读其书知其于慈孝最隆也。十五年冬,余以徐州从事朝正于京师【公为徐州节度推官】詹为国子监四门助教,将率其徒伏阙下,举余为博士。防监有狱不果上【或无监字,监或作詹】观其心有益于余,将忘其身之贱而为之也。呜呼,詹今其死矣!詹闽越人也,父母老矣,舍朝夕之养以来京师【以或作而】其心将以有得于是而归,为父母荣也【有得或作在得,或无于是字,而有复出将以有得字】虽其父母之心亦皆然,詹在侧虽无离忧,其志不乐也;詹在京师虽有离忧,其志乐也。若詹者,所谓以志养志者欤?詹虽未得位,其名声流于人,人其德行信于朋友【或作友朋】虽詹与其父母皆可无憾也。詹之事业文章,李翺既为之传,故作哀辞以舒余哀【之传或作之説,或作之志,故上或有余字,非是】以传于后,以遗其父母,而解其悲哀,以卒詹志云【悲哀或作哀悲,今按上文已连有两哀字,不应如此重复,或当删去此哀字,詹或作其】求仕与友兮,逺违其乡;父母之命兮,子奉以行;友则既获兮,禄实不丰;以志为养兮,何有牛羊?事实既修兮,名誉又光;父母忻忻兮,常若在旁;命虽云短兮,其存者长;终要必死兮,愿不永伤;友朋亲视兮,药物甚良【亲视或作视疾】饮食孔时兮,所欲无妨【孔或作既】寿命不齐兮,人道之常【齐一作髙】在侧与逺兮,非有不同;山川阻深兮,魂魄流行;祀祭则及兮,勿谓不通;哭泣无益兮,抑哀自彊【益或作救】推生知死兮,以慰孝。诚,呜呼哀哉兮,是亦难忘【哉下或无兮字】题《哀辞》后【或删此四字作题欧阳生《哀辞》后】,崔羣及詹皆与公同年,刘伉姓名仅见于此,他无所闻】愈性不喜书,自为此文,惟自书两通,其一通遗清河崔羣,羣与余皆欧阳生友也【友上或有之字】哀生之不得位而死,哭之过时而悲。其一通今书以遗彭城刘君伉,君喜古文【或无书字,或无伉字,下君字一作伉】以吾所为合于古,诣吾庐而来请者八九至,而其色不怨,志益坚【或无志字】凡愈之为此文,盖哀欧阳生之不显荣于前【哀一作痛】又惧其泯灭于后也。今刘君之请,未必知欧阳生其志在古文耳【其志上或有之志字】虽然【下或有茍爱吾文必求其义八字,八字下又或有则进知于欧阳生矣必时观十一字】愈之为古文,岂独取其句读不类于今者邪?思古人而不得见,学古道则欲兼通其辞,通其辞者,本志乎古道者也【乎或作于,方从三本无道字,以上下文考之,无道字即不成文理矣】古之道不茍誉毁于人【此下或有然则吾之所为文皆有实也十一字】刘君好其辞,则其知欧阳生也,无惑焉。独孤申叔哀辞【申叔字子重,年二十一,举进士,又二年,用博学宏词为校书郎,乂三年,居父丧未练而殁,盖贞元十八年也。柳子厚有独孤君墓碣,皇甫持正有伤独孤赋,而公作辞哀之。公当与崔羣书天人好恶之説,与此语意一同,盖出太史公之伯夷论也】众万之生,谁非天邪?明昭昏蒙,谁使然邪?行何为而怒?居何故而怜邪【怒或作怨,或作思。怒下或有邪字。居或作为】胡喜厚其所可,薄而▯不足于贤邪?将下民之好恶与彼苍悬邪【或无苍字】抑苍茫无端,而蹔寓其间邪【寓下或有于字】死者无知,吾为子恸而已矣。如有知也,子其自知之矣【或无自字,或无之字,或无自字而有之字】濯濯其英,晔晔其光。如闻其声,如见其容【此句或作如处其旁,非是。或云以容叶光,用古韵也】乌虖逺矣,何日而忘【乌虖或作呜呼】祭穆员外文【为崔侍御作】。晁夲篇首题云:“维年月日,故人博陵崔愬谨以清酌之奠,祭于亡友穆六端公之灵。”方云,岂穆员邪?旧传员卒检校员外郎,杜亚留守东都,辟为从事,皆与此文合。新传员终侍御史,故晁夲称端公也。穆员宇与直,怀州河内人,宣州观察使寜之子,工为文。崔侍御名愬,无传】

译欧阳詹侍奉父母完全遵守孝道,对妻子儿女仁爱,对朋友以诚信行义,气质醇厚而端正,容貌庄重威严【“嶷”音逆】。他在私下相处时善于说笑,使人和悦;文章深切精微,喜欢反复推敲,善于表达自己的思想。读他的文章,便知道他对慈爱和孝道最为看重。贞元十五年冬天,我以徐州从事的身份到京师朝贺正旦【韩愈任徐州节度推官】。欧阳詹任国子监四门助教,准备率领他的学生到宫阙下伏地上书,举荐我任博士。恰逢国子监发生案件,没有能够上奏【有的版本没有“监”字,“监”有的作“詹”】。从这件事可以看出,他一心想帮助我,甚至忘记自己地位卑微而替我做这件事。唉,欧阳詹如今大概已经死了!欧阳詹是闽越人,父母已经老了,他离开早晚侍养老人的生活,来到京师【“以”有的作“而”】;他的心是希望在这里取得成就后回去,使父母感到荣耀【“有得”有的作“在得”,有的没有“于是”二字,却又重复出现“将以有得”】。即使是他的父母,心中也都是这样想的。欧阳詹在父母身边,虽然没有离别的忧愁,志向却不快乐;欧阳詹在京师,虽然有离别的忧愁,志向却是快乐的。像欧阳詹这样的人,难道就是所谓用志向来奉养志向吗?欧阳詹虽然没有得到显要职位,但他的名声流传于世,人们确实相信他的德行,朋友也信任他【有的作“友朋”】。这样,即使欧阳詹和他的父母都可以没有遗憾了。欧阳詹的事业和文章,李翱已经替他写了传记,所以我作这篇哀辞来抒发我的悲哀【“之传”有的作“之说”或“之志”;“故”上有的有“余”字,不对】,把它流传给后世,留给他的父母,以解除他们的悲痛,来完成欧阳詹的志愿:为求仕而与朋友交往啊,远远离开了故乡;父母命令他啊,儿子奉命而行;朋友的愿望已经实现啊,俸禄实在不丰厚;把实现志向作为奉养啊,哪里还需要牛羊?事业已经成就啊,名誉又更加光耀;父母欢欣啊,常常好像他就在身旁;寿命虽然说是短暂啊,留下的名声却长久;最终都必定死亡啊,希望不要永远悲伤;朋友亲自来看望啊,药物十分良好【“亲视”有的作“视疾”】;饮食十分合时啊,想要什么都没有妨碍【“孔”有的作“既”】;寿命长短不齐啊,这是人世间的常理【“齐”有的作“高”】;在身边和在远方啊,本来没有什么不同;山川虽然险阻深远啊,魂魄仍可流行往来;祭祀若能相及啊,不要说彼此不通;哭泣没有益处啊,还是抑制悲哀、勉强振作【“益”有的作“救”】;推究生死而知晓死亡啊,用来安慰孝心。诚然,呜呼悲哉啊,这也是难以忘怀的【“哉”下有的版本没有“兮”字】。《题〈哀辞〉后》【有的版本删去这四字,作《题欧阳生〈哀辞〉后》。崔群和欧阳詹都是韩愈的同年进士;刘伉的姓名只在这里见到,其他地方没有记载。】韩愈生性不喜欢写书信,写这篇文章时,只亲自写了两封:一封寄给清河崔羣。崔羣和我都是欧阳生的朋友【“友”字上有的本子有“之”字】。他悲悼欧阳生不得志便去世,哭了很久,悲痛超过常情。另一封就是现在写来寄给彭城刘伉的。刘君喜爱古文【有的本子没有“书”字,有的本子没有“伉”字,下面的“君”字有的作“伉”】,认为我所作的文章合于古道,曾到我的草庐来请求文章,前后来了八九次,但他的神色并不怨怼,志意反而更加坚定【有的本子没有“志”字】。我写这篇文章,大概是悲悼欧阳生不能在生前显达荣耀【“哀”有的作“痛”】,又担心他在后世湮没无闻。如今刘君来请求这篇文章,未必知道欧阳生的志向在于古文【“其志”上有的本子有“之志”二字】。即使如此【下面有的本子有“苟爱吾文必求其义”八字,这八字下又有的本子有“则进知于欧阳生矣必时观”十一字】,我所作古文,难道只是取其句读不同于今文吗?我思慕古人却不能见到他们,学习古道,便想连同古人的文辞一起通晓;能够通晓古人文辞的人,本来就是立志于古道的人【“乎”有的作“于”;方氏所据三种本子没有“道”字,但考察上下文,没有“道”字就不成文理】。古道并不苟且地取悦或得罪世人【此下有的本子有“然则吾之所为文皆有实也”十一字】。刘君喜爱我的文辞,那么他理解欧阳生,也就没有疑惑了。《独孤申叔哀辞》【申叔字子重,二十一岁考中进士,又过了两年,凭博学宏词科任校书郎;再过三年,居父丧,尚未服丧期满便去世,大概是在贞元十八年。柳子厚有《独孤君墓碣》,皇甫持正有《伤独孤赋》,韩愈作这篇哀辞悼念他。韩愈所作《与崔羣书·天人好恶之说》,同此文的意思相同,大概都出自《史记》太史公的《伯夷列传》评论】天下众多生灵,谁不是上天所生?使光明昭著、昏暗蒙昧,究竟是谁造成的?为什么行走会受到责怒?为什么居处又受到怜悯【“怒”有的作“怨”或作“思”,“怒”下有的有“邪”字,“居”有的作“为”】?为什么把他所应得的厚厚施加,把不足为贤的却看得很轻薄【“▯”字疑误】?难道要把下民的好恶同上天悬隔开来吗【有的本子没有“苍”字】?还是苍茫的上天本来没有端由,只是暂时寄寓在其中呢【“寓”下有的有“于”字】?死者如果没有知觉,我替你痛哭也就罢了;如果有知觉,你自己自然会知道了【有的本子没有“自”字,或没有“之”字,或没有“自”字而有“之”字】。你英华鲜明,光彩灿烂;仿佛听见你的声音,仿佛看见你的容貌【此句有的作“如处其旁”,不对;也有人说“容”与“光”押古韵】。唉,你已经远去了,什么时候才能忘掉你呢【“乌虖”有的作“呜呼”】。《祭穆员外文》【替崔侍御所作】。晁本篇首题作:“某年某月某日,故人博陵崔愬谨以清酒薄奠,祭于亡友穆六端公之灵。”方氏说,难道是穆员吗?旧传说穆员去世时官为检校员外郎,杜亚任东都留守时,征召他为从事,这些都与此文相合。新传说穆员最终官至侍御史,所以晁本称他为端公。穆员字与直,是怀州河内人,宣州观察使穆宁的儿子,擅长写文章。崔侍御名愬,没有传记。

于乎!建中之初,予居于嵩,携扶北奔【或作归】避盗来攻,晨及洛师,相遇一时,顾我如故,眷然顾之【如或作无,眷或作睠】子有令闻,我来自山,子之畯明【畯或作俊】我钝而顽,道既云异,谁从知我?我思其厚,不知其可【知其或作知而,或作可而】于后八年,君从杜侯,我时在洛,亦应其招【贞元五年十二月,以杜亚为东都留守,亚辟员为从事,检校员外郎,愬时亦为亚所辟】留守无事,多君子僚,罔有疑忌,维其嬉游,草生之春,鸟鸣之朝,我辔在手,君扬其镳。君居于室,我既来即,或以啸歌【啸或作咏】或以偃侧,诲余以义,复我以诚【复我或作我复,今按下文云无非德声,则此二句专指穆也,当作复我】终日以语【以或作与】无非德声。主人信谗,有惑其下,杀人无罪,诬以成过,入救不从,反以为祸。赫赫有闻,王命三司,察我于狱,相从系缧。曲生何乐,直死何悲【曲或作直,直或作曲,二何或皆作可,皆非是】上怀主人【主或作王,非是】内闵其私【闵或作悯,或作闗,皆非是】进退之难,君处之宜【君或作居,非是】既释于囚【令狐运为东京牙门将,亚恶其为人,防盗刼输绢于洛北,运适畋近郊,亚意其为之,命员及从事张▯靖鞠其事,无之,亚恕囚员等,员由此知名】我来徐州,道之悠悠,思君为忧,我如京师,君居父丧,哭泣而拜,言词不通。我归自西,君反吉服,晤言无他,往复其昔【其疑当作如】不日而违,重我心恻。自后闻君母丧,是丁痛毒之怀,六年以并【一作经】孰云孝子而殒厥灵?今我之至,入门失声【失或作哭】酒肉在前,君胡不餐?升君之堂,不与我言。于乎!死矣,何日来还?祭郴州李使君文【公贞元十九年冬出为阳山令,过郴州识李使君。有李员外寄纸笔及义鱼诗,即所谓获纸笔之双贸,投又鱼之短韵也。其生平契分,皆具此文笔墨闲録云。祭李郴州文尤雄竒】维年月日,将仕郎守江陵府法曹参军韩愈谨以清酌庶羞之奠,敬祭于故郴州李使君之灵【文苑此篇首题云维元和元年嵗次丙戌二月乙未朔二十四日戊午将仕郎云云使君员外三兄之灵考之唐歴皆合】古语有之:「白头如新,倾盖若旧,顾意气之何如,何日时之足究【何或作曷】当贞元之癸未【或作酉今按癸未者贞元十九年贬阳山时也】惕皇威而左授,伏荒炎之下邑。嗟名頽而位仆,歴贵部而西迈,迩清光于暂觏【于或作而】言莫交而情无由【莫或作若或作若而下无情字】既不贾而奚售。哀穷遐之无徒【遐或作荒穷遐或作遐荒徒或作图】挐百忧以自副。辱问讯之绸缪,▯饱饥而愈疚。接雄词于章句,窥逸迹于篆籀【直右切】苞黄甘而致贻,获纸笔之双贸【即李员外寄纸笔云莫怪殷勤谢虞卿正著书】投义鱼之短韵【即公义鱼十八韵招张功曹】媿韬瑕而举秀。竢新命于衡阳,费薪刍于馆候【郴在衡山之阳,贞元二十一年公以顺宗赦徙掾江陵,待命于郴云】空大亭以见处,憩水木之幽茂。逞英心于纵博,沃烦肠以清酎【以一作于】航北湖之空明,覻鳞介之惊透。宴州楼之豁达,众管啾而竝奏【啾或作湫,选闲居赋管啾啾而竝奏】得恩惠于新知,脱穷愁于往陋【穷或作寃】辍行谋于俄顷,见秋月之三彀。逮天书之下降,犹低回以宿留【上音秀,下音溜,前汉宿留海上,史记宿留之数日无所见】念睽离之在期,谓此防之难又。授缟纻以托心【吴季札聘郑见子产如旧相识,与之缟带,子产献纻衣焉,见左氏襄公二十九年】示兹诚之不谬【授或作援】傥后日之北迁,约穷欢于一昼。虽掾俸之酸寒,要拔贫而为富。何人生之难信,捐斯言而莫就。始讶信于暂。疎遂承凶于不救【承或作成,于一作而】见明旌之低昻【明诸本作铭,此从阁本字。见《檀弓》郑注云:神明之旌】尚迟疑于别袖,忆交酬而迭舞,奠单杯而哭柩。美夫君之为政,不桡志于谗构【桡或作侥,或作挠,从手皆非是】遭唇舌之纷罗,独陵晨而孤雊【陵一作凌】彼憸人之浮言,虽百车其何诟【车或作年,今按《后汉书·冯衍出妻书》云:词语百车,韩盖用此,作年非是】洞古往而高观,固邪正之相冦。幸窃覩其始终,敢不明白而蔽覆。神乎来哉,辞以为侑,尚飨。祭薛助教文【公达,字大顺,详见公所志墓云】

译唉!建中初年,我住在嵩山,携带扶持着向北奔逃【有的作“归”】,躲避盗贼来攻;清晨到达洛阳军府,与你在那时相遇。你把我当作旧友,依恋地回头看我【“如”有的作“无”,“眷”有的作“睠”】。你早已享有美好的声誉,我从山中来,你的才智明达远胜于我【“畯”有的作“俊”】。我迟钝顽劣,道路既然不同,谁能理解我?我想到你的厚意,却不知道它究竟能达到什么程度【“知其”有的作“知而”或“可而”】。此后八年,你跟随杜侯,我当时在洛阳,也响应他的征召【贞元五年十二月,任命杜亚为东都留守,杜亚征召穆员为从事、检校员外郎,崔愬当时也被杜亚征召】。留守府无事,同僚多是君子,没有猜疑嫉妒;春草萌生,清晨鸟鸣,我们尽情游乐。我手执马缰,你扬起马鞭。你居处室内,我一来就到;有时长啸歌唱【“啸”有的作“咏”】,有时仰卧侧身;你用义理教诲我,又以诚信回应我【“复我”有的作“我复”;按下文说“无非德声”,这两句专指穆员,应作“复我”】。整天交谈【“以”有的作“与”】,没有一句不是合乎德行的话。主人听信谗言,属下因而受祸;杀人本来无罪,却诬陷成罪过;进去营救没有被听从,反而因此获罪。我声名显赫,皇帝命三司来狱中查问我,于是我们一同被用绳索拘系。邪曲的人为什么快乐,正直的人为什么悲伤【“曲”有的作“直”,“直”有的作“曲”,“二何”有的都作“可”,都不对】?你在内心敬重主人【“主”有的作“王”,不对】,又暗中为他的私情忧闷【“闵”有的作“悯”或“闗”,都不对】;处在进退两难的境地,你处理得很恰当【“君”有的作“居”,不对】。获释出狱以后【令狐运任东京牙门将,杜亚厌恶他的为人;有盗贼劫掠运送到洛阳北部的绢帛时,令狐运恰好在近郊打猎,杜亚以为是他所为,命穆员和从事张弘靖审讯此事;后来查明没有这回事,杜亚宽赦了被囚的穆员等人,穆员也因此知名】,我来到徐州,道路遥远,思念你而忧愁。我到京城时,你正在服父丧,哭泣拜见我,话语都说不清楚。我从西边回来时,你已经穿上吉服;我们相见,谈话没有别的,来来往往都像从前一样【“其”疑当作“如”】,没过多久又要分别,更使我心中悲恻。后来听说你母亲去世,这是遭逢极其沉痛的丧事,你六年之间一直怀抱痛苦【“以并”一作“经”】。谁说孝子竟会这样丧失生命?如今我来到这里,进门便失声痛哭【“失”有的作“哭”】;酒肉摆在面前,你为什么不吃?登上你的堂屋,却再也听不到你和我说话。唉!你已经死了,什么时候才能回来?《祭郴州李使君文》【韩愈于贞元十九年冬出任阳山县令,经过郴州时结识李使君。李员外曾寄给他纸笔,并有《义鱼诗》,就是文中所说的获得纸笔的两次馈赠和投赠《义鱼短韵》。他们一生的交契,都记在这篇文章的笔墨之间。《祭李郴州文》尤其雄奇】某年某月某日,将仕郎、守江陵府法曹参军韩愈,谨以清酒和众多菜肴的祭品,恭敬祭告故郴州李使君的英灵【《文苑》本篇首题作元和元年岁次丙戌二月乙未朔二十四日戊午将仕郎等,李使君即员外第三兄;考察《唐历》都相合】。古语说:“白头相交仍如新识,车盖相倾便如故交”,关键只在意气如何,哪里是日月长短所能完全说明的【“何”有的作“曷”】?当贞元癸未年【有的作“酉”;按癸未是贞元十九年贬任阳山之时】,我畏惧皇威而被降职,伏处在荒远炎热的小县。叹息名声衰落、官位低下,经过显贵州部向西而行,暂时接近清明的光辉【“于”有的作“而”】。言语没有交往,感情也无从发生【“莫”有的作“若”,或“若”下没有“情”字】,既没有货物可卖,又凭什么求售?悲伤偏远困穷之地没有同伴【“遐”有的作“荒”,“穷遐”有的作“遐荒”,“徒”有的作“图”】,只得携带百般忧愁来自我排遣。承蒙你殷切地来问候,使我在饥饿中勉强饱食,反而更加惭愧。接触你雄奇的诗文,窥见你高逸的篆籀书迹【“籀”音直右切】;你包裹黄柑赠送给我,得到纸和笔的两次馈赠【即李员外寄纸笔诗“莫怪殷勤谢虞卿,正著书”】,又投赠《义鱼短韵》【即韩愈《义鱼十八韵》以招张功曹】,惭愧自己隐藏瑕疵却举荐英才。等待衡阳的新任命时,你在驿馆供给我柴薪和粮草【郴州在衡山以南;贞元二十一年,韩愈因顺宗赦令迁任江陵府掾,曾在郴州等待命令】。空旷的大亭成为我居处,水边树木幽深茂盛,供我休息。我在纵情赌博中施展豪情,用清醇的美酒浇洗烦闷的心肠【“以”一作“于”】。泛舟北湖,湖水空明,观看鱼鳞水族惊跃而出。宴饮州楼,环境开阔舒展,众种管乐啾啾齐奏【“啾”有的作“湫”,《选》本《闲居赋》作“管啾啾而并奏”】。从新交那里得到恩惠,从往日的困陋中摆脱穷愁【“穷”有的作“寃”】。暂时停止行程计划,看见秋月出现三次。等到天子的诏书降下,我仍然徘徊停留【“宿”上音秀、下音溜;《前汉书》有“宿留海上”,《史记》有“宿留之数日无所见”】。想到分别的日子已经临近,认为这次相会恐怕又要难得。你赠我白绢和苎布来寄托心意【吴季札出聘郑国,见子产如同旧识,赠他白色带子,子产献苎衣给他,见《左传·襄公二十九年》】,表示这份诚意并非虚假【“授”有的作“援”】。倘若日后向北迁徙,约定用一整天尽情欢聚。虽说掾官俸禄微薄寒酸,也要努力使贫困变为富足。人生为什么这样难以相信?竟让这些话白白失去,不能实现。起初还惊讶于一时的信任,顷刻间便遭逢死讯而无法挽救【“承”有的作“成”,“于”一作“而”】。看见明旌低垂摇曳【各本“明”作“铭”,此从阁本】。见《檀弓》郑玄注说:“神明之旌。”我还迟疑着,不忍挥动送别的衣袖;回忆我们交相酬答、轮番起舞的情景,如今只能献上一杯酒,对着灵柩哭泣。美好啊,你治理政事时,不因谗言构陷而动摇志向【“桡”有的作“侥”或“挠”,从手旁的字都不对】。遭遇流言纷纷罗织,你却独自在天将亮时悲鸣【“陵”一作“凌”】。那些奸邪之人的浮言,即使有百辆车那么多,又有什么可羞辱你的【“车”有的作“年”;按《后汉书·冯衍出妻书》有“词语百车”,韩愈当用此典,作“年”不对】?洞察古往今来而高瞻远观,本来就是邪正相互侵害。幸而我得以窥见你的始终,怎敢不明白地为你昭雪遮护?神灵啊,请来享用这祭辞,姑且以此祭品助神享用;尚请来享用祭品。《祭薛助教文》【薛公达,字大顺,详见韩愈所撰墓志】

维元和四年,嵗次已丑,后三月二十一日,景寅【丙寅作景寅,避唐讳也】朝散郎,守国子博士韩愈【散,墓志石本作议】太学助教侯继谨,以清酌之奠,祭于亡友国子助教薛君之灵【继下或有等字,薛君之灵,晁本作河东薛君七官之灵】呜呼!吾徒学而不见施设,禄又不足以活身。天于此时,夺其友人同官太学,日得相因,奈何永违?秖隔数晨,笑语为别,恸哭来门【来或作东】藏棺蔽帷,欲见无缘。皎皎眉目,在人目前。酌以告诚,庶几有神。呜呼哀哉!尚飨。祭虞部张员外文【张季友也。公同王涯、崔羣、许季同、庾承宣、邢册等六人者,皆与张页元八年同年进士。时陆贽典贡举,故文有司。我明试时,惟邦彦之语,详见公志其墓云】维年月日,愈等谨以清酌庶羞之奠,敬祭于亡友张十三员外之灵【文苑作元和十年,晁本作维元和十年月日,中书舍人王涯,考功郎中知制诰韩愈,礼部侍郎崔羣,京兆尹许季同,考功员外郎庾承宣,河中节度判官殿中侍御史邢册等六人,皆张季友之同年也】呜呼!往在贞元,俱从賔荐,司我明试,时维邦彦,各以文售,幸皆少年,羣游旅宿,其欢甚焉。出言无尤,有获同喜。他年诸人,莫有能比。倐忽逮今二十余嵗,存皆衰白,半亦辞世。外纒公事,内迫家私,中宵兴叹,无复昔时。如何今者,又失夫子【今者或作于今】懿德柔声,永絶心耳。庐亲之墓,终丧乃归。阳瘖避职,妻子不知。分司宪台,风纪由振,遂迁司虞,以播华问。不能老寿,孰究其因?托嗣于宗【托嗣或作嗣托】天维不仁,酒食备设,灵其降止。论德叙情,以视诸诔,尚飨。祭河南张员外文【贞元十九年冬,公与张署自御史俱出南方为令,明年顺宗即位,俱徙江陵,故凡道涂经涉,唱和契阔,皆具此文。公方从晋公讨蔡,祭其在元和十二年八月欤?张之行治,则详于公志】维年月日,彰义军行军司马,守太子右庶子兼御史中丞韩愈谨遣某乙,以庶羞清酌之奠,祭于亡友故河南县令张十二员外之灵【或无守太子右庶子字】贞元十九君为御史,余以无能,同诏竝跱【或作峙。选潘岳闗中诗列营某跱,注跱立也,亦作峙】君德浑刚,标髙揭已有,不吾如唾,犹泥滓。余戆狂狂【戆音惷】年未三纪,乗气加人,无挟自恃。彼婉娈者,实惮吾曹,侧肩帖耳,有舌如刀。我落阳山以尹鼯猱,君飘临武山林之牢。嵗弊寒凶,雪虐风饕,颠于马下【雪虐,杭本作啸虎,以颠于马下言之由虎声惧也。风饕谓虎贪风而啸不已,虎近于虐讹自此也。饕或作号。今按杭本全然不成文理,以上语嵗弊寒凶言之八字相偶,当为雪虐明甚】我泗君咷,夜息南山,同卧一席,守▯防夫觝顶交跖【顶或作项,非是】洞庭漫汗,黏天无壁,风涛相豗【呼回切】中作霹雳,追程盲进,颿船箭激【颿或作帆,或作飘】南上湘水,屈氏所沈【上或作之】二妃行迷,泪踪染林,山哀浦思,鸟兽叫音,余唱君和,百篇在吟。君止于县,我又南逾把▯,相饮后期,有无期。宿界上一,又相语,自别几时,遽变寒暑【遽或作复,或作徧】枕臂欹眠,加余以股仆来告,言虎入廐处,无敢惊逐,以我▯去【▯音防,驴子】君云是物,不骏于乗,虎取而往来,寅其徴【寅或作夤。今按寅为辰名,夤乃寅缘之义,当改作寅,説见下条】我预在此,与君俱膺猛兽,果信恶祷而凭【兽,蜀本作首,李本校作孟首,不知得之何本也。葛鲁卿云,▯不骏,虎取之则亨矣,不待祷而有凭也。今按洪谢本皆作孟首,谓正月孟春之首也。张言来寅其徴,以虎为寅神,故言来嵗寅月当有征验,孟首果得归也。然且作猛兽亦通】余出岭中,君竢州下,偕掾江陵,非余望者郴。山竒,变其水清,写泊砂,倚石有遌无舍【楚词云:重华不可遌,注:逢也。遌,吾故切】衡阳放酒,熊咆虎嘷,不存令章罚筹猬毛【不存或作存,不罚或作罪。

译元和四年,岁次己丑,三月二十一日丙寅【“丙寅”作“景寅”,是为避唐讳】,朝散郎、守国子博士韩愈【“散”字,墓志石本作“议”】与太学助教侯继,谨以清酒祭品,祭告亡友国子助教薛君的英灵【“继”下有的本子有“等”字;“薛君之灵”,晁本作“河东薛君七官之灵”】。唉!我们这些人学习而不能得到施展,俸禄又不足以养活自身。上天偏偏在这时夺去了在太学中与我同官的朋友,使我们每天能够相互往来;为什么竟让我们永远分别?只隔了几个早晨,笑语便成了诀别;我痛哭着来到你的门前【“来”有的作“东”】。棺木收藏,帷幕遮蔽,想再见你却没有机会。你明亮的眉目,仿佛还在眼前。我斟酒来告慰你的诚心,希望神灵或许能够知道。唉,悲痛啊!尚请享用祭品。《祭虞部张员外文》【张季友。韩愈与王涯、崔羣、许季同、庾承宣、邢册等六人,都是张页元八年同榜进士。当时陆贽主持贡举,所以文中有“有司”和“我明试”之语;详见韩愈所撰墓志】某年某月某日,韩愈等谨以清酒和众多菜肴的祭品,恭敬祭告亡友张十三员外的英灵【《文苑》作元和十年;晁本作元和十年月日,并列中书舍人王涯、考功郎中知制诰韩愈、礼部侍郎崔羣、京兆尹许季同、考功员外郎庾承宣、河中节度判官殿中侍御史邢册等六人,都是张季友的同年】。唉!从前在贞元年间,我们一同因宾荐而入仕,有司主持明试,当时都是国家的俊彦;各自凭文章求取功名,幸而都还年轻,结伴游历、同宿旅舍,欢乐极了。有人说话没有过失,或有所收获,大家都一同欢喜。后来那些人,再没有谁能与我们相比。转眼到了今天,已经二十多年;活着的都已衰老鬓白,一半也离开了人世。外有公事缠身,内有家务逼迫,半夜醒来不免叹息,再也没有过去的时光。为什么如今又失去了您?您的美德和温柔的声音,永远断绝于心与耳。你曾为亲人守墓,服丧期满才回来;因患阳瘖而避居职任,妻子儿女都不知道;分司宪台,使风纪得到振兴,于是升任司虞,传播美好的声誉。不能享有长寿,谁能究察其中缘由?把后嗣托付给宗族【“托嗣”有的作“嗣托”】。上天实在不仁,我们备办酒食,愿你的灵魂降临享用。论说你的品德,叙述我们的情谊,来与各篇诔文相比较。尚请享用祭品。《祭河南张员外文》【贞元十九年冬,韩愈与张署一同从御史任上出任南方县令;次年顺宗即位,两人一同迁任江陵。因此,凡是途中经历、唱和诗篇以及离合情事,都写在这篇文章中。韩愈当时正跟随晋公讨伐蔡州,这篇祭文大概作于元和十二年八月;张署的仕履,详见韩愈所撰墓志】某年某月某日,彰义军行军司马、守太子右庶子兼御史中丞韩愈,谨派某乙带着众多菜肴和清酒的祭品,祭告亡友、故河南县令张十二员外的英灵【有的本子没有“守太子右庶子”字样】。贞元十九年,你任御史,我因无能,和你一同奉诏并列任职【“竝跱”有的作“竝峙”;《文选》潘岳《关中诗》有“列营某跱”,注说“跱”就是立,也作“峙”】。你的德性浑厚刚正,标举高远,显然已有成就;我远远不如你,简直像泥土尘滓。我的性情愚戆狂妄【“戆”音“惷”】,年纪还不到三十,凭着意气凌人,毫无凭借却自我夸恃。那些柔弱逢迎的人,实在害怕我们,缩肩贴耳,舌头像刀一样。我被贬到阳山,和猿猴为伍;你飘泊在临武山林的牢狱般境地。年成困敝,寒灾严重,雪势暴虐,风势贪啸,你从马背上跌落【“雪虐”,杭本作“啸虎”,以“颠于马下”而言,是因听见虎声而惊惧;“风饕”说虎贪恋风势而不断长啸,“虎近于虐”当由此讹误,“饕”有的作“号”。今按杭本全不成文理,以上文“岁弊寒凶”八字相对,当作“雪虐”明显】。我哭泣,你悲号;夜里在南山休息,同睡一席,守卒和防夫【原文“觝顶交跖”疑有讹误】。洞庭湖水浩漫,水天相接,看不见边际;风涛相互冲击【“豗”音呼回切】,中间发出霹雳般的声响。为了赶路,船只盲目疾进,帆船像箭一样飞驶【“颿”有的作“帆”或“飘”】。向南驶上湘水,这里是屈原沉水之处【“沈”上有的作“之”】;二妃迷失行踪,泪痕染满树林;山也悲哀,水浦也思念,鸟兽发出哀叫;我唱你和,百篇诗歌都在吟诵。你留在县里,我又向南越过把▯【地名或文字有疑】;我们相约以后饮酒,却不知道还有没有后会之期。在边界上住了一夜,又相互交谈:自从分别以来才过了多久,怎么忽然已经变换了寒暑【“遽”有的作“复”或“徧”】?我枕着手臂侧身睡觉,你把大腿压在我身上;仆人来报告说,老虎进入马厩,不敢惊动驱逐,只好把我的▯赶走【“▯”音“防”,即驴子;原字形疑为缺字】。你说,这头驴不能用来乘骑,老虎把它叼走往来取食,寅年就是它的征兆【“寅”有的作“夤”;按寅是地支名称,夤是攀缘义,应作寅,见下条】。我预先就在这里,和你一起遭遇猛兽;果然相信凶恶的祷告会得到应验【“兽”蜀本作“首”,李本校作“孟首”,不知依据何本;葛鲁卿说,驴不能骑,老虎把它取走便会烹食,不必等待祷告就已应验;今按洪本、谢本都作“孟首”,是说正月孟春之初。张署说“来年寅月当有征验”,以老虎为寅神,所以说来年寅月应有征验,“孟首”果然得到归还;但作“猛兽”也说得通】。我出了岭南,你在州府等候;一起任江陵府属官,这不是我所希望的郴州。山势奇异,水色变得清澈;船写泊在沙滩,靠着岩石,有相逢之处便不能舍弃【《楚辞》说“重华不可遌”,注说“遌”是相逢;“遌”音吾故切】。在衡阳纵情饮酒,熊在咆哮,虎在吼叫,也不保存酒令,不按令罚筹,罚筹密集如猬毛【“不存”有的作“存”,“不罚”有的作“罪”】。

唐人防饮以筹记罚,刘梦得诗“罚筹长树纛”是也。今按:令章谓酒令,违令则以筹记其罚也】委舟湘流,往观南岳,云壁潭潭【云或作天】穹林攸擢,避风太湖七日,鹿角【太或作大,鹿角,洞庭湖中地名。元防之有鹿角诗,湖旁至今有鹿角巡检司也】钩登大鮎,怒颊豕豞【豞或作豹,非是。或云豞,豕声。豞,许角切】脔盘炙酒,羣奴余啄,走官阶下,首下凥髙【前汉凥益髙,苦刀切】下马伏涂,从事是遭,予征博士,君以使已【元和元年六月,公召为国子博士,署掾江陵半年,邕管奏为判官,不往】相见京师,过愿之,始分教东生,君掾雍首【元和二年,公分教东都,署为京兆府司録,防军,雍州名。书“黑水西河惟雍州”雍,于用切】两都相望于别,何有解手背面,遂十一年,君出我入,如相避然,生濶死休【生濶死休或作生死休咎,非是】吞不复宣,刑官属郎,引章讦夺【或作奋讦,方作许夺。今按:夺谓争执不与,犹今言定夺公事也。墓志云“守法争议棘棘不阿”,即此事也。方本无义,或本亦非】权臣不爱南昌是斡【今按:墓志张自刑部出刺防州,然则昌当作康】明条谨狱,氓獠户歌【獠,音老】用迁澧浦,为人受瘥【署自防州改澧州刺史,民税出杂产物与钱,尚书有经数,观察使牒州徴钱倍数,经署曰“刺史可为法,不可贪官害民”,留牒不肯从,竟以代罢。瘥,病也】还家东都,起令河南,屈拜后生,愤所不堪,屡以正免,身伸事蹇,竟死不升,孰劝为善。丞相南讨【元和十六年,以宰相裴度为淮西宣慰处置使,南讨淮蔡】余辱司马,议兵大梁【时宣武军节度使韩▯为诸军都统使将出讨,公诣▯禀事】走出洛下,哭不凭棺,奠不亲斝,不抚其子,▯不送。野望君伤懐【望君或作定居,非是】有陨如防,铭君之绩,纳石壤中【或作下】爰及祖考,纪徳事功【纪或作已,事或作着,事功作着功于理亦顺,但下文便有外着后世,则重出着字,又似可疑,姑从旧本作事,盖纪其徳,纪其事,纪其功也。又恐或是序字,以似而误,然无所据,不敢辄改也】外着后世,▯神与通,君其奚憾?不余鉴衷。呜呼哀哉,尚飨。祭左司李员外太夫人文【谓与其子同僚,必公为职方员外郎时也】维年月日,某官某等谨以清酌庶羞之奠,敬祭于某县太君郑氏尊夫人之灵【某等或作某乙等】胄于茂族,配此徳门,克成厥家,享有全福。为妇为母,再朝中宫,搢绅推荣,宗党是则。某等幸随令子,同服官僚,庶展哀诚,式陈牢醴,尚飨。祭薛中丞文【一本同李逢吉、孟简、张惟素、张贾祭薛中丞存城也。薛尝劾浮屠鉴虚罪抵死,表李位无罪。事见旧史本传,甚详】维年月日【文苑作元和九年】某官某乙等谨以清酌庶羞之奠,祭于亡友故御史中丞赠刑部侍郎薛公之灵。公之懿徳茂行,可以励俗;清文敏识,足以发身。宗族称其孝慈,友朋归其信义。累升科第,亟践班行。左掖南台【北齐号御史台为南台】共传故事;诗人墨客,争讽新篇。羽仪朝廷,辉映中外。长途方骋,大限俄穷。圣上轸不憗之悲,具僚兴云亡之叹。况某等忘言斯久,知我俱深。青春之游,白首相失。来陈薄奠,讵尽哀诚。呜呼哀哉,尚飨。祭裴太常文【裴之讳字皆不可考】维年月日,愈等谨以庶羞清酌之奠,敬祭于故太常裴二十一兄之灵【文苑作元和九年晁本月日下具给事中李逢吉,给事中孟简,吏部侍郎张惟素,吏部侍郎张贾,比部郎中史馆修撰韩愈等五人】朝廷之重,莫过乎礼。虽经策具存,而精通盖寡。自郊丘故事,宗庙时宜,大君之所旁求,丞相之所卒问,羣儒拱手,宗祝醉心,兄皆指陈根源,斟酌通变,莫不允符天防,克协神休。至乎公卿冠昏,士庶丧祭,疑皆响答,问必实归。从我者足为轨仪,异我者无逃指笑。动为时法言,比古经【此一作必】独立一朝,髙视于古。而又驱驰朋执,僶俛宗亲。檐石之储,常空于私室【檐诸本多作顔,旧本多作檐,公秋懐诗用甔字。按后汉明帝纪「生无檐石之储」,檐字本此。郭璞《方言》注「甔石之储」实用甔字。前汉蒯通、扬雄传皆只作儋,《货殖传》「酱十儋」,顔曰「儋人儋之也,一儋两甖」,丁滥切】方丈之食,每盛于賔筵,赠必固辞,求无不应。孰云具美而不永年?某等早接游从,实钦道义,致诚薄奠,以诀终天。呜呼哀哉,尚飨。潮州祭神文五首【晁本第一首题作《祭湖神文》第二首题作《又祭止雨文》第三题《祭城隍文》第四题《祭界石神文》第五不立题,皆元和十四年夏秋作】

译唐人饮酒时用筹来记罚,刘梦得诗说“罚筹长树纛”,就是这个意思。今按:“令章”指酒令,违反酒令便用筹记下他的罚数。我们把船放在湘江水流中,前往观看南岳;云气笼罩的山壁深沉高远【“云”有的作“天”】,高大的树林挺拔而出。为躲避风势,在太湖停留了七天;到了鹿角【“太”有的作“大”;鹿角是洞庭湖中的地名,元稹有《鹿角诗》,湖旁至今有鹿角巡检司】,用钩钓上大鲇鱼;鱼颊怒张,发出猪叫般的声音【“豞”有的作“豹”,不对;有人说“豞”是猪声,音许角切】。把鱼切成肉片,摆盘烤食,饮酒;众奴仆争相啄食余肉。我们奔走在官阶之下,脑袋低下,屁股高高翘起【《前汉书》有“凥益高”,“凥”音苦刀切】;下马伏在道路上,这就是从事官所遭遇的处境。我被征召为国子博士,你因奉使而离去【元和元年六月,韩愈被召为国子博士;他在江陵任掾半年,邕管上奏任命他为判官,但没有前往】。我们在京师相见,超过原先所期望;我开始分掌教育东都学生,你任雍州属官之首【元和二年,韩愈分掌东都教育,张署任京兆府司录;“雍”是雍州之名,《尚书》说“黑水西河惟雍州”,“雍”音于用切】。两都相望而分别,哪里想到解手背面之后,竟然过去了十一年?你出来任职,我进入朝廷,仿佛彼此有意躲避;活着时相隔,死后又永远休止【“生濶死休”有的作“生死休咎”,不对】。满腹的话再也无法说出,你属刑官任郎中,援引法令据理争执,夺取权力【有的作“奋讦”,方本作“许夺”】。今按:“夺”是指争执而不肯相让,就像今天所说的裁定公事。墓志说“遵守法令,争论辩议,态度严正而不阿谀”,就是这件事。方本没有“义”字,或本也不对。权臣不喜欢南昌,这是掌权【今按:墓志说张署从刑部出任防州刺史,那么“昌”应作“康”】。阐明条文,谨慎审理案件,百姓和獠人各户都歌唱【“獠”音老】。后来调任澧浦,为百姓承担过失【张署从防州改任澧州刺史;百姓以杂产物和钱缴税,尚书省有定额,观察使却下牒命州府征收两倍的钱数。张署说:“刺史可以成为法度,不可以贪官害民。”留下公文不肯奉行,最终因替代他人而罢职。“瘥”是病】。回到东都家中,又起任河南县令;屈身礼敬后辈,愤懑于所不能忍受的事情;多次因坚持正道而被罢免,自己得以伸展而事业却困顿,最终至死也没有升迁,谁还会劝人为善?丞相向南讨伐【元和十六年,任宰相裴度为淮西宣慰处置使,向南讨伐淮蔡】,我屈居司马,前往大梁议论军务【当时宣武军节度使韩弘任诸军都统使,将出兵讨伐,韩愈到韩弘处禀报事情】。我奔走离开洛阳,不能哭吊于灵柩前,不能亲自执斝祭奠,不能抚慰你的儿子,葬礼也没有送你。站在野外远望而思念你的伤怀之情【“望君”有的作“定居”,不对】,眼泪落下如雨。我铭刻你的功绩,把石碑收入坟土之中【“中”有的作“下”】,又追溯到你的祖先,记载你的德行、事迹和功劳【“纪”有的作“已”,“事”有的作“著”;“事功”作“著功”在义理上也通顺,但下文已有“外著后世”,再次出现“著”字又似可疑,姑且依旧本作“事”,大概是分别记载你的德、你的事、你的功】。又恐怕原字是“序”,因字形相似而讹误;但没有依据,不敢贸然改动。使你的事迹流传后世,与鬼神相通,你还有什么遗憾?愿你不要鉴察我内心的惭愧。唉,悲痛啊!尚请享用祭品。《祭左司李员外太夫人文》【说与她的儿子同朝为官,必定是韩愈任职方员外郎时所作】某年某月某日,某官某等谨以清酒和众多菜肴的祭品,恭敬祭告某县太君郑氏尊夫人的英灵【“某等”有的作“某乙等”】。您出身于茂盛的宗族,嫁入这样有德的门第,能够成就这个家庭,享有完整的福禄。作为妻子、作为母亲,两次入朝中宫,士大夫都推重您的荣耀,宗族亲党也把您作为榜样。我们有幸跟随您的令子,同在官府任职,希望稍稍表达哀悼的诚意,所以陈设牢肉美酒。尚请享用祭品。《祭薛中丞文》【一本题作与李逢吉、孟简、张惟素、张贾共同祭薛中丞存诚。薛存诚曾弹劾僧人鉴虚,判处死罪;又上表证明李位无罪。事情见《旧唐书》本传,记载非常详细】某年某月某日【《文苑》作元和九年】,某官某乙等谨以清酒和众多菜肴的祭品,祭告亡友、故御史中丞、追赠刑部侍郎薛公的英灵。您的美德盛行,可以激励风俗;清正的文章、敏锐的见识,足以使自身显达。宗族称赞您的孝慈,朋友归服您的信义。多次考中科举,屡次进入官班。在左掖、南台【北齐称御史台为南台】,共同传述旧事;诗人墨客争相吟诵您的新篇。您如同朝廷的羽翼仪表,光辉照耀内外。仕途长路正要驰骋,寿命的大限却突然到了。圣上悲痛于您未能尽享天年,百官都兴起“云亡”的叹息。何况我们相交已久,彼此了解极深;年轻时同游,如今却在白头之年相失。前来陈设微薄祭品,哪里能够尽抒哀诚?唉,悲痛啊!尚请享用祭品。《祭裴太常文》【裴氏的名和字都无法考知】某年某月某日,韩愈等谨以众多菜肴和清酒的祭品,恭敬祭告故太常裴二十一兄的英灵【《文苑》作元和九年;晁本在年月日下列出给事中李逢吉、给事中孟简、吏部侍郎张惟素、吏部侍郎张贾、比部郎中兼史馆修撰韩愈五人】。朝廷所重视的事情,没有超过礼制的。虽然经书和策文都完整保存,但精通礼制的人大概很少。从郊丘祭祀的旧例,到宗庙祭祀的时宜,皇帝所广泛求问的,宰相所最终咨询的,群儒拱手等待、宗祝全神贯注的事项,您都能指陈根源,斟酌变通,没有不符合天意、能够协和神明福佑的。至于公卿的冠礼婚礼、士庶的丧礼祭祀,有疑问都能得到回应,询问必定得到确实的归结。听从您的意见的人,足以把它作为规范仪式;不同意您的人,也逃不过您的指摘嘲笑。您的举动总能成为当时的法言,甚至可以比拟古代经书【此字一作“必”】;独自立于一朝之中,眼光高远地俯视古人。可是您又奔走于朋友之间,勉力周全宗族亲属。家中连一担一石的储蓄也常常没有【“檐”各本多作“颜”,旧本多作“檐”;韩愈《秋怀诗》用“甔”字。按《后汉书·明帝纪》“生无檐石之储”,“檐”字本于此;郭璞《方言》注作“甔石之储”,实用“甔”字。前汉蒯通、扬雄传只作“儋”,《货殖传》作“酱十儋”,颜师古注说“儋,是由人来挑担,一儋有两甖”,音丁滥切】,而方丈大的食物却常常摆满宾客的宴席。别人赠送东西,您一定坚决推辞;有人来求取,您没有不答应的。谁说这样一位德才兼美的人却不能长寿?我们早年就同您交游,实在敬仰您的道义;以微薄祭品表达诚意,来同您作永远的诀别。唉,悲痛啊!尚请享用祭品。《潮州祭神文五首》【晁本第一首题作《祭湖神文》,第二首题作《又祭止雨文》,第三首题作《祭城隍文》,第四首题作《祭界石神文》,第五首无题,都是元和十四年夏秋所作】

维年月日,潮州刺史韩愈谨差摄潮阳县尉史虚已,以特羊庶羞之奠,告于太湖神之灵。愈承朝命为此州长,今月二十五日至治下。凡大神降依庇贶斯人者,皆愈所当率徒属奔走致诚,亲执祀事于庙庭下。今以始至,方上奏天子,思虑不能専一,冠衣不浄,防与人吏未相识知,牲糈酒食器皿觕弊【觕一作损糈先旅切又音所觕仓胡切】不能严清,又未卜日时,不敢自荐。见使摄潮阳县尉史虚已以告神,其降鉴尚飨。维年月日,潮州刺史韩愈谨以清酌腵脩之奠,祈于太湖神之灵【礼记大享尚殿脩注云:捶脯也,腵或作时。今按若作时,则脩当作羞。腵,丁贯反】曰:稻既穟矣,而雨不得熟以获也【或无“以获”字,非是】蚕起且眠矣,而雨不得老以簇也。嵗且尽矣,稻不可以复种,而蚕不可以复育也。农夫桑妇将无以应赋税,继衣食也。非神之不爱人【或无“之”字,爱下一有“此”字】刺史失所职也。百姓何罪,使至极也?神聪明而端一聴,不可滥以惑也。刺史不仁,可坐以罪。惟彼无辜,惠以福也。划劙云隂,巻月日也【月日或作日月,非是。划,忽麦切;劙,力支切,又音丽】幸身有衣,口得食,给神役也【口上或有“而”字,得或作“有】充上之须,脱刑辟也。选牲为酒,以报灵徳也。吹撃管鼔,侑香洁也。拜庭跪坐【庭或作廷】如法式也。不信当治,疾殃殛也。神其尚飨。维年月日,潮州刺史韩愈谨以柔毛、刚鬛、清酌、庶羞之奠,祭于城隍之神。闲者,以淫雨将为人灾,无以应贡赋,供给神明,上下获罪罚之故,乃以六月壬子奔走分告,乞晴于尔明神【下或再出“尔”字,属下句】明神闵人之不辜,若飨若答【飨或作响】粪除天地、山川,清风时兴,白日显行,蚕谷以登,人不咨嗟【咨或作疵】惟神之恩,夙夜不敢忘怠。谨卜良日,躬率将吏,荐兹血毛、清酌、嘉羞【一作肴】侑以音声,以谢神贶。其飨之【或作“兹”或作“鉴之】维年月日,潮州刺史讳愈谨遣耆寿成防,以清酌少牢之奠,告于界石神之灵【此五字或作界石之神】曰:惟封部之内,山川之神,克庥于人【庥或作庇】官则置立室宇,备具服器,奠飨以时。淫雨既霁,蚕谷以成,织妇耕男,忻忻衎衎。是神之庥庇于人也,敢不明受其赐?谨选良月吉日,斋洁以祀。神其鉴之,尚飨【鉴之或作鉴兹】维年月日,潮州刺史讳愈,谨以清酌庶羞之奠,祭于大湖之神。惟神降依兹土,以庇其人。今兹无有水旱、雷雨、风火、疾疫为灾,各宁厥宇,以供上役,长吏免被其谴。赖神之徳,夙夜不敢忘。谨具食饮,躬斋洗奏,音声以献,以乐以谢厥赐,不敢有所祈。尚飨。

东雅堂昌黎集注巻二十二

译某年某月某日,潮州刺史韩愈谨派代理潮阳县尉史虚已,带着一只羊和众多菜肴的祭品,告祭太湖神的英灵。韩愈奉朝廷命令担任本州长官,本月二十五日才到达治所。凡是大神降临依凭、庇护并赐福于百姓的,都在我应当率领属官奔走致敬、亲自执掌庙庭祭祀之列。如今我刚刚到任,正要上奏天子,心思不能专一;冠帽衣服也不洁净,又同属官吏还不相识,牲畜、祭品、酒食、器皿粗陋破旧【“觕”一作“损”;“糈”音先旅切,又音所;“觕”音仓胡切】,不能做到庄严洁净;又没有占卜日期时辰,因此不敢亲自献祭。现见派代理潮阳县尉史虚已来告知神灵,愿神降临鉴察;尚请享用祭品。某年某月某日,潮州刺史韩愈谨以清酒、腵脩之类的祭品,祈告太湖神的英灵【《礼记》郑玄注说:“腵脩”是捶打过的干肉;“腵”有的作“时”。今按若作“时”,则“脩”应作“羞”;“腵”音丁贯切】。稻子已经抽穗了,却因为得不到雨水而不能成熟收获【有的本子没有“以获”二字,不对】;蚕已经吐丝并将要眠了,却因为得不到雨水而不能成熟结茧。年岁将尽,稻子不能再播种,蚕也不能再繁育。农夫桑妇将没有办法应付赋税,接续衣食。不是神不爱护百姓【有的本子没有“之”字,“爱”下有的有“此”字】,而是刺史失职。百姓有什么罪,竟使他们遭到极端困苦?神明聪慧正直,听察不可偏私,不应以滥妄之言惑乱。刺史不仁,可以依法治罪;但愿那些无辜百姓得到恩惠和福佑。劈开云层阴霾,使月亮和太阳显现【“月日”有的作“日月”,不对;“划”音忽麦切,“劙”音力支切,又音丽】。愿自身有衣穿、口中有食,足以供给神的差役【“口”上有的有“而”字,“得”有的作“有”】,充足地满足上天的需要,得以免受刑罚。选择牲畜酿酒,来报答神灵的恩德;吹奏管乐、敲击鼓,来助成香火洁祭;在庭院中按礼法拜跪、坐立【“庭”有的作“廷”】。如果不相信,便应当治罪,使疾病灾祸降临。神灵啊,尚请享用祭品。某年某月某日,潮州刺史韩愈谨以柔毛、刚鬣、清酒和众多菜肴的祭品,祭告城隍之神。近来淫雨将要给百姓造成灾害,使他们无法应付贡赋,供奉神明;上下都将因此获罪受罚,所以在六月壬子日奔走分别告知,向您这位神明祈求天晴【下文有的又出现一个“尔”字,属下句】。神明怜悯百姓无罪,仿佛享用祭品,仿佛有所回应【“飨”有的作“响”】;清除天地山川的阴霾,清风适时兴起,白日显明运行,蚕和谷物都获得丰收,百姓不再叹息【“咨”有的作“疵”】。神灵的恩德,我们早晚不敢忘记懈怠。谨慎选择良日,亲自率领属官,进献这些牲血、清酒和美味菜肴【“羞”一作“肴”】,以音乐声助祭,来感谢神灵的赐予。愿神享用它们【有的作“兹”或“鉴之”】。某年某月某日,潮州刺史韩愈谨派耆老成防,带着清酒和少牢的祭品,告祭界石神的英灵【这五字有的作“界石之神”】。封疆之内的山川之神,能够给百姓带来福佑【“庥”有的作“庇”】,官府便设置房屋,准备服饰器物,按时奠祭享祀。淫雨已经停止,蚕和谷物因而成熟,织布的妇女和耕田的男子都欢欣和乐。这是神灵给百姓的庇护,怎敢不明白接受您的恩赐?谨慎选择良月吉日,斋戒洁净来祭祀。神灵啊,请鉴察此事;尚请享用祭品【“鉴之”有的作“鉴兹”】。某年某月某日,潮州刺史韩愈谨以清酒和众多菜肴的祭品,祭告大湖之神。愿神灵降临依凭这片土地,庇护这里的百姓。如今没有水旱、雷雨、风火、疾病瘟疫造成灾害,人人安居各自的房屋,供给上级差役,长官也免受谴责。承赖神灵的恩德,早晚不敢忘记。谨备食物饮料,亲自斋戒沐浴,奏献音乐,以此欢乐并感谢神灵的赐予,不敢另有所求。尚请享用祭品。《东雅堂昌黎集注》卷二十二

钦定四库全书东雅堂昌黎集注巻二十三祭文袁州祭神文三首【晁本首篇题曰《祭城隍文》,次题《祭仰山神祈雨文》,次题《又祭仰山神文》,元和十五年夏作】维年月日,袁州刺史韩愈谨告于城隍神之灵【或无袁字,下同】刺史无治行,无以媚于神只【以上或无“无”字】天降之罚,以久不雨,苗且尽死。刺史虽得罪【下或有“死”字,今按“死”字不当用,又上句已有,不应重出,盖因上句而误也】百姓何辜,宜降疾咎于某躬身【或无“躬”字,《国语》“靡王躬身”公用此也】无令鳏寡,防兹滥罚,谨告。维年月日,袁州刺史韩愈谨以少牢之奠,祭于仰山之神曰:「神之所依者,惟人;人之所事者,惟神。今既大旱,嘉谷将尽,人将无以为命,神亦将无所降依,不敢不以告。若守土有罪,宜被疾殃于其身;百姓可哀,宜防恩闵,以时赐雨,使获承祭不怠。神亦永有饮食,谨告。」维年月日,袁州刺史韩愈谨以少牢之奠,祭于仰山之神曰:「田谷将死,而神膏泽之;百姓无所告,而神恤之;刺史有罪,而神释之。敢不有荐也!尚飨。」祭栁子厚文【子厚以元和十四年十月五日卒于栁州,公其月自潮即袁,明年自袁召为国子祭酒,此文袁州作也。故刘梦得祭子厚文有云:“退之承命,改牧宜阳,亦驰一函,▯于便道。”其后序栁集又云:“凡子厚行已之大方,有退之之志。”若祭文在祭文,盖谓此也】维年月日,韩愈谨以清酌庶羞之奠,祭于亡友栁子厚之灵【维年月日,文苑作维某年嵗次庚子五月壬寅朔五日景午,栁下或有君字】嗟嗟!子厚,而至然邪?自古莫不然,我又何嗟?人之生世,如梦一觉【故效切,下既觉同】其间利害,竟亦何校?当其梦时,有乐有悲,及其既觉,岂足追惟?凡物之生,不愿为材【为或作谓,非是】牺尊青黄,乃木之灾【见庄子语】子之中弃,天脱馽羁【馽音絷】玉佩琼琚,大放厥辞。富贵无能,磨灭谁纪?子之自着,表表愈伟【表表或作表奏,非是】不善为斲,血指汗顔。巧匠旁观【或作观旁,非是】缩手袖间。子之文章,而不用世,乃令吾徒掌帝之制。子之视人,自以无前,一斥不复羣飞刺天【飞或作非】嗟嗟!子厚,今也则亡【也则或作有今】临絶之音,一何琅琅!徧告诸友,以寄厥子,不鄙谓余,亦托以死。凡今之交,观势厚薄,余岂可保?能承子托?非我知子,子实命我。犹有▯神,宁敢遗堕【宁或作予】念子永归,无复来期。设祭棺前,矢心以辞。呜呼哀哉【或无此四字】尚飨。祭湘君夫人文【公以元和十五年九月拜国子祭酒,未离袁州时作】维元和十五年嵗次庚子十月某日,朝散大夫守国子祭酒防军赐紫金鱼袋韩愈谨使前袁州军事判官张得一【此上四十四字或只作维年月日国子祭酒韩愈谨令张得一,今从石本】以清酌之奠,敢昭告于湘君、湘夫人二妃之神:前嵗之春,愈以罪犯黜守潮州【或作阳,今以石本】惧以谴死,且虞海山之波雾瘴毒为灾,以殒其命【或无之字】舟次祠下,是用有祷于神,神享其衷,赐以吉卜曰:“如汝志,防神之福,启帝之心,去潮即袁【十四年十月自潮徙袁】今又获位于朝,复其章绶【十五年九月自袁召为国子祭酒复赐金紫】退思往昔,实发梦寐,凡丗年于今乃合【丗或作三方,从石本,此盖言丗年前常有梦寐,非以贬日言之也。今按上文但言前嵗之祷,则实发梦寐者但谓不敢忘前嵗之吉卜耳,此丗字未详其义,恐亦石本之误也】夙夜怵惕,敢忘神之大庇【怵或作悚】伏以祠宇毁顿【一作损】凭附之质,丹青之饰,暗昧不圭【或作暗昧不佳,或作昧暗不蠲,今从石本,圭与蠲同音,集韵蠲洁也,明也,通作圭。诗“吉蠲为饎”,韩诗作“吉圭”,周礼“蜡氏令州里除不蠲”,注读如“吉圭”为饎之圭。陆音曰旧读为圭,吕氏春秋“饮食必蠲洁”,髙诱亦读作圭,此类非一,今作佳由圭字讹也】不称灵明【或作明灵,今从石本】外无四垣,堂陛頽落,牛羊入室,居民行商不来。祭享辄敢以私钱十万修而作之【万下诸本有“祈于邦伯”四字,今从石本】旧碑断折【防一作中】其半仆地,文字缺灭,几不可读,谨修而树之【或无谨字】庙成之后,将求玉石,仍刻旧文,因铭其隂,以大振显君夫人之威神,以报灵徳,俾民承事,万世不怠。惟神其鉴之,尚飨。

译钦定《四库全书》《东雅堂昌黎集注》卷二十三 祭文 《袁州祭神文三首》【晁本第一篇题作《祭城隍文》,第二篇题作《祭仰山神祈雨文》,第三篇题作《又祭仰山神文》,作于元和十五年夏】某年某月某日,袁州刺史韩愈谨告城隍神的英灵【有的本子没有“袁”字,下同】。刺史没有治理政绩,也没有什么可以取悦神明【以上有的本子没有“无”字】。上天降下惩罚,使长久不下雨,禾苗将要全部枯死。刺史即使获罪【下有的本子有“死”字;今按“死”字不应使用,而且上句已有,不应重复,可能因上句而误】,百姓有什么罪?应当把疾病灾祸降到我自身【有的本子没有“躬”字;《国语》有“靡王躬身”,韩愈用了这个说法】,不要让鳏夫寡妇承受这种滥罚。谨此告神。某年某月某日,袁州刺史韩愈谨以少牢祭品,祭告仰山之神,说:“神灵所依凭的,是人;人所奉事的,是神。如今遭逢大旱,嘉谷将要枯尽,百姓将没有凭借来维持生命,神也将没有地方降临依凭,所以不敢不把这些情况告知。假如守土官有罪,应当让疾病灾祸降临到他自身;百姓值得怜悯,应当蒙受您的恩惠怜恤,及时赐下雨水,使他们能够继续奉祭而不懈怠。神灵也将永远有饮食享用。谨此告神。” 某年某月某日,袁州刺史韩愈谨以少牢祭品,祭告仰山之神,说:“田里的谷物将要死去,请神灵用膏泽滋润它;百姓无处申诉,请神灵怜恤他们;刺史有罪,请神灵宽赦他。怎敢不进献祭品!尚请享用祭品。” 《祭柳子厚文》【柳子厚于元和十四年十月五日死于柳州;韩愈当月从潮州到袁州,次年从袁州被召任国子祭酒,这篇文章作于袁州。所以刘梦得《祭子厚文》说:“退之奉命,改任宜阳,也快马寄来一封信,在便道上等候。”后来《柳集》后序又说:“凡子厚立身行事的大节,有退之的志文。”这里的祭文,大概指的就是这篇】某年某月某日,韩愈谨以清酒和众多菜肴的祭品,祭告亡友柳子厚的英灵【《文苑》作“某年岁次庚子五月壬寅朔五日景午”;“柳”下有的有“君”字】。唉,子厚,竟然到了这种地步吗?自古以来没有谁能逃脱死亡,我又何必叹息?人活在世上,好像只是做了一场梦【“觉”音故切,下面“既觉”同】;梦中那些利害得失,到头来又有什么可计较的?正做梦时有欢乐也有悲哀,等到梦醒之后,哪里值得再去追忆?凡是事物的生长,都不愿成为祭祀用的木材;做成青黄相间的牺尊,反而是树木的灾祸【见《庄子》语】。你被弃置在中途,上天解脱了你的束缚【“馽”音絷】;玉佩琼琚般的辞章,大肆挥洒你的文才。富贵既然不能使你显达,磨灭之后又有谁来记载?你自己所著的文章,光明显著而且越来越伟大【“表表”有的作“表奏”,不对】。不善于砍削的人,砍得手指出血、额头流汗;巧匠在旁观看【有的作“观旁”,不对】,却把手缩进袖中。你的文章不能用于当世,于是反而让我们这些人掌管皇帝的诏制。你看待世人,自以为无人能及;一次被斥退,便不再同群飞翔、刺入苍天【“飞”有的作“非”】。唉,子厚,如今你已经不在了【“也则”有的作“有今”】。临终时的声音,多么清亮铿锵!你遍告各位朋友,把遗命托付给你的儿子;你不嫌弃我,把后事也托付给我。如今世上的交情,大多看对方势力的厚薄,我哪里能保证它长久?又哪里能承担你的托付?不是我了解你,而是你确实指定了我。即使还有鬼神,我难道敢忘弃你的托付【“宁”有的作“予”】?想到你永远归去,再也没有回来之期;我在棺材前设下祭品,指明心意作此祭辞。唉,悲痛啊【有的本子没有这四字】!尚请享用祭品。《祭湘君夫人文》【韩愈于元和十五年九月被任命为国子祭酒,尚未离开袁州时所作】元和十五年,岁次庚子,十月某日,朝散大夫、守国子祭酒、兼防军、赐紫金鱼袋韩愈,谨派前袁州军事判官张得一【以上四十四字,有的只作“某年某月某日国子祭酒韩愈谨令张得一”;今从石本】,以清酒祭品,恭敬昭告湘君、湘夫人二妃之神:前一年春天,我因获罪被贬为潮州刺史【有的作“阳”,今从石本】,担心因谴责而死,又忧虑海上山间的风波、雾气和瘴毒造成灾害,使我丧命【有的本子没有“之”字】。船停在祠庙下面,因此向神灵祈祷;神灵享用了我的诚心,赐下吉卜说:“符合你的志愿,仰赖神灵的福佑,开启皇帝的心意,离开潮州前往袁州【元和十四年十月从潮州迁袁州】。”如今我又得以在朝廷任职,恢复原来的章服印绶【元和十五年九月从袁州召回任国子祭酒,又恢复赐紫金鱼袋】。回想过去,确实应验了往日梦中所见;直到今天已有三十年才合验【“丗”有的作“三”,方氏从石本;这大概是说三十年前常有梦境,并非指被贬之日。今按上文只说前一年祈祷,所以“实发梦寐”只是说不敢忘记前一年所得的吉卜;“丗”字意义未详,恐怕也是石本的讹误】。早晚都惊惧戒慎,哪里敢忘记神灵的大庇护【“怵”有的作“悚”】?伏想祠庙房屋已经毁坏破败【一作“损”】,作为凭依的形体以及丹青的装饰昏暗不洁【有的作“暗昧不佳”,或作“昧暗不蠲”;今从石本。“圭”与“蠲”同音,《集韵》说蠲是洁净、明亮,通作圭】。《诗经》说“吉蠲为饎”,韩诗作“吉圭”;《周礼》说“蜡氏令州里除不蠲”,郑玄注读作“吉圭为饎”的“圭”。陆德明注音说,旧本读作“圭”;《吕氏春秋》说“饮食必蠲洁”,高诱也读作“圭”。这样的例子不止一个;如今写作“佳”,是由“圭”字讹变而来。不能称合于神明【有的作“明灵”,今从石本】;外面没有四面围墙,堂阶坍塌,牛羊进入殿内,居民和商旅都不来。祭祀享献时,我便敢拿出私钱十万修缮兴建【“万”下各本有“祈于邦伯”四字,今从石本】。旧碑折断【“断”一作“中”】,一半倒在地上,文字残缺磨灭,几乎不能阅读;我谨慎修整后重新树立起来【有的本子没有“谨”字】。庙宇建成以后,将寻求玉石,仍然刻下旧碑文字,并在碑阴刻铭,以大力彰显湘君、湘夫人的威灵,报答神灵的恩德,使百姓世世代代奉事,万年不懈。愿神灵鉴察此事。尚请享用祭品。

始将既修树旧碑,仍刻其文于新石,因铭其隂。旧碑石既多破落,文不可尽识,移之于新,或失其真,遂不复刻【此四十二字石本附祭文后,诸本皆有之,方云此盖后人以碑本附入,阁杭皆无之。今按此必公所自记,故石本有之,当附于此,方但以阁杭本阙,遂直刋去,亦可惜也。今从诸本而次一字书之】祭窦司业文【窦名牟,长庆二年卒,公尝志其墓,此文公自称兵部侍郎,则是年未使王庭凑前作也】维年月日,兵部侍郎韩愈谨以清酌庶羞之奠,祭于故国子司业窦君二兄之灵。惟君文行夙成,有声江东,魁然厚重长者之风,一举于乡,遂收厥功。屡佐大侯以调兵戎【调去声】诏曰:“予虞汝为郎中”,乃令洛阳,嵗且四终。惟刑之慎,掌正隶僮,命守髙平【泽州髙平郡】命副儒宫【副或作制】朱衣银鱼,象服以崇锡荣。考妣孝道,上穷官不满能,亦云达通。逾七望八年,孰非翁【或作逾七八年孰非望公方从阁杭苑云窦卒年七十四】在君无憾,我意不充。君之昆弟【牟兄弟五人常牟羣庠巩】三以辞雄【常字中行,大厯十四年登第,弟巩字汝封,元和二年登第,及牟为三雄矣】刺史郎中四继三同【谓牟庠相继为泽州刺史,四继三同则常牟羣庠皆为之也】于士大夫可谓显融。我之获见,实自童防,既爱既劝【爱既或作受诱,非是】在麻之蓬,自视雏鷇【音冦】望君飞鸿。四十年余,事如梦中【诸本皆如此,阁杭苑及南唐本作事半如梦云,古梦音平去声,通石崇诗“周公不足梦”与“可以守至冲叶”。今按“事半如梦”语意碎澁,不如诸本之浑全而快健,前人误改,当以重押中字之故,不知公诗多不避也】分宰河洛,媿立竝躬,俱官于学,以纎临洪,惠许不酬【许或作诗。今按“惠许”谓上文爱劝而又称许也】报徳以空,死生莫接,孰明我衷?于祭告情文以自攻。呜呼哀哉,尚飨。祭侯主簿文【此谓侯喜也。蜀本注“继”字非。详观公此文,当知其为侯喜作。公贞元十七年与喜同渔于温洛,尝有诗云:“吾党侯生字叔▯,呼我持竿钓温水。”故此又有“我钓我游,莫不我随”之语。尝荐喜于汝州刺史卢郎中,又尝荐之于陆员外傪。观其荐词,亦与此文“惟子文学,今谁过之”之意相表里。又公集中端有《赠侯主簿喜》诗,用是知其非继而喜也。其曰“吏部侍郎韩愈”,即长庆二年自兵部转吏部时作】维年月日,吏部侍郎韩愈谨遣男殿中省进马佶【退之诸子有名昶者,长庆四年进士登第,小说中亦载其为集贤校理。曰符,曰爽,曰殿中省进马,虽载于集,而他处不见。唯符见于孟郊、张籍诗中耳】致祭于亡友故国子主簿侯君之灵。呜呼!惟子文学,今谁过之?子于道义,困不舍遗【困或作罔,舍或作拾,皆非是】我狎我爱,人莫与夷。自始及今,二纪于兹。我或为文笔,俾子持唱;我和我问,我以疑我钓我游,莫不我随。我寝我休,莫尔之私。朋友昆弟,情敬异施。惟我于子,无适不宜。弃我而死,嗟我之衰!相好满目,少年之时,日月云亡【或作人之云亡】今其有谁?谁不富贵,而子为羇?我无利权,虽怨曷为?子之方▯,我方斋祠【方▯或作云▯】哭送不可,谁知我悲?呜呼哀哉!尚飨。祭竹林神文【公祭文二:其一,祭竹林神;其二,祭曲江龙,皆以旱祷。其后贺雨表亦云:“季夏以来,雨泽不降,臣职司京邑,祈祷实频。”谓此皆长庆三年为京尹时作也】维年月日,京兆尹兼御史大夫韩愈谨以酒脯之奠,再拜稽首告于竹林之神曰:「天子不以愈为愚,不能使尹兹大众二十三县之人。今农既勤于稼,有苗盈野,而天不雨,将尽槁以死。农将无所食,▯神将无以为飨。国家之礼,天地百祀,神只不失其常【或无祀字】惠天之人不失其和【惠天下或有下字,系从阁杭本今按此人字当为民字,以避讳而用人字也,下句同】人又无罪,何为造兹旱虐以罚也【虐,阁杭蜀本在罚字下,非是】将俾尹者不仁不明,不能承帝之勑,以化正其下。闻无香惟腥【闻音问】神于惠罚无差【神于或作神之】施罪瘠于尹愈身,是甘是宜。雨则时降,神无爽其聪明,永飨于人,无媿。尚飨。」曲江祭龙文维年月日,京兆尹兼御史大夫韩愈谨以香果之奠,敢昭告于东方青龙之神:天作旱灾,嘉谷将槁,乃于甲乙之日,依凖古法,作神之象,斋戒祀祷。神其享祐之时,降甘雨【时或作将,非是】以惠兹人。急急如律令。祭马仆射文【马十二名总,字防元,扶风人。退之长庆三年冬,自京兆尹复为兵部侍郎,又迁吏部侍郎。其为京兆也,有举马总自代状。今祭文称吏部侍郎,则总以是年冬死也】

译开始准备修缮并树立旧碑,仍想把碑文刻在新石上,便在碑阴刻铭。旧碑石已经大多破损剥落,碑文不能全部辨认;移录到新碑上,或许会失去原来的真实面貌,所以最终不再刻写【这四十二字附在石本祭文之后,各本都有;方氏说这大概是后人把碑本附入,阁本、杭本都没有。今按这一定是韩愈自己记下的,所以石本有它;方氏只因阁本、杭本缺少便直接删去,也很可惜。今依各本,逐字编列于此】。《祭窦司业文》【窦牟,长庆二年去世;韩愈曾替他撰写墓志。这篇文章中韩愈自称兵部侍郎,因此应是韩愈出使王庭凑之前所作】某年某月某日,兵部侍郎韩愈谨以清酒和多种祭品,祭告已故国子司业窦君二兄的英灵。只因君的文章和德行很早就已成就,在江东颇有声望;你有魁伟厚重、长者的风范,一参加乡试便取得功名。你多次辅佐大侯调度兵戎【“调”读去声】,诏书说:“我料想你可以任郎中。”于是命你治理洛阳,一任将满四年。你谨慎处理刑狱,掌管纠正奴仆之事;又奉命守高平【泽州的高平郡】,任儒学副职【“副”一作“制”】,穿朱衣、佩银鱼,享有象服,以此表示崇重和赐予荣宠。你以孝道奉养父母,官位虽未达到极致,才干也并未完全施展,却也可以说通达显达了。过了七年,临近八年,哪里不是老人【或作“过七八年,孰非望公方从阁杭苑云窦卒年七十四”】?在君看来没有遗憾,而我的心意却未能充分表达。你的兄弟【牟氏兄弟五人:常、牟、群、庠、巩】,三人以辞章雄健著称【常字中行,大历十四年登第;弟巩字汝封,元和二年登第;加上牟,便成为三位文雄】,四人相继任刺史、郎中,三人同任此职【说牟、庠相继任泽州刺史;“四继三同”即常、牟、群、庠都任过此职】,在士大夫中可以说是显赫荣盛。我从童年就有幸见到你,既得到你的爱护,又受到你的劝勉【“爱既”或作“受诱”,不对】;我当时如蓬间之草,自视为雏鸟,仰望着你这只高飞的鸿雁。四十多年过去了,往事如同梦中【各本都如此;阁本、杭本、苑本及南唐本作“事半如梦”。“梦”古音平、去声通用,正如石崇诗“周公不足梦”与“可以守至冲”押韵。现在按:“事半如梦”语意破碎艰涩,不如各本浑然完整而爽利,前人误改,可能是因为要重押“中”字,却不知道韩公诗文多不避此】,我们分别治理河洛,惭愧地并肩站立,一同任职于学校,以微薄之才面对洪大事务,承受了你的惠爱和称许而无以报答【“许”或作“诗”;今按:“惠许”是说上文的爱护劝勉以及称许】,报答恩德终归落空,生死之间又不能相接,谁能明白我的内心?只能在祭告的情辞文章中自行责问自己。呜呼,悲哉!请享用祭品。祭侯主簿文【这里说的是侯喜。蜀本注“继”字不对。详细考察韩公这篇文章,应知是为侯喜所作。韩公贞元十七年与侯喜一同在温水、洛水间垂钓,曾有诗说:“我党中有侯生,字叔▯,叫我拿着钓竿到温水钓鱼。”所以这里又有“我钓我游,没有不跟随我的”之语。韩公曾向汝州刺史卢郎中推荐侯喜,也曾向陆员外傪推荐他。看他的荐词,也与此文“只有你的文学,今天谁能超过你”的意思相互照应。韩公集中又确有《赠侯主簿喜》诗,因此可知这里不是侯继,而是侯喜。文中说“吏部侍郎韩愈”,即长庆二年由兵部转任吏部时所作】某年某月某日,吏部侍郎韩愈谨派儿子殿中省进马佶【退之的儿子中有名昶的,长庆四年进士登第,小说中也记载他任集贤校理。又有名符、爽和殿中省进马的,虽见于文集,其他地方却没有记载;只有符在孟郊、张籍的诗中出现过】把祭品送来,祭告亡友、已故国子主簿侯君的英灵。呜呼!只有你的文学才华,如今谁能超过你?你对于道义,即使困顿也不肯舍弃【“困”或作“罔”,“舍”或作“拾”,都不对】;你亲近我、喜爱我,别人没有谁能与我相同。从开始到现在,已经二十年了。我有时写文章,让你执笔唱和;我和你唱和,我向你询问,也以疑难相问;我钓鱼、游玩,没有不跟随我的。我睡觉、休息,也没有什么是你私自享有而不与我同的。朋友和兄弟,情谊与敬意虽有不同施行;但我对于你,没有什么地方不合宜。你抛下我死去,唉,我已经衰老了!相知相好的朋友满眼都是,那都是少年时代的事;日月流逝,如今他们都亡故了【或作“人之云亡”】,现在还有谁?谁不富贵,偏偏你困顿羁旅?我没有权势和利益,即使怨恨又能怎样?你正要下葬,我正斋戒祭祀【“方葬”或作“云葬”】,不能哭着送你,谁知道我的悲痛?呜呼,悲哉!请享用祭品。祭竹林神文【韩公有两篇祭文:一篇祭竹林神,一篇祭曲江龙,都是因旱灾祈雨。后来《贺雨表》也说:“自季夏以来,雨泽不降,臣主管京城,祈祷实在频繁。”可知这些都是长庆三年任京兆尹时所作】某年某月某日,京兆尹兼御史大夫韩愈谨以酒和干肉等祭品,拜了两拜,叩头向竹林神禀告说:“天子不认为我韩愈愚昧,不能任用我来治理这二十三县的百姓。如今农民已经勤劳耕种,田野里禾苗茂盛,可是上天不下雨,禾苗将全都枯槁而死。农民将没有食物,鬼神也将没有东西享用。国家的礼制中,天地百神的祭祀都不失常规【有的本子无“祀”字】;上天惠及百姓,不使百姓失去和气【“惠天之人”有本作“惠天下”,今按这里的“人”当是为避讳而写的“民”字,下一句同】;百姓又没有罪过,为什么要制造这样的旱灾来惩罚他们呢【“虐”字,阁本、杭本、蜀本放在“罚”字下面,不对】?难道是要使我这个做京兆尹的人不仁不明,不能承受天帝的命令,不能教化、整治属下吗?听说祭祀不用香而只用腥物【“闻”读“问”】;神明若施恩或降罚没有差错【“神于”或作“神之”】,那么就把罪罚集中施加在我韩愈身上,这正是我甘心接受、认为适宜的。若能及时降雨,神明就没有失去聪明的职责,永远享用百姓的祭祀,也就没有愧怍了。请享用祭品。” 曲江祭龙文 某年某月某日,京兆尹兼御史大夫韩愈谨以香和果品作为祭品,恭敬地向东方青龙之神明白禀告:上天降下旱灾,嘉谷将要枯槁,于甲乙日依照古代的法式制作神的形象,斋戒祭祀祈祷。神明啊,请在享受祭祀、施加佑助之时降下甘雨【“时”或作“将”,不对】,来惠及这里的百姓。急急如律令。祭马仆射文【马仆射名总,字防元,扶风人。韩愈长庆三年冬由京兆尹复任兵部侍郎,又升任吏部侍郎。他任京兆尹时,曾上表举荐马总代替自己。如今祭文称“吏部侍郎”,可知马总是在这一年冬天去世的】

维年月日,吏部侍郎韩愈谨以清酌庶羞之奠,敬祭于故仆射马公十二兄之灵。惟公▯大温恭,全然徳备。天故生之,其必有意。将明将昌,实艰初试,佐戎滑台。斥由尹寺【贞元十三年四月,以姚南仲镇滑台,辟总为从事。十六年,监军使薛盈珍诬奏南仲不法,总坐贬为泉州司马】适彼瓯闽,▯▯跋踬【一作疐▯鱼列切▯音兀踬音致】颠而不踒【乌未切】乃得其地于泉于防,始执郡符,遂殿交州【殿军后也】抗节番禺【上音潘,下音愚】去其螟蠧,蛮越大苏【蠧或作螣】擢亚秋官,朝得硕士,人谓其崇我势,始起东征淮蔡,相臣是使【十二年十月,以宰相裴度为彰义军节度使,仍充淮西宣慰使】公兼邦宪,以副经纪【十二年,以总兼御史大夫,充淮西行营诸军宣慰副使】殱彼大魁,厥勲孰似,丞相归治,留长蔡师【吴元济诛,总留蔡州为彰义留后,奏改彰义为淮西。十二月,以总检校工部尚书、蔡州刺史,充淮西节度使】茫茫黍稷,昔实棘茨,鸠鸣雀乳,不见枭鸱。惟蔡及许,旧为血仇,命公并侯【十三年五月,以总为许州刺史、忠武军节度、陈许溵等州观察处置等使。溵旧属淮西,故云并侯】耕借之牛,束其弓矢,礼让优优,始诛郓戎【郓音运】厥墟腥臊,公往涤之,兹惟乐郊【十四年二月,诛东平节度使李师道。三月,以总检校刑部尚书为郓州刺史、天平节度、郓曹濮等州观察等使。诗曰:适彼乐郊】惟东有猘【猘狂犬也,淮南子猘狗不自投于河猘音制,又居例切】惟西有虺【虺蜥,也许韪切】颠覆朋邻,我余有几【七月,沂州军乱杀节度使王遂。长庆元年七月,卢龙军乱囚节度使张▯靖。成徳乱杀节度使田▯正。二年正月,魏博节度使田希自杀。三月,武宁军节度使崔羣为军中所逐。余有或作有余,今按此用左氏「身其余防」之语,或本非是】嵂崒中居【嵂音律,崒慈恤切】斩其脊尾,岱定河安,惟公之韪。帝念厥功,还公于朝,陟于地官,且长百僚【十二月以总检校尚书左仆射守户部尚书】度彼四方,孰乐可据?顾瞻衡钧【或作钧衡】将举以付。惟公积勤以疾以忧,及其归时,当谢之秋,贺门未归【门或作问,今按此用庆者在门之语,或本非是】吊庐已萃,未燕于堂,已哭于次。昔我及公,实同危事,且死且生,誓莫捐弃。归来握手,曽不三四,曽不濡翰,酬酢文字,曽不醉饱以劝酒胾【侧吏切】奠以叙哀,其何能致?呜呼哀哉,尚飨。吊武侍御所画佛文【或无吊字,武侍御,一以为武少仪,谓公尝为太学弹琴诗序,少仪时为司业,后以太常少卿兼御史中丞,使南诏,在元和五年;一以为武儒衡,据李翺集墓志云,故相郑余庆尹河南,奏授伊阙尉,及郑公留守东都,在元和五六年间,然姓氏及官御史皆同,未知孰是,然题曰侍御,其文亦曰侍御,后说若近之云】御史武君当年丧其配【御史一作侍御】敛其遗服栉珥鞶帨于箧【鞶或作縏,方云縏小囊,鞶大带也。今按《仪礼·士昏礼》庶母及门内施鞶,注鞶囊也,所以盛帨巾,然则縏鞶字通】月旦十五日则一出而陈之,抱婴儿以泣。有为浮屠之法者造武氏而谕之曰:“是岂有益耶【阁杭作也,非是】吾师云:人死则为▯,▯且复为人,随所积善恶受报【所下一有其字】环复不穷也【环一作旋】极西之方有佛焉,其土大乐【西下或无之字】亲戚姑能相为图是佛而礼之,愿其往生莫不如意。”武君怃然辞曰:“吾儒者,其可以为是。”既又逢月旦十五日,复出其箧实而陈之【其箧或无其字】抱婴儿以泣,且殆而悔曰【或无且字,或本且字在悔字下】是真何益也?吾不能了释氏之信,不乂安知其不果然乎【或无乎字】于是悉出其遗服栉佩合若干种,就浮屠师请图前所谓佛者。浮屠师受而图之。韩愈闻而吊之曰:“晢晢兮目存【哲晢或作晳晳】丁宁兮耳言。忽不见兮不闻【见下或有不,有字或无兮字】莽谁穷兮本源?图西佛兮道予懃,以妄塞悲兮慰新魂【新上或有斯字】呜呼奈何兮!吊以兹文《祭故陜府李司马文【李汉之父郱,雍王防七世孙,长庆元年二月卒,详见公所志郱墓郱薄经切,一本无故陜府三字】维年月日,守国子祭酒,赐紫金鱼袋,韩愈谨以清酌之奠,祭于故陜府左司马李公之灵曰:「公学以为耕,文以为获,发愤孤身,复续厥家【孤或作苦,续或作绩】选于吏部,亟以科进,厯临大邑,惟政有声【惟或作为】遂丞宗正,日朝帝庭,出辅陜都,吏畏僚慕,子妇诸孙盈于室堂,公姑悦喜【姑或作始,非是】五福具有,大夫士家,孰不荣羡?如何不常,以至大故!呜呼哀哉!愈以守官,不获吊送,昏姻之好,以哀以悲,敬致微礼。公其歆之【歆或作昭】尚飨。」

译某年某月某日,吏部侍郎韩愈谨以清酒和多种祭品,恭敬地祭告已故仆射马公十二兄的英灵。先生胸襟宏大、温和恭敬,德行完备。上天特意生下你,一定有它的用意。你将要使国家光明昌盛,却确实在最初的尝试中遭遇艰难;你辅佐军务于滑台。后来因尹寺之事被斥退【贞元十三年四月,姚南仲镇守滑台,征召马总任从事。十六年,监军使薛盈珍诬告姚南仲不法,马总受牵连,被贬为泉州司马】,于是前往瓯闽,跋涉艰险、颠沛困顿【一作“疐”;“▯”读鱼列切,“▯”读“兀”,“踬”读“致”】,颠倒困顿却没有跌倒【“踒”读乌未切】,终于在泉州、漳州取得立足之地,开始掌握郡守的符信,最终镇守交州【“殿军”是军队的后卫】,坚守节操于番禺【上字读潘,下字读愚】,除去当地的祸害,蛮越之地大为复苏【“蠧”或作“螣”】。后来升任仅次于秋官的职位,朝廷得到一位杰出人才,人们说这是为了壮大我的声势;于是开始东征淮蔡,宰相派遣你出征【元和十二年十月,任宰相裴度为彰义军节度使,仍充淮西宣慰使】。你兼任国家法纪之官,辅佐军政事务【元和十二年,马总兼任御史大夫,充任淮西行营诸军宣慰副使】;消灭了那里的大首领,你的功勋谁能相比?丞相回朝治理政务,留下你统率蔡州军队【吴元济被诛后,马总留在蔡州任彰义留后,上奏请求改彰义为淮西】。十二月,任命马总检校工部尚书、蔡州刺史,充任淮西节度使【此为注文】。从前茫茫的黍稷田,实际是荆棘丛生之地;如今鸠鸟鸣叫、雀鸟哺乳,再也看不见枭鸟和鸱鸟。只有蔡州和许州,过去是结下血仇的地方,朝廷命你兼任两地侯帅【元和十三年五月,任马总为许州刺史、忠武军节度使、陈许溵等州观察处置等使。溵州原属淮西,所以说“并侯”】;借给百姓耕牛,收束他们的弓箭,礼让从容优厚,首先诛灭了郓州的军乱之徒【“郓”读运】。那片废墟腥臭不堪,你前往洗涤,终于成为安乐的郊野【元和十四年二月,诛灭东平节度使李师道。三月,马总以检校刑部尚书任郓州刺史、天平节度使、郓曹濮等州观察等使。“诗”说:“前往那安乐的郊野”】。东边有狂犬般的凶徒【“猘”是狂犬;《淮南子》有“猘狗不自投于河”,“猘”读制,又读居例切】,西边有毒蛇般的祸患【“虺”是蜥蜴,也读许韪切】;朋党邻国相继覆败,我还剩下多少同伴呢【七月,沂州军队作乱杀死节度使王遂;长庆元年七月,卢龙军作乱囚禁节度使张弘靖;成德军作乱杀死节度使田弘正;二年正月,魏博节度使田希自杀;三月,武宁军节度使崔群被军中驱逐】?“余有”有的本子作“有余”。现在按:这里用的是《左传》“身其余几”的说法,异本不对】。你居处在高峻险要之中【“嵂”读律,“崒”读慈恤切】,斩断敌人的首尾,使岱州安定、黄河平静,这都是你的功劳。皇帝念及你的功勋,把你召回朝廷,升任地官之职,并且让你统领百官【十二月,任马总检校尚书左仆射、守户部尚书】。放眼四方,哪里有可以安居的乐土?回头看着朝廷的权衡【或作“钧衡”】,正要把重任交付给你。可是你长期辛勤劳苦,又因疾病和忧患而困顿;等你归来时,正是应当谢恩的时节,庆贺之门还没有归来【“门”或作“问”。今按:这里用了“庆者在门”的说法,异本不对】,吊唁的灵堂已经聚集了人;还没有在厅堂设宴,已经在灵次哭泣。从前我和你,确实一同经历危急之事,几次同死同生,发誓决不抛弃彼此。归来握手,相聚还不到三四次;还没有来得及濡笔酬答文章,还没有喝醉吃饱来劝酒吃肉【“胾”读侧吏切】,如今只以祭品来叙说悲哀,又怎能充分表达呢?呜呼,悲哉!请享用祭品。吊武侍御所画佛文【有的本子无“吊”字。武侍御,一说是武少仪,因为韩公曾作《太学弹琴诗序》,当时武少仪任司业,后来以太常少卿兼御史中丞出使南诏,时间在元和五年;一说是武儒衡,据李翱文集中的墓志,武儒衡曾任伊阙尉,郑余庆任河南尹并留守东都正在元和五、六年间。但两人的姓氏和御史官职都相同,不知究竟是谁。不过题目称“侍御”,正文也称“侍御”,后说似乎更接近事实】御史武君当年丧妻【“御史”一作“侍御”】,把亡妻留下的衣服、梳篦、耳饰、腰带和佩巾收在箱子里【“鞶”或作“縏”。方氏说:“縏是小袋,鞶是大带。”今按《仪礼·士昏礼》说庶母到门内设置鞶,注释说鞶是袋子,用来盛佩巾,因此“縏”“鞶”二字相通】,每月初一、十五就拿出来陈列,抱着婴儿哭泣。有一个行浮屠之法的人到武家劝他说:“这样做难道有益吗【阁本、杭本作‘也’,不对】?我的老师说:人死后成为鬼,鬼又会转生为人,随着所积善恶接受报应,循环往复没有穷尽【“环”一作“旋”】。极西方有佛,那个国土极其快乐【“西”下有的本子无“之”字】;亲属如果能共同为她绘制这尊佛并礼拜,希望她往生,事情没有不如意的。”武君怅然辞谢说:“我是儒者,怎么可以做这种事?”后来又到了初一、十五,他再次把箱中的物品拿出来陈列【有的本子无“其”字】,抱着婴儿哭泣,几乎要承受不住,便后悔说:“这样做究竟有什么益处呢?我不能弄清楚释氏所说是否可信,又怎么知道它不会果真如此呢【有的本子无“乎”字】?”于是把亡妻的衣服、梳篦、佩饰等若干种全都拿出来,前往浮屠师那里,请他绘制先前所说的佛像。〔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五日〕 浮屠师接受物品,为他绘制了佛像。韩愈听说后,为此哀悼说:“明亮的眼睛啊,如今仍仿佛看得见;殷切的话语啊,如今仍仿佛听得到。忽然间看不见了,也听不见了【“见”下有的本子有“不”字,有的本子无“兮”字】;茫茫然谁能穷究生命的本源?画西方佛像啊,说是要满足我的愿望;用虚妄之说堵住悲痛啊,安慰新死的魂灵【“新”上有的本子有“斯”字】。呜呼,怎么办啊!我用这篇文章来哀悼。”《祭故陕府李司马文》【李郱是李汉的父亲,是雍王李防的七世孙,长庆元年二月去世,详细情况见韩愈所撰李郱墓志;“郱”读薄经切;有的本子无“故陕府”三字】某年某月某日,守国子祭酒、赐紫金鱼袋韩愈谨以清酒为祭品,祭告已故陕府左司马李公的英灵说:“您以学习作为耕耘,以文章作为收获;发愤努力,独自成就,又使家业得以延续【“孤”或作“苦”,“续”或作“绩”】。您被吏部选用,很快就因科举而升进;历任大县长官,政绩都有声名【“惟”或作“为”】。后来任宗正丞,每天入朝面见皇帝;出任陕州辅佐,属吏敬畏,同僚仰慕;儿媳和孙子充满厅堂,您姑且欢乐喜悦【“姑”或作“始”,不对】。五福俱全,士大夫之家,谁不荣耀羡慕?为什么不能长久,竟至于大故呢?呜呼,悲哉!我因为守官,不能前往吊唁送葬;想到姻亲之情,悲哀伤痛,谨以微薄的礼物表达敬意。愿公享用祭品【“歆”或作“昭”】。请享用祭品。”

祭十二兄文【公从兄岌也。公之皇祖讳叡,素有孙八人。其孙曰防,曰介,曰愈,曰俞,曰岌,见于世系表及公集者,此五人。又有弇者,以殿中侍御史死于平凉之盟。其二人则无所考见。岌以元和元年六月卒于虢州,以其年九月▯于州十里。文所谓「归女教男,反骨本原」,公盖有异时归▯于先原之意】月日,从父弟某官某乙谨以清酌庶羞之奠,敢昭告于十二兄故虢州司戸府君之灵【或无故字】呜呼!维我皇祖有孙八人,惟兄与我后死,孤存。奈何于今【一作今日】又弃而先生?不偕居,疾药不亲;敛不摩棺,瘗不绕坟。趋奔束制【奔或作生,非是】生死亏恩,归女教男,反骨本原其不有年,以补我愆。长号送哀,以荐此文。尚飨【尚上或有呜呼二字】祭郑夫人文【夫人韩防之妻,而公之嫂也。公少孤,而育于其嫂。文言其俯育之恩至矣。公既为之服朞,而祭之以文。此贞元十一年往河阳时作】维年月日,愈谨于逆旅,备时羞之奠,再拜顿首,敢昭祭于六嫂荥阳郑氏夫人之灵【维年月日,晁本作贞元九年嵗次癸酉九月朔日,或无谨于三字】呜呼!天祸我家,降集百殃。我生不辰,三嵗而孤【大厯五年,公父仲卿卒,公时三嵗】防幼未知,鞠我者兄【李翔退之行状云:生三嵗父殁,养于兄防舍】在死而生,实维嫂恩。未齓一年【齓,毁齿也,《周礼》未齓者不为奴,注:男八嵗,女七嵗而齓,齓,初靳切,乂初谨切】兄宦王官,提携负任,去洛居秦,念寒而衣,念饥而飱,疾疹水火,无灾及身【疹,或作沴,疹音戾】劬劳闵闵,保此愚庸。年方及纪【旧史云:大厯十二年五月,起居舍人韩防坐元载贬官,退之是时年十一,从至贬所,复志赋谓当嵗行之未复,从伯氏以南迁是也。其兄没南方,从嫂归▯河阳,故李汉集序云:先生生于大厯戊申,幼孤随兄播迁韶岭,兄卒鞠于嫂氏,辛勤来归】荐及凶屯,兄罹谗口,承命逺迁【逺,或作南,大厯十二年宰相元载得罪,四月防坐党与,自起居舍人贬韶州刺史】穷荒海隅,天阏百年【防卒于韶,年四十二】万里故乡,幼孤在前,相顾不归,泣血号天。微嫂之力,化为夷蛮,水浮陆走,丹旐翩然。至诚感神,返▯中原。既克反▯,遭时艰难,百口偕行【口,或作日,云从阁杭蜀本。今按百日偕行无理,当从口为是。然或以祭老成文有就食江南,零丁孤苦之语,疑不得有百口,不知此亦通良贱而言阖门之众耳,未必实计百人也】避地江濆【家于宣州,建中二年中原多故,退之避地江左,即复志赋所谓值中原之有事兮,将就食于江南是也】春秋霜露,荐敬苹蘩,以享韩氏之祖考曰:此韩氏之门,视余犹子,诲化谆谆。爰来京师【贞元二年,公自宣州游京师】年在成人,屡贡于王,名乃有闻。念兹顿顽【顿或作钝,汉书·陈平传:「士之顽顿,嗜利无耻者」,顔读顿曰钝】非训,曷因感伤,懐归陨涕,熏心茍容,躁进不顾其躬,禄仕而还以为家荣,奔走乞假,东西北南,孰云此来,乃睹灵车,有志弗及,长负殷勤,呜呼哀哉!昔在韶州之行,受命于元兄【于或作于】曰:「尔幼养于嫂,丧服必以朞,今其敢忘?」天实临之【贞观中,魏征、令狐徳荼等议嫂叔服,云:「或有长年之嫂,遇提孩之叔,劬劳鞠养,情若所生,分饥共寒,契濶偕老,其在生也,爱之同于骨肉,及其死则推而逺之,求之本原,深所未谕。且事嫂见称,载籍非一,郑仲虞则恩礼甚笃,顔洪都则竭诚致感,马援则见之必冠,孔汲则哭之为位,察其所尚,岂非先觉?嫂叔旧无服,今请服小功五月。」制可。公幼养于嫂,服朞以报,可为士大夫之法矣。李汉序公文集及李习之状亦云】呜呼哀哉!日月有时,归合茔封,终天永辞,絶而复苏,伏惟尚飨。祭十二郎文【老成率府参军韩介之子也。介二子曰百川,曰老成。起居舍人防无子,以老成为后。老成生湘滂。百川死,公乃命滂归后。其祖介公及防、介皆仲卿子。至是,防、介、百川皆死矣。故文云:“吾上有三兄,皆不幸早世。承先人后者,在孙惟汝,在子惟吾。”又云:“去年东野往,吾书与汝。”盖贞元十八年有《送东野序》,即是年为十九年。此文必其秋冬作。十二月则公谪阳山矣。斯文盖公所谓“喜往复,善自道”者,在当时无对。后二百七十年,欧阳文忠公为其父作《泷冈阡表》,始足以追配公此作。览者当自知之】

译祭十二兄文【韩公的堂兄韩岌。韩公的祖父名叡,素来有八个孙子。其中孙子有防、介、愈、俞、岌,见于世系表和韩公文集的共有这五人;另有弇,任殿中侍御史,死于平凉之盟;另外两人则没有可考的资料。韩岌于元和元年六月死于虢州,同年九月葬在州城十里外。文中所谓“归女教男,反骨本原”,大概是韩愈打算将来归葬祖先坟地的意思】某月某日,堂弟某官某乙谨以清酒和多种祭品,恭敬地祭告已故虢州司户府君、十二兄的英灵【有的本子无“故”字】。呜呼!我们的皇祖有八个孙子,只有兄长和我活到最后,孤零零地留存。为什么如今又抛下我先死了呢【一作“今日”】?不能和你一同居住,你生病时不能亲自送药;你入殓时不能抚摸棺木,安葬时不能围绕坟墓。奔走受拘束【“奔”或作“生”,不对】,使生死之间亏欠了恩情;归来教养女儿、教育儿子,反归祖坟本原。假如你没有享年,就让这些弥补我的过错吧。长声号哭寄托哀痛,献上这篇文章。请享用祭品【“尚”上有的本子有“呜呼”二字】。祭郑夫人文【夫人是韩防的妻子,也是韩愈的嫂嫂。韩愈幼年丧父,是嫂嫂抚养他长大。本文说到她俯身养育的恩德,已经非常深厚。韩愈为她服一年丧,又写文章祭奠她。这是贞元十一年韩愈前往河阳时所作】某年某月某日,韩愈在旅舍中准备时令祭品,拜了两拜叩头,恭敬地祭告六嫂荥阳郑氏夫人的英灵【有的本子作“贞元九年岁次癸酉九月朔日”,有的本子无“谨于”三字】。呜呼!上天降祸于我家,接连降下各种灾难。我出生不逢时,三岁就成了孤儿【大历五年,韩愈父亲韩仲卿去世,韩愈当时三岁】;韩防年幼无知,是嫂嫂抚养了我【李翔《韩愈行状》说:韩愈三岁丧父,养在兄韩防家中】。我由死而生,实在全靠嫂嫂的恩德。还没有换牙一年【“齓”是脱乳齿;《周礼》说未换牙者不得为奴,注说男孩八岁、女孩七岁换牙;“齓”读初靳切,又读初谨切】,兄长在王官任职,提携我、背负行李,离开洛阳住到秦地;想到我寒冷就给我衣服,想到我饥饿就给我饭吃;疾病、疹子、水灾、火灾,没有灾祸侵害我的身体【“疹”或作“沴”,“疹”读戾】。她辛勤劳苦、忧愁怜悯,保护我这个愚钝无能的人。年龄刚满十岁【旧史说:大历十二年五月,起居舍人韩防因元载案被贬官;韩愈当时十一岁,跟随兄长到贬所。这就是《复志赋》所谓“当岁行之未复,从伯氏以南迁”。后来兄长死在南方,韩愈随嫂嫂归葬河阳,所以李汉《韩愈文集序》说:先生生于大历戊申,幼年丧父,跟随兄长迁徙到韶岭;兄长死后由嫂嫂抚养,辛苦带回故乡】;又遭逢凶险困厄,兄长被谗言所害,奉命远迁【“远”或作“南”。大历十二年,宰相元载获罪,四月,韩防因朋党之罪由起居舍人贬为韶州刺史】,来到穷荒的海角;天意使他不得享百年之寿【韩防死于韶州,年四十二岁】。离故乡万里,幼小的孤儿在面前,彼此相顾不能归来,只能泣血呼天。若不是嫂嫂的力量,我早已化为夷蛮之人;她带着我水路漂行、陆路奔走,灵旐终于翩然归来。由于至诚感动神明,终于把兄长归葬中原。既然能够返回安葬,又遭逢时局艰难,几十口人一同出行【“口”有的本子作“日”,据阁本、杭本、蜀本;今按“百日偕行”没有道理,应以“口”为是。但有人因为《祭老成文》有“到江南求食,零丁孤苦”的话,怀疑不可能有几十口人;却不知道这里的“百口”也包括尊卑全家众人,不一定确实计算为一百人】,到江边避难【韩家住在宣州;建中二年中原多故,韩愈到江左避难,即《复志赋》所说“中原有事,将到江南求食”】,春秋霜露之时,进献苹蘩祭祀韩氏祖先,说:这是韩氏的家门,把我当作亲子一样看待,谆谆教诲我。后来我来到京师【贞元二年,韩愈从宣州游历京师】,年纪已经成年,多次向朝廷进献文章,名声才渐渐被人听闻。想到自己迟钝顽劣【“顿”或作“钝”。《汉书·陈平传》说:“士之顽顿,嗜利无耻者。”颜师古读“顿”为“钝”】,没有受到教训,又怎么会不感伤?思念故乡而流泪,内心熏灼却苟且容忍,急于求进而不顾自身,求取俸禄做官,回来以此光耀家门;奔走四方请假,东奔西走、南来北往。谁知这次回来,竟只看见灵车;有志愿却来不及实现,长久辜负了嫂嫂深厚的情意。呜呼,悲哉!当年我随兄长前往韶州时,兄长接受元兄的嘱托【“于”或作“于”】,对我说:“你幼年由嫂嫂抚养,丧服一定要服满一年,今天难道敢忘记吗?”上天实在鉴察着这一切【贞观年间,魏征、令狐德棻等讨论嫂叔丧服制度,说:“有的嫂嫂年长,遇到还在襁褓中的小叔,辛勤劳苦将他养大,感情如同亲生;分担饥寒,共同经历离散,仿佛相伴到老。他活着时,爱嫂嫂如同骨肉,等她死后却把她推远,这从根本上说,实在难以理解。况且侍奉嫂嫂而受到称赞,典籍中不止一例:郑仲虞恩礼极为深厚,颜洪都竭诚而感动,马援见嫂嫂必定戴帽,孔汲为嫂嫂哭泣并设位。考察这些人的崇尚之处,难道不是先觉吗?嫂叔旧例无服,现在请服小功五月。”诏令批准。韩愈幼年由嫂嫂抚养,服一年丧以报答恩德,可以作为士大夫的法则。李汉《韩愈文集序》和李习之的行状也这样说】。呜呼,悲哉!日月自有归期,愿归葬于同一墓域,永远辞别天地;悲痛断绝而又复苏。伏望享用祭品。祭十二郎文【老成是率府参军韩介的儿子。韩介有两个儿子:百川、老成。起居舍人韩防没有儿子,便以老成为后嗣。老成生有韩湘、韩滂。百川死后,韩愈才命韩滂归继后嗣。老成的祖父韩介以及韩防、韩介都是韩仲卿的儿子。到这里,韩防、韩介、百川都已经去世。所以文中说:“我上面有三个兄长,都不幸早早去世。承继先人后嗣的,孙辈只有你,儿辈只有我。”又说:“去年东野前往,我写信给你。”大概贞元十八年有《送东野序》,所以本文是贞元十九年作的。这篇文章一定作于这一年的秋冬,十二月韩愈就被贬往阳山。此文大概就是韩愈所说“喜欢往复,善于自我抒写”的作品,在当时没有可以匹敌的。二百七十年后,欧阳文忠公为父亲作《泷冈阡表》,才足以与韩公此文相配。读者自会明白】

年月日【或无日字,文苑作贞元十九年五月二十六日】季父愈闻汝丧之七日,乃能衔哀致诚,使建中逺具时羞之奠,告汝十二郎之灵【文苑郎下有子字,今按郎子是当时语,虽不必存,亦不可不知也,今谩补之】呜呼!吾少孤,及长不省所怙,惟兄嫂是依。中年兄没南方【防责守韶州卒于贬所】吾与汝俱幼,从嫂归▯河阳,既又与汝就食江南,零丁孤苦,未尝一日相离也。吾上有三兄,皆不幸早世,承先人后者,在孙惟汝,在子惟吾,两世一身,形单影只。嫂常抚汝指吾而言曰:“韩氏两世,惟此而已。”汝时尤小,当不复记忆,吾时虽能记忆,亦未知其言之悲也。吾年十九始来京城,其后四年而归视汝,又四年吾往河阳省坟墓【往上或无吾字】遇汝从嫂丧来▯,又二年,吾佐董丞相于汴州【相下或有幕字,贞元十三年董晋帅汴州】汝来省吾,止一嵗,请归取其孥。明年丞相薨,吾去汴州,汝不果来。是年吾佐戎徐州【是嵗秋张建封辟公为徐州节度推官】使取汝者始行【佐上或有又字,者上或有使字】吾又罢去【十六年五月张建封卒,公西归洛阳】汝又不果来。吾念汝从于东,东亦客也,不可以久。图久逺者,莫如西归【或有两图字,一属上句,非是】将成家而致汝。呜呼!孰谓汝遽去吾而没乎【谓或作为,而下或有先字】吾与汝俱少年,以为虽暂相别,终当久相与处,故舍汝而旅食京师,以求斗斛之禄。诚知其如此,虽万乗之公相,吾不以一日辍汝而就也。去年孟东野往,吾书与汝曰:“吾年未四十,而视茫茫,而髪苍苍,而齿牙动摇【邵太史曰:文用助字,栁子厚论当否不论重复,檀弓曰:南宫縚之妻之姑之丧,退之亦曰:吾年未四十而视茫茫而髪苍苍而齿牙动摇,近时六一、文安、东坡二先生知之】。”蜀人史彦升云:「退之祭文视荒荒,今俗本作茫茫,非是。陈后山诗『平陈郑毛视荒荒』,本此也。」今按古书,如荒忽、茫忽之类,皆一字也,意义多相近,当存之】念诸父与诸兄皆康强而早世,如吾之衰者,其能久存乎【存或作在】吾不可去,汝不肯来,恐旦暮死,而汝抱无涯之戚也【去或作知】孰谓少者没而长者存,彊者夭而病者全乎?呜呼,其信然邪?其梦邪【或无「其梦邪」三字】其传之非其真邪?信也,吾兄之盛徳而夭其嗣乎?汝之纯明而不克防其泽乎?少者彊者而天没,长者衰者而存全乎?未可以为信也。梦也,传之非其真也【非上或有「者」字】东野之书,耿兰之报,何为而在吾侧也?呜呼,其信然矣!吾兄之盛徳而夭其嗣矣!汝之纯明,宜业其家者,不克防其泽矣【业或作荣】所谓天者,诚难测,而神者诚难明矣【明或作得,非是】所谓理者不可推,而夀者不可知矣【夀或作年】虽然,吾自今年来,苍苍者或化而白矣【苍下或无「者」字】动揺者或脱而落矣,毛血日益衰,志气日益微【志气或作气志】几何不从汝而死也?死而有知,其几何离?其无知,悲不几时?而不悲者无穷期矣。汝之子始十嵗【十或作一,老成二子曰湘曰滂,滂以季子出继,则湘固宜十嵗也】吾之子始五嵗,少而彊者不可保,如此孩提者,又可冀其成立邪?呜呼哀哉!呜呼哀哉!汝去年书云:「比得软脚病,往往而剧【比或作此,非是】吾曰:「是疾也,江南之人【南下或无「之」字】常常有之,未始以为忧也【忧下或无「也」字】呜呼,其竟以此而殒其生乎?抑别有疾而至斯乎【斯下或有「极」字】汝之书六月十七日也。东野云:「汝没以六月二日。」耿兰之报无月日【或作「日月】盖东野之使者不知问家人以月日,如耿兰之报不知当言月日【或无「如」字言,或作时。今按陆徳明《经典释文》序论,当时语音之讹,有曰而如靡异,则此如字,即而字之转耳。不知当言月日者,葢】【言耿兰之报所以无月日者,由其不知赴告之体,当具月日以报也】东野与吾书,乃问使者【东上或有盖字】使者妄称以应之耳【称一作传】其然乎?其不然乎【或无其不然乎一语】今吾使建中祭汝、吊汝之孤与汝之乳母,彼有食可守以待终丧,则待终丧而取以来;如不能守以终丧,则遂取以来。其余奴婢,并令守汝丧【或作▯】吾力能改▯终▯汝于先人之兆,然后惟其所愿【或无终▯二字,愿下或有焉字】呜呼!汝病吾不知时,汝没吾不知日。生不能相养以共居,殁不得抚汝以尽哀。敛不凭其棺,窆不临其穴【慿上、临上或并有得字】吾行负神明而使汝夭【行或作何】不孝不慈而不得与汝相养以生,相守以死。一在天之涯,一在地之角。生而影不与吾形相依,死而魂不与吾梦相接。吾实为之,其又何尤?彼苍者天,曷其有极!

译某年某月某日【有的本子无“日”字,《文苑》作“贞元十九年五月二十六日”】,叔父韩愈听说你去世后第七天,才得以含着悲痛表达诚意,派建中远道备办时令祭品,祭告你十二郎的英灵【《文苑》“郎”下有“子”字。今按:“郎子”是当时的说法,虽不一定要保留,也不可不知道,姑且补出】。呜呼!我幼年丧父,长大后已经不知道父亲是什么样子,只能依靠兄长和嫂嫂。中年时兄长死在南方【韩防获罪后任韶州刺史,死于贬所】,我和你都还年幼,跟随嫂嫂回河阳安葬;后来又和你到江南谋生,孤苦伶仃,从来没有一天分离。我上面有三个兄长,都不幸早死;承继先人的,孙辈只有你,儿辈只有我,两代人只剩一个人,形影孤单。嫂嫂常常抚摸着你,指着我说:“韩氏两代,就只有这两个孩子了。”你当时尤其年幼,应当已经不记得了;我那时虽然记得,也还不知道她话中的悲哀。我十九岁才第一次来到京城,此后四年回去看你;又过四年,我到河阳祭扫坟墓【“往”上有的本子无“吾”字】,正遇到你跟随嫂嫂的灵柩回来安葬;又过两年,我在汴州辅佐董丞相【“相”下有的本子有“幕”字;贞元十三年董晋镇守汴州】,你来探望我,住了一年,请求回去接取妻子儿女。第二年丞相去世,我离开汴州,你没有成行。那一年我又在徐州辅佐军务【这一年秋天张建封征召韩愈为徐州节度推官】;派去接你的人才出发【“佐”上有的本子有“又”字,“者”上有的本子有“使”字】,我又罢职离开【元和十六年五月张建封去世,韩愈西归洛阳】,你又没有成行。我想到你跟随我到东方,东方也只是客居之地,不能长久居住。谋求长远安置,没有比西归更好的了【有的本子有两个“图”字,其中一个属于上句,不对】,准备在那里成家,再把你接来。呜呼!谁会料到你竟突然离开我而死呢【“谓”或作“为”,“而”下有的本子有“先”字】?我和你都还年轻,以为即使暂时分别,终究还会长久相处,所以舍下你,旅居京师,求取微薄俸禄。如果早知道会这样,即使给我万乘之国的公卿相位,我也不会有一天离开你而去赴任。去年孟东野前往,我写信给你说:“我还不到四十岁,可是视力已经模糊,头发已经花白,牙齿也松动了。”【邵太史说:文章使用虚字,柳子厚评论应当与否,不必计较重复。《檀弓》说“南宫縚之妻之姑之丧”,韩愈也说“吾年未四十而视茫茫而发苍苍而齿牙动摇”;近代六一、文安、东坡二位先生都知道这一点】蜀人史彦升说:“韩愈祭文原作‘视荒荒’,如今俗本作‘茫茫’,不对。陈后山诗‘平陈郑毛视荒荒’,本于此。”现在按:古书中如“荒忽”“茫忽”之类,都是同义字,意义多相近,应当保留这种说法】。想到诸位父辈和兄长都身体康健却早早去世,像我这样衰老的人,难道能够长久活着吗【“存”或作“在”】?我不能离开,你又不肯来,我恐怕早晚会死,而你将抱着无边的悲痛。谁料到年轻的会死,年长的会活;强壮的会夭折,患病的反而保全呢?呜呼,这是真的吗?还是一场梦呢【有的本子无“其梦邪”三字】?还是传来的消息不是真的吗?如果是真的,难道我兄长盛大的德行会使他的后嗣早夭吗?难道你纯正聪明,却不能继承他的恩泽吗?年轻的、强壮的却死于天命,年长的、衰弱的反而活着,这不可能是真的。是梦,是传闻不真实。东野的书信、耿兰的报丧,为什么会在我身边呢?呜呼,看来确实是真的!我兄长盛大的德行,竟使他的后嗣早夭了!你纯正聪明,本应继承家业,却不能继承他的恩泽了【“业”或作“荣”】。所谓天意,确实难以测度;所谓神明,确实难以明白【“明”或作“得”,不对】;所谓天理,无法推究;所谓寿命,也无法预知【“寿”或作“年”】。即使这样,我自今年以来,花白的头发有的已经变白,松动的牙齿有的已经脱落;精力血气日益衰退,意志精神日益微弱【“志气”或作“气志”】,离跟随你一同死去还能有多久呢?死后如果有知觉,我们还能分离多久?如果没有知觉,悲痛也不会持续多久;而没有知觉、不再悲痛的状态却将无穷无尽。你的儿子刚十岁【“十”或作“一”。老成有两个儿子,名湘、滂;滂作为幼子出继,所以湘确实应当十岁】,我的儿子刚五岁。年幼而强壮的人尚且不能保全,像这样的孩子,又能希望他们长大成人吗?呜呼,悲哉!呜呼,悲哉!你去年写信说:“近来得了软脚病,常常发作得很厉害【“比”或作“此”,不对】。”我说:“这种病,江南人常常患有【“南”下有的本子无“之”字】,从来没有把它当作忧患【“忧”下有的本子无“也”字】。”呜呼,你难道终于因为这种病丧失生命了吗?还是另有疾病而到了这种地步【“斯”下有的本子有“极”字】?你的信写于六月十七日;东野说:“你在六月二日去世。”耿兰报丧的信没有写月份和日期【有的本子作“日月”】。大概东野的使者不知道向家人询问月份和日期,就像耿兰的报信不知道应当写明月份和日期【有的本子无“如”字;有的本子“言”作“时”。今按陆德明《经典释文序论》说,当时语音有讹误,把“而”“如”读得没有差别;这里的“如”字,就是“而”字的转写】。不知道应当写明月份和日期,大概就是这个缘故【此句在原文中承接下文】。【这是说:耿兰的报丧所以没有月份和日期,是因为他不知道报丧文书的格式,按规矩应当具明月份和日期来报告】。东野写信给我,于是询问使者【“东”上有的本子有“盖”字】,使者只是胡乱说了一个日期来应付他【“称”一作“传”】。事情究竟是这样,还是不是这样呢【有的本子无“其不然乎”一句】?如今我派建中去祭奠你、吊慰你的孤儿和你的乳母;如果他们有粮食可以守到服丧期满,就等服丧期满后把他们接来;如果不能守到服丧期满,就立即接来。其余奴婢,都命令他们守你的丧事【或作“葬”】。等我的力量能够做到时,我要改葬你,最终把你安葬在先人的墓地,然后任凭你所愿【有的本子无“终葬”二字,“愿”下有的本子有“焉”字】。呜呼!你生病时我不知道时间,你去世时我不知道日期;活着不能相互抚养、共同居住,死后又不能抚摸你的遗体来尽哀;入殓时不能凭棺痛哭,下葬时不能亲临墓穴【“凭”上、“临”上有的本子都加“得”字】。我的行为辜负了神明,竟使你早夭【“行”或作“何”】;我既不孝,也不慈,不能和你生时相互养育,死后相互守护。一个在天涯,一个在地角;活着时身影不能和我的形体相依,死后魂魄也不能进入我的梦中相会。这实在是我造成的,又能责怪谁呢?苍天啊,什么时候才有尽头!

自今已往,吾其无意于人世矣。当求数顷之田于伊颍之上,以待余年【或作尽今,按或当作待尽余年】教吾子与汝子,幸其成长;吾女与汝女,待其嫁。如此而已。呜呼!言有穷而情不可终。汝其知也邪?其不知也邪?呜呼哀哉【或无此句】尚飨。祭周氏侄女文【韩俞之女适四门博士周况,于公为侄女。元和十一年卒,其详见公所志墓云】维年月日,十八叔叔、母具时羞、清酌之奠,祭于周氏二十娘子之灵【或无子字,俞为开封尉女,名好好】嫁而有子,女子之庆【元和三年,周况登第,公以好好妻之,生一男一女】纒疾中年,又命不永【卒时年二十七】今当长归,与一世违,凡汝亲戚,孰能不哀?撰此酒食,以与汝诀。汝曾知乎?我念曷阕?尚飨。祭滂文【滂,公之侄孙老成之子也。元和十四年,公谪潮州,滂与其兄湘皆侍行。是嵗冬,公移袁州,滂乃死于袁,遂▯于袁之郭南。其详见公所志墓也】维年月日,十八翁及十八婆卢氏,以清酌庶羞之奠,祭于二十三郎滂之灵曰:「汝聪明和顺,出于辈流,彊记好文。又少与比,将谓成长,以兴吾家。如何不祥,未冠而夭!吾与卢氏痛伤可言【可或作何】思母之恩,连呼以絶;执兄之手,勉以无悲。情一何长命,一何短?权▯逺地,孤魂无依。沥酒告情,哀何有极!尚飨。」祭李氏二十九娘子文【公之侄孙女,其李干妻也】维年月日,十八叔翁及十八叔婆卢氏遣昶以庶羞之奠,祭于李氏二十九娘子之灵曰:「汝之警敏和静,人莫及之【静或作舒】姿相丰端,不见阙亏。幼而孤露,其然何为?出从于人,既相谐熈,又暴以夭。神何所疵?生杀减益,竟谁主尸?我哀汝母,孰慰穷嫠?我怜汝儿,谁与抱持?念此伤心,不能去离。奠以送汝,知乎不知?尚飨。」祭张给事文【彻公之从子壻也,详见公所志墓云】维年月日,兵部侍郎韩愈谨以清酌之奠,祭于故殿中侍御史赠给事中张君之灵【御上或无侍字】惟君之先,以儒名家,逮君皇考【考名休,尝佐宣武军】再振厥华。乡贡进秀有司第之【贡或作举】从事元戎,谨职以治,遂拜郎官。以职王宪,不长其年,飞不尽翰。乃生给事,松贞玉刚,干父之业,纂文有光。屡辟侯府,亦佐梁师。前人是似,耋吏嗟咨。御史阙人,夺之于朝。大厦之构,斧斤未操。府迁幽都,顽悖未孚。繄君之赖,乃奏乞留【长庆元年三月,以张▯靖为卢龙节度使,彻先为宣武从事,累迁监察御史,至是▯靖仍辟彻为卢龙判官。时牛僧孺奏彻为真御史,▯靖遣之,而密奏幽州不廷日久,今臣始至,须强佐乃济。行半道,有诏以彻还之】乃迁殿中,朱衣象版。惟义之趋,岂利之践。虺豺发衅,阖府屠割【或作剥】偿其恨犯,君独髙脱。露刀成林【刀或作刃】弓矢穰穰,千万为徒,噪讙为狂。君独叱之。上不负汝,为此不祥,将死无所。虽愚何知,慙屈变色。君义不辱,杀身就徳【七月军乱,都知兵马使朱克融囚▯靖于蓟门馆,杀幕僚等,以彻长者不杀,置彻于▯靖所居月余,迁之别馆。彻出门骂曰:“汝何敢反行!”且骂,众即击君以死】天子嘉之,赠官近侍。归于一死,万古是记。我之从女,为君之配。君于其家,行实髙世,无所于▯舆魂东归【于▯或作掩▯舆或作与】诔以赠之,莫知我哀。呜呼哀哉,尚飨。祭女挐女文【元和十四年正月,公以论佛骨贬潮州,女挐年十二,死于商南层峯驿,详见墓志及层峯驿诗。女挐,公第四女。挐女,加女居二反。挐或从奴,古本祭文与扩铭皆作女挐。董彦逺曰:挐字传写之误,葢古文如纷挐等字,无从奴者。公最好古,名其女不应用俗字也。今按挐拏通,说已见第五巻李花诗】维年月日,阿爹阿八【南史人歌曰:始兴王人之爹,赴人急如水火。荆土方言谓父为爹,爹屠可切,又陟斜切】使汝妳以清酒、时果、庶羞之奠,祭于第四小娘子挐子之灵。呜呼!昔汝疾极【或作亟】值吾南逐,苍黄分散,使女惊忧。我视汝顔,心知死隔;汝视我面,悲不能啼。我既南行,家亦随谴,扶汝上舆,走朝至暮,天雪冰寒,伤汝羸肌【天或作大,汝或作女,古本汝多作女通用】撼顿险阻,不得少息,不能食饮,又使渇饥死于穷山,实非其命,不免水火父母之罪【谷梁传昭十九年:子既生,不免乎水火,父母之罪也】使汝至此,岂不縁我?草▯路隅,棺非其棺,既瘗遂行,谁守谁瞻?魂单骨寒,无所托依。人谁不死?于汝即寃!我归自南,乃临哭汝【元和十五年九月,公自袁州入为国子祭酒】汝目汝面,在吾眼傍;

译从今以后,我大概再也无心于人世了。应当在伊水、颍水之上求几顷田地,来等待余年【有的本子作“尽今”;今按应当是“待尽余年”】,教养我的儿子和你的儿子,希望他们长大;等待我的女儿和你的女儿出嫁。如此而已。呜呼!言语有尽头,感情却没有终结。你知道吗?还是不知道呢?呜呼,悲哉【有的本子无此句】!请享用祭品。祭周氏侄女文【韩俞的女儿嫁给四门博士周况,对韩愈来说是侄女。元和十一年去世,详细情况见韩愈所撰墓志】某年某月某日,十八叔叔、母亲准备时令祭品和清酒,祭告周氏二十娘子的英灵【有的本子无“子”字;韩俞任开封尉时生女,名好好】。你出嫁并生了孩子,这是女子的喜庆【元和三年,周况登第,韩愈把好好嫁给他,生了一男一女】;却在中年缠绵病痛,又命不长久【去世时二十七岁】。如今你将长久归去,与这一世永别;凡是你的亲戚,谁能不悲哀?我备办这些酒食,来同你诀别。你曾经知道吗?我的思念什么时候才能停止?请享用祭品。祭滂文【韩滂是韩愈侄孙韩老成的儿子。元和十四年韩愈被贬潮州,韩滂和兄长韩湘都随行。这年冬天韩愈改任袁州,韩滂在袁州去世,于是葬在袁州城南。详细情况见韩愈所撰墓志】某年某月某日,十八翁及十八婆卢氏,以清酒和多种祭品,祭告二十三郎滂的英灵说:“你聪明和顺,出类拔萃;记忆力强而喜爱文章,又年少得无与伦比。我们曾以为你会长大成人,来振兴我家。为什么竟遭逢不幸,未到冠年便夭折!我和卢氏的悲痛可以说吗【“可”或作“何”】?思念母亲的恩德,接连呼喊直到声音断绝;握着兄长的手,勉励他不要悲伤。感情为什么这样长久,生命为什么这样短促?暂时葬在遥远的地方,孤魂无所依归。洒酒诉说情意,悲哀哪里有尽头!请享用祭品。” 祭李氏二十九娘子文【韩愈的侄孙女,是李干的妻子】某年某月某日,十八叔翁及十八叔婆卢氏派韩昶带着多种祭品,祭告李氏二十九娘子的英灵说:“你的机警聪敏、和顺娴静,没有人比得上你【“静”或作“舒”】;姿态丰美端正,没有一点缺陷。幼年丧父失母,为什么会遭遇这样的命运?出嫁跟随别人,夫妻已经和谐欢乐,却又突然夭亡。神明究竟厌弃了你什么?人的生死、损益,最终由谁掌管?我为你的母亲悲哀,谁来安慰这个困苦的寡妇?我怜惜你的孩子,谁来抱养照料他?想到这些便伤心,不能排遣。用祭品为你送行,你知道还是不知道?请享用祭品。” 祭张给事文【张彻是韩愈的堂侄女婿,详细情况见韩愈所撰墓志】某年某月某日,兵部侍郎韩愈谨以清酒为祭品,祭告已故殿中侍御史、追赠给事中张君的英灵【“御”上有的本子无“侍”字】。您的祖先世代以儒学显名,到了您的父亲【父亲名休,曾辅佐宣武军】,又一次振兴了家声。您以乡贡身份进士及第,有司评定您的名次【“贡”或作“举”】;跟随大将任职,谨慎尽责,政事有成,于是授任郎官。您凭职掌辅佐王室法纪,却没有长寿,才华未能完全施展。于是生下了给事张彻,像松一样坚贞,像玉一样刚强,继承父业,文章传承而有光彩。他多次被诸侯府征召,也辅佐梁地军队;继承前人的事业,年老的官吏都为之叹息。御史职位空缺,朝廷把他从地方召回。正要建造大厦,斧斤还没有动用;府署迁往幽都,顽悖之地尚未归服。幸赖张君,才上奏请求留下【长庆元年三月,任张弘靖为卢龙节度使。张彻先任宣武从事,屡次升为监察御史;此时张弘靖仍征召张彻任卢龙判官。当时牛僧孺上奏任张彻为真御史,张弘靖派他前往,并秘密上奏说幽州长期不朝廷,自己刚到任,需要强有力的辅佐才能成功。张彻走到半路,诏令召回】。于是升任殿中侍御史,穿朱衣,持象笏。你趋向正义,哪里是为了践履私利?叛乱的凶徒发动事端,全府被屠杀【或作“剥”】;他们要偿还犯下的怨恨,唯独你高然脱身。刀锋露出,密集如林【“刀”或作“刃”】;弓箭充足,成千上万的人结成队伍,喧闹狂乱。唯独你呵斥他们。皇帝没有辜负你;你因这场灾祸将要死去,再也没有什么可做的了。即使愚昧无知,又哪里知道什么?他们惭愧而屈服,脸色都变了。你坚守义节,不肯受辱,杀身以成就德行【七月军队作乱,都知兵马使朱克融把张弘靖囚禁在蓟门馆,杀死幕僚等人;因张彻年长有德,没有杀他,把他关在张弘靖居处一个多月,后来迁到别馆。张彻出门骂道:“你们怎么敢反叛!”边骂边走,众人立即击杀了他】。天子赞美你的忠义,追赠近侍之官。归于一死,却被万古记载。我所随嫁的女儿,是你的妻子。你对于她的家庭,行为确实高出世人;如今无处安葬,只能载着你的魂魄向东归去【“于葬”或作“掩葬”,“舆”或作“与”】。写诔文送你,却没有人知道我的悲哀。呜呼,悲哉!请享用祭品。祭女挐女文【元和十四年正月,韩愈因论佛骨被贬潮州,女挐十二岁,死于商南层峰驿,详细情况见墓志和《层峰驿诗》。女挐是韩愈的第四个女儿。“挐女”中“挐”字加女旁,读二反;“挐”或从“奴”,古本祭文和《扩铭》都作“女挐”。董彦远说:“挐”字是传写错误,大概古文中如“纷挐”等字,没有从‘奴’的写法。韩公最喜古字,给女儿命名不应使用俗字。”今按:“挐”“拏”相通,相关说明已见第五卷《李花诗》】某年某月某日,父亲和八父【《南史》歌谣说:“始兴王的父亲,救助别人急难如同水火。”荆楚方言称父亲为“爹”;“爹”读屠可切,又读陟斜切】派你的乳母带着清酒、时令果品和多种祭品,祭告第四小娘子挐子的英灵。呜呼!从前你病得很重【或作“亟”】,正赶上我被贬往南方,仓促之间分离,使你惊惧忧愁。我看你的脸,心里知道将与死者相隔;你看着我的脸,悲痛得不能哭泣。我向南方出发后,家人也一同受到牵连;扶你登车,从早走到晚,天降大雪,冰冷刺骨,损伤了你瘦弱的肌肤【“天”或作“大”,“汝”或作“女”,古本中“汝”“女”多通用】。一路颠簸险阻,不能稍作休息,不能进食饮水,又使你在荒山中因饥渴而死。实在不是你的命数,却免不了水火之灾,这是父母的罪过【《谷梁传·昭公十九年》说:孩子出生后不能免于水火之灾,是父母的罪过】。使你到了这种地步,难道不是因为我吗?草草葬在路旁,棺材也不是合适的棺材;下葬后便继续赶路,谁来守护,谁来照看?魂魄孤单,尸骨寒冷,无处寄托依靠。人谁能不死?但对你来说却是冤屈!我从南方回来,才到墓前哭你【元和十五年九月,韩愈从袁州入朝任国子祭酒】。你的眼睛、你的面容,仿佛就在我的眼前;

汝心汝意,宛宛可忘【宛宛或作寃寃,诗:宛在水中央,郑注:宛坐见】逢嵗之吉,致汝先墓【长庆三年十月四日,公尹京兆,发其骨归▯河阳】无惊无恐,安以即路【以一作没】饮食芳甘,棺舆华好【芳或作柔】归于其丘,万古是保。尚飨。

东雅堂昌黎集注巻二十三

钦定四库全书东雅堂昌黎集注巻二十四

碑志李元賔墓铭【按:今石刻首题云,韩愈撰,段季展书。箕后题云,十一年十二月建立。疑立石在▯后】李观字元賔【谢从古本删字,字今文粹亦然,然石本有之。此文今从石夲】其先陇西人也【或无“也”字】始来自江之东【下或有“食太学之禄”五字】年二十四举进士,三年登上第,又举博学宏辞,得太子校书一年【书下或有“乂”字】年二十九,客死于京师【于”或作“于】既敛之三日【或无“之”字】友人博陵崔▯礼▯之于国东门之外七里【友”上或有“其”字,▯上或有“卖马”字,▯下或无“之”字】乡曰庆义,原曰嵩原【庆义”或作“某乡”,“嵩原”或作“某原】友人韩愈书石以志之,辞曰【人”下或有“昌黎”字,“辞”上或有“其”字】已虖元賔夀也者,吾不知其所慕;夭也者,吾不知其所恶生而不淑,孰谓其夀【谓其或作为之】死而不朽,孰谓之夭【谓之或作为其】已虖元賔,才髙乎当世,而行出乎古人【才或作文,出或作过】已虖元賔,竟何为哉?竟何为哉【已虖元賔诸夲无此再出四字,方从石本,今亦从之。但方又云,上竟字石本作意,而邵公济尝叹其句法之妙,谓欧公而下好韩氏学者皆未之见遂从其说定上字作志意之意,下字作究竟之竟。则予不识其何说也。窃意若非当时误刻,即是后来字半磨灭而读者不审遂传此谬好事者又从而夸大之,使世之愚而好怪者遂为所惑,甚可笑也】崔评事墓铭君讳翰,字叔清,博陵安平人【安平或作平安,今深州有安平县】曾大父知道,仕至大理司直;大父▯,同为刑部侍郎,出刺徐、相州【同或作童,非是;或无相字】父倚,举进士,天寳之乱,隠居而终。君既丧厥父,擕扶孤老,托于大江之南,卒丧。通儒书,作五字句诗,敦行孝悌,诙谐纵谑,卓诡不羁【卓诡或无此二字,或作处世,皆非是】又善饮酒,江南人士多从之游。贞元八年,君生四十七年矣【以卒日攷之,七当作六】自江南应节度使王栖曜命,于鄜州既至,表授右卫胄曹参军,实参幕府事,直道正言,补益▯多【▯或作尤】既去职,遂家于汝州。汝州刺史吴郡陆长源引为防御判官,表授试大理评事。十二年,相国陇西公作藩汴州,而吴郡为军司马【贞元十二年七月,以董晋为宣武军节度使,八月长源自汝州授检校礼部尚书,充宣武军行军司马,陇西公即晋也】陇西公以为吴郡之从则贤也【之从或作从事,或并出之字,皆非是】署为观察巡官,实掌军田,凿浍沟,斩茭茅【或作茆,茆鳬葵也,此兼水陆言之,作茅自当】为陆田千二百顷,水田五百顷【或无为字,五百或作二千】连嵗大穰,军食以饶。幕府以其功状闻【或无其字】使者未复命,以十五年正月五日寝疾,终于家,年五十有六矣。陇西公赙赠有加。自始有疾,吴郡率幕府寮属,日一至其庐问焉。其既甚也,日再往问焉。其终也,往哭焉。比小敛,大敛三哭焉【方无大敛字,今按上文并大敛计之,乃得三哭,方本非是】于敛之二十日,其妻与其子以君之丧旋▯于汝州【与或作以,或无于字】其二月某日,遂▯于某县某乡某原。君内仁九族,外尽賔客于其所止,其来如归。茍亲矣,虽不肖收之如贤;茍贤矣,虽贫贱待之如贵人。是故其殁也,其吊者与其哭者,其声也,必哀尽焉。郑氏也有子二人,女一人。吾闻位不称徳者,有后【徳者下或有其终字】呜呼!君其终有后乎?铭曰朝之言嘻嘻,夕之言怡怡,偕入而出,乗马驰【马下或有而字】一日不见而死,吁其悲【其下或有可字】施先生墓铭贞元十八年十月十一日,太学博士施先生士丏卒。其寮太原郭伉买石志其墓【或无太原字】昌黎韩愈为之辞曰:「先生明毛郑诗,通春秋左氏传,善讲说【刘公嘉话拾遗言:予尝与栁八韩十八诣施士丏聴毛诗说:维鹈在梁,梁人取鱼,梁也。言鹈自合求鱼,不合于人。梁上取其鱼,譬之人自无善事,攘人之美者,如鹈在人梁上焉。则毛注失之矣。又说山无草木曰岾,所以言陟彼岾兮,无可岾也,以其无草木故,以譬之。又说甘棠勿翦勿拜,召伯所憇。拜言人心之拜小低屈也。上言勿翦,终言勿拜,明召伯渐逺,人思不忘也。毛注拜犹伐,非也。又说维北有斗,不可挹酒浆,言不得其人也。毛都不注此。新史云士丏撰春秋传未甚传。后文宗喜经术,宰相李石因言士丏春秋可读。文宗曰:『朕见之矣。穿凿之学徒为异同,但学者如浚井得美水而已,何必劳苦旁求然后为得耶】朝之贤士大夫从而执经考疑者继于门【继下或有往字】太学生习毛郑诗春秋左氏传者,皆其弟子。

译你的心情和意念,仍清清楚楚,叫人难以忘怀【“宛宛”或作“冤冤”。《诗经》说“宛在水中央”,郑玄注说“宛”是坐着看】。等到吉利的年份,把你迁葬到先人的墓地【长庆三年十月四日,韩愈任京兆尹,把女挐的遗骨迁回河阳安葬】;不要惊惧,不要恐慌,安然上路【“以”一作“没”】。让你享用芳香甘美的饮食,乘坐华美的棺车【“芳”或作“柔”】,归入你的坟丘,万古得到安宁。请享用祭品。东雅堂《昌黎集注》卷二十三 钦定《四库全书》东雅堂《昌黎集注》卷二十四 碑志 《李元宾墓铭》【按:今存石刻开头题作“韩愈撰,段季展书”,末后题作“十一年十二月建立”。疑心立碑在下葬以后。】李观,字元宾【谢从古本删去“字”字,今《文粹》本也如此;但石刻本有此字,本文今依石刻本】。他的祖先是陇西人【有的本子没有“也”字】。最初从江东来到这里【下文有的本子另有“食太学之禄”五字】。二十四岁考中进士,三年后考取第一名;又参加博学宏词科,任太子校书一年【“书”字下有的本子有“又”字】。二十九岁时,客死京城【“于”有的本子作“于”】。入殓三天后【有的本子没有“之”字】,友人博陵崔弘礼把他葬在国都东门外七里【“友”字上有的本子有“其”字;“葬”字上有的本子有“卖马”二字;“葬”字下有的本子没有“之”字】。乡名庆义,原名嵩原【“庆义”有的本子作“某乡”,“嵩原”有的本子作“某原”】。友人韩愈书写碑石来记述此事,铭辞说【“人”字下有的本子有“昌黎”二字,“辞”字上有的本子有“其”字】:唉,元宾啊,说你长寿吧,我不知道你所仰慕的是什么;说你夭亡吧,我又不知道你所厌恶的是什么。活着却没有善行,谁说这是长寿【“谓其”有的本子作“谓之”】?死后却能不朽,谁说这是夭亡【“谓之”有的本子作“谓其”】?唉,元宾啊,你的才华高出当世,你的品行超过古人【“才”有的本子作“文”,“出”有的本子作“过”】。唉,元宾啊,你究竟是为什么呢?究竟是为什么呢【“已虖元宾”四字,各本都没有第二次出现,方崧卿依据石刻本收入,今也依从。方氏又说:上面的“竟”字石刻本作“意”,邵公济曾赞叹其句法精妙,说欧阳修以后喜爱韩氏文章的人都没有看出这一点,于是依照他的说法,定上字为“志意”的“意”,下字为“究竟”的“竟”。我不知道这是什么说法。私下认为,如果不是当时误刻,就是后来字迹磨损一半,读者没有仔细辨认,因而流传了这种错误;好事者又加以夸大,使世上愚昧而好奇怪的人受到迷惑,实在可笑。】《崔评事墓铭》君名翰,字叔清,是博陵安平人【“安平”有的本子作“平安”,如今深州有安平县】。曾祖父知道,官至大理司直;祖父玄,官至刑部侍郎,出任徐州、相州刺史【“同”有的本子作“童”,不对;有的本子没有“相”字】。父亲倚考中进士,天宝年间发生战乱,隐居而死。君失去父亲后,扶养老弱家属,寄居在大江以南,最后在那里去世。君通晓儒家经书,能写五言诗,笃行孝悌,诙谐放纵,卓异不受拘束【“卓诡”有的本子没有这两个字,有的作“处世”,都不对】;又善于饮酒,江南士人多跟随他交游。贞元八年,君已经四十七岁【按去世日期考察,“七”应作“六”】。君从江南接受节度使王栖曜的征召,到鄜州后,表奏授任右卫胄曹参军,实际参与幕府事务;坚持正道,直言规谏,补益很多【“弘”有的本子作“尤”】。离职后,便在汝州安家。汝州刺史吴郡陆长源引荐他担任防御判官,表奏授任试大理评事。贞元十二年,相国陇西公在汴州任节度使,而吴郡任军司马【贞元十二年七月,任董晋为宣武军节度使;八月,陆长源由汝州授检校礼部尚书,充任宣武军行军司马;陇西公就是董晋】。陇西公认为吴郡的属员都是贤能之人【“之从”有的本子作“从事”,有的删去“之”字,都不对】,于是署任君为观察巡官,实际掌管军田;开凿灌溉沟渠,砍除茭草和茅草【“茭”有的本子作“茆”;茆是莼菜,这里兼说水陆两种植物,作“茅”自然正确】,开垦旱田一千二百顷、水田五百顷【有的本子没有“为”字,“五百”有的作“二千”】。接连几年大丰收,军粮因而充足。幕府把他的功劳上报【有的本子没有“其”字】。使者尚未回来复命,他就在贞元十五年正月五日因病卧床,死于家中,享年五十六岁。陇西公厚加赠赙。自他开始生病,吴郡总率幕府僚属每天到他的住宅问候一次;病势加重后,每天去两次;临终时,前往哭悼。到小殓、大殓时,共哭了三次【方氏本没有“大殓”二字;现在按上文连大殓计算,才有三次,方本不对】。入殓二十天后,他的妻子和儿子护送灵柩回汝州安葬【“与”有的本子作“以”,有的没有“于”字】。当年二月某日,便葬在某县某乡某原。他内心仁厚,对九族亲人如此,对外来宾客也尽心相待;凡到他居住处的人,都像回到自己家一样。如果是亲近的人,即使没有才能,他也像对贤者一样收留;如果是贤者,即使贫贱,他也像对贵人一样礼待。因此他去世时,前来吊唁和哭悼的人,哭声无不极其悲哀。郑氏有两个儿子、一个女儿。我听说,地位不能与德行相称的人,往往会有后代【“德者”下有的本子有“其终”二字】。唉!君最终会有后代吗?铭辞说:早晨说话欢快,晚上说话和悦;一同进出,骑马奔驰【“马”下有的本子有“而”字】。一天没有见面,他便死了,唉,这是多么悲痛啊【“其”下有的本子有“可”字】。《施先生墓铭》贞元十八年十月十一日,太学博士施先生士丏去世。他的同僚太原人郭伉买来石头,为他的墓作记【有的本子没有“太原”二字】。昌黎韩愈替他作铭辞说:“先生通晓毛传、郑笺所注的《诗经》,精通《春秋左氏传》,善于讲解【《刘公嘉话拾遗》说:我曾和柳八、韩十八一起到施士丏那里听他讲《毛诗》。他说“维鹈在梁”:梁,是人们取鱼的地方;鵜鹕本来应当自己去求鱼,不应当取人之鱼,而梁上却取鱼,好比有人自己没有善行,却抢夺别人的美名,就像鹈鹕站在人家的鱼梁上一样。因此毛传的解释错了。又说,山上没有草木叫“岾”,所以“陟彼岾兮”是说登上那座没有可登之物的山,因为那里没有草木,以此作比。又说“甘棠勿翦勿拜,召伯所憩”:拜,是人心中表示卑下屈服。前面说不要砍伐,最后说不要低头,说明召伯渐渐远去,人们仍不忘记他。毛传把“拜”解释为砍伐,是错的。又说“维北有斗,不可以挹酒浆”,是说没有得到合适的人。毛传对此全不作注。新史说,士丏撰写的《春秋传》没有广泛流传。后来文宗喜爱经术,宰相李石因此说士丏的《春秋》值得阅读。文宗说:“朕已经看过了。穿凿附会的学问只会制造异同;求学的人如同凿井得到美水罢了,何必劳苦地到旁处寻求,然后才算有所收获呢?”】朝廷中贤能的士大夫跟随先生,拿着经书来请教疑义,接连不断地来到门下【“继”下有的本子有“往”字】。太学生中学习《毛诗》《郑笺》和《春秋左氏传》的,全都是他的弟子。

贵游之子弟,时先生之说二经来太学,帖帖坐诸生下,恐不卒得闻【帖帖或作怡怡,下又有然字,非是】先生死,二经生丧其师,仕于学者亡其朋。故自贤士大夫,老师宿儒,新进小生,闻先生之死,哭泣相吊,归衣服货财。先生年六十九,在太学者十九年,由四门助敎为太学助教,由助教为博士太学【由四下十八字,此从诸本杭本无为太学助教由助教八字,云盖言由四门助教至为博士于太学故也。若从今文则下太学字赘矣。今按此既言其在太学者十九年,则所厯官不应但一再迁而已,当从诸本为是。但下太学二字疑衍,不然则或在愽士上或在下文当去下,然无所据,不敢辄改,姑存之以俟知者】秩满当去,诸生辄拜疏乞留【下或有或乞迁】。三字】或留或迁,凡十九年不离太学【杭本无凡下八字今按上文已云在太学者十九年,则此八字诚为重复,然欲去之,则或留或迁语势未尽,又不知公意果如何,今亦论而阙之,不敢定其去留也】祖曰旭,袁州宜春尉;父曰婼【丑略切】豪州定逺丞【豪或作濠,说已见前,按此志在元和之前,去水为是】妻曰太原王氏,先先生卒;子曰友直,明州鄮县主簿【鄮或作鄞,鄮县名前汉云杀鄮鄞二县长,鄮县防稽县鄮莫▯切】曰友谅,太庙斋郎。系曰:先生之祖氏,自施父【施父鲁大夫,见左氏桓九年】其后施常事孔子以彰【史记弟子列传施之常字子桓,一无施字】雠为博士【汉书儒林传施雠字长卿,宣帝时为博士】延为太尉【延顺帝阳嘉二年八月为太尉】太尉之孙始为吴人,曰然,曰续【当作绩,吴志朱然字义封,本姓施氏,然子绩字公绪】亦载其迹。先生之兴,公车是召,纂序前闻于光有曜。古圣人言其防密微,笺注纷罗,颠倒是非【纷或作分】闻先生讲论如客得归【得或作有】卑让肫肫【中庸曰肫肫其仁,郑注肫读如诲尔谆谆之谆,恳诚貌】出言孔扬。今其死矣,谁嗣为宗【为或作其】县曰万年,原曰神禾,髙四尺者【檀弓孔子曰吾闻之古者墓而不坟,今丘也东西南北之人也,不可以弗识,于是封之崇四尺】先生墓邪?考功员外卢君墓铭【或作表」。公元和二年为国子博士时作】愈之宗兄故起居舍人君【栁子厚先友记云韩防昌黎人善清言有文章名最髙然以故多谤至起居郎贬官卒则起居舍人君防也子厚以为郎误矣】以道徳文学伏一世【伏或作服】其友四人,其一范阳卢君东美,少未出仕【或无少字】皆在江淮间,天下大夫士谓之四夔【永泰中防与卢东美张正则崔造为友好谈经济之畧尝以王佐自许时人号为四夔旧史载于崔造传新史亦具载之而摭言乃以何长师李华卢东美韩衢为四夔非是】其义以为道可与古之夔皋者侔,故云尔【夔皋或作臯夔后同】或曰夔尝为相,世谓相夔,四人者虽处而未仕,天下许以为相,故云。大厯初,御史大夫李栖筠由工部侍郎为浙西观察使,当是时,中国新去乱,仕多避处江淮间【仕或作士】尝为显官得名声以老,故自任者以千百数,大夫莫之取,独晨衣朝服【或无晨字】从骑吏入下里舍,请卢君。君时始任戴冠,通诗书,与其羣日讲说周公孔子,以相磨砻浸灌婆娑嬉游,未有舍所为为人意,既起从大夫,天下未知君者,惟竒大夫之取人也,不常必得人,其知君者【知上或无其字】谓君之从人也,非其常守,必得其从。其后为太常博士,监察御史,河南府司録,考功员外郎,年若干而终,在官举其职【若干或作五十四】夫人李姓,陇西人,君在配君子无违徳【配上或有作字】君殁,训子女得母道甚【或作甚得母道】后君二十年,年六十六而终【二十或作若干十六或作十四】将合▯其子畅,命其孙立曰:“乃祖徳烈靡不闻,然其详而信者,宜莫若吾先人之友,先人之友无在者,起居文有季曰愈【文或作又】能为古文,业其家,是必能道吾父事业,汝其往请铭焉【父下或有之字】立于是奉其父命奔走来。告愈谓立曰:「子来宜也,行不可一二举。

译贵族游宦子弟有时来到太学听先生讲这两部经书,恭敬地坐在诸生之下,唯恐不能最终听到他的讲授【“帖帖”有的本子作“怡怡”,下文又有“然”字,均不对】。先生去世后,学习这两部经书的学生失去了老师,任职于太学的人失去了朋友。因此,从贤能的士大夫、资深的老师,到新进的小生,听说先生去世,都哭泣相吊,回去拿出衣服和财物相赠。先生享年六十九岁,在太学任职十九年:由四门助教升为太学助教,又由助教升为太学博士【“由四”以下十八字,今依各本;杭本没有“为太学助教由助教”八字,说是从四门助教升到太学博士,所以“太学”二字多余。现在按先生在太学十九年推断,所历官职不应只升迁一两次,还是各本为是。但下文“太学”二字似乎衍文,否则或应删去博士上或下的“太学”;没有根据,不敢擅改,姑且保留】。任期届满应当离开时,学生总是上疏请求挽留【下文有的本子还有“或乞迁”三字】。有时留任,有时调任,总共十九年没有离开太学【杭本没有“凡”以下八字。按上文已经说在太学十九年,这八字确实重复;但若删去,前面的“或留或迁”语势又不完整,也不知道原意究竟如何,所以现在只加以评论而暂缺,不敢决定删留】。祖父名旭,任袁州宜春县尉;父亲名婼【“丑略切”是反切音】,任濠州定远县丞【“濠”有的本子作“豪”;相关说明已见前文。按这篇墓志作于元和以前,应当去掉水旁】。妻子是太原王氏,先于先生去世;儿子友直,任明州鄮县主簿【“鄮”有的本子作“鄞”;鄮县名见《前汉书》“杀鄮、鄞二县长”,鄮音莫▯切】;友谅,任太庙斋郎。系辞说:先生的祖先出自施父【施父是鲁国大夫,见《左传》桓公九年】;他的后代施之常侍奉孔子而显扬【《史记·弟子列传》作“施之常”,字子桓,其中没有“施”字】。施雠任博士【《汉书·儒林传》说施雠字长卿,宣帝时任博士】;施延任太尉【施延于顺帝阳嘉二年八月任太尉】。太尉的孙子开始成为吴人,名然,名续【“续”应作“绩”;《吴志》说朱然字义封,本姓施,朱然之子朱绩字公绪】;这些事也都记载了他们的事迹。先生得到起用,是由公车征召;整理叙述前代的传闻,使光彩更加显耀。古代圣人的言论,义理精微深奥;笺注纷繁罗列,甚至颠倒是非【“纷”有的本子作“分”】。听先生讲论,像客人终于回到家中【“得”有的本子作“有”】。先生谦卑退让,诚恳周到【《中庸》说“肫肫其仁”;郑玄注说“肫”读音如“诲尔谆谆”的“谆”,是恳切诚恳的样子】,说出的话宏大显扬。如今先生已经去世了,谁来继承宗脉呢【“为”有的本子作“其”】?县名万年,原名神禾,墓高四尺【《檀弓》记孔子说:“我听古人说,古时只筑墓而不起坟;如今我孔丘是四方奔走的人,不能没有标志让人识别,于是把墓封高四尺。”】这就是先生的墓吗?《考功员外郎卢君墓铭》【有的本子作“表”。韩愈元和二年任国子博士时所作】我的同族兄长、已故起居舍人君,凭道德和文章为当世所敬服【“伏”有的本子作“服”】。他的朋友有四人,其中一人是范阳卢东美,年轻时尚未出仕【有的本子没有“少”字】。他们都在江淮之间,天下士大夫称他们为“四夔”【永泰年间,韩会与卢东美、张正则、崔造交好,喜谈经国济世的谋略,曾自比王佐,当时人称他们为“四夔”。旧史载于《崔造传》,新史也完整记载;但《摭言》却把何长师、李华、卢东美、韩衢列为“四夔”,不对】。称他们的才德可以和古代的夔、皋陶相匹敌,所以这样说【“夔皋”有的本子作“皋夔”,下同】。也有人说,夔曾经任相,世人称为“相夔”;这四人虽居家未仕,天下人却认为他们可以任相,所以这样说。大历初年,御史大夫李栖筠由工部侍郎任浙西观察使。当时中原刚刚脱离战乱,士人多避居江淮之间【“仕”有的本子作“士”】;曾任显官、获得声名而老去的人很多,自负才能的人数以千百计,大夫没有选取他们,唯独清晨穿着朝服【有的本子没有“晨”字】,带着骑吏进入下等里巷的住宅,请见卢君。卢君当时刚刚成年,通晓《诗经》和儒书,每天与同伴讲论周公、孔子的道理,互相磨砺、熏陶,悠游嬉戏,从未想放弃自己的志业去迎合别人。后来他起身跟随大夫,天下不认识他的人,只惊异大夫选取人才竟如此;因为大夫选人并不拘常规,却一定能得到真正的人才。了解卢君的人说,卢君跟随别人,并不是他平常的操守,必定是因为对方值得跟从。后来他历任太常博士、监察御史、河南府司录、考功员外郎,年纪若干岁去世;在任职时都履行了职责【“若干”有的本子作“五十四”】。夫人姓李,是陇西人;卢君在世时,夫人作为配偶不违背妇德【“配”上有的本子有“作”字】。卢君去世后,她教导子女,很好地尽到了母亲的道义【有的本子作“甚得母道”】。在卢君去世二十年后,夫人六十六岁去世【“二十”有的本子作“若干”,“十六”有的本子作“十四”】。将要合葬时,她的儿子畅命令孙子立说:“你祖父的德行功业无不为人所知;但要说详细而可信的,恐怕没有谁比得上我先人的朋友。先人的朋友已经没有在世的了,只有起居舍人韩愈,字季,能够写古文,继承他的家学,他一定能说明我父亲的事业。你应当前去请他写铭文【“父”下有的本子有“之”字】。”立于是奉父亲的命令奔走而来。他把情况告诉我。我对立说:“你来请铭文是适宜的,但事迹不能一两件就说完。

且吾之生也后,不与而祖接,不得详也【得下或有其字】其大者莫若众所与,观所与众寡,兹可以审其徳矣。乃祖未出而处也,天下大夫士以为与古之夔臯者侔【大夫或作之】且可以为相,其徳不既大矣乎?讲说周公孔子,乐其道不乐从事于俗,得所从不择外内,奋而起【择或作释】其进退不既合于义乎?铭如是可以示于今与后也欤?」立拜手曰:「唯唯。」君祖子舆,濮州濮阳令;父同,舒州望江令;夫人之祖延宗,郓州司马;父进,成鄜州洛交令【君祖下二十四字或但言君祖某某官父某某官夫人之祖某某官父某某官夫人下或无之字】男三人:畅、申、易;女三人,皆嫁为士人妻【士下或无人字】墓在河南缑氏县梁国之原【缑氏下七字或作某县某原缑音沟】某年月日【或无此四字非是】元和二年二月十日云【十下或有四字】施州房使君郑夫人殡表【房使君房武也,武刺施州,而夫人卒,殡于江陵,公时为江陵法曹,而作,继于河南铭兴元少尹房君墓,即武也】夫人之先出于周【或无之字今按此篇之文平易明白宜有之字】以郑为氏,因初侯【周厉王少子支封于郑,是为成公,其地华州郑县是也,后世以国为氏】曾祖讳随,祖讳玠,厥考讳绛,咸垂休归于房宗。生九子,左右黍稷,祠春秋,道顺徳,严显且裕,宜夀而富。今何谬【富或作贵】永贞冬至前四日,寓殡坟此,非其丘。清边郡王杨燕竒碑文【晁本作淸边郡王杨公神道碑】公讳燕竒字燕竒【字上或无竒字】▯农华隂人也。大父知古,祁州司仓。烈考文诲,天寳中实为平卢衙前兵马使【卢下或有军字】位至特进检校太子賔客,封▯农郡开国伯,世掌诸蕃互市,恩信着明,夷人慕之。禄山之乱,公年几二十【燕竒开元二十六年生,天寳十四年禄山反时燕竒年十八】进言于其父曰:“大人守官,宜不得去【宜或作义】王室在难,某其行矣。”其父为之请于戎帅,遂率诸将校之子弟各一人,间道趋阙,变服诡行,日倍百里。天子嘉之,特拜左金吾卫大将军员外置,赐勲上柱国。寳应二年春【二年或作二嵗】诏从仆射田公平刘展【上元元年十一月宋州刺史刘展赴扬州,扬州长史邓景山以兵拒之,为展所败,进陷杨润升等州。二年正月平卢兵马使田神功生禽展,杨润平,今云宝应误也】又从下河北。大厯八年,帅师纳戎帅勉于滑州【大厯八年三月水平节度使令狐彰卒,以工部尚书李勉为永平军节度滑亳观察等使】九年,从朝于京师【是年十一月汴宋节度使田神功入朝京师,九年正月神功卒,神功本传云大厯二年来朝,加检校尚书右仆射,而此云九年,未知孰是】建中二年,城汴州【建中二年三月筑汴州城】功劳居多。三年,从攻李希烈,先登。贞元二年,从司徒刘公复汴州【贞元四年十二月李希烈陷汴州,兴元元年十一月宋亳节度使刘洽大破希烈之众,希烈遁归蔡州,汴州平,今云贞元二年误也,刘公谓刘元佐】十二年,与诸将执以城叛者归之于京师,事平,授御史大夫,食实封百戸,赐缯防有加【封下或有五字】十四年,年六十一,五月某日终于家。自始命左金吾大将军,凡十五迁为御史大夫,职为节度押衙右厢兵马使兼马军先锋兵马使【右或作左】。】阶为特进,勲为上柱国,爵为清边郡王,食虚邑自三百戸至三千戸,真食五百戸终焉【或无自字,或无五字】公结髪从军四十余年【或作嵗】敌攻无坚城,守必完,临危蹈难,歔欷感发,乗机应防,捷出神怪,不畏义死,不荣幸生,故其事君无疑,行其事上无间言。初,仆射田公,其母隔于冀州,公独请往迎之,经营贼城,出入死地,卒致其母,田公徳之,约为父子,故公始姓田氏。田公终而后复其族焉。嗣子通王属良祯,以其年十月庚寅▯公于开封县鲁陵冈,陇西郡夫人李氏祔焉【通王徳宗之子谌,以贞元中领宣武及河东节▯月,或作二月,或作三月,或作八月,或作十月。燕竒卒于五月,作二三月者误矣。但八月十月皆有庚寅,不知孰是。大抵此碑多误,不晓所以。仆射田公田神功也,神功以上元二年平刘展,此作寳应二年。

译况且我出生得晚,没有和你祖父交往,不能详细了解他【“得”下有的本子有“其”字】。最重要的莫过于看众人对他的评价;观察赞许他的人多还是少,就可以考察他的德行。你的祖父未出仕而居家时,天下士大夫认为他可以和古代的夔、皋陶相匹敌【“大夫”有的本子作“之”】,甚至可以任相;他的德行难道还不够大吗?他讲论周公、孔子,乐于他们的道,而不乐于从事世俗事务;后来得到值得跟从的人,不论内外都不加选择,奋然而起【“择”有的本子作“释”】。他的进退难道还不合于义吗?铭文这样写,可以昭示当今和后世吧?”立拜手说:“是,是。”君的祖父子舆,任濮州濮阳县令;父亲同,任舒州望江县令;夫人的祖父延宗,任郓州司马;父亲进,任成州鄜城县洛交县令【有的本子只写“君祖某某官、父某某官、夫人之祖某某官、父某某官”二十四字;“夫人”下有的本子没有“之”字】。男孩三人:畅、申、易;女孩三人,都嫁给士人做妻子【“士”下有的本子没有“人”字】。墓在河南缑氏县梁国原【“缑氏”下七字有的本子作“某县某原”;缑音沟】。某年某月某日【有的本子没有这四字】。元和二年二月十日记【“十”下有的本子有“四”字】。《施州房使君郑夫人殡表》【房使君就是房武。房武任施州刺史,夫人去世后,暂葬于江陵;韩愈当时任江陵法曹,因而作此文。此文承接《河南少尹房君墓铭》,房君也是房武。】夫人的祖先出自周朝【有的本子没有“之”字】,以郑为姓,因最初受封于郑国【周厉王的小儿子支被封在郑地,称为成公;其地在华州郑县,后世便以国名为姓】。曾祖父名随,祖父名玠,父亲名绛,都留下美德,使房氏宗族得到荣耀。生育九个儿子,辅佐农业生产,春秋祭祀,遵循正道和美德,威严显赫而且宽裕,本应长寿富贵。如今为什么这样错误【“富”有的本子作“贵”】?永贞年间冬至前四日,寄殡于此,坟墓并不是她最终的安葬之所。《清边郡王杨燕奇碑文》【晁本作《清边郡王杨公神道碑》】公名燕奇,字燕奇【“字”上有的本子没有“奇”字】,是弘农华阴人。祖父知古,任祁州司仓。父亲文诲,天宝年间任平卢衙前兵马使【“卢”下有的本子有“军”字】,官至特进、检校太子宾客,封弘农郡开国伯。世代掌管各蕃部族的互市,恩德信义著称,夷人都仰慕他。安禄山叛乱时,公将近二十岁【燕奇生于开元二十六年,天宝十四年安禄山反叛时,燕奇十八岁】,对父亲说:“父亲守职,不应擅自离开【“宜”有的本子作“义”】。王室正处于危难,我要出发了。”父亲替他向戎帅请求,于是他率领各位将校的子弟,每人一名,取间道赶赴宫阙,换装秘密行进,每天奔驰二百里。天子嘉奖他,特授左金吾卫大将军员外置,赐勋上柱国。宝应二年春【“二年”有的本子作“二岁”】,诏令他跟随仆射田公平定刘展【上元元年十一月,宋州刺史刘展赴扬州,扬州长史邓景山发兵抵抗,被刘展击败,刘展进而攻陷杨、润、升等州。宝应二年正月,平卢兵马使田神功生擒刘展,平定杨州、润州;这里说宝应二年是错误的】,又跟随军队平定河北。大历八年,率军把戎帅李勉送到滑州【大历八年三月,永平节度使令狐彰去世,朝廷任工部尚书李勉为永平军节度使、滑亳观察使等】。大历九年,跟随入朝京师【这一年十一月,汴宋节度使田神功入朝京师;但田神功卒于大历九年正月,《田神功传》说大历二年来朝,加检校尚书右仆射;这里说大历九年,不知哪一个正确】。建中二年,修筑汴州城【建中二年三月修筑汴州城】,功劳最多。建中三年,跟随军队攻打李希烈,首先登城。贞元二年,跟随司徒刘公收复汴州【贞元四年十二月,李希烈攻陷汴州;兴元元年十一月,宋亳节度使刘洽大败李希烈军队,李希烈逃回蔡州,汴州平定;这里说贞元二年是错误的,刘公指刘元佐】。贞元十二年,和诸将一起把据城叛乱的人押送京师。事情平定后,授任御史大夫,食实封一百户,赐给丝帛,优厚有加【“封”下有的本子有“五”字】。贞元十四年,年六十一岁,于五月某日死在家中。从最初授任左金吾大将军起,共升迁十五次,做到御史大夫;职务是节度押衙、右厢兵马使兼马军先锋兵马使【“右”有的本子作“左”】。官阶为特进,勋位为上柱国,爵位为清边郡王;食虚邑从三百户增加到三千户,最后实际食封五百户【有的本子没有“自”字,或没有“五”字】。公束发从军四十多年【“年”有的本子作“岁”】;敌军攻打,他所守的城没有不能守住的;守城必定完整。面临危急、踏入艰难之境时,他悲叹激动、感慨奋发;乘机应变,取胜出人意外如同神怪。他不害怕为义而死,也不以侥幸偷生为荣,因此侍奉君主从不犹疑,执行君主的事情也没有非议。当初,仆射田公的母亲被隔绝在冀州,公独自请求前去迎接;他在贼军城中筹划周旋,出入死地,终于把田公的母亲接回来。田公感念他的恩德,与他约为父子,所以公起初姓田。田公去世后,他才恢复原来的族姓。嗣子通王属官良祯,在这一年十月庚寅,把公葬在开封县鲁陵冈,陇西郡夫人李氏附葬【通王是德宗之子谌,贞元年间兼领宣武、河东节度使。葬月有的本子作二月、三月、八月或十月。燕奇死于五月,作二月、三月的错误;但八月、十月都有庚寅,不知道哪一个正确。大体说来,这块碑有许多错误,不明白原因。仆射田公就是田神功;田神功在上元二年平定刘展,这里却写作宝应二年。】

旧传神功大厯八年冬觐阙廷,信宿而终,此作九年皆差也】夫人清夷郡太守祐之孙,渔阳郡长史献之女,柔嘉淑明,先公而殂。有男四人,女三人。后夫人河南郡夫人雍氏,某官之孙,某官之女,有男一人,女二人,咸有至性纯行【男一人女二人,或作男二人女一人,女上或有有字,一亦无有字】夫人同仁均养亲族,不知异焉。君子于是知杨公之徳,又行于家也。铭曰:烈烈大夫【大夫或作丈夫】逢时之虞,感泣辞亲,从难于秦,维兹爰始,遂勤其事,四十余年,或裨或専,攻牢保危,爵位已隮,既明且慎,终老无隳。鲁陵之冈,蔡河在侧【在或作之】烝烝孝子,思显勲绩,斲石于此,式垂后嗣。河南少尹裴君墓志铭公讳复,字茂绍【复或作稷,唐世系表集古録皆作复】河东人。曾大父元简,大理正。大父旷,御史中丞,京畿采访使。父虬,以有气略敢谏诤为谏议大夫【或无有字,谏诤二字或作言,或无诤字】引正大疑有宠,代宗朝屡辞官不肯拜,卒赠工部尚书【欧阳公跋怡亭铭云,裴虬撰,李阳冰篆,李莒书,铭在武昌江水中有小岛亭在其上,铭刻于岛石。虬代宗时为道州刺史,按公此文云虬为谏议大夫,不云为道州刺史,唐史亦不见其事,欧阳岂得之怡亭铭耶】公举贤良,拜同官尉。仆射南阳公开府徐州【贞元四年十一月,以濠夀庐三州团练使张建封为徐泗濠节度使】召公主书记,二迁至侍御史,入朝厯殿中侍御史,累迁至刑部郎中【迁或作选,非是】疾病,改河南少尹,舆至官若干日卒,实元和三年四月二十三日,享年五十。夫人博陵崔氏,少府监颋之女【颋音挺】男三人,璟、质皆既冠,其季始六嵗,曰充郎【兖或作彦,世系表作望郎】卜▯得公卒之四月壬寅,遂以其日▯东都芒山之隂杜翟村。公幼有文,年十四【时寳应元年】上时雨诗,代宗以为能,将召入为翰林学士尚书。公请免曰:「愿使卒学【或无使字】丁后母丧,上使临吊,又诏尚书公曰【诏或作谓】父忠而子果孝,吾加赐以厉天下,终丧必且以为翰林【下或有学士字】其在徐州府能勤而有劳,在朝以恭俭守其职,居丧必有闻,待诸弟友以善教,馆嫠妹,畜孤甥,能别而有恩【而有或作而以】厯十一官而无宅于都,无田于野,无遗资以为▯,斯其可铭也已。铭曰:裴为显姓,入唐尤盛,支分族离,各为大家【此铭以家叶离,方言罹谓之罗罗谓之罹,盖古音通也,今按诗免爰及楚词多此类】惟公之系,徳隆位细,曰子曰孙,厥声世继【子或作祖】晋阳之色【或作邑】愉愉翼翼,无外无私,幼壮若一。何夀之不遐,而禄之不多,谓必有后,其又信然耶?国子助教河东薛君墓志铭【石本有河东字,或无,然此后多从石本,今亦从之。石本首云:朝议郎守国子博士韩愈撰】君讳公达,字大顺,薛姓【字大顺或作字某】曾祖曰希庄,抚州刺史,赠大理卿。祖曰元晖,果州流溪县丞,赠左散骑常侍【祖下十六字方云阁杭蜀本皆阙,惟监本与石本同。今按方氏所校専据三本,而谓今本皆不足取。今此数字乃三本所无而今有者,若非偶有石本,则必以为后人校増而不之信矣。故知今本与阁杭蜀苑粹不同者,未必皆无所自也,观者详之】父曰播【元晖三子,据摠播,据开元十九年摠十八年播,天寳十一年并登第】尚书礼部侍郎,侍郎命君后兄据,据为尚书水部郎中,赠给事中【据或作授】君少气髙,为文有气力,务出于竒,以不同俗为主。始举进士,不与先辈揖,作《胡马》及《圆丘》诗,京师人未见其书,皆口相传以熟。及擢第,补家令主簿,佐凤翔军【或无及擢第三字。贞元三年二月,以凤翔留后邢君牙为凤翔尹,凤翔陇西观察使。至是表公违佐其军】军帅武人,君为作书奏读,不识句,传一幕以为笑,不为变【笑下或有君字】后九月九日大防射【防下或有命字】设标的髙出百数十尺,令曰:“中酬锦与金若干。”一军尽射莫能中【或无尽字,能中下或有者字】君执弓,腰二矢,指一矢以兴【指或作挟,阁本无指一矢三字。令按下文三发三中考之,阁本之谬明矣】揖其帅曰:“请以为公欢。”遂适射所,一座皆起随之【或无皆字】射三发,连三中【或无射字】的坏不可复射,中辄一军大呼以笑,连三大呼笑,帅益不喜,即自免去。后佐河阳军,任事去害兴利,功为多。拜协律郎,益弃竒与人为同。今天子修太学,官有公卿言,诏拜国子助教,分教东都生。元和四年,年▯七,二月十四日疾暴卒【▯七石本如此,下二十一日亦然,方着其说而不及改,今正之】君再娶,初娶琅邪王氏,后娶京兆。

译旧传说田神功于大历八年冬入朝觐见,过了两夜便去世;这里写作大历九年,两处都有差误【清边郡王夫人是清夷郡太守祐的孙女、渔阳郡长史献的女儿。她柔和美善、贤淑明达,先于公去世。有四个儿子、三个女儿。后夫人是河南郡夫人雍氏,某官的孙女、某官的女儿;有一个儿子、两个女儿【有的本子作两个儿子、一个女儿,或在“女”上有“有”字,也有本子没有“一”字】,都有至诚的性情和纯正的品行。夫人平等仁爱地抚养亲族,不使他们感到有嫡庶之别。君子因此知道杨公的德行也施行于家庭。铭辞说:光明刚烈的大夫,正逢时局艰难;感动流泪辞别父母,赴秦地承担危难。从此开始,便勤勉办理事务;四十多年间,有时辅助,有时独当一面;攻坚城,保危地。爵位已经升高,既明达又谨慎,直到老年也没有败坏。鲁陵冈旁,蔡河就在近侧【“在”有的本子作“之”】。孝子情意深厚,想要显扬父亲的功勋,于是在这里凿石立碑,以便流传给后代。《河南少尹裴君墓志铭》公名复,字茂绍【“复”有的本子作“稷”,唐代世系表和《集古录》都作“复”】,河东人。曾祖父元简,任大理正。祖父旷,任御史中丞、京畿采访使。父亲虬,因为有气魄谋略、敢于进谏,任谏议大夫【有的本子没有“有”字;“谏诤”二字有的作“言”,或没有“诤”字】。他引据正理,纠正重大疑难,受到皇帝宠信;代宗朝多次辞官,不肯接受任命,死后追赠工部尚书【欧阳修题跋《怡亭铭》说,裴虬撰文,李阳冰篆书,李莒书写;铭刻在武昌江水中的一座小岛上,岛上有亭,铭文刻在岛石上。裴虬在代宗时任道州刺史。按此文说裴虬任谏议大夫,没有说任道州刺史,唐史也不见此事,欧阳修难道是从《怡亭铭》得知的吗】。公考中贤良科,授同官县尉。仆射南阳公在徐州开设幕府【贞元四年十一月,以濠、寿、庐三州团练使张建封为徐泗濠节度使】,召公任掌书记;两次升迁至侍御史,入朝后历任殿中侍御史,多次升迁至刑部郎中【“迁”有的本子作“选”,不对】。因病改任河南少尹,乘车到任若干天便去世,实为元和三年四月二十三日,享年五十岁。夫人是博陵崔氏,少府监崔颋的女儿【颋音挺】。有三个儿子:璟、质都已成年,最小的刚六岁,名充郎【“充”有的本子作“彦”,世系表作“望郎”】。占卜安葬日期,得到公去世当月的四月壬寅,于是就在这天葬于东都芒山南麓杜翟村。公从小有文才,十四岁时【当时是宝应元年】进呈《时雨诗》,代宗认为他有才,准备召入任翰林学士、尚书。公请求免除这一任命,说:“希望让我完成学业【有的本子没有“使”字】。”恰逢继母去世,皇帝派人前往吊唁,又下诏对尚书公说:“父亲忠诚,儿子果然孝顺;我加以赏赐,用来勉励天下人。服丧期满后,一定任命他为翰林学士【下文有的本子有“学士”二字】。”他在徐州府任职时勤勉而有功劳,在朝廷任职时以恭谨节俭守住职责,居丧时必有声誉,对各位弟弟以友爱和善意教导,收养寡居的妹妹,抚养孤独的外甥;能够分辨是非而又有恩惠。历任十一官,却在都城没有住宅,在乡野没有田产,也没有留下财物来办理丧葬;这些事确实值得铭记了。铭辞说:裴氏是显赫的姓族,进入唐代尤其兴盛;支派分离,宗族各自成为大家。只有公这一支,德行高隆而官位微小;子孙相继,声名世代相传【“子”有的本子作“祖”】。晋阳一带的风俗,和悦恭敬;没有偏私,没有外心,幼年与壮年始终如一。为什么寿命不能长久,禄位也不丰厚?说他一定有后代,难道果真如此吗?《国子助教河东薛君墓志铭》【石刻本有“河东”二字,有的本子没有;但此后多依石刻本,今也依从。石刻本开头说:“朝议郎守国子博士韩愈撰。”】君名公达,字大顺,姓薛【“字大顺”有的本子作“字某”】。曾祖父希庄,任抚州刺史,追赠大理卿。祖父元晖,任果州流溪县丞,追赠左散骑常侍【“祖”以下十六字,方崧卿说阁本、杭本、蜀本都缺,只有监本和石刻本相同。现在按方氏校勘只依据三种本子,认为今本都不足取;但这几个字正是三本所没有而今本有的,如果不是偶然有石刻本依据,就一定会认为是后人校增而不信。可知今本与阁、杭、蜀本及《苑粹》不同的地方,未必都没有依据,读者应仔细考察】。父亲播【元晖有三个儿子,据《总》本作“播”;按开元十九年“总”、十八年“播”,天宝十一年二人同登进士第】,任尚书礼部侍郎。侍郎任命君的兄长据,据任尚书水部郎中,追赠给事中【“据”有的本子作“授”】。君年轻时意气高昂,写文章有气势和力量,务求出奇,以不同于流俗为原则。开始考进士时,不向前辈作揖,写了《胡马》和《圆丘》诗;京城人没有见过他的诗稿,却都口头传诵,熟记于心。等到考中,补任家令主簿,辅佐凤翔军【有的本子没有“及擢第”三字。贞元三年二月,任凤翔留后邢君牙为凤翔尹、凤翔陇右观察使。】到这时,上表请求公违背常例来辅佐他的军队【“至是表公违佐其军”见石刻本,意为请公赴任】。军帅是武人,君替他撰写奏章,军帅读时不认识句读,满幕府把这件事当作笑话;君却不因此改变。后来九月九日举行大射礼【“防”下有的本子有“命”字】,设置的箭靶高出一百多尺,下令说:“射中者赏赐锦帛和金若干。”全军都射,没人能够射中【有的本子没有“尽”字,“能中”下有的本子有“者”字】。君拿起弓,腰间带着两支箭,指着一支箭站起来【“指”有的本子作“挟”;阁本没有“指一矢”三字。但按下文三发三中考察,阁本明显错误】,向他的主帅作揖说:“请让我为公助兴。”于是走到射箭的地方,满座的人都起身跟随他【有的本子没有“皆”字】。他射了三发,连续三次射中【有的本子没有“射”字】;靶子被射坏,再也不能射了。每次射中,全军便大声欢呼;连续三次大声欢呼大笑,主帅更加不高兴,立即自行离去。后来他辅佐河阳军,办理事务,除弊兴利,功劳很多。授任协律郎后,更加放弃奇异的作风,和别人相同。今天子修建太学,官员有公卿推荐,诏授君为国子助教,分教东都学生。元和四年,年▯七岁,二月十四日突然因病去世【“▯七”石刻本如此,下文“二十一日”也如此;方氏记载了他的说法,却没有改正,今改正】。君再婚,初娶琅邪王氏,后娶京兆韦氏。〔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尺〕

韦氏【或无初娶以下十二字】凡产四男五女,男生辄即死【或无产字、即字】自给事至君后再絶,皆有名【或无皆有名三字,然三字之义未详,而方氏亦不着石本之有无,姑阙以俟知者】遗言曰:「以公仪之子已已后我【已已后我或作为已后,今按此云已已者,必其子之小字也】其年闰三月廿一日【廿说见上】弟试太子通事舍人公仪,京兆府司録公干以君之丧归【试下七字或作某官京下五字或作殿中侍御史】以五月十五日▯于京兆府万年县少陵原合祔王夫人茔【以君下二十八字或作以君之丧▯京兆某县】铭曰:宦不遂【不下,或有能字;非是,一作官不能达,遂一作迁】归讥于时【讥或作议,石本逸】身不得年,又将尤谁?世再絶而绍祭,以不隳。监察御史元君妻京兆韦氏夫人墓志铭【诸本无京兆以上九字】夫人讳丛,字茂之,姓韦氏【茂或作成今以名义推之当作茂】其上七世祖父封龙门公【后周骠骑将军晋州总管府长史韦通封龙门县公】龙门之后,世率相继为显官【通子善嗣上谷太守,善嗣子崇徳太子谕徳,崇徳子弼,字国祯,主客郎中,莱济商三州刺史】夫人曽祖父讳伯阳,自万年令为大原少尹,副留守北都,卒赠秘书监【或无北都字】其大王父迢,以都官郎为岭南军司马,卒赠同州刺史。王考夏卿,以太子少保卒赠左仆射【保下或无卒字】仆射娶裴氏臯女【或无仆射字】臯为给事中【为上或有少字非是】皋父宰相耀卿。夫人于仆射为季女,爱之,选壻得今御史河南元稹【选上或有其字,稹字微之,河南人】稹时始以选校书秘书省中【校上或有授字非是】其后遂以能直言策第一,拜左拾遗,果直言失官,又起为御史,举职无所顾。夫人固前受教于贤父母,得其良夫,又及教于先姑氏【固或作因,父上或无贤字,得上或有及字,及或作受皆非是】率所事所言皆从仪法【言或作动】年二十七,以元和四年七月九日卒。卒三月,得其年之十月十三日▯咸阳,从先舅姑兆。铭曰诗歌硕人,爰叙宗亲女子之事,有以荣身。夫人之先,累公累卿,有赫外祖【有或作于祖,或作舅,非是】相我唐明,归逢其良夫。夫妇妇独不与年,而卒以夭。实生五子一女之存,铭于好辞,以永于闻【好或作理】

东雅堂昌黎集注巻二十四

钦定四库全书东雅堂昌黎集注巻二十五

译韦氏【有的本子没有“初娶”以下十二字】。共生四个儿子、五个女儿,儿子出生后随即都死了【有的本子没有“产”字或“即”字】。自给事中到君的后代,两代都断绝了,名字都已记载【有的本子没有“皆有名”三字,但这三字的意义不详;方氏也没有说明石刻本有无,姑且存疑,等待明白的人】。遗言说:“把公仪的儿子作为后嗣来继承我【“已已后我”有的本子作“已后”;按这里说“已已”,一定是这个孩子的小名】。”这一年闰三月二十一日【“廿”的说明见上文】,弟弟试任太子通事舍人公仪、京兆府司录公干,护送君的灵柩回乡【“试”下七字有的本子作“某官”,“京”下五字有的本子作“殿中侍御史”】。五月十五日,葬于京兆府万年县少陵原,与王夫人的墓合葬【“以君”以下二十八字有的本子作“以君之丧葬京兆某县”】。铭辞说:仕途不能显达,反而受到时代的讥评【“讥”有的本子作“议”,石刻本缺】;自身不能享有长寿,又将责怪谁呢?世代两次断绝而又有人承继祭祀,因此不会废绝。《监察御史元君妻京兆韦氏夫人墓志铭》【各本没有“京兆”以上九字】夫人名丛,字茂之,姓韦氏【“茂”有的本子作“成”,今按名义推断应作“茂”】。她的上七代祖父被封为龙门公【后周骠骑将军、晋州总管府长史韦通封龙门县公】。龙门公之后,世代相继担任显官【韦通之子善嗣任上谷太守;善嗣之子崇德任太子谕德;崇德之子弼,字国祯,任主客郎中、莱州、济州、商州刺史】。夫人曾祖父伯阳,由万年县令升任太原少尹,兼北都副留守,去世后追赠秘书监【有的本子没有“北都”二字】。她的曾祖迢,以都官郎中任岭南军司马,去世后追赠同州刺史。祖父夏卿,以太子少保官职去世,追赠左仆射【“保”下有的本子没有“卒”字】。仆射娶裴氏,是皋的女儿【有的本子没有“仆射”二字】;皋任给事中【“为”上有的本子有“少”字,不对】;皋的父亲是宰相耀卿。夫人是仆射最小的女儿,父亲疼爱她,择得女婿,就是如今的御史、河南人元稹【“选”上有的本子有“其”字;稹字微之,河南人】。元稹当时刚刚通过选试,任秘书省校书郎【“校”上有的本子有“授”字,不对】。后来凭借直言策考取第一名,授左拾遗;果然因直言而丢官,后来又起用为御史,履行职务毫无顾忌。夫人本来先受贤德父母的教导,嫁得良夫;后来又受到婆母的教诲【“固”有的本子作“因”;“父”上有的本子没有“贤”;“得”上有的本子有“及”;“及”有的本子作“受”,都不对】。她所做的一切、所说的一切,都遵循礼仪法度【“言”有的本子作“动”】。二十七岁时,于元和四年七月九日去世。去世三个月后,选定这一年十月十三日葬于咸阳,和先舅姑葬在同一墓地。铭辞说:《诗经》写《硕人》,于是叙述宗族亲属女子的事情,用来荣耀自身。夫人的祖先,世代为公、为卿;显赫的外祖父【“有”有的本子作“于祖”或作“舅”,不对】辅佐我大唐,夫人又嫁给了贤良的丈夫。只是夫妻之间,她不能共享长寿,最终早夭。确实生有五个儿子、一个女儿尚在人世;把这些写入美好的文辞,使她的名声永远流传【“好”有的本子作“理”】。《东雅堂昌黎集注》卷二十四 钦定《四库全书》《东雅堂昌黎集注》卷二十五

碑志登封县尉卢殷墓志【孟郊诗有吊卢殷十首,其一云:登封草木深,登封道路防。日月不与光,莓苔空生衣。可怜无子翁,蚍蜉縁病肌。挛卧嵗时长,涟涟但幽噫。幽噫虎豹间,此外相访稀。至亲惟有诗,抱心死有归。河南韩先生,后君作因依。磨一片嵌岩,书千古光辉。葢谓公以河南令为卢作此志也。时元和五年】元和五年十月日,范阳卢殷以故登封县尉卒,登封年六十五【月下或有五字】君能为诗,自少至老,诗可録传者,在纸凡千余篇。无书不读,然止用以资为诗【或无在纸二字以下或有自字】与諌议大夫孟简、协律孟郊、监察御史冯宿好期相推挽,卒以病不能为官。在登封,尽写所为诗,抵故宰相、东都留守郑公余庆【抵或作投,或无公守】留守数以白米周其家,书荐宰相,宰相不能用,竟饥寒死。登封将死,自为书告留守与河南尹【房式也】乞▯已。又为诗与常所来往河南尹韩愈曰:“为我具棺。”留守尹为具,凡▯事,韩愈与买棺,又又为作铭。十一月某日,▯嵩下郑夫人墓中【嵩下或有山字】君始娶荥阳郑氏,后娶陇西李氏,生男辄死,卒无子女一人【女上或有子字】学浮屠法,不嫁为比邱尼云。兴元少尹房君墓志【房君武也。公尝为其夫人郑氏作殡表,今又志其墓】房故为官族【官或作宦】称世有人。自太尉琯【琯字次律,河南人】以徳行为相,相▯宗、肃宗【天寳十五年七月,▯宗拜琯吏部尚书同平章事,至徳二年五月罢,广徳元年卒,赠太尉】名声益彰,彻大行世,号其门为太尉家。宗族子弟皆法象其贤。公曽祖讳▯静,尚书膳部郎中,厯资、简、泾、隰四州刺史,太尉之叔父也【▯静父彦云有二子,长曰▯基,次曰▯静,▯基子融,天后朝正諌大夫同鳯阁鸾台平章事,融子琯】祖讳肱,为虢州司马。父讳峦【或作栾】都水使者,皆名能守家法。公讳武,字某,以明经厯官至兴元少尹,谨饬畏慎,年七十三,以其官终。防壮为良子弟,老为贤父兄,厯十二官,处事无纎毫过差。尝以殿中侍御史副丹阳军,使其后为盩厔令,施州刺史。丹阳、盩厔、施州吏民至今思之【盩音辀,厔音窒,扶风县名,水曲曰盩,山曲曰厔,前汉行幸盩厔五柞宫】娶荥阳郑氏女,生男六人。其长曰次卿,次卿有大才,不能俯仰顺时,年四十余尚守京兆兴平尉,然其友皆曰房氏有子也。次曰次公,次膺,次回,次衡,次元,始学而未仕。女三人,皆嫁为士人妻【士人或作人士】初公之在施州,夫人卒焉,殡于江陵。元和五年,次卿与其羣弟奉公之丧,自兴元至堂殡于伊水之南【公改▯服议,殡于堂,谓之殡】六年正月,次公奉夫人之丧,自江陵至,遂以其月十四日合▯河南缑氏之髙龙原。公母弟式,自给事中为河南尹,孝友慈良,尽费其财以奉公▯。未▯之一月,诏以河南为御史中丞,领宣州观察使【中丞或作大夫】将行【或作往】召河南令韩愈,泣谓曰:「吾兄之▯于是,而吾为尹,于是吾以为得尽其道于吾兄也。今压于上命,不得视吾兄之棺入此圡也,岂非天邪?子与吾儿次卿游,我重知子。凡吾兄之终事将子是托焉。愈既不获辞,既助其凡役事。退又为铭云。有位有年【年或作名】有弟,有子,従先人▯,是谓受祉。河南少尹李公墓志铭【李素也,据史,李素无传,于李锜传附见焉】元和七年二月一日,河南少尹李公卒,年五十八【尹下或有陇西字,或作陆浑】敛之三月某甲子▯河南伊阙鸣皋山下【或作八月丁亥朔十六日壬寅,考之史亦合伊阙,或作陆浑,考唐志鸣皋实在陆浑】前事之月,其子道敏哭再拜,授使者公行状【公或作功,非是】以币走京师,乞铭于博士韩愈曰【于或作于】少尹将以某月日▯【月下或有某字】宜有铭。其不肖嗣道敏杖而执事,不敢违次,不得跣以请。愈曰:公行应铭法【公方作功,今按若从方本,则此句无首,而下句是又礼▯亦无所承,其误明】子又礼▯,敢不诺而铭诸【或无▯字,或无而铭诸三字,或无诺而二字,皆非是】公讳素,字某【或作字贞】生七歳,防其父贫不能家,母夫人提以归,敎育于其外氏【育或作蓄,于下或无其字】以明经选主虢之▯农簿,又尉陜之芮城。

译碑志 《登封县尉卢殷墓志》【孟郊有《吊卢殷》十首,其中一首说:“登封草木深,登封道路防。日月不与光,莓苔空生衣。可怜无子翁,蚍蜉縁病肌。挛卧岁时长,涟涟但幽噫。幽噫虎豹间,此外相访稀。至亲惟有诗,抱心死有归。河南韩先生,后君作因依。磨一片嵌岩,书千古光辉。”大概是说韩公以河南县令身份为卢殷写了这篇墓志。当时是元和五年。】元和五年十月某日,范阳人卢殷因故任登封县尉去世,享年六十五岁【“月”下有的本子有“五”字】。君能写诗,从少年到老年,可记录流传的诗篇,写在纸上的共有一千多篇。没有什么书不读,但只是用来作为写诗的资助【有的本子没有“在纸”以下二字,有的在其下有“自”字】。他与谏议大夫孟简、协律郎孟郊、监察御史冯宿交好,彼此相互推举援引,最终因病不能做官。在登封时,他把自己所作的诗全部抄写下来,投给故宰相、东都留守郑余庆公【“抵”有的本子作“投”,有的本子没有“公”或“留守”】。留守多次送白米周济他的家,写信向宰相推荐他,但宰相不能任用,最终在饥寒中死去。临死前,卢殷亲自写信告诉留守和河南尹【河南尹是房式】,请求为自己办理安葬。又作诗给平时往来的河南尹韩愈,说:“替我准备棺材。”留守和河南尹替他准备了棺材,办理了全部葬事;韩愈又出钱买棺材,并且为他作了铭文。十一月某日,葬在嵩山脚下郑夫人的墓中【“嵩”下有的本子有“山”字】。君先娶荥阳郑氏,后娶陇西李氏;生下的儿子总是夭折,最终没有一个儿女【“女”上有的本子有“子”字】。他的妻子学习佛法,没有出嫁而作比丘尼。《兴元少尹房君墓志》【房君就是房武。韩愈曾为他的夫人郑氏作《殡表》,现在又为他作墓志。】房氏本来就是官宦家族,世代都有贤能之人【“官”有的本子作“宦”】。自太尉房琯以来【房琯字次律,河南人】,凭德行任宰相,辅佐玄宗、肃宗【天宝十五年七月,玄宗任房琯为吏部尚书、同平章事;至德二年五月罢职;广德元年去世,追赠太尉】,声名更加显著,传遍天下,世人称他的家族为“太尉家”。宗族子弟都以他的贤德为榜样。公的曾祖父名玄静,任尚书膳部郎中,历任资州、简州、泾州、隰州四州刺史,是太尉的叔父【玄静之父彦云有二子:长子玄基,次子玄静;玄基之子融,武后朝任正谏大夫、同凤阁鸾台平章事;融之子就是房琯】。祖父名肱,任虢州司马。父亲名峦【有的本子作“栾”】,任都水使者;他们都以有才能、能守家法著称。公名武,字某,凭明经科出身,历任官职至兴元少尹,谨慎整饬,敬畏而慎重,七十三岁时以任职官位去世。房武年轻时是良家子弟,年老时是贤明的父兄;历任十二种官职,处理事务没有丝毫过失。曾任殿中侍御史,辅佐丹阳军;后来又任盩厔县令、施州刺史。丹阳、盩厔、施州的官吏百姓至今还思念他【盩音辀,厔音窒;盩厔是扶风县名,水曲叫盩,山曲叫厔,《前汉书》载汉武帝巡行盩厔五柞宫】。娶荥阳郑氏之女,生六个儿子。长子名次卿。次卿很有才华,不能低头抬头迎合时俗;四十多岁了,仍然只是京兆府兴平县尉,但他的朋友都说房氏家族是有后人的。次子名次公,三子次膺,四子次回,五子次衡,六子次元,刚开始学习,尚未做官。三个女儿都嫁给士人做妻子【“士人”有的本子作“人士”】。当初公在施州时,夫人在那里去世,暂葬江陵。元和五年,次卿和几个弟弟护送公的灵柩,从兴元到堂上暂殡于伊水南岸【房玄龄《改葬服议》说,灵柩停在堂上叫“殡”】。元和六年正月,次公护送夫人的灵柩从江陵来到,于是就在当月十四日合葬于河南缑氏县高龙原。公的弟弟房式当时任给事中,后来任河南尹;他孝顺友爱、慈善贤良,耗尽自己的财产来办理兄长的葬事。下葬前一个月,诏令任他为河南尹兼御史中丞,领宣州观察使【“中丞”有的本子作“大夫”】,将要出发【有的本子作“往”】时,他召见河南令韩愈,哭着说:“我兄长要葬在这里,而我又任河南尹,因此我本以为可以在这里对兄长尽到礼数。如今受制于上级命令,不能亲眼看着我兄长的棺材进入这片土地,难道不是天意吗?您和我的儿子次卿交游,我更加了解您。凡我兄长临终后的事情,就托付给您了。韩愈既然不能推辞,便帮助办理了各种事务。退下来后,又作铭文说:有官位,有寿年【“年”有的本子作“名”】,有弟弟,有儿子;随从先人合葬,这就叫承受福祉。《河南少尹李公墓志铭》【李素。按史书,李素没有专传,只附见于《李锜传》。】元和七年二月一日,河南少尹李公去世,享年五十八岁(“尹”下有的本子有“陇西”二字,有的作“陆浑”)。三月某甲子日,将他安葬在河南伊阙鸣皋山下(有的本子作“八月丁亥朔十六日壬寅”;考察史书,也合于伊阙;有的作“陆浑”,但《唐志》考证鸣皋确在陆浑)。在下葬前一个月,他的儿子道敏哭拜两拜,把他父亲的行状交给使者,带着财帛奔赴京师,请博士韩愈撰写墓铭,说:“少尹将在某月某日下葬,应该有墓铭。”他那不肖的继承人道敏拄杖而来办事,不敢违背丧礼次序,不能赤脚前来请求。韩愈说:“公的品行符合撰铭的规范,您的儿子又按照礼制安葬父亲,我难道敢不答应并为他撰铭吗?”李公名素,字某(有的本子作字贞)。他七岁时,父亲贫穷,不能养活家庭,母亲夫人便提携他回到娘家,在外祖家抚养教育他(“育”有的作“蓄”;“于”下有的没有“其”字)。他凭明经科被选任为虢州弘农县主簿,又任陕州芮城县尉。

李丞相泌观察陜虢,以材署运使従事,以课迁尉京兆鄠【邑名古冇扈国,鄠音户】考满以书判出其伦选主万年簿【伦上或无其字,主或作注,非是】而母夫人固在,食其禄。母夫人卒三年,改尉长安,迁监察御史,奏贬九卿一人【贬或作败】改詹事丞,迁殿中侍御史,由度支员外郎选令万年【或无郎字,选令万年或年迁万年令】公主夺驿田【主下或有簿字,云簿如簿録之簿,非是】京兆尹符县割畀之,公不与。改度支郎中使【度支或作屯田】侍郎介恃【或作特,非是】。元和元年四日,以兵部侍郎李巽为度支盐纎转运使】不礼其属,大夫士擅喜怒赏罚【或无擅字】公独入让不受。刘辟平,上以蜀赏髙崇文,尚书省以崇文幕府争盐井,因军便不便,命公使崇文【以崇或作与崇,或无不便字】崇文命幕府,唯公命从,即其日事已疏奏【事已或作事以】侍郎外称其能,竟坐前敢抗已。衢州饥,择刺史,侍郎曰:“莫如郎李某【如郎下或有中字】遂刺衢州。至一月,迁苏州【迁下或有刺字】。时以杜康兼为苏州刺史,兼曰:“李锜且反,必且奏族臣。”上因留为吏部郎中,而以素为苏州刺史】李锜前反,权将之戍诸州者【或无权之二字】刺史至,敛手无敢与敌【或无敢敌字,或无敢字,皆非是】。二年十月,镇海节度使李锜反。先是,锜选腹心五人为所部五州镇将:姚志安处苏州,李深处常州,赵唯忠处湖州,丘自明处杭州,髙肃处睦州,察刺史动静。及将反,各令杀其刺史】公至十二日,锜反。公将左右与贼战州门,不胜贼,呼入。公端坐立责以义【端或作号,非是】皆敛兵立不逼。锜命械致公,军将斩以徇。及境,锜适败缚【或无缚字】公脱械还走州【锜反,素为志安所败,生致于锜,具桎梏钉于船舷,未及京口。十月,润州大将张子良、李逢仙等执锜,素获免】贼急卒不暇走,死民抱扶迎尽出【急卒一作竟平,今按州字句絶。贼即锜将之戍州作乱者,以公至之速,不及走,死为州民执以迎公耳。然民字以下必有脱】【误】天子使贵人持紫衣金鱼以赐居,三年州称治,拜河南少尹,行大尹事【六年三月,以河南尹郄士美为昭义军节度使,以素为少尹,行大尹事。七年二月,许孟容自兵部侍郎代素为尹】吕氏子炅弃其妻,着道士衣冠【或无衣字】谢母曰:“当学仙,王屋山去。”数月复出,间诣公,公立之府门外,使吏卒脱道士冠,给冠带送付其母,黜属令二人,以赃减民赋钱嵗五千万【赃或作臧,古通用。然不知此句当如何读,若臧字属上句,即下文减赋别为一事;若属下句,即是以所没入之臧代民赋钱也。但属上句者语意差澁耳。千或作十】请缓民输期一月,诏天下输皆缓一月。公一防治不收声事,常出名上。曽祖▯泰,简州刺史【▯或作纯】祖干秀,伊阙令。父爕,宣州刺史,赠绛州刺史。母夫人炖煌张氏,其舅参有大名【氏下或有封西平郡太君六字,参或作泰】公之配曰彭城刘氏夫人【公或作君,氏夫人下或有封彭城县君五字】夫人先卒,其▯以夫人祔。夫人曾祖曰子▯,祖曰餗,皆有大名。公之子男四人,长曰道敏,举进士,其次曰道枢,其次曰道本,道易皆好学而文【或无其次曰道枢五字,枢下或无其次曰三字,道易上或冇其次曰字】女一人,嫁苏之海盐尉韦潜。自简州而下皆▯鸣皋山下。铭曰:髙其上而坎其中【上下或有立字,立或作丘,或作山】以为公之宫,奈何乎公?集贤院校理石君墓志铭【校理下或有京兆昭应尉五字】,洪左焉重▯于河阳公,尝有诗及序送之,至是卒,公祭以文,又铭其墓】

译李丞相李泌任陕虢观察使时,以他的才干任命他为运使从事;因考核成绩升任京兆府鄠县尉(鄠是地名,古有扈国,鄠读作“户”)。任期届满,他凭书判成绩出类拔萃,被选任万年县主簿(“伦”上有的无“其”字;“主”有的作“注”,不对)。当时母亲夫人还在世,他便靠俸禄奉养母亲。母亲夫人去世三年后,改任长安县尉,升任监察御史,上奏弹劾一名九卿(“贬”有的作“败”);改任詹事丞,升任殿中侍御史;又由度支员外郎被选任万年县令(有的本子无“郎”字;“选令万年”有的作“迁万年令”)。公主侵夺驿田(“主”下有的有“簿”字,说“簿”应作簿录之“簿”,不对),京兆尹发文书命县里割让给她,公不肯参与。改任度支郎中、侍郎,侍郎仗恃权势(有的作“特”,不对)。元和元年四月,以兵部侍郎李巽为度支盐铁转运使。他不礼遇属官,大夫、士人可以擅自决定喜怒赏罚(有的本子无“擅”字),公独自进去责备他,不接受这种做法。刘辟平定后,皇上用蜀地的功劳赏赐高崇文;尚书省因崇文幕府争夺盐井,考虑军队行动是否方便,命公出使崇文(“以崇”有的作“与崇”;有的无“不便”二字)。崇文命幕府诸事唯公之命是从,当天事情便已上疏奏报(“事已”有的作“事以”)。侍郎在外面称赞他的才能,最终却因他先前敢于抗拒自己而获罪。〔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四日〕 衢州发生饥荒,朝廷选择刺史,侍郎说:“没有比郎官李某更合适的了。”(“如郎”下有的有“中”字。)于是任命他为衢州刺史。到任一个月,调任苏州(“迁”下有的有“刺”字)。当时杜康兼任苏州刺史,杜康说:“李锜将要反叛,必定会奏报诛灭我的族人。”皇上因此留他任吏部郎中,而任李素为苏州刺史。李锜此前反叛,朝廷把他临时任命为将领、派往各州戍守的人(有的无“权”字)担任刺史;这些刺史到任后都收敛自守,没有人敢同他抗衡(有的无“敢与敌”或无“敢”字,均不对)。二年十月,镇海节度使李锜反叛。此前,李锜选亲信五人担任所属五州的镇将:姚志安驻苏州,李深驻常州,赵唯忠驻湖州,丘自明驻杭州,高肃驻睦州,观察刺史的动静。到他将要反叛时,便命令他们各自杀掉所在州的刺史。公到任第十二天,李锜反叛。公带领左右在州城门同叛军交战,不能战胜,叛军便呼喊着让他进去。公端坐着站立,以义理责备他们(“端”有的作“号”,不对),叛军都收起兵器站立,不敢逼近。李锜命令给公戴上刑具押送,军将想杀他来示众。走到州境时,李锜正好败亡被擒(有的本子无“缚”字)。十月,润州大将张子良、李逢仙等擒住李锜,李素才得以免死。叛贼仓促之间来不及逃走,死者和百姓抱扶迎接,把他们全都带了出来。(“急卒”一作“竟平”;按语说,句子在“州”字处断开。“贼”就是李锜派往各州戍守后作乱的将领;因为公到得太快,他们来不及逃走,死者被州民捉住来迎接公。但“民”字以下必有脱文。) 【疑有误】天子派贵人带着紫衣、金鱼来赐给他,任职三年,州中政绩被称道;授任河南少尹,代理河南尹的职务(六年三月,河南尹郄士美被任为昭义军节度使,任李素为少尹,代理河南尹。七年二月,许孟容由兵部侍郎接替李素为河南尹)。吕氏家的儿子炅抛弃妻子,穿戴道士衣冠(有的本子无“衣”字),向母亲辞别说:“我应当学仙,要到王屋山去。”几个月后又出来,偶尔到公府拜访,公把他立在府门外,命吏卒脱下他的道士帽,给他戴上冠帽、穿好衣带,送回交给他的母亲;罢黜属县县令二人,以没收的赃物抵减百姓赋税钱五千万(“赃”有的作“臧”,古代通用;但此句断读不明:若“臧”属上句,则下文“减赋”另是一件事;若属下句,就是用没收的赃物代替百姓赋税钱;只是属上句文意较为艰涩。“千”有的作“十”)。他请求把百姓缴纳赋税的期限宽限一个月,诏令天下缴赋都宽限一个月。公一向治理政务,不收取声誉之事,却常常被列名上报。曾祖父弘泰,任简州刺史(“弘”有的作“纯”);祖父干秀,任伊阙县令;父亲爕,任宣州刺史,追赠绛州刺史。母亲夫人为敦煌张氏,她的舅父张参有很大名望(“氏”下有的有“封西平郡太君”六字;“参”有的作“泰”)。公的妻子是彭城刘氏夫人(“公”有的作“君”;“氏夫人”下有的有“封彭城县君”五字)。夫人先去世,安葬时附葬于夫人墓旁。夫人的曾祖父名子玄,祖父名餗,都很有名望。公有四个儿子:长子道敏,考中进士;其次道枢;其次道本;道易;他们都好学而且能写文章(有的本子无“其次曰道枢”五字;“枢”下有的无“其次曰”三字;“道易”上有的有“其次曰”三字)。有一个女儿,嫁给苏州海盐县尉韦潜。自简州以下的祖先都葬在鸣皋山下。铭文说:把墓地筑得高高的,在其中挖成墓穴,作为公的墓宫;对公来说,又有什么办法呢?《集贤院校理石君墓志铭》。(石洪曾任洪左焉重胤于河阳的僚佐,韩愈曾写诗和序送他;到这时石洪去世,韩愈写祭文祭奠他,又为他的墓撰铭。)

君讳洪,字濬川,其先姓乌石兰,九代祖猛,始从拓拔氏入夏,居河南【九或作七,下文七世为曾祖,则此当作九,拓拔或作跖防,广韵引周书王秉、王兴并赐姓拓至氏,又有拓拔氏,初黄帝子昌意少子受封北土,黄帝以土徳王,北俗谓土为拓,谓石为拔,故以拓拔为氏,跋亦一作拔,或説自云拓天而生,拔地而长,遂以为氏,后魏孝文太和二十年改为元氏,夏谓中夏也,拓音托,拔蒲拨切】遂去乌与兰,独姓石氏,而官号大司空【后魏孝文皇帝太和十八年迁都洛阳,二十年尽改复姓,故乌石兰止为石氏,以河南为望,后魏官氏志乌石兰氏改姓石氏,有司空兰陵公石猛】后七世至行褒,官至易州刺史,于君为曽祖,易州生婺州金华令,讳懐一,卒▯洛阳北山,金华生君之考,讳平,为太子家令,▯金华墓东,而尚书水部郎刘复为之铭,君生七年丧其母,九年而丧其父,能力学行,去黄州録事叅军【李翺尝有荐洪状,谓明经出身,曽任冀州紏曹,黄字葢误也】则不仕而退处东都洛上十余年,行益修,学益进,交游益附,声号闻四海【或作方】故相国郑公余庆留守东都,上言洪可付史笔,李建拜御史【建字杓直,元和三年十月髙郢为御史大夫,奏建为殿中侍御史,建举洪自代】崔周祯为补阙【祯或作桢,考周颂从示,今按大雅文王诗从木,当两存之】皆举以让宣歙池之使【卢坦】与浙东使【薛苹】交牒署君从事【君下或有为字】河阳节度乌大夫重▯间以币先走庐下【走下或有君字】故为河阳得【得上或有所字】佐河阳军【元和五年四月以乌重▯为河阳节度使,表洪为府叅军】吏治民寛,考功奏従事考君独于天下为第一,元和六年诏下河南徴拜京兆昭应尉校理集贤御书,眀年六月甲午疾卒,年四十二。娶彭城刘氏女,故相国晏之兄孙。生男二人:八嵗曰壬,四嵗曰申。女子二人。顾言曰:「▯死所。」七月甲申,葬万年白虎原。既病,谓其游韩愈曰:「子以吾铭【以或作与】铭曰:「生之艰,成之又艰。若有以为,而止于斯。」唐故江西观察使韦公墓志铭【诸题“唐故”或有或无,“或有铭字,或无铭字”,皆从旧本。石本多用“大唐”字。韦丹,新史列之循吏传,皆取公墓志及杜牧所作《遗爱碑》为之】公讳丹,字某,姓韦氏【字某或作字文明】六世祖孝寛,仕周有功,以公开号于郧【孝寛名权裕,以字行,仕周为大司空,封郧国公,左氏郧人,军其郊。郧音云】郧公之子孙世为大官【孝寛子津,位内史侍郎、户部侍郎,判尚书事;津子琨,字▯理,唐太子詹事,封武阳县;琨子防平,岐州叅军;防平子抱贞,梓州刺史】唯公之父政,卒雒县丞,赠虢州刺史。公既孤,以甥孙从太师鲁公真卿学,太师爱之【或无太史爱之四字】举明经第,选授峡州逺安令,以让其庶兄【峡或作硖,考地理志当作峡】入紫阁山,事从父熊,通五经登科【登下或有明五经三字,或无登字】厯校书郎,咸阳尉,佐邠宁军【贞元四年七月,以张献甫为邠宁节度使,献甫表丹佐其府】自监察御史为殿中侍御史,徴拜太子舎人,益有名,迁起居郎。吴少诚袭许州,拜河阳行军司马,未行,少诚死,改驾部员外郎【河阳下或有军字,或无未行二字,少上或有适字】新罗国君死,公以司封郎中兼御史中丞,紫衣金鱼往吊,立其嗣。故事,使外国者常赐州县官十员,使以名上,以便其私号私觌官。公将行曰:“吾天子吏,使海外国,不足于资【或作赀】冝上请,安有卖官以受钱邪?”即具疏所以上,以为贤,命有司与其费【或无以为贤三字】至郓州,防新罗告所当立君死,还拜容州刺史,容管经畧招讨使,始城容州,周十三里,置屯田二十四所【或无置字】化大行,诏加太中大夫。顺宗嗣位,拜河南少尹,行未至,拜郑滑行军司马【军上或无行字】始至襄阳,诏拜諌议大夫。既至,日言事不阿权臣,謇然有直名,遂号为才臣。刘辟反,围梓州,诏以公为东川节度使,御史大夫【或无诏字八月,西川节度使韦皋卒,度支副使刘辟自为留后,九月徴辟为给事,申不受】诏议者欲释不问,丹上疏以为,今释辟不诛,则朝廷可指臂而使者,唯两京耳,此外谁不为叛?

译石君名洪,字濬川。他的先祖姓乌石兰,九世祖石猛最初跟随拓跋氏进入夏地,居住在河南(“九”有的作“七”;下文说“七世”为曾祖,所以这里应作“九”。“拓跋”有的作“跋跋”。注释详述拓跋姓的来源、后魏改姓元氏以及“拓”“拔”的读音)。后来去掉“乌”和“兰”,只姓石氏,官号为大司空(后魏孝文帝太和十八年迁都洛阳,二十年完全改复姓,所以乌石兰只改为石氏,并以河南为郡望;《后魏官氏志》说乌石兰氏改姓石氏,有司空兰陵公石猛)。其后七世传至石行褒,官至易州刺史,是君的曾祖;易州生婺州金华县令,名怀一,死后葬于洛阳北山;金华生君的父亲,名平,任太子家令,葬在金华墓东,尚书水部郎刘复为他撰铭。君七岁丧母,九岁丧父,能够努力学习、修养品行;后来离开黄州录事参军的职位(李翱曾有推荐洪的文书,说他以明经出身,曾任冀州纠曹;“黄”字大概有误),于是不再出仕,退居东都洛阳十多年。品行日益修养,学问日益进步,交游日益增多,声望闻名四海(有的作“方”)。前宰相郑余庆留守东都,上奏说石洪可以执掌史笔;李建推荐他担任御史(李建字杓直,元和三年十月高郢任御史大夫,奏请李建为殿中侍御史;李建推荐石洪代替自己);崔周祯推荐他任补阙(“祯”有的作“桢”;考《周颂》从示旁,《大雅·文王》从木旁)。两人都推荐他,并把任职机会让给宣、歙、池三州的使者(卢坦)和浙东使者(薛苹);这些使者互相发文书署任君为从事(“君”下有的有“为”字)。河阳节度使乌重胤带着财帛先到石洪住所,因此石洪替河阳节度使担任河阳军佐(元和五年四月,乌重胤任河阳节度使,上表请石洪为府参军)。他治理属吏而宽待百姓,考功奏报说从事考核中石洪独居天下第一。元和六年,诏令河南征召他,授任京兆府昭应县尉、集贤院校理,掌校御书;第二年六月甲午日因病去世,享年四十二岁。娶彭城刘氏女,是前宰相刘晏兄长的孙女。生两个儿子:八岁的叫壬,四岁的叫申;两个女儿。临终顾念并说:“这是死者应归之所。”七月甲申日,葬在万年县白虎原。病重时,他对与自己交游的韩愈说:“请您为我撰铭。”(“以”有的作“与”。)铭文说:“人生艰难,成就事业更加艰难。若有所作为,就应止步于此。” 《唐故江西观察使韦公墓志铭》。(各本题目中“唐故”有的有、有的无;“铭”字有的有、有的无,均依旧本。石刻本多用“大唐”二字。韦丹在《新唐书》中列入循吏传,传文都取自韦公墓志和杜牧所作《遗爱碑》。) 公名丹,字某,姓韦氏(字某有的作“文明”)。六世祖孝宽在北周任职有功,凭公开号为郧国公(孝宽名权裕,以字行;在北周任大司空,封郧国公;《左传》说郧人,军队驻在郧国郊外;郧读作“云”)。郧公的子孙世代担任高官(孝宽之子津任内史侍郎、户部侍郎,兼理尚书省事务;津之子琨字玄理,任唐太子詹事,封武阳县;琨之子防平任岐州参军;防平之子抱贞任梓州刺史)。只有公的父亲政,死时任雒县县丞,追赠虢州刺史。公早年丧父,跟随外甥孙拜太师鲁公颜真卿为师,太师很喜爱他(有的本子无“太师爱之”四字)。他考中明经科,被选授峡州远安县令,为了谦让庶兄而辞职(“峡”有的作“硖”,按《地理志》应作“峡”),进入紫阁山侍奉从父韦熊;通晓五经,考中科第(“登”下有的有“明五经”三字;有的无“登”字)。历任校书郎、咸阳县尉,辅佐邠宁军(贞元四年七月,以张献甫任邠宁节度使,张献甫上表请韦丹辅佐府中)。后来由监察御史任殿中侍御史,征召授任太子舍人,名望更高,升任起居郎。吴少诚袭取许州,授公为河阳行军司马;尚未出发,少诚便去世,于是改任驾部员外郎(“河阳”下有的有“军”字;有的无“未行”二字;“少”上有的有“适”字)。新罗国君去世,公以司封郎中兼御史中丞,穿紫衣、佩金鱼出使前往吊祭,并拥立他的继承人。按照旧例,出使外国的人,通常可以赏赐州县官十人,由使者把姓名上报,以便私下授予私号、私自接见官员。公将要出发时说:“我是天子的官吏,出使海外国家,若资费不足,应当上奏请求,哪里有卖官来收钱的道理?”于是详细上疏说明原因。皇上认为他贤能,命有关部门供给他的费用(有的无“以为贤”三字)。到郓州时,防御新罗告知应当继位的国君已经去世;回来后授任容州刺史、容管经略招讨使。他开始修筑容州城,周长十三里,设置屯田二十四所(有的本子无“置”字)。教化大为推行,诏令加授太中大夫。顺宗即位,授任河南少尹;还未到任,又授任郑滑行军司马(“军”上有的无“行”字)。刚到襄阳,诏令授任谏议大夫。他到任后每天议论政事,不向权臣阿谀,正直敢言,因而以直声著称,遂被称为有才能的大臣。刘辟反叛,包围梓州,诏令任公为东川节度使、御史大夫(有的无“诏”字)。当时议论的人想赦免刘辟而不追究,韦丹上疏认为:现在如果释放刘辟而不诛杀,那么朝廷可以指挥而使唤的地方,就只有两京了;除此之外,谁不会成为叛臣呢?〔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八月、九月〕

上善其言,以丹为东川节度使兼御史大夫,代李康】公行至汉中,上疏言,梓州在围间,守方尽力,不可易将徴还入议蜀事【徴上或有请字】刘辟去梓州,因以梓州让髙崇文【元和元年正月以左行营节度使髙崇文讨辟,三月丹至汉中,表言崇文客军逺,辟无所资,若与梓州,级其士心,必能有功。四月以崇文为东川节度副使知节度使事】拜晋慈隰等州观察使御使【是月以丹为晋慈隰三州观察使】自扶风县男进封武阳郡开国公,食邑二千户【或无邑字】将行,上言,臣所治三州非要害地,不足张职为国家费,不如属之河东便。上以为忠【或无上以为忠四字,疑或公自以前有上以为贤语,涉重复故删其一,不知当存何字也】一嵗拜洪州刺史,江南西道观察使,以晋慈隰属河东【元和二年正月以宰相杜黄裳为河中晋綘慈隰节度使,是日以丹为江西观察使】公既至,则计口受俸钱,委其余于官,罢八州无事之食耆【洪江饶防吉信抚袁八州】以聚其材。始敎人为瓦屋,取材于山,召陶工敎人陶,聚材瓦于场,度其费以为估,不取赢利。凡取材瓦于官业定而受其偿,从令者免其赋之半,逃未复者官与为之,贫不能者畀之财【畀或作裨,财或作材】载食与浆,亲往劝之为瓦屋,凡三千七百,为重屋四千七百,民无火忧。暑湿则乗其髙,别命置南北市,营诸军。嵗旱种不入土,募人就功,厚与之直而给其食,业成人不病饥。为长衢南北夹两营【或无长字】东西七里,人去渫汚气益苏【汚或作汗】复作南昌县,徙廐千髙地,因其废仓大屋马,以不连死【马或作焉,不或作为,死或作廐,新史作以废仓为新廐,马息】。不死】明年筑堤扞江,长十二里,疏为斗门以走▯水。公去位之明年,江水平堤,老防泣而思曰【老上或有既退二字】无此堤,吾尸其流入海矣。灌陂塘五百九十八,得田万二千顷。凡为民去害兴利,若嗜欲。居三年于江西八州,无遗便。其大如是,其细可畧也【其大下九字阁杭李谢本作其大不可畧如是或作其大畧如是皆非是一无也字】卒有违令当死者,公不果于诛杖而遣之去。上书告公所为不法若干条【法字或有者字】朝廷方勇于治,且以为公名才能臣,治功闻天下,不辨则受垢。诏罢官留江西待辨,使未至月余,公以疾薨。使至辨,凡卒所告事若干条,皆无丝毫实。诏笞卒百,流岭南。公能益眀。春秋五十八,薨于元和五年八月六日。公好施与,家无剰财【剰或作賸】自校书郎至为观察使,拥吏卒前走七州。刺史与賔客处如布衣时,自持卑一不易【或无如布衣时四字或四字在不易下卑下或无一字】娶清河崔氏故支江令讽之女【支或作枝】某官某之孙。有子曰寘,年十五,明经及第,嗣其家业。后夫人兰陵萧氏,中书令华之孙,殿中侍御史恒之女,皆先公终。有女一【或无史字】凡公男若干人,女若干人【或无女若干人四字杜牧作遗爱碑云有子三寘宙岫宙咸通中检校尚书左仆射同平章事充岭南节度岫终福建观察使寘无闻唐史世系表则着寘宙审而遗岫审大理评事】明年七月壬寅,从葬万年县少陵原【或无县字】将▯其従事东平吕宗礼【宗礼即吕恭字敬叔温之弟】与其子寘谋曰:「我公宜得直而不华者铭传于后,固不朽矣【方从阁杭蜀本无直而不华者五字及传于后固四字而复出得铭二字云晁氏本有此字殊不知嘉祐杭本已如此大抵方未尝见嘉祐本也一本云:「我公宜得铭,得铭不朽矣】寘来请铭,铭曰:武阳受业始于太师【即顔真卿】以官让兄,自待不疑,勤于紫阁,取益以卑,可谓有源,卒用无疵。慊慊为人【慊慊或作谦谦】矫矫为官。爰及江西,功徳具完,名声之下,独处为难,辨而益明。仇者所叹【音滩】碑于墓前,维昭美故,纳铭墓中,以识公墓【识式志切】唐故河南府王屋县尉毕君墓志铭。毕氏出东平【毕氏本毕公髙之后其后世为东平须昌人】厯汉魏晋宋齐梁陈,士大夫不絶【晋有毕湛为中书郎,湛子卓字茂世,大兴末为吏部郎,北史毕敬众子元賔父子相继为兖州刺史,元賔六子祖杇、祖髦、祖归、祖旋、祖荣、祖晖,祖归子义畅,祖荣子义允,义允子僧要,祖晖子义勰、义云】入国朝,有为司卫少卿、贝邢庐许州刺史者,曰憬【入或作人,属上句,憬河南偃师人,武后时为司卫少卿】憬之子构【一作称,非是,构字隆择】累官至吏部尚书,卒赠黄门监,是为景公【新旧史有毕构传,终于戸部尚书,世系表亦作户部,然旧史毕諴传乃称吏部】景公生抗,为广平太守,抗安禄城防,覆其宗,赠户部尚书【生杭,杭本抗作炕,世系表作抗,传作炕,而世系官职亦不同,覆其宗或作其宗覆焉】尚书生坰,家破时,坰始四嵗【四或作七】与其弟増以俱小,漏名籍得不诛,为赏口赋。

译皇上认为他说得好,任韦丹为东川节度使兼御史大夫,接替李康。公走到汉中,上疏说:梓州正处在围困之中,守将正在竭力守城,不可以更换将领,应召回自己入朝商议蜀地事务(“征”上有的有“请”字)。刘辟离开梓州,于是公把梓州让给高崇文(元和元年正月,以左行营节度使高崇文讨伐刘辟;三月韦丹到汉中,上表说高崇文是远来的客军,刘辟没有资粮,如果把梓州给他,以此激励士卒之心,他一定能够立功;四月任高崇文为东川节度副使,主持节度使事务)。授任晋、慈、隰等州观察使、御史(本月任韦丹为晋、慈、隰三州观察使)。由扶风县男进封武阳郡开国公,食邑二千户(有的无“邑”字)。将要出发时,上奏说:“我所治理的三州不是要害之地,不值得设置官职而耗费国家资财,不如把它们隶属于河东。”皇上认为他忠诚(有的无“上以为忠”四字;按语怀疑可能因前文已有“上以为贤”而涉重复,所以删去一处,但不知应保存哪一处)。一年后授任洪州刺史、江南西道观察使,并将晋、慈、隰三州隶属河东(元和二年正月,以宰相杜黄裳为河中、晋、绛、慈、隰节度使;当天任韦丹为江西观察使)。公到任后,按人口领取俸钱,把剩余的交给官府;停止八州无事官吏的粮食供给(洪、江、饶、虔、吉、信、抚、袁八州),用来聚集财物。他开始教百姓建造瓦屋,从山中取材,召来陶工教百姓烧陶,把木材和瓦片集中在场地,估算费用作为定价,不取赢利。凡从官府工程取用木材瓦片的,工程确定后便支付补偿;服从命令的人免除一半赋税;逃亡而尚未归来的人,官府替他们建造;贫穷无力建造的人,官府给他们钱财(“畀”有的作“裨”,“财”有的作“材”),还运送食物和浆水,亲自前往劝导他们建造瓦屋。共建瓦屋三千七百间,建成重屋四千七百间,百姓不再担忧火灾。暑热潮湿时就住到高处;另外命令设置南北两个市场,修建各军营。年成干旱、种子不能入土时,便招募百姓参加工程,给他们优厚工钱并供应食物,工程完成后百姓不再为饥饿所困。修筑长衢,南北夹着两座营地(有的无“长”字),东西长七里;百姓迁走后,污浊之气减轻,生气渐渐恢复(“汚”有的作“汗”)。又修建南昌县,把马厩迁到高地,利用废弃仓库的大屋作为马厩,使马匹不相连而死(此处“马”有的作“焉”,“不”有的作“为”,“死”有的作“廐”;《新唐书》作“以废仓为新廐,马息”。正文疑有脱文)。第二年修筑堤坝防护江水,长十二里,疏通设置斗门,使积水流走。公离职后的第二年,江水涨平堤坝,年老的守堤人哭泣思念他说:“没有这道堤坝,我们的尸体恐怕早已随水流入海中了。”灌溉陂塘五百九十八处,得到田地一万二千顷。凡是为百姓除害兴利,他都像满足自己的嗜好欲望一样。居官江西八州三年,没有留下任何有利于百姓的事情没有办成的。他的政绩大体如此,细小的还可以略去(“其大”以下九字,阁、杭、李、谢本作“其大不可略如是”或“其大略如是”,都不对;有的无“也”字)。后来有违背命令、按罪应当处死的人,公不忍心果断诛杀,只打杖后遣送他离开。有人上书告发公所做的违法之事若干条(“法”字有的有“者”字)。朝廷当时正积极整治,又认为公是声名才能俱佳的大臣,治绩闻名天下;若不查辨,就会受到诬陷。诏令罢免他的官职,留在江西等待辨明。使者尚未到一个多月,公因病去世。使者到后查辨,凡死者所告发的若干事情,丝毫都没有事实。诏令杖打死者一百下,流放岭南。公的名声因此更加显明。享年五十八岁,于元和五年八月六日去世。公喜欢施舍,家中没有剩余财产(“剩”有的作“賸”)。从校书郎做到观察使,带着吏卒在前面奔走于七州之间;他同刺史、宾客相处,仍像平民时代一样,始终自守卑下而不改变(有的本子无“如布衣时”四字;有的把这四字置于“不易”之下;“卑”下有的无“一”字)。娶清河崔氏女,是故支江令崔讽的女儿(“支”有的作“枝”),某官某的孙女。有个儿子叫寘,十五岁,考中明经科,继承他的家业。后夫人是兰陵萧氏,中书令萧华的孙女、殿中侍御史萧恒的女儿,也都先于公去世。有一个女儿(有的本子无“史”字)。公有若干个儿子、若干个女儿(杜牧《遗爱碑》说有三个儿子:寘、宙、岫;宙在咸通年间任检校尚书左仆射、同平章事,充岭南节度使;岫最终任福建观察使;寘事迹不详。《唐史》世系表记载寘、宙、审,却遗漏岫;审任大理评事)。第二年七月壬寅日,陪葬于万年县少陵原(有的无“县”字)。将要下葬时,他的从事东平吕宗礼(宗礼即吕恭,字敬叔,吕温的弟弟)和他的儿子寘商议说:“我公应当得到一篇质直而不浮华、可以传于后世的墓铭,这样本来就可以不朽了。”寘来请我作铭,铭文说:武阳公开始在太师颜真卿门下学习;把官职让给兄长,对自己的操守毫不疑惑;在紫阁山勤奋学习,以谦下的态度不断求益,可以说是有根源;最终任官行事,没有过失。为人谦逊,做官刚强。到了江西,功劳德行全都完备;在盛名之下,独自处身最为艰难,却因辨明事实而声名更加显著。仇敌也为之叹服(“叹”读作“滩”)。在墓前立碑,是为了昭示他的美德;把铭文收入墓中,用来标记公的墓(“识”读作“志”)。《唐故河南府王屋县尉毕君墓志铭》。毕氏出自东平(毕氏本是毕公高的后代,后世成为东平须昌人)。经历汉、魏、晋、宋、齐、梁、陈,各代士大夫连续不断。进入唐朝后,有人任司卫少卿、贝州、邢州、庐州、许州刺史,名叫毕憬(“入”有的作“人”,属上句;憬是河南偃师人,武后时任司卫少卿)。毕憬的儿子毕构(有的作“称”,不对;构字隆择)历任官职至吏部尚书,死后追赠黄门监,这就是景公。景公生毕抗,任广平太守;毕抗守护安禄山所占城池,宗族因此覆灭,死后追赠户部尚书(“抗”有的作“炕”;世系表作“抗”,传记作“炕”;“覆其宗”有的作“其宗覆焉”)。尚书生毕坰。家族覆灭时,毕坰才四岁(“四”有的作“七”),与弟弟毕增都还年幼,因漏记在户籍中而得以不被诛杀,成为赏赐给人的口赋。

中寳应二年,河北平,宗人宏以家财赎出之,求増不得,増长为河北从事,兼官至御史中丞。坰既至长安,宏养于家,敎读书,明经第【明经第一句当有脱字今按明上或经下当有中字或登字之类】宏死,坰益壮,始自别为毕氏,厯尉临涣、安邑、王屋,年六十一,以元和六年二月二日卒于官。初罢临涣,徐州节度张建封慕广平之节,死【或作死节】闻君笃行能官,请相见,署诸从事【请上或有以币字,署上或冇遂字,按诸字疑衍】摄符离令四年,及尉王屋,徐之从事。有为河南尹者,闻君当来,喜谓人曰:“河南库嵗入钱以千计者五六十万【入钱或作出入】须谨亷吏,今毕侯来,吾济矣。”继数尹诸署于府者无不变【诸或作请】而毕侯固如初,竟以其职死。君睦亲善事,过客未尝问有无,既卒,家无一钱,凡棺与墓事【墓或作▯】皆同官与相识者事之,娶清河张氏女【女下或有子字,女子字疑皆因下文误入】生男四人,曰镐、鉟、銶、鋭,女子三人,其长学浮屠法为比丘尼,其季二人未嫁,以其月二十五日后▯偃师之土娄,铭曰:上古爱民,为官求人,茍可以任,位加其身。其后喜权,人自求官,退而缓者,身后人先。故广平死节,而子不荷其泽;王屋谨亷,而神不福其谦。呜呼!天与人,茍无伤其穴与坟。试大理寺事胡君墓铭胡之氏别于陈【周武王封胡公满于陈,其支子自称胡氏】眀允先【允作作元】河东人,世勤固【或作国】戴厥身【戴或作载】籍文谱,进连伦,惟明允加武资力,牛虎柔不持吏,夏阳【同州属邑】有施为,去平阳【晋州郡名】民思悲,河东土,河陆原,宜兹人,肖厚完【或作后昆,或作肖厚寛今按厚完二字见晋语】五十七不足年,孤儿啼死,下官母弟证秩大夫【秩或作秋,胡弟证元和九年以御史大夫帅振武,十三年召还,此下又云友韩愈司马徒,岂十二年从征淮西时耶?然则秋当为秩明矣】摭君遗哭泣书【摭或作石】友韩愈司马徒【公时为行军司马,从裴度平蔡,故云司马徒,或谓公是时为太史司马徒,谓司马迁父子耳,以志无年月日,故二説不同】作后铭系序初襄阳卢丞墓志铭【或有唐故字】范阳卢行简【卢下或有君字】将▯其父母,乞铭于职方员外郎韩愈曰:“吾先世世载族姓名【世世或作五世】:卢植字子干,涿郡涿人,后汉北中郎将;子毓字子家,魏司空容城侯;毓子挺字子笏,泰山太守;珽子志字子道,军谘祭酒;志子谌字子谅,司空从事中郎;谌子偃,慕容氏营邱太守;偃子邈,范阳太守;邈子▯字子贞,后魏中侍郎;▯子伯源字汤鸟,秘书监;伯源子道将字祖业,燕郡太守;道将子懐仁字子友,▯农太守】吾胄于跖拔氏之▯农守,守后四代,吾祖也【懐仁子彦卿,东宫学士;彦卿孙璬】为沂録事叅军【沂下或有州字】五世而吾父也为襄阳丞。始吾父自曹之南华尉,厯万年县尉【万年二字或作三】至襄阳丞,以材任烦,能持廉名。去襄阳则署盐铁府,出入十年,常最其列【府下或有职字;十下或有五字】贞元十三年终其家,年六十七,殡河南河隂【南下或有县字;县字或在河隂下】吾母炖煌张氏也,王父瓘为兖之金卿令【之或作州】先君殁而十三年,夫人终年七十三,从殡河隂【或没下无而字;年下有而字】生子男三人:居简,金吾兵曹;行简则吾其次也。大理主簿佐江西军,其防可久。女子嫁浮梁尉崔叔寳,将以今年十月自河隂启▯汝之临汝之原【葬下或有于字;临汝下或有县字;汝原上或有临字】吾曰:“阴阳星厯,近世儒莫学,独行简以其力余学,能名一世,舎而从事于人,以材称。▯其父母,乞铭以图长存【或作图久长存】是真能子矣,可铭也。”遂以铭【今按此与后篇张圆志文体特为横逸,与诸篇不同,亦其文之变也。但此篇中称吾者皆述卢语,而最后一吾字乃韩自吾,似少兮别耳】▯农讳懐仁,沂讳璬,襄阳讳某。今年实元和六年【沂下或有州字】唐河中府法曹张君墓碣铭【李肇《国史补》云:张圆佐韩▯旧史,▯初秉节,事无小大,委之后乃奏贬圆,多怨言及量移,诱至汴州,极欢而遣之,行次八角店,白日杀之。然此志言遇盗死涂中,亦未曾畧及贬谪之意,则《国史补》未必可信也。▯以元和五年二月庚午,据长厯二月无庚午,若曰庚午,则正月晦也】

译宝应二年,河北平定,族人宏用家财把毕坰赎出来;却找不到毕增。毕增长大后任河北从事,兼任官职至御史中丞。毕坰到长安后,毕宏把他养在家里,教他读书,使他考中明经科(“明经第”一句当有脱字,按语认为“明”上或“经”下当有“中”或“登”之类)。毕宏死后,毕坰更加壮大,才开始另立毕氏一支。历任临涣、安邑、王屋县尉,六十一岁时,于元和六年二月二日在任所去世。最初离开临涣时,徐州节度使张建封仰慕毕抗守节而死(有的作“死节”),听说毕坰的事情后,请他相见,署任为幕府从事(“请”上有的有“以币”二字;“署”上有的有“遂”字;“诸”字疑为衍文)。代理符离县令四年,后来任王屋县尉,成为徐州方面的属官。有一位河南尹听说他将要来,高兴地对人说:“河南府每年收入以千计的有五六十万钱(‘入钱’有的作‘出入’),需要谨慎廉洁的官吏;如今毕侯来了,我就有救了。”后来几任河南尹在府中任用的属官无不改变,只有毕侯仍像当初一样,最终死在这个职位上。毕君亲近族人,善于侍奉;过客来访,从不问家中有无财物。去世后家中没有一文钱,棺材和墓葬等事,都是同僚和相识者替他办理的。娶清河张氏女(“女”下有的有“子”字,疑是因下文误入),生四个儿子:镐、鉟、銶、锐;三个女儿。长女学习佛法,成为比丘尼;最小的两个尚未出嫁。同月二十五日以后,安葬在偃师土娄。铭文说:上古时代爱护百姓,做官时替他们求取人才,只要能够任用,就让他担任相应的职位。后来的人喜爱权势,人人自己求取官职;退让而迟缓的人,身后反而被别人抢在前面。因此广平公守节而死,他的儿子没有承受他的恩泽;王屋公谨慎廉洁,而上天的神明没有因他的谦逊而赐福。唉!天和人啊,只要不要损害他的墓穴和坟茔,就够了。《试大理寺事胡君墓铭》。胡氏是从陈氏分支出来的(周武王把胡公满封在陈地,他的支子便自称胡氏)。明允的先祖是河东人,世代勤勉坚固,承载自身的声名;登记在文谱之中,仕进接连不断。只有明允凭勇武资质和力量出仕,牛、虎虽强却不能执掌官吏之事;在夏阳(同州所属县)有所施为,离开平阳(晋州郡名)后,百姓悲伤思念。河东之地、河水之北的原野,正适合这样的人,像厚实完美的人一样(有的作“后昆”,有的作“肖厚宽”;按语认为“厚完”二字见《国语·晋语》)。五十七岁,未到寿终之年,孤儿啼哭而死。下官的母弟证,官秩为大夫(“秩”有的作“秋”;按语据胡证履历认为应作“秩”)。拾取君遗留下的事迹,哭泣着写下此文。友人韩愈,司马徒,作后铭并系述其始末。(“摭”有的作“石”;“司马徒”是因韩愈当时任行军司马,亦有说法认为指司马迁父子;因墓志没有年月日,二说不同。)〔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九年、十三年、十二年〕 《襄阳卢丞墓志铭》。(有的本子题作“唐故襄阳卢丞墓志铭”。) 范阳卢行简将要安葬他的父母,请职方员外郎韩愈撰写墓铭,说:“我家先世世代记载的族姓姓名如下(‘世世’有的作‘五世’):卢植,字子干,涿郡涿县人,后汉北中郎将;其子卢毓,字子家,魏司空、容城侯;卢毓之子卢挺,字子笏,泰山太守;卢珽之子卢志,字子道,军谘祭酒;卢志之子卢谌,字子谅,司空从事中郎;卢谌之子卢偃,慕容氏营丘太守;卢偃之子卢邈,范阳太守;卢邈之子卢玄,字子贞,后魏中侍郎;卢玄之子卢伯源,字汤鸟,秘书监;卢伯源之子卢道将,字祖业,燕郡太守;卢道将之子卢怀仁,字子友,弘农太守。我的祖先出自拓跋氏的弘农太守一支,太守以后四代,就是我的祖先(怀仁之子彦卿,任东宫学士;彦卿的孙子为璬)。曾任沂州录事参军(“沂”下有的有“州”字)。五代以后,到了我的父亲,任襄阳县丞。起初我父亲由曹州南华县尉,历任万年县尉(“万年”二字有的作“三”),升任襄阳县丞;凭才干任繁剧之职,又能保持廉洁声名。离开襄阳后,署任盐铁府,出入其中十年,常常在同列中考绩第一(“府”下有的有“职”字;“十”下有的有“五”字)。贞元十三年终了,享年六十七岁,停柩在河南河阴(“南”下有的有“县”字;有的把“县”字置于“河阴”下)。我的母亲是敦煌张氏,外祖父瓘任兖州金乡县令(“之”有的作“州”)。先父去世十三年后,夫人也去世,享年七十三岁;跟随先父停柩在河阴(有的“没”下无“而”字;“年”下有的有“而”字)。生了三个儿子:居简,任金吾兵曹;行简就是我的次兄,任大理寺主簿,辅佐江西军;他的才干可以长久任用。女儿嫁给浮梁县尉崔叔宝。将要在今年十月从河阴启葬,安葬到汝州临汝县的原野上(“葬”下有的有“于”字;“临汝”下有的有“县”字;“汝原”上有的有“临”字)。我说:阴阳星历,近世儒者很少学习,只有行简凭余力学习,足以名闻一世;他舍弃这些学问而从事于人,却仍凭才干著称。如今安葬他的父母,请求撰铭以图长存(有的作“图久长存”),这才是真正能尽孝的儿子,可以为他撰铭。”于是作铭。弘农太守名怀仁,沂州刺史名璬,襄阳县丞名某。今年确实是元和六年(“沂”下有的有“州”字)。《唐河中府法曹张君墓碣铭》。(李肇《国史补》说:张圆辅佐韩弘,韩弘刚开始掌握节度使之权时,事情无论大小都交给张圆办理;后来奏请贬黜张圆。张圆多有怨言,遇到量移,韩弘把他诱到汴州,尽情欢宴后送他离开;张圆走到八角店,韩弘白天派人杀了他。但这篇墓志说他在路上遇盗而死,也完全没有略及贬谪之意,所以《国史补》未必可信。墓葬定在元和五年二月庚午日;按长历,二月没有庚午,若确为庚午,则应是正月晦日。)

有女奴抱婴儿来,致其主夫人之语曰:「妾张圆之妻刘也【刘下或有氏字】妾夫尝语妾云:『吾常获私于夫子,且曰夫子天下之名能文辞者【或无夫子字非是】凡所言必传世行后,今妾不幸夫逢盗死途中【逢或作遇】将以日月葬妾,哀其生志不就,恐死遂沈泯【或作名】敢以其稚子汴见先生,将赐之铭【汴下或有皃字或无将字】是其死不为辱,而名永长存,所以葢覆其遗▯子若孙【▯下或有若字】且死万一能有知,将不悼其不幸于土中矣。』又曰:『妾夫在岭南时,尝疾病泣语曰:『吾志非不如古人【或无人字】吾才岂不如今人,而至于是而死于是邪?若尔,吾哀必求夫子铭,是尔与吾不朽也。』愈既哭吊辞,遂叙次其族世名字事始终而铭曰【吊下或有即字,今按既辞而遂叙其事,盖一辞而许此,所谓礼辞者也】君字直之,祖讙,父孝新,皆为官汴宋闲。君尝读书为文辞,有气有吏才,尝感激欲自奋拔树功名以见世。初举进士,再不第,因去事宣武军节度使,得官至监察御史,坐事贬岭南,再迁至河中府法曹参军,摄虞乡令,有能名,进摄河东令,又有名,遂署河东从事綘州阙刺史,摄綘州事,能闻朝廷。元和四年秋,有事适东方,既还,八月壬辰死于汴城西双邱,年四十有七。明年二月日▯河南偃师【日或作庚午,考唐厯二月无庚午,▯下或有于字】妻彭城人,世有衣冠,祖好,顺泗州刺史,父泳,卒蕲州别驾。女四人,男一人,婴儿汴也。是为铭。」太原府参军苗君墓志铭君讳蕃字陈师【汉有陈蕃故蕃字陈师】其先楚之族大夫,亡晋而邑于苗,世遂以苗命氏【楚若敖熊仪生子曰鬬伯比,伯比生子良,良生越椒字伯棼,以罪诛,其子贲黄贲晋,晋邑之苗,后以为氏】其后有守土上党者,惠于民,卒遂家壶闗【县名属潞州】曽大父延嗣【延嗣父袭□髙蹈不仕,赠礼部尚书】中书舎人。大父含液【延嗣二子含泽含液皆登第】举进士第,官卒河南法曹。父頴,扬州録事参军。君少丧父,受业母夫人,举进士第【贞元十一年登进士第】佐江西使有劳。三年使卒【贞元十一年八月以路寰为江西观察使,蕃佐其府,十三年九月寰卒】后辟不肯留【后使李巽辟蕃,蕃辞】独护其丧▯河南,迁补太原参军【河东节度严绶表佐其府】假使职,狱平货滋息,吏敛手不敢为非。年四十有二,元和二年六月辛已暴病卒。其妻清河张氏,以其年十二月丙寅【以厯推之丙寅为其月十九日】▯君于洛阳平隂之原。男三人,执规执矩,必复其季生。君卒之三月,君同生昆弟姊凡三人皆先死。四室之孤男女凡二十人,皆幼,遗资无十金【汉以前以镒名金,汉以后以斤名金,镒者二十四两,斤者十六两,诸史传中或言百金或言万金,皆以一斤为一金,十金者十斤金也】无田无宫以为归,无族亲朋友以为依也【宫或作家为依,或无为字。樊汝霖云:按世系表,苗袭□生延嗣,延嗣生含液,含液生頴,頴生蕃,蕃生着,着生愔恽恪,愔生台符,恽生廷义。又按登科记,愔长庆二年,恽大和五年,恪八年,台符大中八年,廷义干符三年,皆相踵登第。然有可疑者,世系表以愔恽恪为蕃之孙,志谓蕃卒于元和二年,男女皆幼,自元和二年至长庆二年甫十五年,岂遂有孙登第耶?然则世系表蕃之下所谓著者误。矣,疑愔恽恪即蕃之子,而执规执矩,必复者,蕃死时防而未名,特其小字云尔,其后遂名愔恽恪也。呜呼!蕃死时其困如此,其后子孙之盛则如此,为善者可无怠矣】天将以是安施耶?铭曰有行以为本,有文以为华。恭以事其职,而勤以嗣其家。位卑而无年,吁,其奈何?

东雅堂昌黎集注巻二十五

钦定四库全书东雅堂昌黎集注巻二十六

译有个女奴抱着婴儿来,转达她主人夫人的话说:“我是张圆的妻子刘氏(‘刘’下有的有‘氏’字)。我的丈夫曾经对我说:‘我常常得到夫子的私下赏识,而且夫子是天下以善写文章著名的人;凡是他所说的,一定会流传后世。如今我不幸,丈夫遇到盗贼,死在途中(‘逢’有的作‘遇’)。将来选择日期安葬我,怜悯我生前的志愿没有实现,恐怕死后就会沉没湮灭(有的作‘名’);冒昧把我的幼子汴带来见先生,希望先生赐给他一篇墓铭(“汴”下有的有“儿”字;有的无“将”字)。这样,他死后就不会蒙受耻辱,名声也能长久流传,用来覆盖、保全他的遗胤、子孙(“胤”下有的有“若”字)。将来死后万一还能有知觉,也不会在地下为自己的不幸悲伤了。’他又说:‘我丈夫在岭南时,曾经患病,哭着说:‘我的志向难道不如古人吗(有的无“人”字)?我的才能难道不如今天的人吗?为什么竟到了这种地步,死在这种地方呢?如果真是这样,我死后一定要请夫子为我作铭;这样你和我就都能不朽了。’’韩愈哭泣吊唁并辞谢后,于是叙述他的族世、姓名和事迹始末,并作铭说:君字直之,祖父名讙,父亲名孝新,都在汴州、宋州之间做官。君曾经读书作文,富有气概,也有做官办事的才能;曾经感奋,想要奋发自立、建立功名来显名于世。起初考进士,两次没有考中,便离开京城,事奉宣武军节度使,取得官职,升至监察御史;因事获罪,贬到岭南;后来逐步升迁至河中府法曹参军,代理虞乡县令,因才能而有声名;又进而代理河东县令,再次获得声名;于是署任河东从事。绛州刺史空缺,便代理绛州事务,才能声誉传到朝廷。元和四年秋,因公事恰好到东方去,回来后,于八月壬辰日死在汴州城西的双丘,享年四十七岁。第二年二月某日安葬于河南偃师(“日”有的作“庚午”;按唐历二月没有庚午;“葬”下有的有“于”字)。妻子是彭城人,家世世代为官;祖父名好,任泗州刺史;父亲名泳,死时任蕲州别驾。四个女儿,一个儿子,就是婴儿汴。这就是铭文。《太原府参军苗君墓志铭》。君名蕃,字陈师(汉代有陈蕃,所以字陈师)。他的先祖是楚国的族大夫,离开晋地后受封于苗邑,世代便以苗为姓(楚若敖熊仪生子名斗伯比,斗伯比生子良,良生越椒,字伯棼;越椒因罪被诛,他的儿子贲皇逃到晋国,晋国把苗邑封给他,后代便以苗为氏)。后来有一位守护上党的先祖,惠爱百姓,死后便定居壶关(县名,属潞州)。曾祖父延嗣,任中书舍人(延嗣的父亲袭□高,隐居不仕,追赠礼部尚书)。祖父含液,考中进士,最后任河南法曹。父亲颖,任扬州录事参军。君年少丧父,受母亲夫人教育,考中进士(贞元十一年中进士),辅佐江西观察使有功。三年后观察使去世(贞元十一年八月,路寰任江西观察使,苗蕃辅佐其府;十三年九月路寰去世)。后来新的使者征召他,他不肯留下(后来李巽征召苗蕃,苗蕃辞谢),独自护送丧事到河南安葬;调任太原府参军(河东节度使严绶上表请他辅佐府中)。代理使府职务,案件平息后,贸易财利日渐增长,官吏都收敛手脚,不敢违法。四十二岁,元和二年六月辛巳日突然患病去世。他的妻子清河张氏在当年十二月丙寅日(按历法推算,丙寅是该月十九日)把君安葬在洛阳平阴原。三个儿子:执规、执矩,以及必复,最小的一个出生在君去世以后。君去世三个月后,君同胞的兄弟姐妹共三人也都先后去世。四房留下的孤儿男女共二十人,都还年幼;遗留下的财产还不到十金(汉代以前以“镒”称金,汉代以后以“斤”称金;一镒为二十四两,一斤为十六两,史传所说百金、万金,都以一斤为一金,所以十金就是十斤金);没有田地,没有房屋可以作为归宿,也没有族亲朋友可以依靠(“宫”有的作“家”;有的无“为”字)。〔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年、八年、三年、十五年〕 那么上天将把这样的遭遇安置到哪里呢?铭文说:(按语认为,世系表中苗蕃以下的“著”字有误;怀疑愔、恽、恪就是苗蕃的儿子,而执规、执矩、必复是苗蕃去世时尚未取正式名字、只有小名的孩子,后来才分别取名为愔、恽、恪。唉!苗蕃去世时家境困苦到如此地步,而后代却兴盛到如此程度,行善的人怎么可以不勤勉呢!) 有品行作为根本,有文章作为光彩;恭敬地履行自己的职务,勤勉地继承自己的家业。官位卑下而寿命不长,唉,这可怎么办呢?《东雅堂昌黎集注》卷二十五。《钦定四库全书》。《东雅堂昌黎集注》卷二十六。

碑志唐朝散大夫赠司勲员外郎孔君墓志铭【或无郎字,孔君名戡,孔子三十六世孙,时与公偕分司东都,卒,公为作此铭】昭义节度卢从史有贤佐曰孔君讳戡字君胜【昭义君潞州也在河东今为昭徳军贞元二十年八月以卢従史为昭义节度使表戡为书记】从史为不法君阴争不从则于防肆言以折之従史羞面颈发赤【颈一作顔】抑首伏气【伏或作吐方云叔孙通所谓伏抑首者也作吐非 今按汉传言伏抑首言伏地而抑首也此言伏气犹言屏气耳与汉传语异】不敢出一语以对立为君更令改章辞者前后累数十坐则与従史説古今君臣父子道顺则受从福逆辄危辱诛死曰【曰上或有且字】公当为彼不得为此从史常耸聼喘汗【常或作当非是】居五六嵗益骄有悖语君争无改悔色【或作意亦通作也非是】则悉引従事空一府往争之从史虽羞退益甚君泣语其徒曰吾所为止于是不能以有加矣【以有或作有以】遂以疾辞去卧东都之城东酒食伎乐之燕不与当是时天下以为贤论士之宜在天子左右者皆曰孔君孔君云【或无者字皆上阁本有唯字或无复出孔君字或复出云字】防宰相李公镇杨州【元和三年九月以宰相李吉甫为淮南节度使】首奏起君君犹卧不应【犹或作独】从史读诏曰是故舎我而从人耶即诬奏君前在军有某事上曰吾知之矣奏三上乃除君卫尉丞分司东都诏始下门下给事中吕元膺封还诏书上使谓吕君曰吾岂不知戡也行用之矣明年元和五年正月将汝临汝之汤泉壬子王其县食遂卒年五十七公卿大夫士相吊于朝处士相吊于家君卒之九十六日诏防从史送阙下数以违命流于日南【元和五年四月镇州行营招讨使吐突承璀防从史送京师贬驩州司马欧文忠书从史祷聪明山记曰阅从史官属题名见孔戡与乌重裔俱列于后而退之记戡事云:「戡屡諌不聼,卒为重裔所防。」呜呼!成败祸福之理甚明,先事而言则罕见,从事至而言则不及也。自古败乱未始不由此也】遂诏赠君尚书司勲员外郎,葢用尝欲以命君者,信其志。某年八月甲申従▯河南河阴之广武原【南下或有府字,阴下或有县字,广武原或作某地云,唐河南府无河阴县今按元和郡国志,河南府有河隂县】君于为义若嗜欲,勇不顾前后;于利与禄则畏避退处,如怯夫然。始举进士第【士下或有及字】自金吾卫録事为大理评事,佐昭义军【下或有帅字】军帅死【贞元二十年六月,昭义节度使李长荣卒】从史自其军诸将代为帅【武无自其字】请君曰:「从史起此军行伍中,凡枉幕府,唯公无分寸私【分或作方,非是】公茍留,唯公之所欲为。」君不得已【君或作居】留一嵗,再奏自监察御史至殿中侍御史。从史初聴用其言,得不败;后不聴信,恶益闻,君弃去,遂败。祖某某官赠某官,父某某官赠某官【诸本作祖如圭,皇海州司户赠工部员外郎;父岑父皇著作郎赠驾部员外郎。方従蜀本云,今本所纪父祖官职多误,葢后人续増。公诸志皆载三世,此只言父祖,已非考。世系表及孔戣志此以如珪作如圭郎中作员外郎著作佐郎为郎又非也驾部乃戡赠官此以为其父所赠又非也今按此姑从方本无大利害但方诋诸本止载二世为不入例而其所据之本此志亦止载二世云驾部乃戡所赠官而戡实赠司勲皆非是世系戣志与此志文亦未知其孰为得失,恐皆未足以判其是非也】君始娶▯农杨氏女,卒又娶其舅宋州刺史京兆韦屺女,皆有妇道。凡生一男四女,皆防。前夫人从葬舅姑兆,次卜人曰:「今兹嵗未可以祔。」从卜人言不祔。君母兄戣,尚书兵部员外郎;母弟戢殿中侍御史以文行称,朝廷将▯以韦夫人之弟,前进士楚材之状授愈曰:“请为铭。”铭曰:“允义孔君,兹惟其藏,更千万年,无敢壊伤【方从杭本无“伤”字今按此“伤”字诸本皆有,文理音韵皆无可疑,方氏特以杭本脱漏遂不之信,寜使此铭为歇后语而不肯以诸本补之,甚可怪也】故中散大夫河南尹杜君墓志铭【或无散字,君或作尹杜君,名兼,史有传。公与兼皆尝佐张建封于徐州,至是兼死河南尹,而公为都官员外郎,为铭】

译碑志。《唐朝散大夫赠司勋员外郎孔君墓志铭》。(有的本子无“郎”字。孔君名戡,是孔子第三十六世孙,当时与韩愈一同分司东都;他去世后,韩愈为他撰写此铭。) 昭义节度使卢从史有一位贤能的辅佐,名叫孔戡,字君胜(昭义即潞州,位于河东,今为昭德军;贞元二十年八月,以卢从史任昭义节度使,他上表请孔戡任书记)。卢从史做违法之事,孔戡暗中劝谏;卢从史不听,他就在众人面前直说,以此折服他。卢从史羞惭得脸和脖子发红(“颈”有的作“颜”),低头屏息,不敢说一句话来回答。孔戡便替他改写奏章,辞退官员;前后因此获罪数十次。他坐下来便同卢从史讲说古今君臣父子的正道:顺从正道就会得到福分,违逆正道就会遭受危险、耻辱和诛杀。他说:“您应当做那样的人,不应当做这种人。”卢从史常常竖耳倾听,喘息流汗(“常”有的作“当”,不对)。过了五六年,卢从史更加骄横,说出悖逆的话;孔戡争辩,他仍没有悔改的神色,于是孔戡把所有从事都召集来,使整个府署的人一同去劝谏。卢从史虽然羞惭退却,反而更加严重。孔戡哭着对同僚说:“我所能做的,也只能到这里了,不能再有所增加。”于是以疾病为由辞职,退居东都城东,饮酒、饮食、歌舞伎乐的宴会都不参加。当时天下人都认为他贤能,谈论适合在天子身边任职的人,都说:“孔君,孔君。”杨州节度使宰相李公(元和三年九月,以宰相李吉甫为淮南节度使)首先上奏起用孔戡,孔戡仍卧病不应(“犹”有的作“独”)。卢从史读诏书说:“这难道是舍弃我而投向别人吗?”随即诬奏孔戡此前在军中做过某事。皇上说:“我知道这件事。”卢从史连续三次上奏,朝廷于是任孔戡为卫尉丞,分司东都。诏书刚下,门下省给事中吕元膺封还诏书;皇上派人对吕元膺说:“我难道不知道孔戡吗?本来就要任用他了。”第二年,即元和五年正月,孔戡将要到汝州临汝县的汤泉去,壬子日,王其县,途中去世,享年五十七岁。公卿大夫士人在朝廷相互吊唁,处士们在家中相互吊唁。孔戡去世九十六天后,诏令逮捕卢从史押送京城,以违抗诏命之罪把他流放到日南(元和五年四月,镇州行营招讨使吐突承璀逮捕卢从史并押送京师,贬为驩州司马。欧阳修《书卢从史祷聪明山记》说,查阅卢从史官属题名,看到孔戡与乌重胤都列在后面;孔戡已经退隐,而乌重胤仍在任。) 《记戡事》中说:“戡屡次进谏而不被听从,最终被重裔所防备。”唉!成败祸福的道理十分明白;在事情发生以前谈论它,往往很少有人能看见;等事情发展到极点再谈论它,又已经来不及了。自古以来的败乱,没有不是由此造成的。于是下诏追赠孔君为尚书司勋员外郎,大概是采用了过去想授予他的官职,以取信于他的志向。某年八月甲申,随葬于河南河阴县广武原。【“南”字下有的本子有“府”字;“阴”字下有的本子有“县”字;“广武原”有的本子作某地。唐代河南府没有河阴县,今据《元和郡国志》校正。】孔君对行义好像嗜好欲望一样,勇敢而不顾前后;对于财利和俸禄,却畏惧退避,像怯懦的人一样。他起初考中进士第。【“士”下有的本子有“及”字。】从金吾卫录事做起,任大理评事,辅佐昭义军。【下有的本子有“帅”字。】军帅去世。【贞元二十年六月,昭义节度使李长荣去世。】从史从本军诸将中接任军帅,请孔君说:“从史出身于这支军队的行伍之间,凡是委屈身居幕府的将领,只有您没有丝毫私心。【“分”有的作“方”,不对。】您如果留下来,想做什么都由您决定。”孔君不得已留下了一年,又上奏朝廷,从监察御史升为殿中侍御史。从史起初听从他的意见,因此得以不败;后来不再听信,恶名越来越大,孔君便离开了他,于是从史失败。祖父某某官,追赠某官;父亲某某官,追赠某官。【各本作:祖父如圭,皇任海州司户,追赠工部员外郎;父亲岑父,皇任著作郎,追赠驾部员外郎。方从蜀本说,今本所记父祖官职多有错误,大概是后人续加的。诸篇墓志都记载三代,这里只说父祖,已经不合考据。世系表及孔戣墓志将“如珪”作“如圭”,将郎中作员外郎,将著作佐郎作著作郎,也不对;驾部本是孔戡的赠官,这里却说是其父所得,也不对。今姑且从方本,因无大害。但方氏斥责各本只记两代,说不合体例,而他所依据的本子中这篇墓志也只记两代;又说驾部是孔戡的赠官,而孔戡实际追赠司勋,也不对。世系表、孔戣墓志与此志文字谁是谁非,尚不能确定,恐怕都不足以判定真伪。】孔君起初娶弘农杨氏之女,杨氏去世后,又娶她舅父宋州刺史京兆韦屺之女,两位夫人都很有妇德。共生一男四女,都早夭。前夫人随葬于舅姑的墓地,后来占卜者说:“今年还不可以合葬。”于是听从占卜者的话,没有合葬。孔君的哥哥孔戣,任尚书兵部员外郎;弟弟孔戢,任殿中侍御史,以文章和品行为人称道。朝廷将要把韦夫人安葬时,韦夫人的弟弟、前进士楚材拿着墓志材料来交给韩愈,说:“请您为她写墓志铭。”铭文说:“诚信行义的孔君,这里就是他的墓藏;再过千万年,也不许有人毁坏伤损。”【方氏依据杭本删去“伤”字。今按“伤”字各本都有,文理、音韵都没有疑问;方氏只是因为杭本脱漏,便不肯相信各本,宁可使这篇铭文成为语意不完整的句子,也不肯用各本补足,实在奇怪。】故中散大夫、河南尹杜君墓志铭。【有的本子没有“散”字;“君”有的作“尹杜君”。杜君名兼,史书有传。韩愈和杜兼都曾在徐州辅佐张建封。到这时杜兼死于河南尹任上,韩愈任都官员外郎,为他撰写墓志铭。】

杜氏自戴侯畿始分戴侯之子恕为幽州刺史今居京兆诸杜其后也【畿字伯侯京兆杜陵人魏河东太守丰乐戴侯有三子恕理寛恕字务伯▯农太守幽州刺史】其季寛孝亷郎中寛后三世曼为河东太守▯其父洹水之阳【或无之阳字寛字务叔举孝亷为郎中曽孙曼仕石赵为从事中郎河东太守洹水出汲郡隆虑县 洹胡端切】其后世皆从葬洹水【下或有之阳字】及正伦为太宗宰相【曼▯孙君赐君赐子景字宣明州府交辟不就景子裕字庆延仕齐乐陵令四子正▯正蔵正仪正伦髙宗显庆元年三月以正伦同中书门下三品三年十一月罢今云太宗误也】犹封襄阳公【显庆二年二月封襄阳郡公】太宗始诏▯京兆襄阳公无子以兄正藏子志静后遂嗣襄阳公【或复出嗣襄阳公子】生侨为懐州长史弃官老沁水上为富家卒▯懐州武陟长史生损为左司郎中卒赠少大理【或作大理少卿】大理生廙【大理或作少卿】为郑州録事叅军死思明乱赠吏部郎中公讳兼字某郎中第三子【廙三子曾左金吾兵曹参军冀太学博士少即兼也】举进士第【建中元年兼第进士】司徒北平王燧战河北掌书记累官至监察御史其后佐徐泗州军【贞元四年十一月张建封为徐州泗濠节度使表佐其府】遂至濠州刺史【本传载兼刺濠州日诬劾韦赏陆楚二人以罪杀之而子厚杜兼对乃取其在濠州能摈钟离令之谗今二事志皆不载岂以其善不足以掩恶故略之耶抑志与传异故叙其族出歴官卒之年月日与夫生娶而已也】徐泗州军乱以兵甲三千人防淮道不絶【晁本如此诸本甲三千人四字皆在下文金鱼之下而鱼下复有兵字殊无理甲字亦疑衍或当在兵字上姑阙以竢知者】有功,加御史中丞,赐紫衣金鱼。入为刑部郎中,以能官,拜苏州刺史。旣辞行,上书曰:「李锜且反,必且奏族臣。」上固爱其才,书奏卽除吏部郎中【或无中字】遂为给事中。出为商州刺史,金商防御使。改河南少尹,行大尹事。半嵗拜大尹。元和四年十一月二十二日,无疾暴薨,年六十。明年二月甲午,从葬怀州。夫人常山郡君张氏,彭州刺史赠礼部侍郎蔇之女【蔇音既】生子男三人:柔,立为天长主簿;词,立为夀州参军;谊,立为顺宗挽郎。女一人【顺上或无为字】将▯,公之母兄太学博士冀与公之夫人及子男女谋曰:「▯宜有铭。凡与我弟游而有文者谁乎?」遂来请铭。铭曰:「杜氏大家,世有显人,承继绵绵,以及公身。始为进士,乃笃朋友。及作大官【及或作作乃作】克施克守。纂辞奋笔,涣若不思。公牒盈前,笑语指麾。禄以给求,食以防同。不蓄不收,库廐虚空。事在于人【在于一作不在】日逺日忘。何以传之?刻此铭章。」唐银青光禄大夫守左散骑常侍致仕上柱国襄阳郡王平阳路公神道碑铭【夫下,一无“守”字;仕下,诸本无“上柱国襄阳郡王”七字;平阳或作“阳平”,从石本考,唐世系表当从“平阳”。碑铭或作“碑文”。今按此篇多従石夲。按石本,其首云:“朝议郎守国子博士上骑都尉韩愈撰,银青光禄大夫守吏部尚书上柱国荥阳县开国侯郑余庆书,将仕郎右拾遗内供奉使绯鱼袋陈岵篆额。”其后云:“元和七年,嵗次壬辰,十月丙子朔,十五日庚寅。”云此可以补刋本之阙字冇异同,今附于下】惟路氏逺有代序,自隋尚书兵部侍郎讳衮四代而至冀公【代或并作世,石本衮或作充,阁本世表作衮,衮封阌乡公,衮子文升平爱秦三州刺史,封宜城县公,升子元悊揄次,今元悊子太一太原令】冀公讳嗣恭,以小邑萧闗令发闻【今下或有闻字】开元受赐更名【赐或作锡,嗣恭其初名剑客,以世防为邺尉,席豫黜陟河朔表为萧闗令,徙神鸟、姑臧二县考绩上上,为天下最,▯宗以为可嗣汉鲁恭,因赐今名字防范】书于太史治行灵州【治或作始,永泰元年闰十月,嗣恭由户部侍郎为朔方节度使】终功南邦【大厯七年正月,以嗣恭为江西观察使,八年九月,循州刺史哥舒光反,杀岭南节度使吕崇贵,十月,以嗣恭谦岭南节度使,往往征之,十一月克广州斩晃】享有丕祉,绍开厥家,官至兵部尚书,封冀国公【以平岭南功转检校兵部尚书】薨赠尚书右仆射司空【或无司空字】公讳应,字従众,冀公之嫡子【嗣恭二子恕应】用大臣子谨饬,擢至侍御史、著作郎,选刺防州【选或作迁,贞元初以应为防州刺史】割余雩都作县安逺以利人属【余或作隷,人或作民,下同】凿败滩石,以牛赣梗陶甓而城,罢人屡筑,诏嗣冀封,又加尚书屯田郎中,进服色,遂临于温,筑堤岳城、横阳界中二邑得上田,除水害【土田或作上苖】拜尚书兵部郎中兼御史中丞,淮南军司马,改刺庐州,又甓其城,人不嵗苦【人或作民苦或作苫】入为尚书职方郎中兼御史中丞,佐盐铁使,使江东,有功用半嵗,歴常州,迁至宣歙池观察使【永贞元年十二月,

译杜氏从戴侯杜畿开始分出一支。戴侯的儿子杜恕任幽州刺史,如今居住在京兆的各支杜氏,都是他的后代。【杜畿字伯侯,京兆杜陵人,魏代河东太守、丰乐戴侯,有三个儿子:杜恕、杜理、杜宽。杜恕字务伯,任弘农太守、幽州刺史。】其中幼子杜宽为孝廉郎中。杜宽的后三代孙杜曼任河东太守,把父亲葬在洹水之南。【杜宽字务叔,被举为孝廉,任郎中。曾孙杜曼在石赵任从事中郎、河东太守。洹水发源于汲郡隆虑县。“洹”音胡端切。】他的后代都随葬在洹水一带。【下有的本子有“之阳”二字。】到杜正伦时,杜氏仍然封为襄阳公。【杜曼的玄孙杜君赐,君赐的儿子杜景,字宣明,州府交相征召而不就。杜景的儿子杜裕,字庆延,任北齐乐陵令。杜裕有四个儿子:正玄、正藏、正仪、正伦。唐高宗显庆元年三月,任正伦同中书门下三品;显庆三年十一月罢免。这里说是太宗时期,错误。】太宗开始下诏,将襄阳公葬在京兆;襄阳公没有儿子,便以哥哥正藏的儿子志静作为后嗣,后来继承襄阳公。【有的本子重复作“嗣襄阳公子”。】志静生杜侨,任怀州长史,弃官后老于沁水之上,成为富家,死后葬在怀州武陟。杜侨生杜损,任左司郎中,死后追赠少大理。【有的作“大理少卿”。】杜损生杜廙,任郑州录事参军,在史思明叛乱中死去,追赠吏部郎中。杜公名兼,字某,是郎中的第三子。【杜廙有三个儿子:曾,任左金吾兵曹参军;冀,任太学博士;最小的就是杜兼。】考中进士第。【建中元年,杜兼考中进士。】司徒、北平王李燧在河北作战时,杜兼任掌书记,屡次升迁至监察御史。后来辅佐徐州、泗州军务。【贞元四年十一月,张建封任徐州泗濠节度使,上表请求杜兼辅佐幕府。】于是升任濠州刺史。【本传记载,杜兼任濠州刺史时,诬陷韦赏、陆楚二人,使他们获罪被杀;柳宗元《杜兼对》却只取他在濠州时能够排斥钟离县令谗言一事。这两件事墓志都不记载,难道是认为他的善行不足以掩盖恶行,所以略去;还是墓志与本传不同,因此只叙述他的族源、历官、卒年,以及出生、婚姻而已?】徐泗军队发生叛乱时,杜兼率三千甲士防守淮河通道,使交通不断。【晁本如此。各本“甲三千人”四字都在下文“金鱼”之下,而“鱼”下又有“兵”字,实在不通;“甲”字也疑为衍文,或许应当放在“兵”字上面。姑且阙疑,等待明白的人考定。】〔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年、二月〕 他有功,加授御史中丞,赐紫衣、金鱼袋。入朝任刑部郎中,因为办事有才干,授为苏州刺史。已经辞行时,上书说:“李锜将要反叛,必定会奏请诛灭我的族人。”皇帝一向爱惜他的才干,奏书上达后立即任命他为吏部郎中。【有的本子没有“中”字。】后来任给事中。出任商州刺史、金商防御使。改任河南少尹,代理河南尹事务。半年后授任河南尹。元和四年十一月二十二日,没有疾病而突然去世,享年六十岁。第二年二月甲午,随葬于怀州。夫人常山郡君张氏,是彭州刺史、追赠礼部侍郎张蔇之女。【“蔇”音“既”。】生三个儿子:杜柔,现任天长主簿;杜词,现任寿州参军;杜谊,现任顺宗挽郎。一个女儿。【“顺”字上有的本子没有“为”字。】将要下葬时,杜公的哥哥、太学博士杜冀和杜公的夫人及子女商议说:“下葬应当有墓志铭。凡是和我弟弟交游而又有文才的人,有谁呢?”于是来请我写墓志铭。铭文说:“杜氏是大家,世代都有显赫人物,继承绵延不断,一直到杜公自身。起初考中进士,便特别重视朋友。等到做了大官,能够施行,也能够守持。编撰文辞,奋笔疾书,流畅得仿佛不假思索。杜公的公文堆满案前,他却笑语自若,指挥处置。俸禄用来供给求取之需,粮食用来防备共同的匮乏。不蓄积,不收藏,库房和马厩都空空如也。事情寄托在人身上,日子越久,人们便越容易忘记。怎样才能把它传下去呢?把这篇铭文刻在这里。” 唐银青光禄大夫、守左散骑常侍、致仕、上柱国、襄阳郡王平阳路公神道碑铭。【“夫”下有的本子没有“守”字;“仕”下各本没有“上柱国襄阳郡王”七字;“平阳”有的作“阳平”,据石本考定,唐代世系表应作“平阳”。碑铭有的作“碑文”。今按,此篇多依据石本。石本开头说:“朝议郎、守国子博士、上骑都尉韩愈撰,银青光禄大夫、守吏部尚书、上柱国、荥阳县开国侯郑余庆书,将仕郎、右拾遗、内供奉使、绯鱼袋陈岵篆额。”后面说:“元和七年,岁次壬辰,十月丙子朔,十五日庚寅。”这些文字可以补刻本的缺字,并校正异同,现附于下。】路氏的世系源远流长,从隋代尚书兵部侍郎路衮起,传了四代到达冀公。【“代”有的合并作“世”;石本“衮”有的作“充”;阁本世表作“衮”。路衮封阌乡公,他的儿子路文升任平、爱、秦三州刺史,封宜城县公;路文升的儿子路元悊,字揄次,今元悊的儿子太一任太原令。】冀公名嗣恭,凭一个小县萧关令的职位开始显名。【今本下有的有“闻”字。】开元年间皇帝赐给他新的名字。【“赐”有的作“锡”。嗣恭原名剑客,因世袭荫补任邺县尉;席豫考察河北官吏后,上表推荐他任萧关令。他调任神鸟、姑臧二县,考绩都是上上,列为天下第一。玄宗认为他可以继承汉代鲁恭的事业,因而赐给他现在的名字。】史官把他的事迹写入史册,治理灵州,政绩卓著。【“治”有的作“始”。永泰元年闰十月,嗣恭由户部侍郎任朔方节度使。】最终在南方建立功业。【大历七年正月,任嗣恭为江西观察使;大历八年九月,循州刺史哥舒光反叛,杀死岭南节度使吕崇贵;十月,任嗣恭兼任岭南节度使,前往征讨;十一月攻克广州,斩杀哥舒光。】享有盛大的福禄,振兴并扩展了家业,官至兵部尚书,封冀国公。【因平定岭南有功,转任检校兵部尚书。】去世后追赠尚书右仆射、司空。【有的本子没有“司空”二字。】杜公名应,字从众,是冀公的嫡子。【嗣恭有两个儿子:恕、应。】凭大臣之子的身份谨慎自持,升任侍御史、著作郎,出任防州刺史。【“选”有的作“迁”。贞元初年任应为防州刺史。】分余雩都设置安远县,以便利百姓。【“余”有的作“隶”,“人”有的作“民”,下同。】凿开阻塞的滩石,用牛车运赣石、陶砖修筑城墙;百姓屡次服役修筑,皇帝下诏让他承袭冀国公爵,又加授尚书屯田郎中,提升服色,终于到达温州,在岳城、横阳两县交界处修筑堤坝,使两县得到上等田地,除去水患。【“土田”有的作“上苗”。】授尚书兵部郎中兼御史中丞、淮南军司马,改任庐州刺史,又用砖修筑庐州城,使百姓不再年年受苦。【“人”有的作“民”;“苦”有的作“苫”。】入朝任尚书职方郎中兼御史中丞,辅佐盐铁使,出使江东,有功,不到半年,历任常州刺史,升任宣歙池观察使。【永贞元年十二月,由常州任观察使。】

自常州除观察使】进封襄阳郡王【或作公非是】至则出仓米下其估半以廪锇人,蜀辟诛【蜀辟或作刘辟,或蜀下别出刘字】行军千五百人于蜀,李锜将反以闻。置乡兵二千人,锜反,命将期以卒救湖常州牢江东。心锜以无助败,防作响山亭,营军于左右。权丞相善之,镵其説。响山石【响山,宣州山名】居宣五年,以疾去位。校其仓,得石者五十万余【或无“者”字】府得钱千者八十万。公之为州,逢水旱,喜贱出与人【人或作“民”,下同】嵗熟,以其得收,常有赢利【赢或作“余】故在所人不病饥,而官府蓄积。元和六年,天子悯公疾不可烦以职,即其处拜左散骑常侍。以其禄居其嵗九月望,薨于东都正平里第,年六十七【嵗上或无“其”字,年上或有“享”字】明年,▯京兆万年少陵原。夫人荥阳郑氏祔。既其子临汉县男贯与其弟赏贞谋曰:“宜有刻也【既下或有“而”字】告于叔父御史大夫鄜坊丹延观察使恕,因其族弟进士羣以来请铭。遂以其事铭曰:冀公之封维艰,就功襄阳,继大启庆,自躬于防,洎温厥绪,既作以及职方,遂都邦伯,朝夕人事【人或作民】下完上实,师于其乡,邻冦逼屈,营军响山,墙屋修施【修诸本皆然,方弃不録,而直作循字】褒公刻表【功或作嘉】丞相之辞受代,而家叙疏及迩,病不能廷食,禄卒齿凡代大家【凡代一作凡世】维难其保,既显既愿【或作硕】戒于终咎,伊我襄阳,克慎以有延,畀后承【或作丞】莫不率守,有墓于原,维树在经【在或作有】以告无期,博士是铭【博士或作传世按公是时正为博士,或本非是】乌氏庙碑铭【乌重▯之父也许孟容尝为作神道碑】元和五年,天子曰卢従史始立议用师于恒【元和五年三月,成徳节度使王士贞卒,其子承宗自为留后,上欲革河北世袭之▯,从史时为昭仪节度使,遭父丧,因左军中尉吐突承璀説,上请发本军讨承宗,由是复起从史,委其成功。十月,诏削夺承宗官爵,以承璀为诏讨宣慰使,命恒州四面藩镇各进兵共讨】乃阴与寇连,夸谩凶骄,出不逊言,其执以来,其四月中贵人承璀【七罪切】即诱而防之,其下皆甲以出,操兵趋哗,牙门都将乌公重▯当军门叱曰:「天子有命,从有赏【従下或有者字】敢违者斩!」于是士皆敛兵还营,卒致从史京师。壬辰,诏用乌公为银青光禄大夫河阳军节度使兼御史大夫,封张掖郡开国公【重▯自昭仪都制兵马使,路州左司马,拜银青光禄大夫,懐州刺史,河阳三城懐州节度使兼御史大夫】居三年,河阳称治,诏赠其父工部尚书,且曰:「其以庙享【其以或作以其】即以其年营庙于京师。崇化理军佐窃议曰:「先公既位常伯【谓工部尚书】而先夫人无加命号,名差卑于配,不宜。」语闻,诏赠先夫人刘氏沛国太夫人。八年八月,庙成,三室同宇,祀自左领府军而下作主于第【三室同宇,《史记》渭阳五帝庙同宇,韦昭曰:「谓上同下异也。」宇一作牢,非今。按后汉以来帝私庙制皆为同堂异室】乙已,升于庙,乌氏着于《春秋》,谱于《世本【世本》十五巻,録黄帝以来帝王诸侯洎卿大夫系氏名号】列于姓苑,在莒者存【左氏》昭二十三年,莒子庚与虐而好剑,乌存率国人逐之】在齐有余枝鸣,皆为大夫【齐下或有者字,余下或有有字,《左氏》襄二十四年,齐人城郏之嵗,其夏,齐乌余以廪邱奔晋。昭二十一年冬十月,齐乌枝鸣戍宋。一本云:在齐有余枝鸣者为大夫】秦有获为大官【史记》秦武王时力士、任鄙、乌城皆为大官】其后世之江南者家鄱阳,处北者家张掖【乌氏后魏乌洛侯之裔,国邑在汉东二十余里,贞观初贡献内属,代为功臣,因官徙地,今为张掖人】或入夷狄为君长,唐初察为左武卫大将军,实张掖人。其子曰令望,为左领军卫大将军;孙曰防,为中郎将。是生赠尚书讳承玼,字某【赠下或有工部字,玼或作洽。新史承玼有传,字徳润,重▯传亦云承玼子也。温公考异尝加辨正,宋樊本皆作承玼。葢许孟容尝为承玼碑,石本犹传于世,新传皆本此也】乌氏自莒、齐、秦大夫以来,皆以材力显。及武徳已来,始以武功为名将家。开元中,尚书管平卢先锋军,属破奚、契丹【属或作屡。今按属亦连属之意,北狄有五:一契丹,二奚,三室韦,四黒水,五渤海】从战捺禄,走可突千【诸本多作突千,或作汗子,今从许碑定从千。云可突千契丹之勇将也。新传奚契丹入冦,承玼破于捺禄山,又战白城,承玼按队出其右,斩首万计,可突千奔北。捺奴葛切】渤海扰海上【或无扰海字】至马都山,吏民逃徙失业【樊汝霖云:或谓破走可汗千渤海上追之,至马都山,吏民逃徙失业,葢因可突千入冦而然,止是一事。

译进封襄阳郡王。【有的作“公”,不对。】到任后便打开粮仓,将粮价降低一半来赈济饥民。刘辟发动叛乱,派行军一千五百人进入蜀地。【“蜀辟”有的作“刘辟”,有的在“蜀”下另有“刘”字。】李锜将要反叛时,他把情况上报。又设置乡兵二千人。李锜反叛后,他命将领约定日期,率兵援救湖州、常州,保卫江东。李锜因无援助而失败,于是修筑响山亭,在亭的左右驻军。权任宰相认为此举很好,便把他的谋略刻在响山石上。【响山是宣州的山名。】他任宣州刺史五年,因病离职。核查仓库,发现存粮五十万余石;府库得到的钱,每千缗有八十万。【有的本子没有“者”字。】杜公治理州郡,遇到水旱灾害,便乐于低价出售粮食给百姓;年成丰收时,又因收获多而常有余利。【“赢”有的作“余”。】所以他任职的地方,百姓不受饥饿之苦,而官府也有积蓄。元和六年,天子怜悯杜公的疾病,不忍让他继续劳累于职事,就在他任所授予他左散骑常侍。凭此俸禄在任所居住,到这一年九月十五日,死于东都正平里的住宅,享年六十七岁。【“岁”上有的没有“其”字;“年”上有的有“享”字。】第二年,葬于京兆万年县少陵原。夫人荥阳郑氏附葬。杜公的儿子临汉县男杜贯和弟弟杜赏贞商议说:“应当刻碑。”于是向叔父御史大夫、鄜坊丹延观察使杜恕报告,又由族弟进士杜羣一同前来请我写铭文。【“既”下有的有“而”字。】于是根据这些事为他作铭说:冀公受封十分艰难,凭功劳封为襄阳郡王;继承家业,光大福庆,亲自从防州开始,到温州延续他的事业;后来任职方郎中,终于成为一方长官。早晚处理政务,使百姓安定、上级充实;在本乡树立榜样。邻近盗寇逼迫时,他屈己应变,在响山驻军;修治墙屋,施行教化。【“修”字各本皆如此,方氏弃而不录,径改作“循”字。】褒扬杜公,刻石表彰。【“褒”有的作“嘉”。】丞相的文辞受到继任者承接,而家族的叙述由疏远及于亲近;疾病使他不能入朝进食,俸禄最终供养了历代大家。【“凡代”有的作“凡世”。】维持家族实在艰难,但他既显达又美善。【有的作“硕”。】他谨慎终身,不留下祸患。啊,我襄阳公,能够谨慎行事,使福泽延续,赐给后代继承;后人无不遵守。墓在原野之上,树碑以传经久不灭的事迹,告知无穷的未来;博士为他铭刻此碑。【“博士”有的作“传世”。按杜公当时正任博士,有的本子不对。】乌氏庙碑铭。【乌重胤的父亲。许孟容曾为他撰写神道碑。】元和五年,天子说卢从史起初提出出兵讨伐恒州的建议。【元和五年三月,成德节度使王士真去世,他的儿子王承宗自行担任留后。皇帝想革除河北藩镇世袭的弊病。当时从史任昭义节度使,正遭逢父丧,便通过左军中尉吐突承璀劝说皇帝,请求发兵讨伐承宗,因此重新起用从史,把成功寄托在他身上。十月下诏削夺承宗官爵,任承璀为诏讨宣慰使,命恒州四面藩镇各自进兵共同讨伐。】后来从史暗中与贼寇勾结,夸张欺骗,凶狠骄横,口出不逊之言。皇帝把他拘捕押来。这年四月,中贵人承璀【“璀”音七罪切】便诱捕并囚禁他。从史的部下都披甲出营,拿着兵器奔走喧哗;牙门都将乌重胤在军门前呵斥说:“天子有命,服从就有赏;谁敢违抗,斩!”于是士卒都收起兵器回营,终于把从史押送到京师。壬辰,诏令乌重胤任银青光禄大夫、河阳军节度使兼御史大夫,封张掖郡开国公。【重胤原任昭义都制兵马使、潞州左司马,后授银青光禄大夫、怀州刺史、河阳三城怀州节度使兼御史大夫。】任职三年,河阳号称治理有方。皇帝下诏追赠他的父亲为工部尚书,并说:“应当让他享有庙祀。”于是就在这一年于京师营建庙宇。崇化理军佐私下议论说:“先公已经位居尚书,却没有给先夫人追加封号,名分比配偶低,不合适。”这话传到朝廷,诏令追赠先夫人刘氏为沛国太夫人。元和八年八月,庙宇落成,三室共在一座屋宇中;祭祀从左领府军以下开始,在府第中制作神主。【三室同宇,《史记》说渭阳五帝庙同宇,韦昭解释说:“上面相同,下面各异。”有的本子“宇”作“牢”,不对。按后汉以来皇帝私庙制度,都是同堂而异室。】乙巳日,神主升入庙中。乌氏见载于《春秋》,列入《世本》的谱系,收录于《姓苑》。【《世本》十五卷,记载黄帝以来帝王、诸侯以及卿大夫的世系、氏族和名号。】在莒国的乌存一支仍然存在。【《左传》昭公二十三年记载,莒子庚舆暴虐而喜好剑术,乌存率领国人驱逐他。】在齐国有乌余、乌枝鸣,都做过大夫。【“齐”下有的有“者”字,“余”下有的有“有”字。《左传》襄公二十四年记载,齐人修筑郏城那年夏天,齐国的乌余带着廪丘投奔晋国;昭公二十一年冬十月,齐国的乌枝鸣戍守宋国。一本作“在齐有余、枝鸣者为大夫”。】秦国有乌获,任大官。【《史记》说,秦武王时的力士任鄙、乌获都任大官。】其后代居住在江南的,以鄱阳为家;居住在北方的,以张掖为家。【乌氏是后魏乌洛侯的后裔,国邑在汉地以东二十余里;贞观初年入朝进贡,归附中原,世代成为功臣,后来因任官而迁徙各地,今为张掖人。】有的进入夷狄之地,成为君长。唐初,乌察任左武卫大将军,实际是张掖人。他的儿子名叫令望,任左领军卫大将军;孙子名叫乌防,任中郎将。乌防生下追赠尚书的乌承玼,字某。【“赠”下有的有“工部”二字;“玼”有的作“洽”。《新唐书》有乌承玼传,字德润;乌重胤传也说承玼是他的儿子。司马光《考异》曾加以辨正,宋代樊本都作“承玼”。大概许孟容曾为承玼撰写碑文,石碑至今还流传于世,新传记都依据它。】乌氏自莒、齐、秦三国大夫以来,一直凭才能和武力显名。到了武德以后,才凭军功成为名将之家。开元年间,承玼任尚书,统领平卢先锋军,接连击破奚、契丹。【“属”有的作“屡”。今按,“属”也有相连续的意思。北方夷狄有五类:一是契丹,二是奚,三是室韦,四是黑水,五是渤海。】跟随军队在捺禄作战,击退可突千。【各本多作“突千”,有的作“汗子”;今据许氏碑文定作“可突千”。碑文说,可突千是契丹的勇将。《新唐书》说,奚、契丹入侵,承玼在捺禄山击败他们,又在白城交战;承玼整顿队伍从右边出击,斩首数以万计,可突千向北逃走。“捺”音奴葛切。】渤海侵扰海上,直到马都山,官吏百姓逃亡迁徙,失去产业。【有的本子没有“扰海”二字。樊汝霖说:有人认为,承玼击败可突千后,追到渤海之上,直到马都山,官吏百姓逃亡失业,大概是因为可突千入侵而造成的,这其实只是一件事。】

今按许孟容作乌承洽神道碑,示渤海王武艺出海滨至马都山,屠防城邑,公以本营士马防遏要害,则是捺禄走可突千而马都山拒武艺二字不同,或者之论过矣。新史据孟容神道碑及公庙碑而作,司马温公考异以新史为误,恐考异未见孟容碑刻耳】尚书领所部兵塞其道,壍原累石【累或作垒】绵四百里,深髙皆三丈,寇不得进,民还其居,嵗罢运钱三千万余。黒水室韦以骑五千来属麾下【黒水室韦二国名,黒水即靺鞨】边威益张。其后与耿仁智谋説史思明降【至徳二载,安庆绪兵败走保邺郡。】史思明判官耿仁智説思明归唐,思明然之,以所部十三郡及兵八万降。十二月,以思明为归义王、范阳节度使】思明复叛,尚书与兄承恩谋杀之事发,族夷尚书,独走免【许碑,承恩、承玼之从父兄也】李光弼以闻,诏拜冠军将军、守右威卫将军、捡校殿中监,封昌化郡王、石岭军使【石岭或作佐领,杭蜀粹与许碑新传皆作石岭】积粟厉兵,出入挑战,以疾去职。贞元十一年二月丁已,薨于华隂髙平里,年若干【许碑,年九十六】即▯于其地。二子,大夫为长【大夫,重裔】季曰重元,为某官。铭曰乌氏在唐有家于初,左武左领【或作右领】二祖绍居中郎,少卑属于尚书,不偿其劳,乃相大夫授我戎节。制有壃墟【制有或作有其壃或作疆】数备礼登【方无数字登下有坛字今按数备礼登数字乃名位不同礼亦异数之数言制数既备礼亦増崇也袁氏庙碑所谓数以立庙亦是此意若如方木即上句已言授节不应至此始言登坛况登坛又与立庙不相闗乎】以有宗庙作庙天都,以致其孝。右祖左孙【蜀本文苑作左祖右孙今按庙制以西为上方本为是】爰飨其报。云谁无子,其有无孙【其有或作孰其】克对无羞【克或作光】乃惟有人。念昔平卢为艰为瘁,大夫承之,危不弃义,四方其平。士有迨息来觐来斋,以馈黍稷。唐故河东节度观察使荥阳郑公神道碑文。河东节度使赠尚书右仆射郑公▯在荥阳索上【今郑州荥阳有索水即髙帝与项羽战于京索者也】元和八年六月庚子,太史尚书比部郎中护军韩愈刻其墓碑曰:「司马氏迁江南,有郑豁者,仕慕容垂国,为其太子少保【豁字君明,魏将作大匠五世孙,仕垂为太常少卿】其孙简当拓拔魏为荥阳太守【豁子温,燕太子詹事,生三子,晔号北祖,恬号中祖,简号南祖】后简者号其族为南祖。南祖之郑入唐,有为利之景谷令者,曰嘉范【简生季騧,騧子昞,昞四世孙嘉范】于公为曽祖,是生抚俗,为泗之徐城令。徐城生公之父曰洪,卒官凉之户曹参军【凉之或作凉州】公讳儋,少依母家陇西李氏,举止异凡儿。其舅吏部侍郎季卿谓其必能再立郑氏【季或作李,谓下或有曰字,或谓作曰,其必作必其】稍长,能自课学【课或作谋今按蜀志出师表「自谋」字,文选亦作「自课」,恐公用此语也】明左氏春秋,以进士选为太原参军事【大厯四年第】对直言防,拜京兆髙陵尉。考府之进士,能第上下以实,不奸樊仆射泽以襄阳兵战淮西,公以叅谋留府,能任后事【兴元元年正月,以樊泽为山南东道节度使,泽奏儋为参军】户曹殡于凉,凉地入西戎,自京谷、徐城三世皆未还荥阳。▯公解官,举五丧为三墓,▯索东、徐城墓无表。公能幼长哀感【公能下或有使字,或无哀字云自少而长求之不置也今按心字当属下句】心求不置,以得旧人,以告其处。其后为大理寺、太常博士,迁起居郎、尚书司封、吏部二郎中。能官举其名,徳宗晚节储将于其军,以公为河东军司马。能以无心处嫌,闲卒用有就【闲或作问非是,或无卒字,有就或作其説非是】贞元十六年,将説死,即诏授司马节度河东军【考严绶传,将説李説也】。或无即诏字,马下或无复出节字】除其官为工部尚书,太原尹兼御史大夫,北都留守【贞元十六年十月,河东节度使李説卒,儋自本军行军司马除检校工部尚书,充太原尹,北都留守,河东节度使】公之为司马,用寛亷平正得吏士心,及升大帅【升或作升,帅作作师】持是道不变。

译今按,许孟容所作《乌承洽神道碑》说,渤海王武艺从海滨出发到达马都山,屠杀并扰乱城邑;乌公率本营兵马扼守险要。因此,捺禄击退可突千和在马都山抵御武艺,是两件不同的事,前面的说法过于牵强。新史依据许孟容的神道碑和韩愈的庙碑撰写,司马温公《考异》认为新史错误,恐怕是因为《考异》没有见到许孟容的碑刻。】尚书统领所属军队堵塞敌军通道,挖壕沟、垒石头,绵延四百里,深和高都各三丈,敌寇无法前进,百姓返回原居,每年节省转运钱三千万余。黑水、室韦率骑兵五千来归附麾下。【黑水、室韦是两个国家的名称,黑水就是靺鞨。】边境声威更加壮大。后来他与耿仁智谋划,劝说史思明投降。【至德二载,安庆绪兵败,退守邺郡。史思明的判官耿仁智劝史思明归唐,史思明同意,率所属十三郡和八万军队投降。十二月,任史思明为归义王、范阳节度使。】史思明又叛乱,尚书与哥哥承恩谋划杀他,事情败露后,尚书全族被诛,只有他独自逃走得免。【据许氏碑文,承恩、承玼是堂兄弟。】李光弼把此事上奏,诏授冠军将军、守右威卫将军、检校殿中监,封昌化郡王,任石岭军使。【“石岭”有的作“佐领”,杭本、蜀本及许氏碑文、新传都作“石岭”。】他积聚粮食,整治兵器,出入挑战,因病离职。贞元十一年二月丁巳,死于华阴高平里,享年若干。【许氏碑文说享年九十六岁。】随即葬在当地。他有两个儿子,长子为大夫。【大夫即重胤。】幼子名重元,任某官。铭文说:乌氏在唐朝初年便成为世家,左武卫、左领军两位祖先相继居于中郎将之职;后来官位渐低,归属于尚书,功劳得不到相称的报偿,于是国家任命大夫,把军节授给我。制度和疆界已经确立,军备多次完备,礼制和名位也逐渐提升;于是建立宗庙,在京城营建庙宇,以表达他的孝心。右边安置祖先,左边安置孙辈,在这里享受后人的报答。谁说有子便没有孙?他有孙而且能够面对祖先而无愧,这才是真正有人。回想过去,平卢局势艰难,劳苦重重;大夫继承先业,身处危难而不抛弃义理,于是四方得以安定。士人纷纷来休息、来朝见、来斋戒,带来黍稷作为祭品。唐故河东节度观察使、荥阳郑公神道碑文。河东节度使、追赠尚书右仆射郑公,葬在荥阳索水之上。【今郑州荥阳有索水,就是汉高帝与项羽在京、索之间交战的地方。】元和八年六月庚子,太史、尚书比部郎中、护军韩愈为他的墓碑刻文说:“司马氏迁徙到江南,有个叫郑豁的人,在慕容垂的国家任职,做太子少保。【郑豁字君明,是魏代将作大匠的五世孙,任慕容垂朝太常少卿。】他的孙子郑简在拓跋魏任荥阳太守。【郑豁的儿子郑温任燕太子詹事,生三个儿子:晔号北祖,恬号中祖,简号南祖。】郑简的后代称其族为南祖。南祖一支的郑氏进入唐朝,有人任利州景谷县令,名叫郑嘉范。【郑简生季騧,季騧生昞,昞的四世孙是嘉范。】嘉范是郑公的曾祖;嘉范生郑抚俗,任泗州徐城县令。徐城生郑公的父亲郑洪,任凉州户曹参军时去世。【“凉之”有的作“凉州”。】郑公名儋,年少时依靠母亲的家族陇西李氏,举止异于普通孩童。他的舅舅吏部侍郎李季卿认为他一定能够再次振兴郑氏。【“季”有的作“李”;“谓”下有的有“曰”字;有的将“其必”倒作“必其”。】稍稍长大后,能够自行督促学习。【“课”有的作“谋”。今按,蜀本《出师表》作“自谋”,《文选》也作“自课”,恐怕作者用的是这个词。】他通晓《左氏春秋》,以进士身份选任太原参军事。【大历四年考中进士。】因对答直言的策问,授任京兆高陵县尉。考核府中的进士时,他能够依照实际情况判定高下,不欺瞒樊仆射樊泽。樊泽率襄阳军与淮西作战时,郑儋以参谋身份留守府中,能够承担后方事务。【兴元元年正月,任樊泽为山南东道节度使,樊泽上奏任郑儋为参军。】他的父亲郑洪葬在凉州,凉州已进入西戎境内;从景谷、徐城以来三代人都没有返回荥阳。郑儋辞去官职为父亲服丧,合葬五位丧亲者,修成三座墓,郑洪葬在索水东面,徐城的墓没有墓表。郑儋从小到大一直悲哀感伤,内心寻求不止;终于找到旧人,打听到墓地所在。后来任大理寺、太常博士,升任起居郎、尚书司封郎中、吏部郎中。因才能出众而被举荐,德宗晚年准备在军队中储备将领,任郑儋为河东军司马。他能够以无私之心处置嫌疑,闲暇时最终也能有所成就。【“闲”有的作“问”,不对;有的没有“卒”字;“有就”有的作“其说”,不对。】贞元十六年,将领李说去世,于是诏令授郑儋为河东军节度使。【“即诏”有的本子没有;“马”下有的没有重复出现的“节”字。】任命他为工部尚书、太原尹兼御史大夫、北都留守。【贞元十六年十月,河东节度使李说去世,郑儋由本军行军司马升任检校工部尚书,充任太原尹、北都留守、河东节度使。】郑儋任司马时,凭宽厚、廉洁、公平、正直赢得了官吏和士卒的心;升任主帅后,仍坚持这条道路不变。

部将有因贵人求要职者,公不用。用老而有功,无势而逺者,削四邻之交贿,省姱嬉之大燕【姱或作夸】校讲民事,施罢不竣,日用能以十月成政,氓征就寛【氓或作赋或作民】军给以饶,十七年疾废,朝夕八月庚戌薨,享年六十一天子为之不能临朝者三日【或无能字】赠尚书右仆射,即以其年十月辛夘▯索上疾,比薨医问交道,比▯吊赠赐使者相及。凡河东军之士与太原之氓吏【军下或无之字或作之军氓或作民】及旁九郡百邑之鳏寡【河东节度府管汾辽沁岚石忻代宪凡九州】外夷狄之统于府者,闻公之薨,皆哭曰:“吾其如何!”公与賔客朋游饮酒,必极醉【与或作为】投壶博奕,穷日夜,若乐而不厌者【若或从阁蜀本作苦】平居帘阁据几,终日不知有人,别自号白云翁【令狐楚尝为太原从事,唐志有表奏十卷,自号白云孺子,葢以媚儋也】名人魁士,鲜不与善,好乐后进及门接引,皆有恩意【与善属上句,好乐属下句,蜀本以善为其而连好乐为句,又云名人魁士吕氏春秋传】始娶范阳卢士女,生仁本、仁约、仁载,皆有文行。二季进进士,皆早死。仁本为后子,独存,不乐举选,年三十余始佐河阳军。后娶赵郡李氏,生三女,二夫人,凡三男五女。长女嫁辽东李繁,繁亦名臣子,有才学。遗命二夫人各别为墓,不合▯,系曰:士常患势卑【常或作尝,下同】不能推功徳及人;常患贫【患下或有势字】无以奉所欲得。若郑公勤一生以得其位,而曽不得须防有焉。虽然,观其所既立,其可知已。呜呼哀哉。魏博节度观察使沂国公先庙碑铭【或有田氏字。欧阳公曰:自天圣以来,学者多读韩文,而患集本舛讹。惟予家本更挍,时人共传,号为善本。及后集録古文,得韩文之刻石,如罗池、黄陵庙碑之类,以校予家集本,舛谬犹多。若田▯正碑尤甚,葢由诸本不同,往往妄加改易。今以碑校印本,初未必误,多为校雠者妄改易之,乃知文学之传久而转失其真者多矣。则校雠之际,决于取舎,不可不谨也。今各参注于下。石刻后题云:朝议大夫安定胡证书并篆额。京兆府廨有此碑】元和八年十一月壬子,上命丞相元衡【武元衡】丞相吉甫【李吉甫】丞相绛【李绛】召太史尚书比部郎中韩愈至政事堂,传诏曰:“田▯正始有庙京师,朕惟田▯正先祖父,厥心靡不向帝室,讫不得施,乃以敎付厥子,维▯子衔训事嗣,朝夕不怠【事嗣或作嗣事,下或有于字,此篇今亦从方氏据石本】以能迎天之休,显有丕功,维父子继忠孝【▯正父廷玠,大厯中为沧州刺史,恒州李寳臣、幽州朱淊聮兵攻击,欲兼其土宇,廷玠固守,卒能保全,朝廷嘉之,迁洛州,改湘州。建中初,田悦领魏博节度使,志图凶逆,召廷玠为副,葢悦父承嗣与廷玠为从昆弟也。及悦奸谋败露,廷玠曰:‘尔借伯父遗业,可守朝廷法度,坐享富贵,何苦与恒郓同为叛臣?若狂志不悛,可先杀我。’乃谢病不出,三年愤鬰而卒】予维宠嘉之,是以命汝愈铭,钦哉!惟时,臣愈承命,悸恐。明日诣东上閤门,拜疏辞谢,不报。退伏念昔者鲁僖公能遵其祖伯禽之烈,周天子实命其史臣克作为駉駜泮閟之诗【駜音佖】使声于其庙,以假鲁灵【假音格】今天子嘉田侯服父训不违,用康靖我国家【服上或有能字,靖或作静】葢宠铭之所以休宁田氏之祖考,而臣适执笔隶太史【或无隶字】奉明命,其可以辞?”谨案魏博节度使银青光禄大夫检校工部尚书兼魏州大司马长史御史大夫沂国公田▯正【川或作博,或无兼字。元和七年十月,以▯正为银青光禄大夫检校工部尚书魏州大督府长史兼御史大夫上柱国沂国公,充魏博等州节度使观察处置攴度营田等使】北平卢龙人,故为魏博诸将【▯正始名兴,季安时为衙内兵马使】忠孝畏慎,田季安卒【季安髙祖璟,平州人,官都水使者。璟二子守义、延恽,延恽安东都防府司马,守义二子承嗣延琳,承嗣子绪,绪子季安,季安子懐諌。廷琳子悦,廷恽子廷玠。元和十年八月,季安卒】其子防弱,用故事代父人吏不附,迎▯正于其家,使领军事【季安卒,懐諌自知军务,时年十一,以▯正为都知兵马使。懐誎幼弱,军政皆决于家僮蒋士则,数以爱憎移易诸将,诸将愤怒,咸曰:「兵马使,吾帅也。」即诣其家迎之,▯正拒之不可】▯正籍其军之众与六州之人还之朝廷,悉除河北故事,比诸州故得用为帅。已而复赠其父故沧州刺史兵部尚书,母夫人郑氏梁国太夫人,得立庙祭三代:曽祖都水使者府君祭祖室,祖安东司马赠襄州刺史府君祭二室,兵部府君祭东室。其铭曰

译部将中有人凭借贵人请求要职,郑公不答应。对于年老而有功劳、没有权势而又远离权要的人,他便加以任用;削减四邻之间的交往贿赂,减少浮华嬉游的大宴;考核、讲求民政,施行善政而不半途而废,每天勤勉,到十个月便完成政绩,百姓的赋税因此宽缓。【“氓”有的作“赋”或“民”。】军队供给充足。十七年,他因疾病不能任事;到八月庚戌早晚之间去世,享年六十一岁。天子因此三日不能临朝。【有的本子没有“能”字。】追赠尚书右仆射,就在这一年十月辛卯葬于索水之上。郑公病重直到去世,医生和使者往来不绝;到下葬时,吊唁、赠赐的使者接踵而来。河东军的士卒、太原的百姓和官吏,以及附近九郡百邑的鳏寡之人【河东节度府统辖汾、辽、沁、岚、石、忻、代、宪等九州】,还有归府管辖的外族夷狄,听说郑公去世,都哭着说:“我们今后怎么办啊!”郑公和宾客朋友饮酒,必定尽情喝醉;投壶、博弈,穷尽日夜,好像快乐而不知厌倦。【“若”有的据阁本、蜀本作“苦”。】平日居处时,他在帘阁中凭几而坐,整天仿佛不知道有人在身边;另自号为白云翁。【令狐楚曾任太原从事,唐代志书有他的表奏十卷,自号白云孺子,大概是为了讨好郑儋。】名人、杰士,很少有不与他交好者;他喜爱、奖掖后进,凡登门求见的,都受到他的恩意。起初娶范阳卢氏之女,生仁本、仁约、仁载,都有文才品行。两个幼子都考中进士,却早早去世。仁本作为后嗣之子,独自留存,不喜欢参加科举选举,三十多岁才开始辅佐河阳军。后来娶赵郡李氏,生三个女儿;有两位夫人,共生三男五女。长女嫁给辽东李繁。李繁也是名臣的儿子,有才学。遗命让两位夫人各自另立墓穴,不要合葬,于是系辞说:士人常常忧虑自己的地位卑微,不能把功德推及他人;又常常忧虑贫穷,无法供给自己想要得到的东西。像郑公这样,一生勤勉以求获得自己的地位,却始终不曾有片刻私心。即使如此,只要看看他已经建立的事业,也就可以明白了。唉,悲哀啊!魏博节度观察使、沂国公先庙碑铭。【有的本子有“田氏”二字。欧阳修说:自天圣以来,学者多读韩愈文集,却苦于集本错乱讹误。只有我家所藏本经过重新校订,当时人共同传称为善本。后来编录古文,得到韩文石刻,如《罗池碑》《黄陵庙碑》之类,用来校对我家文集本,仍有很多错谬。像《田弘正碑》尤其严重,大概是因为各本不同,往往有人妄加改动。如今以碑刻校对印本,原初文字未必错误,多是校勘者妄自改易;由此才知道,文章流传久了而逐渐失去本真,往往如此。因此校勘时,取舍必须慎重。今将各本分别参校注于下。石刻末题说:朝议大夫安定胡证书写并篆额。京兆府廨有此碑。】元和八年十一月壬子,皇上命丞相元衡【武元衡】、丞相吉甫【李吉甫】、丞相绛【李绛】召太史、尚书比部郎中韩愈到政事堂,传达诏书说:“田弘正开始在京师建立宗庙。朕想到田弘正的先祖和父亲,他们的心没有不向着皇室的,最终却未能施展,于是把教诲交给了他们的儿子;弘正承受训诫,奉行先业,早晚不懈怠。【“事嗣”有的作“嗣事”,下有的有“于”字;此篇今也依方氏所据石本。】因此能够迎来上天的福佑,显著建立大功;父子相继尽忠尽孝。【弘正的父亲田廷玠,大历年间任沧州刺史。恒州李宝臣、幽州朱泚联合进攻,想兼并他的土地;廷玠坚守,最终保全了沧州。朝廷嘉奖他,调任洛州,改任湘州。建中初年,田悦任魏博节度使,意图谋反,召廷玠为副职;大概田悦的父亲承嗣与廷玠是堂兄弟。等田悦的奸谋败露,廷玠说:‘你凭借伯父留下的产业,可以遵守朝廷法度,安享富贵,何苦与恒州、郓州一同做叛臣?如果你狂妄的志向不能悔改,可以先杀了我。’于是称病不出,三年后忧愤而死。】朕因此特别宠爱嘉奖他们,所以命令你韩愈为他们作铭。敬慎地完成吧!” 当时,我韩愈奉诏,惊悸恐惧。第二天到东上閤门,拜上奏疏辞谢,没有得到答复。退下后伏地思量:从前鲁僖公能够遵循祖先伯禽的功业,周天子确实命令史官作成《駉》《駜》《泮》《閟》等诗篇,使它们在鲁国宗庙中传扬,以福佑鲁国之灵。【“駜”音“佖”;“假”音“格”。】如今皇帝嘉奖田侯遵守父亲的训诫而不违背,用以安定我们的国家;这正是宠爱并铭记田氏祖先、使他们安宁的事情,而我恰好执笔供职于太史,奉行皇帝的明命,怎么可以推辞呢?”谨按,魏博节度使、银青光禄大夫、检校工部尚书兼魏州大都督府长史、御史大夫、沂国公田弘正,是北平卢龙人,原为魏博诸将。【弘正起初名兴,田季安时期任衙内兵马使。】他忠孝、敬慎。田季安去世。【田季安的高祖是田璟,平州人,任都水使者。田璟有两个儿子:守义、延恽。延恽任安东都护府司马;守义有两个儿子:承嗣、延琳;承嗣的儿子是绪;绪的儿子是季安;季安的儿子是怀谏。】〔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七年、十月〕 田延琳的儿子是田悦,田延恽的儿子是田廷玠。元和十年八月,田季安去世。【原文此处纪年与前文元和八年立庙相承,疑有叙事时间交错。】他的儿子怀谏年幼,按照旧例代替父亲,官吏和军士却不归附,便到田弘正家迎请他,让他统领军务。【季安去世后,怀谏自行知掌军务,当时年仅十一岁,任弘正为都知兵马使。怀谏年幼,军政都由家僮蒋士则决定;蒋士则屡次因爱憎更换将领,将领们愤怒,都说:“兵马使才是我们的主帅!”于是到他家迎请弘正。弘正推辞而不可。】弘正登记本军将士和六州百姓的户籍,把他们归还朝廷,全部革除河北藩镇世袭的旧例,使各州重新能够由朝廷任命主帅。不久又追赠他的父亲、原沧州刺史为兵部尚书,母亲郑夫人为梁国太夫人,并得以建立宗庙,祭祀三代:曾祖都水使者府君祭于祖室,祖父安东司马、追赠襄州刺史府君祭于第二室,兵部府君祭于东室。铭文说:

唐继古帝海外受制【此据石本外或作内受或作臣】狎于太宁【狎或作洽】燕盗以惊,羣党相维,河北失平,号登元和,大圣载营,风挥日舒,咸顺指令,嶪嶪魏土,婴儿戯兵【婴儿谓懐谏】吏戎愁毒,莫保腰颈【或作领】人曰:「田侯其徳可倚!」呌噪奔趋,乗门请起。田侯摄事,奉我天明【天或作王,《左传》范氏、中行氏反易天明,注:言不事君也。又云:『二三子顺天明』,公语出此】束防弓戈,考校度程,提壃籍户【提或作堤】来复邦经。帝钦良臣,曰:「维锡予,嗟我六州,始复故初,告庆于宗,以降命书【于宗或作宗庙,以降或作降以】旌节有韬,豹尾神旗,櫜兠防纛【櫜或作槖,蜀本作櫜,石本同,但省文耳。今按:櫜谓弓服,槖乃囊之无底者,非兵仗也,当从石门】以长魏师。田侯稽首,臣愚不肖,迨兹有成,祖考之敎。帝曰:「俞哉,维汝忠孝,予思乃父,追秩夏卿,嫓德娠贤,梁国是荣【嫓配也,言梁国配兵部之徳,娠孕也。《左氏》后缗方娠,娠贤谓生田▯正也。嫓,匹诣切;娠,之刃切,又音身】田侯方庙,相方视阯,见于蓍▯,祖考咸喜。暨暨田侯【暨暨果毅也,《礼》戎容暨暨暨音忌】尔有文武,讫其外庸,可作承辅【承或作丞】咨汝田侯,勿亟勿迟,觐飨式时,尔祖尔思【飨或作向,尔祖尔思或作祖考之思,或作尔祖之思】

东雅堂昌黎集注巻二十六

钦定四库全书东雅堂昌黎集注巻二十七

译唐朝继承远古帝王的基业,在海外接受统治;国家安于太平,燕地盗乱却使人惊恐,群党彼此勾连,河北失去安定。年号称为元和,大圣君主开始经营治理;风吹日朗,万事都顺从诏令。魏地巍巍,婴儿却在玩弄兵器。【婴儿指怀谏。】官吏和军队忧愁困苦,没有人能够保全性命。人们说:“田侯的德行可以依靠!”于是呼叫喧嚷,奔走而来,登门请求他起兵。田侯代理军政,奉行我皇上明察的旨意。【“天”有的作“王”。《左传》说范氏、中行氏反叛而改变天明,注解说是“不侍奉君主”;又说“二三子顺天明”,韩愈的话出于此。】收束甲胄弓戈,考核制度法令,整顿疆界、户籍,使国家的常法得以恢复。皇帝敬重贤臣,说:“这是我赐给你的。唉,我的六州,开始恢复原来的状态;在宗庙中报告喜庆,降下诏书。【“于宗”有的作“宗庙”,“以降”有的作“降以”。】旌节藏在韬中,豹尾神旗,弓袋、兜鍪和大纛,都用来统领魏博军队。”田侯叩头说:“臣愚昧不肖,直到今日才有所成就,都是祖先的教诲。” 皇帝说:“好啊!你忠孝兼备,朕思念你的父亲,追赠他为夏官卿;使梁国太夫人配享他的德行,孕育并生下贤能的田弘正。【‘嫓’是匹配,意思是梁国太夫人的德行可以与兵部尚书相配;‘娠’是怀孕,‘娠贤’指生下田弘正。‘嫓’音匹诣切;‘娠’音之刃切,又音身。】田侯正要建立宗庙,正在相看地基,已经通过蓍草和龟甲得到吉兆,祖先和父亲都很欢喜。果敢刚毅的田侯啊!你兼有文武才能,等到外任功业完成,可以成为辅弼。告诉你,田侯,不要急,也不要迟,及时来朝拜、享祭;你要思念你的祖先。”【“暨暨”意为果敢刚毅。《礼记》说“戎容暨暨”。“暨”音忌。“飨”有的作“向”;“尔祖尔思”有的作“祖考之思”或“尔祖之思”。】东雅堂《昌黎集注》卷二十六 钦定《四库全书》东雅堂《昌黎集注》卷二十七

碑志刘统军碑【公尝志统军刘昌裔墓矣,今又铭其碑。此篇并从方所据石本为正,可疑者别见。诸本作《唐故右龙武统军刘公墓碑】唐故陈许军节度使金紫光禄大夫检校尚书兼御史大夫右龙武统军彭城郡开国公食邑二千户赠潞州大都督刘公讳昌裔字光后【许下或无军字方从石本】薨。既▯【元和八年十一月昌裔卒九年九月▯河南】将反机于京,舎于墓次【机或作柩或作几或作主,京下有师字】故吏文武士门人送客讫,事防哭将退,咸顾恋牵连,一口言曰:“自我公薨至▯,凡所以较徳焯勤者【焯之药切,明也,一或作悼,一作卓】莫不粗完隠卒崇终,有都督之诏【昌裔卒有诏赠潞州大都督】日事时功以着不可诬【可下或有以字】有太史之状,太常之状【太常上或有有字】有谥【昌裔谥威公】有诔,有幽堂之铭。又如即外碑刻文以显诗之,其于传无已,岂不益可保?”于是相许诺以告其孤纵【昌裔四子縦,其长也】纵哭【或无哭字】舍杖拜曰:“縦不敢违则。”相与刻铭文曰刘处彭城,本自楚元【汉髙帝季弟楚元王交之后】阳曲之别繇公祖迁【昌裔曽祖承庆为朔州刺史,祖巨敖为太原晋阳令,乐其土俗,占籍太原之阳曲,曰:自我为此邑人可也,何必彭城】公曽祖考为朔州守,祖令太原,仍世北边,乐其高寒,弃楚不还,逮于公身,三世晋人【赵徳夫云:石本“三世”作“▯世”,上文“祖”今太原作“考令太原”,善其篇首,既言阳曲之别由公祖迁,则为晋人,非再世矣。碑当时所立,不应差其世次,莫可晓也。今按刘志在后卷所述世次尤详,与再世之云皆不合,亦石本不足信之一验也】公生而异魁顔钜鼻,幼如舒退,少长好事。西戎乗势盗有河外,公虽家居,为国喑噫【上于金切,下乌界切】来告边帅【或作师】可破之计。杨琳为横巴蜀靡雕【考代宗起大厯三年,泸州刺史杨子琳反,昌裔説子琳事,通鉴亦可考,新书作杨恵琳误矣】公由游寄单船谕诏【尔雅士特舟所注单船】折其尾毒【其尾毒或作旗纛尾】不得动揺。琳后来降,公不有功,终琳之已还卧民里【昌裔説边将不售去入三蜀,杨琳之乱,蜀人苦之,昌裔单船往説琳,大歴四年二月,琳遣使诣阙谢罪,以琳为峡州团练使,以昌裔为従事后,琳死客河朔间】盖古有云,人职其忧,无事于职,而与国谋。德宗之始,为曲环起奋笔为檄,强冦气死【建中初,曲环为邠陇两军都知兵马使,其收獛州也,辟昌裔为判官,为环檄李纳,剀晓大义,环上其藁,徳宗异之】决败算成效于屈指,环有许师【贞元二年七月,环自汾陇行营节度使陈许节度使,昌裔从府还】公遂佐之,苏民轧敌【轧或作战或作朝】多出公画。累拜郎中,进兼中丞。虽在陪贰,天子所慿。蔡卒幸丧,围我许郛,新师不牢,劻勷将逋【劻勷急走貌,又遽也劻曲羊切】。勷如羊切】公为陈方【或作力】应变为械,与之上下冦无所頼【方云或云此当脱一句,非也。今按此篇文体整齐无竒句为韵者,或説是也。不然则衍与之上下一句未果,孰是也?石本之不足信,此又显然,亦屡辨之矣】遂至遁败【贞元十五年八月,环卒淮西,吴少诚遣兵掠临頴。陈州刺史上官説知陈许留后,遣大将王今忠将兵杀之,皆为少诚所虏。丙午,以説为陈许节度使。少诚遂围许州,説欲弃城走。昌裔时为营田副使,止之城中兵足以辧贼,但阂城勿战,贼气自衰。吾以全制其敝,蔑不克矣。昌裔募勇士千人,凿城出击,大破之。城由是全】以功迁陈实许之半【许州围觧,昌裔以功拜陈州刺史】声驾元侯,以势自惮【贞元十六年七月,少诚进击蔡州,行营招讨使韩全义败于溵水,与诸道兵皆走保陈州,求舎。昌裔登城谓曰:天子命公讨蔡州,何为来陈?且贼不不敢至我城下,君其舎外无恐。明日,从十余骑持牛酒抵全义营劳军,全义不自意,迎拜叹服】复入居许为军司马【贞元十八年,以昌裔为陈许行军司马】脱权下威,士心益归,卒嗣环职【贞元十九年六月,説卒,以昌裔检校工部尚书兼许州刺史,充陈许节度使】弃恶从德,乃与蔡通涂其榛棘,稚耋嬉遨【或作逰】连手歌讴,上无可怨,外无与雠。

译碑志 刘统军碑。【韩愈曾为统军刘昌裔撰写墓志,如今又为他铭刻碑文。此篇一律以方氏所据石本为准,有可疑之处另行列出。各本题作《唐故右龙武统军刘公墓碑》。】唐故陈许军节度使、金紫光禄大夫、检校尚书兼御史大夫、右龙武统军、彭城郡开国公、食邑二千户、追赠潞州大都督刘公,名昌裔,字光后。【“许”下有的没有“军”字,方氏依据石本。】去世后,已经下葬。【元和八年十一月昌裔去世,元和九年九月葬于河南。】将要从墓地返回京城,暂宿在墓旁。【“机”有的作“柩”“几”或“主”;“京”下有的有“师”字。】他的旧日属吏、文武士卒、门生和送客办完事情,悲哭着将要退去,都回头顾恋,彼此牵连,异口同声地说:“从我公去世到下葬,凡是用来考察他的德行、彰显他的勤劳的材料,没有不大致完备的;隐约的事迹已经得到补叙,丧终之礼也已崇重,并且有追赠都督的诏书。【昌裔去世后有诏追赠潞州大都督。】每天的事迹、时日和功绩都有记载,不可诬蔑;有太史的行状,有太常的行状,有谥号【昌裔谥号威公】,有诔文,有墓室中的铭文。又何况还要在外面的碑上刻文,来彰显他的诗篇和功业;这样对于流传不止,难道不是更加可以保存吗?”于是大家共同约定,把这件事告诉他的孤子刘纵。【昌裔有四个儿子,纵为长子。】刘纵哭泣着,放下丧杖拜谢说:“纵不敢违背诸位的意思。”〔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口〕 众人共同刻写铭文说:刘氏居于彭城,本来是楚元王【汉高帝的弟弟楚元王刘交的后代】阳曲一支由公祖迁来【昌黎的远祖承庆任朔州刺史,祖父巨敖任太原晋阳县令,喜欢当地风俗,便登记为太原阳曲人,说:“从我起成为这个县的人就可以了,何必还说是彭城人呢?”】公的曾祖父任朔州太守,祖父任太原县令,世代居住在北方边地,喜欢那里高寒的气候,舍弃楚地而不再回去,到公这一代,已经是三代晋人了【赵德夫说:石刻本“三世”作“▯世”,上文“祖”字,今太原本作“考令太原”。这篇碑文开头既说阳曲这一支是由公祖迁来,那么就应当说是晋人,不应只是两代。碑立于当时,不应弄错世次,但其中道理已不可考。今考《刘氏志》在后卷所记世次更加详细,同“再世”的说法也不相合,这也是石刻本不足凭信的一个证据】公生来就相貌奇异,身材魁梧,脸大鼻高;幼年时便沉静退让,稍长后喜欢任事。西戎乘势侵夺河外之地,公虽在家居住,也为国事忧叹【上字读“于金”切,下字读“乌界”切】,来向边帅【一作“师”】报告可以破敌的计策。杨琳后来在巴蜀横行,几乎使巴蜀残破【考证:代宗大历三年,泸州刺史杨子琳反叛,昌黎的后裔曾游说杨子琳此事,《资治通鉴》也可考见;《新唐书》误作杨惠琳】。公借出游之名,乘一只小船前往宣读诏书【《尔雅》注说,士人乘一只船叫作“单船”】,折断了他的羽翼和毒势【“其尾毒”有的本子作“旗纛尾”】,使他不能再有行动。杨琳后来投降,公却不以此自居有功,直到杨琳已经离去,他仍隐居在民间【昌黎后裔游说边将未成,离去进入三蜀;杨琳作乱时,蜀人深受其苦,昌黎后裔乘一只小船去游说杨琳。大历四年二月,杨琳派使者到朝廷谢罪,朝廷任杨琳为峡州团练使,任昌黎后裔为从事;后来杨琳死在河朔一带】。大概古人所说的“各人承担自己的忧患”,就是虽然没有职务,却仍替国家谋划。德宗初年,公为曲环奋笔写檄文,使强敌的气势因之消亡【建中初年,曲环任邠陇两军都知兵马使,收复獛州时,征召昌黎后裔为判官。他替曲环写檄文给李纳,切实明白地讲述大义;曲环把稿子上奏,德宗认为奇异】。他在屈指可数的时间内决定败敌、谋划成功并取得成效。曲环得到许州之师【贞元二年七月,曲环由汾陇行营节度使改任陈许节度使,昌黎后裔跟随府署返回】,公于是辅佐他,安抚百姓、挫败敌军【“轧”有的作“战”,有的作“朝”】,多出自公的谋划。屡次升任郎中,进而兼任御史中丞。虽处于副职,仍是天子所倚仗的人。蔡州叛军趁曲环去世之机,包围许州城;新军根基不稳,慌忙准备逃跑【“劻勷”形容急忙奔走,也有仓促之意;“劻”读曲羊切】。公替陈州制定应变方略【有的作“力”】,制造器械,和士卒共同进退,使敌军无从施展【“与之上下”一句,有人认为前面脱了一句,并非如此】。于是终于使敌军逃走溃败【贞元十五年八月,曲环死于淮西,吴少诚派兵掠夺临颍。陈州刺史上官说任陈许留后,派大将王今忠率兵讨伐,全部被吴少诚俘获。丙午日,任上官说为陈许节度使。吴少诚于是包围许州,上官说想弃城逃走。昌黎后裔当时任营田副使,劝止他说:“城中兵力足以对付贼军,只要关闭城门不要交战,贼军的气势自然衰竭。我们用完整的力量制服他们的疲弱,没有不能取胜的道理。”昌黎后裔招募勇士一千人,凿开城墙出击,大败敌军,许州城因此得以保全】。因功升任陈州刺史,兼领许州一半【许州解围后,昌黎后裔因功被任命为陈州刺史】。声望超过元侯,使敌军因其声势而自行畏惧【贞元十六年七月,吴少诚进攻蔡州,行营招讨使韩全义在溵水战败,与各道军队一起逃到陈州防守,并请求入城。昌黎后裔登城对他说:“天子命令您讨伐蔡州,为什么来到陈州?况且贼军也不敢到我城下,您只管住在城外,不必害怕。”第二天,他带十多个骑兵,拿着牛肉和酒到韩全义营中慰劳军队。韩全义没有料到他会来,迎上去拜谢,感叹佩服】。后来又进入许州任军司马【贞元十八年,任昌黎后裔为陈许行军司马】,脱离权力争斗和威势压迫,士卒人心更加归附,终于继承曲环的职务【贞元十九年六月,上官说去世,任昌黎后裔检校工部尚书兼许州刺史,充任陈许节度使】。他舍弃恶行而遵从德政,于是同蔡州方面开通道路,清除荆棘,儿童和老人都欢快出游【有的作“游”】,手拉手唱歌;境内没有值得怨恨之事,境外也没有结仇的对象。

既长事官峻之大夫【峻诸本作浚,今按此一字亦可疑,未详其説】其偿未塞,仆射以都【封彭城郡公,再加检校尚书右仆射。偿或作赏,以或作已。今按上句有未字,此当作已然,二字通用者亦多,姑从旧】及癸已嵗秋,涌水出流过其部,破民庐室【元和八年五月,许州大水壊庐居舎,漂溺居人。六月徴昌裔还京师】公即疏言,此皆臣▯防断不补渍民于泉【渍或作偾】臣耄且疾,宜即大罚。上曰▯害【▯或作菑今按▯害灭除字本秦刻】大臣,其来允余之思,其可止哉?驿隶走呼,有中使来,公迎于驿,遂行不回。六月降热,上下歊赩【歊或作防,赩大赤也,字见楚词大招赩许极切】公鞭,公驱,去马以舆。公病日恶,不能造阙,仆卧在宅【始宪宗恶昌裔自立,欲召之,宰相李吉甫曰:“陛下乗人愁苦可召也。”六月以东都留守韩皋代之,诏昌裔还京师,至长乐驿,知帝意,因请归私第,许之称风▯】闵有加,锡命为统军龙武之右,兼官左相百僚长首【昌裔至天子以为恭,即其家拜检校尚书左仆射兼右龙武统军知军事】冬十一月,日将南至,公遂薨殂,年六十二。奏闻怛悼,俾官临吊,悲不听朝。赠督潞州,存殁之赉于数为优。明年九月,东葬金谷,公往有命,匪后人卜。衢州徐偃王庙碑【徐偃王事见《史记》《后汉书》《博物志》《元和姓纂》。然后《汉书》云:楚文王灭之。《楚词亦云:荆文寤而徐亡。按周穆王时无楚文王,春秋时无徐偃王,辨见于《楚词补注》。中石刻云:朝廷郎,守尚书考功郎中,知制诰,昌黎韩愈撰。福州刺史元锡书。元和十年十二月九日立】徐与秦俱出柏翳为嬴姓【史记·秦本纪:大业之子曰大费,是为柏翳。舜赐姓瀛氏。伯翳二子,大亷之后为秦,若木之后为徐,是为俱出柏翳也。嬴,余轻切】国于夏、殷、周世,咸有大功【秦本纪又曰:大亷▯孙孟戯中衍,殷帝大戊以为御而妻之。自太戊以下,中衍之世遂世有功,以佐殷国,故嬴姓多显,遂为诸侯。若本▯孙费昌,当夏桀之时,去夏归商,为殷御,以败桀于呜条,是有大功也。殷或作商,今从石本,此篇内同,疑者别见】秦处西偏,専用武胜【中衍曽孙曰戎胥轩】【轩生仲遹,遹生飞亷,亷生恶来,来生女防,防生旁皋,皋生大几,几生大骆,骆生非子。周孝王以为附庸,邑之于秦,是为处西偏也】遭世衰,无眀天子,遂虎呑诸国为雄【国或作侯】诸国既皆入秦为臣属,秦无所取利,上下相贼害,卒偾其国而沈其宗【偾犹亡也,尔雅云偾僵也,荘子一偾一起,沈其宗谓防其族也偾方运切,又甫运切】徐处得地中文徳为治【文或作又,今以上文秦用武胜者推之,此宜作文】及偃王诞,当国益除去刑争末事,凡所以君国子民待四方,一出于仁义。当此之事,周天子穆王无道,意不在天下【穆王名满,左昭十二年云穆王欲肆其心,周行天下,将皆必有车辙马迹焉】好道士説,得八龙骑之西游【列子曰周穆王驾白骏之乗西征昆仑八骏骅骝緑耳赤冀白羲渠黄逾轮盗骊山子】同王母宴于瑶池之上,歌讴忘归【穆天子传云穆王见西王母觞于瑶池之上,母为天子謡曰:白云在天,山陵自出,道理悠逺,山川间之,将子无死,尚能一来。天子答曰:予归东土,和理诸夏,万民均平,吾顾见汝,比及三年,将复而野。石本无宴字今按无宴字不成文,以它本补】四方诸侯之争辩者,无所质正,咸賔祭于徐【祭方从杭作寮,云今庙中有传刻庆厯中石本亦作寮今按賔寮无理明甚,况庆厯石本非当时物,尤不足据,而左传有賔祭字,当从诸本作祭为是】贽玊帛死生之物于徐之庭者,三十六国得朱弓赤矢之瑞【博物志云偃王欲舟行上国,乃通沟陈蔡之间,得朱弓赤矢以为得天瑞,遂因名为弓,自称偃王,江淮诸侯服从者三十六国,朱弓一作象犀】穆王闻之恐,遂称受命,命造父御【造父穆王御飞亷▯孙也造七到切,父音甫】长驱而归【史记秦本纪造父以善御幸于周穆王得骥、温骊、骅骝、緑耳之驷,西巡狩,乐而忘归。徐偃王作乱,造父为穆王御,长驱归周,救乱】与楚连谋伐徐【以史记世系表考之,穆王所与连谋伐徐者,殆楚熊胜也】徐不忍鬭,其民北走彭城武原山下,百姓随而从之,万有余家。

译公长大后侍奉官长,官位渐渐升为大夫【各本“峻”作“浚”,今按这个字也有可疑之处,意思未详】,他的报偿还没有完全兑现,便以仆射之职加封为都【封彭城郡公,又加检校尚书右仆射。“偿”有的作“赏”,“以”有的作“已”。今按上句有“未”字,这里应当作“已然”;这两个字通用的情况也很多,姑且依旧本】。到癸巳年秋天,大水涌出流过他的辖区,冲毁百姓房屋【元和八年五月,许州发生大水,毁坏房屋,居民被漂没淹死。六月,征召昌黎后裔回京】。公立即上疏说:“这些都是臣没有预先防备、没有堵塞决口的过失,使百姓遭受水患;臣年老而且有病,应当立即受到重罚。”皇上说:“灾害【‘▯’有的作‘灾’,今按‘▯害’是灭除灾害之意,本于秦代刻本】大臣,是要消除灾害;他的到来正合我的心意,难道可以阻止吗?”驿站差役奔走呼喊,说有中使到来。公在驿站迎接,随即启程而行,没有回头。六月天气酷热,上下都热气蒸腾、面色赤红【“歊”有的作“防”;“赩”是大红色,字见《楚辞·大招》,读许极切】。公用鞭催促,驱赶坐骑,后来改用车子载行。公的病一天比一天严重,不能到宫门,只能卧在住宅中【起初宪宗厌恶昌黎后裔自行其是,想召他回京,宰相李吉甫说:“陛下怎么能乘人愁苦之时召见他?”六月,任东都留守韩皋代替他,下诏召昌黎后裔回京。到了长乐驿,他知道皇帝的意思,便请求回到私人住宅,皇帝准许,并说是因为风病】。皇帝对他更加怜悯,下令任他为统军、龙武军右军统军,兼任左相,位居百官之首【昌黎后裔到达京城后,天子认为他恭敬守礼,就在他的家中任命他为检校尚书左仆射兼右龙武军统军、知军事】。冬十一月,将近冬至,公于是去世,享年六十二岁。奏报传入朝廷,皇帝悲痛哀悼,命官员前往吊丧,因悲伤而停止临朝听政。追赠为潞州都督,对其生前和死后的赏赐,数目十分优厚。第二年九月,安葬于东面的金谷;这是公生前已有命令,并不是后人临时占卜决定的。《衢州徐偃王庙碑》【徐偃王的事迹见《史记》《后汉书》《博物志》《元和姓纂》。但《汉书》说楚文王灭了徐国,《楚辞》也说“楚文王醒悟而徐国灭亡”。考察可知,周穆王时还没有楚文王,春秋时也没有徐偃王,辨析见《楚辞补注》。碑中石刻文字说:“朝廷郎,守尚书考功郎中,知制诰,昌黎韩愈撰。福州刺史元锡书。元和十年十二月九日立。”】徐国和秦国都出自柏翳,属于嬴姓【《史记·秦本纪》说:大业的儿子叫大费,就是柏翳。舜赐给他嬴姓。伯翳有两个儿子,大廉的后代建立秦国,若木的后代建立徐国,因此说秦、徐都出自柏翳。“嬴”读余轻切】。他们在夏、殷、周三代建立国家,都有很大的功劳【《秦本纪》又说:大廉的玄孙孟戏的儿子中衍,殷帝太戊任用他驾车,并把女儿嫁给他。从太戊以后,中衍的后代世世有功,辅佐殷国,所以嬴姓中多有显贵,终于成为诸侯。若木的玄孙费昌,正值夏桀时期,离开夏投奔商,做殷的车夫,在鸣条击败夏桀,这也是大功】。秦国处在西部边远地区,专门凭武力取胜【中衍的曾孙叫戎胥轩】。【戎胥轩生仲遹,仲遹生飞廉,飞廉生恶来,恶来生女防,女防生旁皋,旁皋生大几,大几生大骆,大骆生非子。周孝王任非子为附庸,把秦地封给他,所以说秦处在西部边远地区】。后来世道衰败,没有贤明的天子,秦国于是像猛虎吞食一样兼并各国,成为强国【“国”有的作“侯”】。各国既然都已成为秦的臣属,秦国再没有可以取得的利益,上下彼此残害,最终使国家败亡、宗族沉沦【“偾”就是亡;《尔雅》说“偾”是倒下;《庄子》说“一偾一起”;“沈其宗”是说使宗族灭亡;“偾”读方运切,又读甫运切】。徐国处在中原腹地,凭借文德治理国家【“文”有的作“又”;根据上文秦国以武力取胜推断,这里应作“文”】。到偃王出生、掌管国政时,更加废除刑罚和争斗等末节事务;凡是治理国家、养育百姓、接待四方的做法,全都出于仁义。当时周天子穆王无道,心思不在天下【穆王名满,《左传·昭公十二年》说,穆王想放纵自己的心意,周游天下,使天下都留下车辙马迹】,喜欢听道士的话,得到八匹龙马,驾车向西游历【《列子》说,周穆王驾着白骏拉的车向西征伐昆仑山,八匹骏马名为骅骝、绿耳、赤骥、白羲、渠黄、逾轮、盗骊、山子】。他又同西王母在瑶池上宴饮,唱歌作乐,忘了回国【《穆天子传》说,穆王见到西王母,在瑶池上饮酒,西王母为天子歌唱:“白云在天,山陵自然显现;道路悠远,山川把我们隔开。希望您不要死去,还能再来一次。”】。天子回答说:“我回到东方,调和治理诸夏,使万民平等安定;我回头再见到你,等到三年之后,将再来你的郊野。”石刻本没有“宴”字;今按没有“宴”字文意不完整,依据其他本子补入。四方诸侯中有争执的,没有地方可以裁决,都来徐国宾客般祭祀【“祭”字有的本子依杭州本作“寮”,说如今庙中有传刻,庆历年间的石本也作“寮”。今按“宾寮”没有道理,况且庆历石本并非当时之物,更不足凭据;《左传》有“宾祭”一语,应依各本作“祭”】。把玉帛以及死生方面的礼物送到徐国庭院的,共有三十六国。徐国得到朱弓赤矢的祥瑞【《博物志》说,偃王想用舟船通行上国,于是开通陈、蔡之间的沟渠,得到朱弓赤矢,认为这是上天赐予的祥瑞,便因此改名为“弓”,自称偃王;江淮之间归服他的诸侯有三十六国。“朱弓”有的作“象犀”】。穆王听说后害怕,于是声称自己奉天命,命造父驾车【造父是穆王的车夫,飞廉的玄孙;“造”读七到切,“父”读甫】长驱赶回周国【《史记·秦本纪》说,造父因善于驾车受到周穆王宠幸,得到骥、温骊、骅骝、绿耳四匹马,向西巡游,因快乐而忘了回来。徐偃王作乱,造父替穆王驾车长驱回周,平定叛乱】。又同楚国秘密谋划攻打徐国【根据《史记》的世系表考察,穆王所联合谋划讨伐徐国的,可能是楚熊胜】。徐国不忍心争斗,百姓向北逃到彭城武原山下,百姓跟随他的有一万多家。

偃王死,民号其山为徐山,凿石为室,以祠偃王。偃王死,虽走失国【失下或有其字】民戴其嗣为君,如初。驹王【礼记邾娄考公之丧,徐君使容居来吊舎曰,先君驹王西讨,驹王,徐之先也】章禹【左氏昭三十二年,吴灭徐,徐子章禹防其发以奔楚,章禹宗十一世孙】祖孙相望,自秦至今【秦或作奉】名公巨人,寄迹史书【史或作文】徐氏十望,其九皆本于偃王,而秦后迄兹无闻。家天于柏翳之绪,非偏有厚薄于仁与暴之报,自然异也。衢州故防稽太末也【太末,春秋时姑蔑也,至汉改焉,唐号曰龙邱。越絶书姑末,今太末。后汉吴有龙邱苌者,隠居太末太音闼】民多姓徐氏,支县龙邱有偃王遗庙。武曰:偃王之逃战,不之彭城之越城之隅,弃玉几研于防稽之水【选緑苔鬖髿乎研上,南越志生研石上,注研与砚同】或曰:徐子章禹既执于吴,徐之公族子弟散之徐扬二州间【公或作宗】即其居立先王庙云。开元徐姓二人【徐坚字元固,徐峤字巨山】相属为刺史,帅其部之同姓,改作庙室,载事于碑。后九十年,当元和九年,而徐氏放复为刺史。放字达夫,前碑所谓今户部侍郎,其大父也。春行视农,至于龙邱,有事于庙,思惟本原,曰故制觕朴,下窄【觕仓梧切,或作桷】不足以掲防妥灵【掲音羯,又邱杰切】而又梁桷赤白陊剥不治【选期不阤陊陊壊落也,陊池耳切,又徒可切】图像之威防昧就灭【防音饩,玉篇云深黒也】藩拔级夷,庭木委▯【或作缺今按缺正字,▯俗体然,唐人多用之,姑从其旧】祈甿日慢,祥庆弗下【日方云洪,以石本定作由。今按由义未详,姑从诸本作日】州之羣支【羣支或作支郡,或作羣吏,皆非是】不获荫庥,余惟遗绍,而尸其上,不即不图,以有资聚,罚其可辞。乃命因故为新,众工齐事,惟月若日,工告讫功。大祠于庙,宗乡咸序应【乡或作御】是嵗州无怪风剧雨,民不夭厉,谷果完实,民皆曰:“耿耿祉哉【耿耿祉哉或作祉哉,祉哉方从阁本无祉字而不言石本之有无,又云耿当读从炯,今从诸本】其不可诬,乃相与请辞京师,归而镵之于石。辞曰:徐杰以颠,徐由逊緜【逊或作邈】秦▯久饥,徐有庙存。婉婉偃王【婉音苑】惟道之耽,以国易仁,为笑于顽。自从擅命,其实几姓,厯短詈长【詈或作言】有不偿亡,课其利害,孰与王当【与方从洪氏石本作尝,今从诸本】姑蔑之墟,太末之里【今徐州有姑蔑城,左传哀公十三年,越伐吴,王孙弥庸自▯上观之,见姑蔑之旗,曰:“吾父之旗也。”杜预注:“姑蔑,越地】谁思王恩,立庙以祠?王之闻孙,世世多有,唯临兹邦,庙土实守。坚峤之后,达夫廓之。王殁万年,如始祔时。王孙多孝,世奉王庙。达夫之来,先慎诏教,尽惠庙民,不主于神。维是达夫,知孝之元。太末之里,姑蔑之城,庙事时修,仁孝振声。宜宠其人,以及后生。嗟嗟,维王虽古,谁亢【古或作死,亢协韵,苦郎切】王死于仁,彼以暴丧【暴方作常,而不言石本,今从诸本】文追作诔,刻示茫茫【示或作石,方云石本如此而不敢从,今亦不敢从也】袁氏先庙碑【袁滋履厯并详本传碑特其防耳。唐书新传以滋为袁范之后,则又误矣】袁公滋既成庙,明嵗二月,自荆南以旗节朝京师【嵗或作年,方云考之,史袁滋以元和十一年朝京师,旗或作旌】留六日,得壬子春分,率宗亲子属,用少牢于三室。既事退,言曰:「呜呼远哉!维世传徳,袭训集余,乃今有济。今祭既不荐金石音声,使工歌诗,载烈象容,其奚以饬稚昧于长久?唯敬系羊豕,幸有石【即所谓丽牲之碑,祭义云祭之日君牵牲入庙门丽于碑,丽系也】如具着先人名迹【着或作者】因为诗系之。语下于义,其可虽然,余不敢必。属笃古而达于词者,遂以命愈。愈谢非其人,不获命,则谨条袁氏所以出,与其世系里居,起周厯汉魏晋拓拔魏周隋入国家以来【或作已来拓音托拔蒲拨切,注见廿卷集贤院校理墓志铭】髙曽祖考所以劬躬焘后,委祉于公,公之所以奉将承应者,有槩有详,而缀以诗。

译偃王死后,百姓把那座山称为徐山,凿石建室,来祭祀偃王。偃王死后,虽然逃亡而失去了国家【“失”字下面有的本子有“其”字】,百姓仍拥戴他的后代为君,像从前一样。驹王【《礼记》记邾娄考公的丧事说,徐君派容居来吊丧,辞谢说:“先君驹王曾向西讨伐。”驹王是徐国的先祖】、章禹【《左传·昭公三十二年》说,吴国灭徐,徐子章禹剖开自己的头发逃奔楚国;章禹是徐国宗族的第十一世孙】,祖孙相继,至今不断【“秦”有的作“奉”】。自秦代以来直到今天,著名公卿和伟大人物,常常在史书中留下踪迹【“史”有的作“文”】。徐氏有十支望族,其中九支都出自偃王;而秦国后代直到现在却没有听说有显赫人物。这是因为同为柏翳的后代,并不是仁与暴的报应对他们有所偏爱或偏薄,而是自然形成了不同的结果。衢州过去属于会稽郡太末县【太末在春秋时叫姑蔑,汉代改名;唐代称龙丘。“越绝书》作姑末,即今太末。后汉吴有龙丘苌,隐居太末;“太”读闼】。当地百姓多姓徐,属县龙丘有徐偃王遗留的庙宇。武说:偃王逃避战争时,不是到彭城越城的角落,而是把玉几和砚丢在会稽的水中【《文选》说“绿苔鬖髿于砚上”;《南越志》说砚石生在石头上;“研”同“砚】。又有人说:徐子章禹既然被吴国擒获,徐国的公族子弟便散居在徐州、扬州之间【“公”有的作“宗”】,就在他们居住的地方建立先王庙。开元年间,徐姓有两人【徐坚,字元固;徐峤,字巨山】相继任刺史,率领辖区内同姓之人,改建庙宇,并把相关事迹刻在碑上。九十年后,到元和九年,徐氏又有人任刺史。此人名放,字达夫,就是前碑所说的今户部侍郎,也是前面所说徐氏先人的孙辈。春天巡视农事,来到龙丘,在庙中举行祭祀,想到先祖根本,说:“旧有制度粗疏简朴,下面狭窄【‘觕’读仓梧切;有的作‘桷’】,不足以悬挂幡幢、安置神灵【‘掲’读羯,又读邱杰切】;梁柱椽子红白相间,剥落破败而无人修治【《文选》有‘期不阤’,‘陊’是毁坏脱落;读池耳切,又读徒可切】;图像的威严昏暗,几乎消失【‘防’读饩,《玉篇》说是深黑色】;篱笆拔倒,台阶夷平,庭院的树木也被抛弃【‘▯’有的作‘缺’。今按‘缺’是正字,‘▯’是俗体,但唐人多用,姑且依旧本】;百姓来祈祷的日子越来越少,祥瑞和福庆也不再降临【‘日’有人据方氏说作‘洪’,又据石本定作‘由’;今按‘由’的意义未详,姑依各本作‘日’】;州中各支族人【“羣支”有的作“支郡”,有的作“羣吏”,都不对】不能得到庇荫。我只承受祖先遗留下来的事业,却掌管着这里;如果不立即筹划修复,哪能逃脱罪责?”于是下令依照旧址改建新庙,众工一齐施工,经过若干月若干日,工程终于完成。在庙中举行盛大祭祀,宗族和乡里的人都依次来参加【“乡”有的作“御”】。这一年州中没有异常的大风和暴雨,百姓没有夭折和灾病,谷物果实都完整饱满。百姓都说:“这福祉真是明白显著啊【‘耿耿祉哉’有的作‘祉哉’;方氏依阁本删去“祉”字,却没有说明石本有无。又说“耿”应读作“炯”;今依各本】!它是不能诬蔑的。”于是共同请求京师中的我,回来把这些事刻在石碑上。碑文说:徐国倾覆了,徐国的后代由此而衰微绵延【“逊”有的作“邈”】;秦国长久以来饥困,徐国却还有庙宇留存。温柔的偃王【“婉”读苑】,专心沉溺于仁道,以国家换取仁义,反而被愚顽之人讥笑。自从擅自号令以来,实际上已经更换了几姓;历代短暂而声名长存【“詈”有的作“言”】,没有不偿还灭亡的;考察其中利害,谁能同偃王相比【“与”字方氏依洪氏石本作“尝”,今依各本】?在姑蔑的废墟、太末的乡里,谁还思念偃王的恩德,建立庙宇来祭祀他?偃王的后代很多,世世代代都有;只是来到这里治理本地,才真正守护这座庙地。徐坚、徐峤的后代,徐达夫使它扩大修整。偃王死去万年,仍像当初合葬时一样。偃王的后代大多孝顺,世世代代奉守王庙。达夫来到这里,首先谨慎地宣布教令,尽力惠及庙中的百姓,而不是只顾神灵。这就是达夫,懂得孝道的根本。太末的乡里,姑蔑的城邑,庙中事务按时修治,仁孝之名声远扬。应当宠爱这个人,并推及他的后代。可叹啊,偃王虽然古远,又有谁能与他抗衡【“古”有的作“死”;“亢”与韵相协,读苦郎切】?偃王死于仁义,楚国却因暴虐而灭亡【“暴”有的作“常”,但未说明石本情况,今依各本】。我追述往事写成诔文,刻在石上昭示茫茫后世【“示”有的作“石”;方氏说石本如此而不敢采用,今也不敢采用】。〔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三年〕 《袁氏先庙碑》【袁滋的履历已在本传中详尽记载,这篇碑文只是其大略。《新唐书》新传说袁滋是袁范的后代,又错了】袁公袁滋建成宗庙后,第二年二月,带着旌旗符节从荆南入朝京师【“岁”有的作“年”;方氏考证,史书记袁滋于元和十一年入朝京师;“旗”有的作“旌”】,停留六天,正逢壬子日春分,率领宗族亲属,在三座宗室中用少牢祭祀。事情办完退下后,他说:“唉,年代多么久远啊!世代传承德行,继承祖先教训,积累到我这一代,今天才终于有所成就。如今祭祀既没有配备金石之乐,也没有让乐工歌咏祖先功业、描绘祖先形貌,那又凭什么把这些事教导给后代,使它们流传长久呢?只是恭敬地拴好羊和猪,幸好还有石碑【就是所谓‘丽牲之碑’;《祭义》说,祭祀那天,君主牵牲畜进入庙门,把牲畜系在碑旁;‘丽’就是系】可以把先人的姓名和事迹都清楚地记载下来【“着”有的作“作者”】,于是写成诗,把它系在碑上。言语若低于义理,难道也可以这样做吗?我不敢肯定。正好有一位笃好古道而又通达文辞的人,于是把这件事托付给韩愈。韩愈推辞说自己不是合适的人,后来推辞不得,只好谨慎地列述袁氏的出处,以及他们的世系、居住地,从周代历经汉、魏、晋、拓跋魏、周、隋,直到进入国家以来【有的作“已来”;“拓”读托,“拔”读蒲拨切,注见《集贤院校理墓志铭》】,高祖、曾祖、祖父和父亲如何辛劳自身、荫庇后代,把福泽留给公;公又如何奉行、继承并回应这一切。这些内容有概略也有详述,最后再缀以诗歌。”}],〔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廿卷〕

其语曰:「周树舜后臣【语或作诗,树或作封,后下或有为字】陈公子有为大夫,食国之地,袁乡者,其子孙世守不失,因自别为袁氏。春秋世陈,常压于楚,与中国相加尤疏,袁氏犹班班见可谱【或作可见于谱】常居阳夏【陈阳夏,汉世淮阳国,前汉发兵拒之阳夏,注今亳州也夏音贾】夏至晋属陈郡【或无郡字】故号陈郡袁氏。博士固【辕固】申儒,遏黄【汉儒辕固齐人,窦太后好老子书,召问固,固曰此家人言耳,太后怒曰安得司空城旦书乎,袁固以治诗,孝景时为博士,与黄生争论,景帝前黄生曰汤武非受命乃弑,固曰不然,夫桀纣虐乱天下之心皆归汤武,汤武不得巳而立,非受命为何】唱业于前,至司徒安懐徳于身【袁安后汉时仕终司徒】袁氏遂大显,连世有人,终汉连魏晋【终或作纷非是】分仕南北,始居华阴,为拓拔魏鸿胪,鸿胪讳恭,生周梁州刺史新县孝侯讳頴【新下或有安字,字颖,或作频】孝侯生隋左卫大将军,讳温,去官居华阴。武徳九年,以大老至薨,始▯华州【耋或作耄】左卫生南州,讳士政。南州生当阳令,讳伦,于公为曽祖。当阳生朝散大夫石州司马,讳知▯。司马生赠工部尚书咸宁,讳晔,是为皇考。袁氏旧族,而当阳以通经为儒,位止县令。石州用春秋持身治事为州司马,以终。咸宁备学而贯以一,文武随用谋行功,从出入有立,不爵于朝。比三世宜达而窒归成后人数当于公,公惟曾大父、大父、皇考,比三世存不大夫食【或无再出大父字,有公字,大父或作大夫,比或作妣,皆非是】殁祭在子孙,唯将相能致备物。世弥远,礼则益不及。在慎徳行业治图功载名,以待上,可无细大无敢不敬畏,无早夜无敢不思。成于家,进于外,以立于朝。自侍御史歴工部员外郎,祠部郎中,諌议大夫,尚书右丞,华州刺史【贞元十六年二月,自尚书右丞出刺华州】金吾大将军【贞元二十一年三月,召拜】由卑而钜,莫不官称,遂为宰相,以賛辨章【便章也,史记便章百姓即平章耳】仍持节将蜀、滑、襄、荆【永贞元年十月,以滋为西川节度使;元和元年十月,徙义成军节度;八年正月,自户部尚书出为山南东道节度;九年九月,徙荆南节度。蜀谓西川,滑为义成,襄谓山南东道,荆谓荆南】畧苞河山,秩登禄富,以有庙祀,具如其志。又垂显刻【或作烈】以敎,无忘,可谓大孝。诗曰【诗下或有文字】袁自陈分初尚蹇连【或作连连】越秦造汉博士发论,司徒任徳忍不锢人【忍一作思】。汉明帝时安为河南尹,未尝以赃罪鞠人,尝曰:“凡学仕者,髙则望宰相,下则希牧守。锢人于圣世,所不忍为。”方云博士辕固,司徒袁安也。按左传,陈有辕涛涂,又有袁侨;汉有辕固、辕丰,又有袁安。葢两姓也。杜预谓袁侨、涛涂四世孙,不知何以至汉复出两姓。今按欧公集古録,汉三老袁良碑亦云涛涂立姓为袁,葢辕袁相通古字,袁盎又通作爰,亦非别为一姓也】收功厥后五公重尊【安章帝时为司徒,二子京、敞;京子汤,字仲河,桓帝时太尉;汤子逢,字周阳,灵帝时司空;逢弟隗,字次阳,献帝时太传;京弟敞,字叔平安帝时司空,凡四世五公焉】晋氏于南来处华下,鸿胪孝侯用适操舍,南州勤治取最不懈,当阳耽经唯义之畏。石州烈烈,学専春秋,懿哉!咸宁不名一休,趋难避成,与时泛浮,是生孝子。天子之宰出,把将符羣州承楷【把或作祀,或作持;羣或作都】数以立庙【数或作敎説,见乌氏庙碑】禄以备器,由曾及考,同堂异置,柏板松楹,其筵肆肆【筵或作业】维袁之庙,孝孙之为顺势,即宜以诹以▯以平其▯屋墙持持。孝孙来享来拜庙庭,陟堂进室,亲登笾铏【或作钘】肩臑胉骼【臑臂节也,礼记其礼太牢则以牛左肩臂臑折九个;仪礼臂臑肫骼胉胁也;仪礼两胉▯肺设扄鼏骼禽兽骨也。四者皆所荐之羞臑奴报切,又女朱切;胉音粕,骼音格】其樽▯清,降登受胙于庆尔成【尔或作示,非是】维曽维祖维考之施于汝孝嗣,以报以祗。凡我有今,非本曷思?刻诗牲系【或作系牲】维以告之。清河郡公房公墓碣铭【房启之死及▯志皆不载年月日。启以贞元末为容管帅,在容九年,迁桂管,坐中使事,贬防州,死元和十年也】

译其中说:“周朝王室树立舜的后代为臣,陈国公子有为大夫,享有国家的土地;袁乡这一地方,他的子孙世代守护而没有失去,于是自行分出成为袁氏。春秋时期陈国常常受楚国压制,同中原各国交往尤其疏远,但袁氏仍然清楚地见于谱牒之中【‘语’有的本子作‘诗’,‘树’有的本子作‘封’,‘后’字下面有的有‘为’字】。他们常居阳夏【陈国的阳夏,汉代属淮阳国;前汉时曾在阳夏发兵抵御敌军,注文说今属亳州;‘夏’音贾】。夏代至晋代属陈郡【有的本子没有‘郡’字】,所以号称陈郡袁氏。博士辕固推广儒学,司徒袁安以德行自守【辕固,汉代儒者,齐人。窦太后喜好《老子》,召见辕固询问,辕固说:‘这是普通人的话罢了。’太后怒说:‘怎么能得到司空城旦书呢?’辕固以治《诗经》著名,孝景帝时任博士,曾同黄生争论。黄生在景帝面前说汤王、武王不是奉天命而是弑君,辕固说不对:桀、纣暴虐,天下人的心都归向汤、武,汤、武不得已而即位,不是受命又是什么】;到了司徒袁安,德行深厚于自身【袁安,后汉时做官,最终任司徒】,袁氏于是大为显赫,世代不断有人出仕。汉末直到魏、晋【‘终’有的本子作‘纷’,不对】,有人分别在南北朝出仕。袁氏起初居住华阴,有一人为拓跋魏的鸿胪,名讳恭;恭生周朝梁州刺史、新县孝侯,名讳颖【‘新’字下有的本子有‘安’字;‘颖’字有的本子作‘频’】。孝侯生隋朝左卫大将军,名讳温;温辞官后居住华阴。武德九年,他以年老之身至死,最初葬在华州【‘耋’有的本子作‘耄’】。左卫大将军温生南州,名讳士政。南州生当阳县令,名讳伦,是我的曾祖。当阳生朝散大夫、石州司马,名讳知玄。司马生追赠工部尚书、咸宁,名讳晔,这就是我的父亲。袁氏是旧族,而当阳因为通晓经书成为儒者,官位只做到县令;石州司马凭《春秋》修养自身、治理政务,任州司马终身;咸宁学识完备而能贯通一理,文武两方面随时任用,凭谋略建立功业,出入朝廷都有所建树,却没有在朝廷获得爵位。接连三代本应显达,却受到阻塞;归结起来,后代人数足以同我相比的,只有曾祖父、祖父和父亲。三代都在世时没有做大夫、享受俸禄【有的本子第二次出现‘大父’字的地方没有该字而有‘公’字;‘大父’有的作‘大夫’,‘比’有的作‘妣’,都不对】,死后由子孙祭祀;只有将相才能使祭祀的礼物完备。世代越远,礼制就越不能达到。应当谨慎修养德行,治理事业,谋求功业,载名于史,以等待君上任用;无论事情大小,都不敢不敬畏,无论早晚,都不敢不思考。在家中成就自己,在外面求取进用,从而立足朝廷。我从侍御史历任工部员外郎、祠部郎中、谏议大夫、尚书右丞、华州刺史【贞元十六年二月,由尚书右丞出任华州刺史】、金吾大将军【贞元二十一年三月,召回授官】,职位由低到高,没有一项不与官职相称,终于成为宰相,以辅佐辨明政事【‘便章’即‘平章’;《史记》说‘便章百姓’就是‘平章’】,仍然持节统领蜀、滑、襄、荆【永贞元年十月,任滋为西川节度使】。” 元和元年十月,调任义成军节度使;元和八年正月,由户部尚书出任山南东道节度使;元和九年九月,调任荆南节度使。蜀指西川,滑指义成,襄指山南东道,荆指荆南。大略囊括河山,俸秩升高、俸禄丰厚,因而拥有宗庙祭祀,一切都如同他的志愿。又留下显赫的刻文【‘显’有的本子作‘烈’】来教诫后人,使人不能忘怀,可以说是大孝了。《诗经》说:”},{ 袁氏自陈国分封以来,起初尚且屡遭困厄;越过秦代到汉代,袁氏有人任博士,发表议论,司徒任德忍心不把人禁锢。汉明帝时,袁安任河南尹,从不因贪赃罪审讯人,曾说:“凡是学习做官的人,对上希望做到宰相,对下也希望做到州牧、郡守。在圣明时代禁锢人才,是我不忍心做的。”方氏说,博士是辕固,司徒是袁安。按《左传》,陈国有辕涛涂,又有袁侨;汉代有辕固、辕丰,又有袁安,大概是两个姓氏。杜预说袁侨是涛涂的四世孙,却不知道为什么到汉代又出现两个姓氏。现在按欧阳修《集古录》,汉《三老袁良碑》也说涛涂改立姓为袁,大概“辕”“袁”在古字中相通;袁盎又通作“爰”,也不是另有一个姓氏。袁氏后来建立功业,五位公爵相继受到尊崇【袁安在汉章帝时任司徒,有两个儿子袁京、袁敞;袁京的儿子袁汤,字仲河,汉桓帝时任太尉;袁汤的儿子袁逢,字周阳,汉灵帝时任司空;袁逢的弟弟袁隗,字次阳,汉献帝时任太傅;袁京的弟弟袁敞,字叔平,汉安帝时任司空,共四代五位三公】。晋氏南迁,来到华山以南;鸿胪孝侯任职合宜,操守取舍得当;在南州勤勉治理,政绩考核列为最优而不懈怠;当阳沉潜于经学,只敬畏义理。石州声势显赫,专门学习《春秋》,美好啊!咸宁不以一时的休止为名,面对困难不逃避,成就事业也不趋附,随时代而浮沉,于是生有孝子。天子的宰辅出自这里,执掌并将符节颁给各州,作为遵循的楷模【“把”或作“祀”“持”,“群”或作“都”】;多次请求建立庙宇【“数”或作“教说”,见《乌氏庙碑》】,以俸禄置办祭器。由曾祖到祖父、父亲,同在一座堂中而祭位各有区别;柏木屋板,松木栋柱,祭席陈列得整整齐齐【“筵”或作“业”】。这就是袁氏之庙,孝孙顺应时势而建,应当选择吉日,询问蓍龟,平整土地,修筑屋墙,使之牢固。孝孙前来享祭,前来拜谒庙庭;登上堂阶,进入内室,亲自陈设笾、铏,供奉肩、臑、胉、骼等肉食【臑是臂节;《礼记》说,祭太牢时用牛左肩臂臑,分成九块;《仪礼》说有臂、臑、肫、骼、胉、胁;又说两胉、肺置于扃、鼏上;骼是禽兽的骨头。这四种都是祭祀所进献的食物】。酒樽中的酒清澄玄黑;在降阶、登阶之间接受祭肉,以庆贺你的成就【“尔”或作“示”,不对】。曾祖、祖父、父亲施加给你的福泽,寄托在你这位孝顺的后嗣身上;你应当报答并敬奉他们。凡是我们今天所拥有的,若不追溯根本,怎能不思考呢?把这首诗刻在牲牢旁的石上,用来告诫后人。《清河郡公房公墓碣铭》【房启去世及下葬时的墓志都没有记载年月日。房启在贞元末年任容管经略使,在容州九年,调任桂管,因中使之事获罪,被贬为防州长史,死于元和十年】

公讳启,字某,河南人。其大王父融,王父琯,仍父子为宰相。融相天后,事逺不大传。琯相▯宗、肃宗,处艰难中,与道进退,薨,赠太尉,流声于兹。父乗【琯三子:宗偃,御史中丞;次乗,幼孺;复,容州刺史】仕至秘书少监,赠太子詹事。公胚胎前光,生长食息不离典训之内,目擩耳染【擩或作濡,或作揣,方云擩亦染也今按擩而遇切,字见仪礼,然作濡亦通】不学以能,始为凤翔府参军,尚少,人吏迎观望,见咸曰:“真房太尉家子孙也!”不敢弄以事【或无观字】转同州澄城丞,益自饬理,同官惮伏【理或作治】卫宴使岭南黜陟【建中元年二月,遣黜陟使洪经纶、栁冕、卫宴等一十人分行天下,晏使岭南】求佐得公,擢摘良奸,南土大喜。还进昭应主簿【进或作迁】裴胄领湖南,表公为佐【贞元三年闪五月,以国子司业裴胄为湖南观察使,胄字▯叔,河东闻喜人】拜监察御史,部无遗事。胄迁江西,又以节镇江陵,公一随迁佐胄【又或作为非是,佐胄或作为佐】累功进至刑部员外郎,赐五品服,副胄使事,为上介。上闻其名,徴拜虞部员外,在省籍籍。迁万年令,果辨憿絶【辨或作辧憿音激,疾也】贞元末,王叔文用事,材公之为举,以为容州经畧使【贞元二十一年五月,以启为容州刺史兼御史中丞容管经畧事】拜御史中丞,服佩视三品,管有岭外十三州之地【州下或无之字,容管所▯容、辨、白、牢、钦、岩、禺、汤、瀼、古等州】林蛮洞蜒【当作蜑,南方夷也蜒音诞】守条死要【伊肖切,约誓也】不相渔劫,税节赋,时公私有余。削衣贬食,不立资遣,以班亲旧朋友为义【朋或作为非是】在容九年,迁领桂州【元和八年四月,以启为桂管观察使】封清河郡公,食邑三千户。中人使授命,书应待失礼,客主违言,徴贰太仆。【启徐桂州州邸赂吏部主者私得官告飞驿以授启。既而宪宗自遣中使持诏赐启,启畏使者,邀重赂,即曰:“先五日已得诏。”使者给请视,因持之归以闻。至七月,贬启太仆少卿】未至,贬防州长史,而坐使者【启自陈献使者南口十五,帝怒,杀中使。启未至京师,贬防州长史。始诏五管福建黔中道不得以口馈遗,罢腊口等使。九月丙午,中官季建章坐受启赂,杖一百,处死。癸未,贬启防州长史。启先赂建章口十五人,既怨其发官告事,乃具上言。帝既杀建章,并黜启】以卒,卒官,年五十九。其子越能辑父事,无失谨谨,致孝。既▯,碣墓,请铭。铭曰:房氏二相,厥家以闻。条叶被泽,况公其孙。公初为吏,亦以门庇,佐使于南【谓佐卫宴】乃始已致,既办万年命,屏容服功绪卓殊。氓獠循业【獠,张绞切】维不顺随【不顺中使】失署亡资。非公之怨,铭以着之【非公或作非君】唐故银青光禄大夫检校左散骑常侍兼右金吾卫大将军赠工部尚书太原郡公神道碑文【或无尚书以上二十八字】公讳用,字师柔,太原人,庄宪皇太后之弟【顺宗后弟】今天子之舅【宪宗舅】太师之子,太尉之孙,司徒之曽孙【王用父曰:子顔生顺宗后,后生宪宗。宪宗元和元年赠太师,用祖曰难得;元和元年赠太尉,用曽祖曰思敬;元和元年赠司徒】元和元年,上朝太后南宫,大褒外氏,自外髙王父而下至外王父,咸册登。公师事载之史【髙王上或有祖字】皇太后昆弟唯公一人【子顔二子:重荣官至王傅,次即用也】于是特拜银青光禄大夫,太子少詹事【特或作时】未三月,因迁大詹事,赐勲上柱国,爵封郡国于太原,益掌廐苑之事。公起外戚子弟,秩卑年少,嵗余起居上班,官尊职大,朝夕两宫而能敬让,以敏持以礼法,不挟不矜,賔接士大夫,髙下中度【士下或无大字】兴官耆事,滋久愈谨【兴或作与,耆或作嗜,方云耆音指致也。诗:耆定尔功;国语:耆其股肱以从司马。今按耆或疑即嗜字,更详之】由是朝廷推贤所处,号治转少府监,太子賔客,别职仍初【仍或作如初,方从馆杭本作祔。今按仍即如也,祔字无理明甚,可以见阁杭本之谬矣】迁左散骑常侍,兼右金吾大将军,皆以选进不専为恩【専有或有于字】十一年秋,将以八月▯荘宪太后【元和十一年三月太后崩,八月▯丰陵】前一月壬申,以疾告薨,春秋四十有七。上罢朝二日,为位以哭,赠工部尚书。十一月壬申,▯于万年县落女原【落女或作落安】夫人河南胡氏,号太原郡夫人。有子六人,女子一人。葬得日,公之姉婿京兆尹李翛【或作脩,考旧史当作翛】谓太子右庶子韩愈曰:「子以文常铭贤公卿【常或作章】今不可以辞。」应曰:「诺。」而为铭曰

译公讳启,字某,河南人。他的曾祖父房融,祖父房琯,父子相继任宰相。房融辅佐武则天,事情年代久远,流传不详。房琯辅佐唐玄宗、唐肃宗,处在艰难时期,随着治道的进退而行,死后追赠太尉,声名流传至今。父亲房乘【房琯有三个儿子:房宗偃,任御史中丞;次子房乘,年幼;房复,任容州刺史】出仕至秘书少监,追赠太子詹事。公承受前人的光荣,自幼成长、饮食起居都没有离开典章训诫;耳濡目染,不待学习便有才能。起初任凤翔府参军,年纪还轻,官吏百姓迎接观望,见到他都说:“真是房太尉家的子孙啊!”不敢拿政事戏弄他【有的版本没有“观”字】。转任同州澄城县丞,更加自我整饬治理,同僚都敬畏服从【“理”或作“治”】。卫宴任岭南黜陟使【建中元年二月,朝廷派洪经纶、柳冕、卫宴等十人分赴天下巡行,卫宴出使岭南】,寻求辅佐人员,得到公,提拔贤良、查察奸邪,南方百姓非常高兴。回来后升任昭应县主簿【“进”或作“迁”】。裴胄主持湖南事务,上表推荐公为属官【贞元三年五月,任国子司业裴胄为湖南观察使,裴胄字胤叔,河东闻喜人】,授监察御史,所辖地区没有遗漏的政务。裴胄调任江西,又以节度使身份镇守江陵,公随他调任,辅佐裴胄【“又”或作“为”,不对;“佐胄”或作“为佐”】。因累积功劳升至刑部员外郎,赐五品官服,作为裴胄的副使,任上佐。皇帝听闻他的名声,征召授任虞部员外郎,在尚书省声名显著。升任万年县令,果然能够辨明并迅速断绝疑难案件【“辨”或作“办”;“憿”音激,意为急速】。贞元末年,王叔文掌权,认为公有才,推荐他,任命为容州经略使【贞元二十一年五月,任房启为容州刺史兼御史中丞、容管经略使】;授御史中丞,服饰佩带待遇相当于三品,管辖岭外十三州之地【容管所辖有容、辨、白、牢、钦、岩、禺、汤、瀼、古等州】。林中的蛮人和洞里的蜑人【“蜒”当作“蜑”,指南方夷人】,都遵守法令,死守盟约【“要”读伊肖切,意为约誓】,彼此不再侵夺劫掠;减轻赋税,时常使公家和百姓都有余粮。公削减衣物、降低饮食标准,不为自己置办资产,把财物分给亲旧朋友作为行义之举【“朋”或作“为”,不对】。在容州九年,调任并兼领桂州【元和八年四月,任房启为桂管观察使】,封清河郡公,食邑三千户。中使奉命授官时,诏书应当等待而未能依礼办理,宾主之间发生言语冲突,于是征召他任太仆卿的副职。【房启在桂州官署中向吏部主管官员行贿,私下取得任官告身,派驿马飞驰送给房启。后来宪宗亲自派中使持诏赐给房启,房启害怕使者,邀其索取重贿,随即说:“五天以前我已经得到诏书了。”使者请求查看,他便拿着诏书回去报告。到七月,房启被贬为太仆少卿】还没有到任,便被贬为防州长史,又因中使之事获罪【房启自称向使者进献了十五名南方口人,皇帝震怒,杀死中使。房启尚未到京师,便被贬为防州长史。此前诏令五管、福建、黔中道不得用口人馈赠,废止腊口等使。九月丙午,中官季建章因接受房启贿赂,被杖打一百,处死。癸未,房启被贬为防州长史。房启先前贿赂季建章十五名口人,后来怨恨季建章揭发取得告身之事,便将此事详细上奏。皇帝杀死季建章,也贬黜房启】而死,死于任所,享年五十九岁。他的儿子房越能够整理父亲的事迹,没有遗漏,十分谨慎,尽了孝道。下葬以后,房越在墓上立碣,请我撰写铭文。铭文说:房氏家族有两位宰相,因此家声显赫;枝条叶脉都承受恩泽,何况公还是他们的孙子。公起初做官,也依靠门第的庇荫;在南方辅佐使者【指辅佐卫宴】,于是开始显露才能;后来治理万年县,功劳卓著;统领容州,功业尤其突出。百姓和獠人都遵循本业【“獠”读张绞切】,只是没有顺从中使;因而失去官署和资财。这不是公的过错,刻铭在此以彰明它【“非公”或作“非君”】。唐朝故去的银青光禄大夫、检校左散骑常侍兼右金吾卫大将军、追赠工部尚书、太原郡公的神道碑文。【有的版本没有“尚书”以上二十八个字。】公讳用,字师柔,太原人,是庄宪皇太后的弟弟【即顺宗皇后的弟弟】,是当今天子的舅舅【即宪宗的舅舅】,太师之子,太尉之孙,司徒的曾孙【王用的父亲名子颜,生顺宗皇后;皇后生宪宗。宪宗元和元年追赠太师;王用的祖父名难得,元和元年追赠太尉;曾祖名思敬,元和元年追赠司徒】。元和元年,皇帝到太后所居的南宫朝见,大力褒奖外戚,从外曾祖父以下直到外祖父,全都册封晋升。公的师承和事迹载在史书中【“高王”以上有的版本有“祖”字】。庄宪皇太后的兄弟中只有公一人【子颜有两个儿子:长子重荣,官至王傅;次子就是王用】。于是特授公银青光禄大夫、太子少詹事【“特”或作“时”】。不到三个月,又升任太子大詹事,赐勋上柱国,封太原郡公,增加掌管宫苑马厩的事务。公出身外戚子弟,官阶低、年纪轻,一年多便进入朝班,官位尊贵、职权重大;早晚出入两宫,却能够恭敬谦让,以敏捷持身,以礼法自守,不倚仗权势,不自我夸耀;接待士大夫,无论地位高低都合乎分寸【“士”下有的版本无“大”字】。任职日久,处理事务更加谨慎【“兴”或作“与”,“耆”或作“嗜”】。《诗经》说:“完成你的功业。”《国语》说:“以股肱之臣辅佐司马。”现在按语:这里的“耆”有人怀疑就是“嗜”字,还应详细考察。由此,朝廷推许贤能;他所任职位,后来转任少府监、太子宾客,另加的职务仍与起初相同【“仍”或作“如初”,方氏依馆杭本作“祔”。现在按,“仍”就是“如”,作“祔”显然没有道理,可见馆杭本的错误】。又升任左散骑常侍,兼任右金吾大将军,这些都是凭资历选拔而升,不只是出于皇帝的恩宠【“专”字有的版本有“于”字】。元和十一年秋,原定八月安葬庄宪太后【元和十一年三月太后去世,八月葬于丰陵】;前一个月的壬申日,公因病上报,随即去世,享年四十七岁。皇帝停止朝会两天,设位哭悼,追赠工部尚书。十一月壬申日,葬于万年县落女原【“落女”或作“落安”】。夫人是河南胡氏,封号为太原郡夫人。有六个儿子,一个女儿。选定葬日后,公的姐夫京兆尹李翛【有的版本作“脩”,考《旧史》应作“翛”】对太子右庶子韩愈说:“您一向以文章铭颂贤能的公卿【“常”或作“章”】,这次不能推辞。”韩愈回答:“好。”于是撰写铭文说:

有蟜氏国实出炎轩【按史记轩辕皇帝娶西陵之女曰螺祖为黄帝正妃生二子曰元嚣曰昌意元嚣生蟜极晋语云少典娶千有蟜氏生黄帝炎帝蜀山氏之诸侯也 蟜音乔又音矫】蜀涂莘摰【史记黄帝之子昌意娶蜀山氏之女生髙阳有圣徳立为帝是为颛帝禹者皇帝之▯孙颛帝之孙也娶涂山氏之女生启书曰娶于涂山季歴娶太任葢挚国任氏之中女诗曰挚仲氏任子昌立是为西伯西伯曰文王娶莘国氏之长女曰太姒诗曰命此文王于周于京纉女维莘列女传汤妃有莘氏之女生仲任外丙又云太任文王之母挚仲氏之中女王季娶以为妃 挚因至莘一作华非是】正妃之门孰丰其川不羡其源王氏周胄【王氏周灵王太子晋之后】官封继继【上继字或作相非是】实生圣女以母唐帝公惟后季天子吾甥【吾或作其非是】卑躬慎徳不与宠横方年未老后哀犹新如何不惠而殒其身刻文兹石久载攸存【攸方作犹 今按文理当作攸又上句已有犹新字不应重出也】

东雅堂昌黎集注巻二十七

钦定四库全书东雅堂昌黎集注巻二十八

碑志曹成王碑【曹成王碑造语法子云也。退之性不喜书,然尝云:凡为文辞,宜畧识字。如此碑中用剜鞣防掀撇掇防跐等字是也】王姓李氏,讳皐,字子兰,谥曰成。其先王明,以太宗子国曹,絶复封,传五王至成王【永隆元年十月,明坐与太子贤通谋,降封零陵王,从黔州都督谢祐逼杀之。二子俊□王南州别驾,桀为黎国公,垂拱四年并遇害。神龙初,以杰子▯为嗣曹王后备,自南还,诏停▯封而封备。备卒,开元十二年复封▯。▯卒,子戢嗣,位左卫率府中郎将。子皐嗣,是为成王】成王嗣封在▯宗世,盖于时年十七八,绍爵三年而河南北兵作,天下震扰,王奉母太妃逃祸民伍,得闲走蜀从天子【或无得字,或无蜀从二字】天子念之,自都水使者拜左领军卫将军【卫下或有大字】转贰国子秘书【自都水监使者三迁至秘书少监】王生十年而失先王【开元二十一年,父戢卒】哭泣哀悲,吊客不忍闻。丧除痛刮磨豪习【痛下或有自字】委已于学,稍长重知人情,急世之要,耻一不通。侍太妃从天子于蜀,既孝既忠,持官持身,内外斩斩【持身或作将身,斩斩或作渐渐,非是】由是朝廷滋欲试之于民。上元元年,除温州长史,行刺史事。江东新刳于兵【谓为兵所刳割也刳空胡切】郡旱饥,民交走死无吊【交或作皆今按唐人语多用交字,如陆宣公奏议云交骇物聴,交下不存济者之类,意犹曰即今云尔】王及州不解衣,下令掊鎻扩门【掊音剖,扩苦莫切,扩一作撗】悉弃仓实与民,活数十万人【活下或有者字,或无十字】奏报升秩少府【或无报字,府下或有监字。时大饥,有官粟数十万斛,皐欲行赈救,掾吏叩头乞候上防,皐曰人日不再食且死,安暇禀命?若我一身活数千人命,利莫大马。于是开仓尽散之,以擅贷之罪飞章自劾,天子嘉之,答以优诏,就加少府监】与平袁贼【寳应元年八月,台州人袁晁反,诏河南道副元帅李光弼讨之,四月晁卒与及也易系辞,其孰能与于此?「与」音预】仍徙秘书,兼州别驾,部告无事【兼方作处,云考旧传合今按成王本以温州长史行刺史事,今两奏功而得处州别驾,又不行州事,则于地望事权皆为左降矣,以事理推之,不应如此,疑方本误,而诸本作「兼」者为是,盖以旧官仍兼本州别驾以宠之尓。下文又云「部告无事」,则谓温州前此旱饥而今始无事也,又云「迁真于衡」,则是自行刺史事而为真刺史也,其间不应复有处州一节,明矣。旧史亦承集误,不足为据】迁真于衡【真或作镇】法成令修治,出张施【或作弛】声生势长【上声】观察使噎媢不能出气【时辛京杲为湖南观察使噎乌结切,媢音墨,冒寐三音】诬以过犯,御史助之【助或作劾】贬潮州刺史。杨炎起道州相徳宗还王于衡【或无「于」字,大厯十二年四月贬吏部侍郎杨炎为道州司马,十四年五月徳宗即位,八月召炎为相,炎还皐于衡】以直前谩【或无「前」字】王之遭诬在理念太妃老将惊而戚【理或作治】出则囚服就辩,入则拥笏垂鱼,坦坦施施【诗邱中有麻,将其来施施,注舒行也】即贬于潮,以迁入贺,及是然后跪谢告实。初观察使虐使将国良往戌界【方云阁杭蜀本察使下有残字而无「国」字,将国良,王国良也,马大年所得柴氏善本无残字,良下有「往」字,以「虐」字属下句,云良不愿往而辛强使之也,然按旧史云前使贪残,新史亦云前帅贪虐,国良以富获谴,则马説为非是,国良只称「良」,犹南霁云只称「云」,李光顔只称「顔」也,下文亦可并攷今按文势则马説为是,「虐使」亦古语,新史所载,疑亦以碑语料其如此耳,今从马説,但国良初见当全书二名,其后乃可单出,如霁云、光顔亦先全书后乃单出也】良以武冈叛戍。众万人【戊或作成】敛兵,荆、黔、洪、桂伐之。二年,尤张。于是以王帅湖南【建中元年四月以臯为湖南观察使】将五万士,以讨良为事。王至,则屏兵投良,以书中其忌讳。良羞畏,乞降。狐鼠进退【羞或作为狐,史作首,防或作疑】王即假为使者,从一骑,踔五百里【踔,敕教切】抵良壁,鞭其门,大呼:“我曹王来,受良降!

译有蟜氏的国家,确实出自炎帝、轩辕【据《史记》,轩辕黄帝娶西陵氏之女嫘祖为正妃,生二子元嚣、昌意;元嚣生蟜极。《国语》说,少典娶有蟜氏,生黄帝、炎帝。蜀山氏是诸侯国。蟜读“乔”,又读“矫”】;蜀山、涂山、莘国、挚国,都是正妃的家族,谁能使她们的河流更加丰盛,又何必羡慕它们的源头?王氏出自周朝王室【王氏是周灵王太子晋的后代】,世代任官受封,绵延不断【上一个“继”字或作“相”,不对】,实在生出了圣女,成为唐帝的母亲。公只是太后的后代,而当天子的舅舅【“吾”或作“其”,不对】;他谦恭自守、谨慎修德,不与宠臣争强。年纪还未老,太后的哀情仍然新鲜,为什么没有得到上天的恩惠,竟使他丧失生命?把这篇铭文刻在石上,长久保存,以便记载他的事迹【“攸”方氏作“犹”;现在按文理应作“攸”,因为上句已经有“犹新”,不应重复】。《东雅堂昌黎集注》卷二十七 钦定《四库全书》《东雅堂昌黎集注》卷二十八 碑志 《曹成王碑》【《曹成王碑》的遣词造句仿效扬雄。韩愈本性不喜欢读书,但曾说:“凡是写文章,应当大略认识字。”例如此碑中使用“剜、鞣、防、掀、撇、掇、防、跐”等字,就是这种情况】成王姓李,名皋,字子兰,谥号“成”。他的先祖王明,因为是唐太宗的儿子而封国于曹,后来封国中断又恢复,传了五王到成王【永隆元年十月,李明因与太子李贤合谋获罪,降封为零陵王,随黔州都督谢祐到黔州,被谢祐逼迫杀死。两个儿子李俊封王,任南州别驾;李杰封黎国公,二人都在垂拱四年遇害。神龙初年,以李杰的儿子李胤为嗣曹王;后来李明的小儿子李备从南方回来,诏令停止封李胤而改封李备。李备死后,开元十二年又恢复李胤的封爵。李胤死后,儿子李戢继承爵位,官至左卫率府中郎将;李戢的儿子李皋继承爵位,就是成王】。成王在唐玄宗时继承封爵,当时大概十七八岁。承袭爵位三年后,河南、河北发生战乱,天下震动不安。成王带着母亲太妃逃入百姓之中避祸,后来得到机会逃往蜀地,跟随天子【有的版本无“得”字,或无“蜀从”二字】。天子思念他,从都水使者任上授他左领军卫将军【“卫”下有的版本有“大”字】,又转任国子、秘书两职【从都水监使者连升三次至秘书少监】。成王十岁便失去先王【开元二十一年,父亲李戢去世】,哭泣悲哀,吊客都不忍听闻。服丧期满后,他痛下决心磨炼掉豪纵习气【“痛”下有的版本有“自”字】,把自己投入学习;渐渐长大后,更加懂得人情世故和时势要务,以有一件事不通晓为耻。他侍奉太妃,随天子前往蜀地;既尽孝,又尽忠,任职和立身都很谨慎严整,内外表现都十分严肃认真。【“持身”有的版本作“将身”,“斩斩”有的版本作“渐渐”,均不正确。】因此,朝廷更加想让他到民间任职,以考察他的才干。上元元年,朝廷任命他为温州长史,代理刺史职务。当时江东地区刚遭受兵乱摧残【意思是被军队砍杀破坏;“刳”音胡。】,郡中又遇旱灾和饥荒,百姓纷纷逃亡,以至于有人死在路上也无人吊唁【“交”有的版本作“皆”。按唐人的语言习惯,常常使用“交”字,如陆宣公奏议中说“交骇物听”“交下不存济者”等,意思仍然相当于今天所说的“都”或“立即”。】王及到了温州,和州官都不脱衣服休息,便下令撬开锁、打开仓门【“掊”音剖,“扩”音苦莫;“扩”有的版本作“撗”。】,把仓中的粮食全部拿出来分给百姓,使几十万人得以活命【“活”字下面有的版本有“者”字,有的版本没有“十”字。】朝廷上奏报告此事,给他提升官阶,授任少府【“报”字有的版本没有,“府”字下面有的版本有“监”字。当时发生大饥荒,官府有数十万斛粮食。皋想立即进行赈济,属官们叩头请求等候皇帝的命令。皋说:“人一天不能吃两顿饭就将要死亡,哪里还有时间请示皇命?如果我一个人承担责任,能够救活几千人的性命,那么没有比这更大的好处了。”于是他打开粮仓,把粮食全部分发出去,并因擅自借贷官粮获罪而迅速上表弹劾自己。天子嘉奖了他,下达优厚的诏书答复,并就此加授少府监。】后来,他又参与平定袁贼【宝应元年八月,台州人袁晁起兵反叛,皇帝下诏命河南道副元帅李光弼讨伐他;次年四月袁晁被杀。“与”通“预”,即参与;《易·系辞》说:“其孰能与于此?”】【“与”读预】随后调任秘书,并兼任州别驾,所辖地区报告说已经没有事情【“兼”方本作“处”。考察《旧传》与今文,成王原本以温州长史代理刺史,此次两次奏报功劳后得到处州别驾,却不再主持州政,那么无论地位还是权力都是降职。因此按事理推断不应如此,怀疑方本有误,而各本作“兼”是对的,大概是保留原官而兼任本州别驾,以示恩宠。下文又说“部告无事”,是说温州先前遭旱灾饥荒,现在才开始无事;又说“迁真于衡”,说明他由代理刺史转为正式刺史。中间不应再有任处州一节,这是明确的。《旧史》也承袭文集的错误,不足为凭】。转任正式刺史到衡州【“真”或作“镇”】,使法令得到落实,修明治理,发布张扬【“施”或作“弛”】;声望增长,势力壮大【上“声”字】。观察使嫉妒他,气恼得说不出话【当时辛京杲任湖南观察使;“噎”读乌结切,“媢”有墨、冒、寐三读】,便诬陷他有过失,御史也帮助加以弹劾【“助”或作“劾”】,于是被贬为潮州刺史。杨炎从道州起用为宰相,德宗复召成王回衡州【有的版本无“于”字;大历十二年四月,杨炎被贬为道州司马;十四年五月德宗即位,八月召杨炎为宰相,杨炎使李皋回到衡州】。成王因为正直而上前冒犯皇帝【有的版本无“前”字】。成王遭诬陷时,正值母亲太妃年老,他想到太妃会惊恐忧伤;出门便穿囚服前去申辩,入内则手捧笏板、腰垂鱼袋,神态坦荡舒缓【《诗经》说“良士蹶蹶”;“施施”是舒缓行走的样子】。他刚被贬到潮州时,便以调任之名入朝道贺;到这时才跪下谢恩,说明事实。起初,观察使残暴地派王国良前往边界戍守【方氏说,阁本、杭本、蜀本“察使”下有“残”字而无“国”字;“将国良”即王国良。马大年所得柴氏善本无“残”字,“良”下有“往”字,把“虐使”归入下句,认为王国良不愿前往而辛京杲强迫他。但《旧史》说前任使者贪残,《新史》也说前任主帅贪虐,王国良因富有而获罪,所以马说不对。“国良”只称“良”,如南霁云只称“云”、李光颜只称“颜”;下文也可以互相参证。现在按文势采用马说,但“国良”初见时应写全名,后面才可单称“良”】。王国良因武冈叛乱而戍守。众人共有一万【“戊”或作“成”】;他们收拢兵力,荆、黔、洪、桂诸地出兵讨伐。第二年,叛势更加猖獗。于是任成王为湖南主帅,率五万士兵,以讨伐王国良为任务。成王到任后,却屏退军队,投书给王国良,信中写到他的忌讳之事。王国良羞惭畏惧,请求投降。王国良像狐狸和老鼠一样进退两难【“羞”或作“狐”,史书作“首”,“防”或作“疑”】。成王立即假扮使者,只带一名骑兵,奔驰五百里【“踔”读敕教切】,抵达王国良的营垒,鞭打营门,大声喊道:“我曹王来了,接受王国良投降!”〔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人、元年、四月〕

良今安在?”良不得已,错愕迎拜【愕或作迕,方云集韵愕,逆各切,相遇惊也,或作□,▯作遌,后汉寒朗传二人错□不能对,新旧史亦谓愕眙不敢动,则此用愕字为正】尽降其军。太妃薨,王弃部随丧之,河南葬,及荆被诏责还【责或作遣】防梁崇义反,王遂不敢辞以还【建中二年臯丁母艰,奉丧至江陵,二月山南东道节度使梁崇义反,乃授臯起复左卫大将军,复还湖南】升秩散骑常侍【或无常侍字】明年,李希烈反【或无李下四字】迁御史大夫,授节帅江西,以讨希烈【建中三年十月淮宁军节度使李希烈反,以臯为江西观察使兼御史大夫】命至,王出止外舍,禁无以家事关我。裒兵大选江州羣能着职【江方作洪州,或作南方云,考新旧史皆作洪今按洪州即江西帅治所,若只大选洪州,乃是未曾出门一步,无足书者,选兵江州盖为北向进讨之势,故其下文遂攻蕲州道里亦便,史承集误不足据,当从诸本作江为是,不然则以州为南犹胜作洪州也。着,直畧切】王亲教之,抟力勾卒,嬴越之法【抟,新书作团,方作抟,赢或作赢】【方云樊泽之马大年皆曰作赢非是赢谓秦也越谓勾践伐吴之兵法也 今按抟徒官切团也楚词云团果抟兮古字通用而新书从今字也然秦纪越语世家皆无抟力勾卒之文不知诸家之説何所据唯苏氏古史见之则恐或是反用此碑语也抟或疑是竱字亦未有据但抟力无理其误无疑耳或疑杜牧之有以力抟力之语然杜后出韩公不当用其语也 今参考姚令威集注云商子农战篇凡治国者患民之散不可抟也是以圣人作一以抟之又曰抟民力以待外事然后患可以去而王可致则抟力知其为秦法也左传哀公十七年越子伐吴吴子御之笠泽夹水而阵越子为左右勾卒杜预注云勾卒钩伍相着别为左右屯则勾卒知其为越法也】曹诛五畀【五或作伍畀或作卑方云曹五字见马融广成颂曹伍相保是也马大年云曹诛五畀败则诛及其曹有获则分畀其伍樊泽之云畀凡数音如字贱也音脾偿也音俾使也音婢形下大也音班水名或云音舁然集韵所无新书皐自将五百人教以秦兵团力法聨其赏罚弛张如一即约此碑语而为文也】舰步二万人【舰御敌船释名上下重板曰舰音槛】以与贼遌【吾故切遇也义见二十二巻祭张员外文】嘬锋蔡山踣之【嘬谓一举尽脔礼记无嘬炙踣僵也时希烈兵栅广济之蔡山不可攻臯声言西取蕲州引舟师泝流而上贼闻以羸师保栅悉军行江北与臯直西去蔡山三百余里臯遣步士悉登舟顺流而攻蔡山拔之 嘬楚快切踣蒲墨切】剜蕲之黄梅【皐既拔蔡山间一日贼救至遂大败乃取蕲州降将李良又攻黄梅杀贼将韩霜露黄梅蕲州县名 剜乌丸切】大鞣长平【鞣説文云耎也长平地名 鞣如又切一音柔】防广济【説文防两刃木柄可以刈草,广济,蕲州县名防普活切】掀蕲春【掀举也,蕲春亦蕲州县名掀音轩】撇蕲水【撤击也,选撇波而济水,蕲水亦蕲州县名,撇普灭切,或误作撇】掇黄冈【黄冈县名,属黄州】防汉阳【广韵防箸也,鍼箭具,汉阳县名,属沔州防古业切,又音夹】行跐汊川【跐蹋也,庄子跐黄泉而登大皇,▯川县名,属沔州,今汉阳地,汊水岐流也跐音紫,汊测驾切,汊川一作汶水,非是】还大膊蕲水界中【或无中字,左成二年杀而膊诸城上注膊磔也,音博,又音粕】披安三县拔其州斩伪刺史【拔或作诛,或作株,马本作诛,左传云又披其邑,安三县,安州三县也,其州安州也,兴元元年七月臯遣伊慎王愕将兵围安州,州城阻涢水为固,攻之累不下,希烈遣甥刘戒虚以步骑八千援之,臯命李伯濳分师迎击于应山,俘之,遂下安州,斩其刺史王嘉祥】标光之北山【光州有光山县,无北山,恐误标匹遥切】▯随光化【▯大食也,説文云歠也,随光化二县名,并属隋州▯他合切】捁其州【捁或作捁,广成颂散毛族捁羽羣,李贤曰捁古酷切,字从手即古搅字】十抽一推【后山谈丛云唐令民二十成丁以下为推,宋次道云推者稚也,避髙宗讳而改耳,吕缙叔云推者椎也,独髻为椎,盖传冩误耳,唐人初不讳嫌名也,陈以吕説为是,按史记汉书陆贾传有魋结字注读为椎髻,故唐令以椎为未冠之称,此云十抽一推者,十椎而取其一以为兵,即杜诗所谓无丁而选中男者也,然唐志但云十六为中而无椎字,防要亦然,

译“王国良现在在哪里?”王国良迫不得已,惊愕地出来迎接拜见【“愕”或作“迕”;方氏说“愕”意为相遇时惊异;后汉及新旧史书均写作惊愕不敢动,因此这里用“愕”字正确】。于是他的全军全部投降。太妃去世,成王放弃军务,跟随丧柩南下,在河南安葬;到了荆州,又奉诏回去【“责”或作“遣”】。防州梁崇义反叛,成王于是不得不辞别丧事返回【建中二年,李皋遭母丧,奉丧至江陵;二月,山南东道节度使梁崇义反叛,朝廷于是授李皋起复为左卫大将军,重新返回湖南】。升任散骑常侍【有的版本无“常侍”二字】。第二年,李希烈反叛【有的版本无“李”以下四字】,成王升任御史大夫,授江西节度使,负责讨伐李希烈【建中三年十月,淮宁军节度使李希烈反叛,任李皋为江西观察使兼御史大夫】。诏命到达后,成王出城住在外舍,禁止家人以私事打扰他。他征集士兵,在江州选拔各类能担任职务的人【注文据《新旧史》及地理情况考证“江”应为“洪”或“南”,但又认为诸本作“江”较合理】。〔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人、一步〕 【“着”读直略切】成王亲自训练他们,使士卒合力,采用秦国和越国的军法【“抟”《新书》作“团”,方本作“抟”,“赢”或作“嬴”】。【方氏说,樊泽、马大年都说应作“赢”,作“嬴”不对;“赢”指秦,“越”指勾践伐吴的军法。现在按,“抟”读徒官切,意为团结;“抟力”疑为“竱力”,但没有依据。“抟力”一语不通,显然有误。又有人怀疑这是杜牧“以力抟力”的话,但杜牧晚于韩愈,韩愈不应采用他的话。姚令威《集注》引《商子·农战篇》说,治理国家最担心百姓离散,因此要把他们团结起来;又说团结民力以应对外事,然后祸患可以消除,王业可以实现。这说明“抟力”属于秦国的军法。《左传》哀公十七年记越国伐吴,越王以左右勾卒列阵;杜预注说,勾卒是相互钩连的队伍,分为左右两屯。这说明“勾卒”属于越国的军法】。把同曹的士卒诛罚五人,赏赐五人【“曹”与“伍”见马融《广成颂》;意谓过错牵连同曹,战功则分给同伍】;用战船和步兵共二万人与贼军相遇【舰是御敌之船,船体上下有重板】;突然冲击蔡山的前锋,把他们打得倒地【“嘬”意为一口尽取;“踣”意为仆倒。李皋声称向西攻取蕲州,率舟师溯流而上,贼军听说后以弱兵守栅,全军向江北行进,李皋于是向西直取蔡山,趁机攻下】;剖取蕲州的黄梅【李皋攻下蔡山后,贼军援兵到来,他大败贼军,取得蕲州降将李良,又攻打黄梅,斩杀贼将韩霜露;黄梅是蕲州县名】;大力攻取长平【“鞣”《说文》解释为柔弱;长平是地名】;砍伐广济【“防”是两刃木柄,可用来割草;广济是蕲州县名】;攻下蕲春【“掀”意为举起、攻取;蕲春也是蕲州县名】;冲击蕲水【“撇”意为击打;蕲水也是蕲州县名】;攻取黄冈【黄冈是县名,属黄州】;攻取汉阳【“防”意为针、箭等器具;汉阳是县名,属沔州】;踏过汊川【跐意为踩踏;汊川是县名,属沔州,今属汉阳地界;汊水是分流的水】。回去把尸体割裂,陈列在蕲水境内【“膊”意为磔裂】;攻破安州三县,夺取安州,斩杀伪刺史【有的版本作“诛”或“株”;安州有三县】;进军光州以北的山地【光州有光山县,没有“北山”,此处恐有讹误】;攻取随州、光化【“▯”字含义不明;随州、光化都是县名,属隋州】;搅乱并攻取其州【“捁”疑为“搅”字】;十人抽取一人充兵【“推”有幼弱、未冠等解释;意为十名未冠者中抽取一人为兵】。〔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百人、一日〕 【关于“十抽一推”的具体解释尚未详明】。救兵从州城东北所属乡里返回,打开军门接受投降。大小战役共三十二次,攻取五州十九县【五州是蕲、黄、安、沔、隋;旧史说攻下四州十七县,公又记载沔州的汉阳、汊川二县,所以合计为五州十九县】。百姓安定老幼相安,妇女不受惊扰,市场交易不改变【“民”下有的版本有“之”字】;农田里的果树和谷物,地面上没有留下战争痕迹。加授银青光禄大夫、工部尚书,改任户部尚书,又两次更换节度使,镇守荆州和襄州【贞元元年四月,任李皋为荆南节度使;三年闰五月,任李皋为襄州刺史、山南东道节度使】;实际食邑三百户。成王统兵时,天子向西巡幸梁州【兴元元年二月,皇帝驾临梁州】。李希烈向北攻取汴州、郑州【建中四年十二月,李希烈攻陷汴州】,向东攻掠宋州,包围陈州;向西攻取汝州,逼近东都【“薄”或作“亳”,不对】。成王坐镇南方,面向北方牵制并削弱贼军一角;抵挡贼军,震慑得贼军不敢前进,不能侵入一寸一尺。〔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年、七月〕

未详其説】救兵州东北属乡还开军受降【属或作厉,今按厉乡当属亳州,去安州尚逺,当作属】大小之战三十有二取五州十九县【五州谓蕲黄安沔隋也,旧史云凡下州四县十七,按《地理志》,蕲四县,安六县,黄三县,隋四县,凡十七县。传止书其取蕲、安、黄、隋,故云四州十七县。公又书沔州汉阳、汊川二县,故云五州十九县。县下一有之字】民老防,妇女不惊,市买不变【民下或有之字】田之果谷,下无一迹。加银青光禄大夫,工部尚书,改戸部,再换节临荆及襄【贞元元年四月,以皐为荆南节度使。三年闰五月,以皐为襄州刺史、山南东道节度使】真食三百。王之在兵,天子西巡于梁【兴元元年二月,车驾幸梁州】希烈北取汴、郑【建中四年十二月,希烈防汴州】东略宋,围陈;西取汝,薄东都【薄或作亳,非是】王坐南方,北向落其角,距贼死咋,不能入寸尺。亡将卒十万,尽输其南州【亡或作土,非是咋仄革切,声大也】王始政于温,终政于襄,恒平物估,贱敛贵出,民用有经。一吏轨民,使令家聴戸视,奸宄无所宿【一吏方从杭蜀本作吏一,云一当如壹民而重威之,壹吏一轨,民用吉日辰良体也。使令疑衍一字。宿上或无所字,非是今按方説一字是也,但因沈存中説吉日辰良一句,遂更不问是非,每有讹舛,悉以迁就如此。以一吏为吏一则无理之尤耳。宄或作冗】府中不闻急步疾呼,治民用兵各有条次。世传为法。任马彛将,慎将,锷将,濳偕尽其力能【任至潜九字或作任马彛伊慎王锷将方云潜李伯潜也,时马彛掌幕府,故不言将,今从之。偕尽其力能一作偕能尽其功,偕上或有王字,其力方作力其非是今按能字合在尽字上】薨赠右仆射【贞元八年三月卒,赠右仆射】元和初,以子道古在朝,更赠太子太师。道古进士司门郎【贞元五年,道古登第。宪宗即位,以道古为司门员外郎。进士上或有中字,下或有第迁字】剌利随唐睦徴为少宗正兼御史中丞,以节督黔中【元和八年十月,自宗正卿除御史中丞,充黔中观察使】朝京师,改命观察鄂岳、蕲、沔、安、黄【元和十一年,道古自黔中朝京师,以为六州都团练观察使】提其师以伐蔡,且行泣曰:“先王讨蔡,实取沔、蕲、安、黄,寄惠未亡【寄或作其】今余亦受命有事于蔡【受或作授】而四州适在吾封【州或作邑,四州谓沔、蕲、安、黄】庶其有集。先王薨于今二十五年,吾昆弟在【皐三子:象古、复古、道古】而墓碑不刻,无文,其实有待。子无用辞,乃序而诗之【诗或作请,或无之字,皆非是】辞曰太支十三曹于弟季【弟或作第】或亡或防,曹始就事【防或作徴,二或字并作既,或无下一句】。曹始封于贞观二十一年,时太宗十三子,三早卒,二贬死,泰与愔亦皆迁降也】曹之祖王畏塞絶迁【曹方作明,宋景文云:岂有为人作铭而名其祖者?当作曹方云明。坐太子贤事,降零陵王,徙黔州都督,谢祐逼杀之】。今按铭文四字未详其义,疑畏如畏厌溺之畏,塞如其行塞之塞,言见杀于闭塞之中,而封絶于迁谪之时也。方説近是,而别图云明徙黔州都督,则不知明但徙黔州而为都督所杀,遂误以都督属上句也】零王黎公不闻仅存【按新史,明子俊嗣王,杰黎国公皆为武后所杀】子父易封三王守名【按史,中宗神龙初,以杰子▯为嗣曹王,后明少子备自南还,诏停▯而封备,备薨复封▯,所谓子父易封也。▯薨,子戢嗣,自备至戢,所谓三王守名也】延延百载,以有成王。成王之作,一自其躬,文被明章,武荐畯功,苏枯弱彊,龈其奸猖【苏枯弱彊或作吹枯苏僵,《广韵》云:龈齧也,音恳】以报于宗,以昭于王【或无此一句】王亦有子【或云语下脱一句,按公为铭不必尽偶句用韵,刘昌裔、王仲舒碑可见】。今按刘碑脱句前已论之,不可为法,王碑虽可为例,然彼文从韵协无可疑者,而此篇下文亦不可晓,不知其果然否耳】处王之所,唯旧之视,蹶蹶陛陛【蹶居卫切,《诗》良士蹶蹶,下陛字方作陞,云陛陞犹阶而升也】。今按方説无理,作陛陛则韵协,故且从之,然其义亦不可晓。大抵此篇多不可晓,今姑阙之】实取实似,刻诗其碑,为示无止。息国夫人墓志铭【其曰:葬河南河阳,以其事乞铭于其邻韩愈,则李栾实河南人耳,栾无传】

译贼军损失将士十万人,全部输在南方。成王起初在温州施政,最后在襄州施政,一向平定物价,低价征收、高价出售,百姓的生活有了常规。由一名官吏统领百姓,使命令家家听从、户户观察执行,奸邪盗贼无处藏身【方氏主张“吏一”,但此说不合文理;“使令”疑有衍字;“宿”上有的版本无“所”字】。府中听不到急促的脚步和疾声呼喊,治理百姓、使用军队各有条理次序,世人传为法式。任马彝、将军李慎、将军王锷、李伯潜等人,都竭尽自己的才能和力量【注文认为“任马彝”九字或作“任马彝伊慎王锷将”,马彝掌管幕府,故不称将;“偕尽其力能”或作“偕能尽其功”】。成王去世,追赠右仆射【贞元八年三月去世,追赠右仆射】。元和初年,因为他的儿子李道古在朝廷任职,又追赠太子太师。〔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元年、四月、三年、五月、二月、四年、十二月〕 李道古中进士,任司门郎【贞元五年,李道古登进士第;宪宗即位后,任司门员外郎】;历任利、随、唐、睦等州职务,征召为少宗正,兼御史中丞,以节度使身份督理黔中【元和八年十月,由宗正卿除御史中丞,充黔中观察使】。入朝京师后,改任鄂岳、蕲、沔、安、黄等地观察使【元和十一年,李道古从黔中入朝京师,任六州都团练观察使】。他率领军队讨伐蔡州,临行时哭着说:“先王讨伐蔡州,确实取得了沔、蕲、安、黄四州,遗留下来的恩惠还没有消失【“寄”或作“其”】。如今我也奉命处理蔡州之事【“受”或作“授”】,而四州恰好都在我的辖境内【“州”或作“邑”】,希望能够有所成就。先王去世至今已经二十五年,我的兄弟都还在【李皋有三个儿子:象古、复古、道古】,而墓碑尚未刻立,也没有碑文,实际是在等待合适的人。您不要推辞。”于是我作序并写诗赞颂他【“诗”或作“请”,或无“之”字,均不对】。铭辞说:〔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八年、三月〕 太宗十三个儿子分支为曹王一系,传到弟弟、后代【“弟”或作“第”】;有的失散,有的受祸,曹王一系才开始办理后继之事【曹王初封于贞观二十一年。当时太宗有十三个儿子,三人早死,两人被贬后死去,李泰、李愔也都被迁徙降爵】。曹王的祖先王明,因畏惧闭塞而绝嗣、因迁谪而流离【原文四字意义难详;疑“畏”如“畏厌溺”之“畏”,“塞”如“其行塞”之“塞”,意为在闭塞之中被杀,在迁谪之时封爵断绝】。零陵王、黎国公的后代,几乎都没有听闻,只有少数留存【据《新史》,李明之子李俊嗣王,李杰封黎国公,均被武后杀害】。子承父爵,三位曹王守护名号【中宗神龙初,以李杰之子李胤为嗣曹王;后来李明幼子李备从南方回来,诏令停止封李胤而改封李备;李备死后又恢复封李胤。李胤死后,儿子李戢继位;从李备到李戢,正是所谓“三王守名”】,绵延百年,终于有了成王。〔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五年、八年、十月、二十五年〕 成王的功业,全都出自自身;文治彰明,武功卓著;使枯萎者复苏,使衰弱者强盛,咬碎那些猖狂的奸邪【“苏枯弱彊”或作“吹枯苏僵”;“龈”意为咬】。以此报答宗族,以此彰显王室【有的版本无此句】。王也有子孙【有说“语”字下脱一句;但韩愈作铭未必句句对偶押韵,刘昌裔、王仲舒碑可作例】。如今处在成王的地位,只看重旧有的事业,步履勤勉,登阶而上【“蹶”读居卫切;“陛陛”方本作“陞”,说“陛陞”犹如登阶】。现在按,方氏解释没有道理,作“陛陛”押韵,所以姑且依从;但意义也不可详知。这篇文字大多难以理解,现在暂且存疑。总之,成王的功绩真实而相称;把诗刻在碑上,作为永不停止的昭示。〔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十一年〕 《息国夫人墓志铭》【文中说“葬于河南河阳,并以此事请求邻居韩愈撰铭”,因此李栾确实是河南人;李栾没有传记】贞元十五年,灵州节度使、御史大夫李公名栾,镇守边疆有功,诏书说:“李栾的妻子何氏,可以封为息国夫人。”元和二年,李公入朝任户部尚书,去世后,夫人便独自主持家政。李公有五个儿子、两个女儿,其中何氏所生的是两个儿子、一个女儿。夫人对他们一视同仁,教育、抚养、婚嫁都同样办理;即使是家门内的亲戚,也没有察觉有丝毫厚薄之分。她役使僮仆管理住宅和产业,都有条理。处在尊卑之间,人人没有不顺适的。诰命服饰穿在身上,主持祭祀非常合时,享年若干。元和七年甲子日冬至,夫人因病去世。第二年八月庚寅日,葬于河南河阳。夫人的曾祖父某,任绥州刺史;祖父某,任潞州别驾;父亲某,任晋州录事参军。两个儿子:李勘,任左威卫仓曹参军【“仓”或作“胄”】;李成,任左清道率府录事参军。李勘刚强而严肃,李成敏捷而温和【有的版本无“戡”以下八字】。女儿嫁给兴元府参军郑博古。

贞元十五年,灵州节度使、御史大夫李公讳栾【贞元九年十二月,灵州节度使杜希全卒;十年正月,以本军行军司马李栾为留后;十一年五月,以栾为节度使】守邉有劳,诏曰:“栾妻何氏,可封息国夫人。”元和二年,李公入为戸部尚书,薨,夫人遂专家政。公之男五人,女二人,而何氏出者二男一女。夫人教养嫁娶如一,虽门内亲戚,不觉有纎毫薄厚。御僮使【僮下或有仆字,非是】治居第生产,皆有条序。居卑尊间【卑尊或作尊卑】无不顺适。命服在躬,承祀孔时,年若干。元和七年甲子日南至,以疾卒。明年八月庚寅,葬河南河阳。夫人曾祖某,绥州刺史;祖某,潞州别驾;父某,晋州録事参军。二男:勘,左威卫仓曹参军【仓或作胄】成,左清道率府録事参军。戡强以肃,成敏以和【或无戡下八字】女子嫁兴元参军郑博古。将葬,戡与成以其事乞铭于其邻韩愈,愈乃为铭曰。男主外,事治不为易【主或作女,非是】施于其家,难甚吏治【难治或作甚难,非是】又况公侯族大,而贵夫人是专厥声惟懿。昔在贞元,有锡自天【锡或作息,方云葢以国封言之,非也】启封备服,以畴时勲【时或作以】婉婉夫人,有籍宫门,克承其后,以嫁以婚,随葬东土,在河之阳,遥望公坟而不同藏。试大理评事王君墓志铭【王荆公云:退之善为铭,如王适、张彻铭尤竒也】君讳适,姓王氏,好读书,怀竒负气,不肯随人后。举选见功业有道路可指取,有名节可以戾契致【取下有字或作而或本无之戾力结切契诘结切字本作奊通俗文云奊多节目谓之奊奊方言作误诟贾谊传奊诟亡节今按取下有字当属上句言功业可指取而有之名节可以戻契而致之也不然则当作而】困于无资地,不能自出,乃以干诸公贵人,借助声势。诸公贵人既志得,皆乐熟软媚耳目者,不喜闻生语,一见輙戒门以絶【门下或无以字】上初即位【谓宪宗】以四科募天下士【元和元年四月试博通坟典达于教化科才识兼茂明于体用科达于吏理可使从政科军谋宏逺堪任将帅科】君笑曰:“此非吾时邪?”即提所作书縁道歌吟,趋直言试。既至,对语惊人,不中第,益困。乆之,闻金吾李将军年少喜士可撼【李惟简宪宗时为金吾卫大将军年少上或有惟简字或无年字士或作事】乃蹐门告曰【蹐或作踏】天下竒男子王适愿见将军白事。”一见语合意,往来门下。卢从史既节度昭义军,张甚【张去声】奴视法度,士欲闻无顾忌大语,有以君生平告者,即遣客钩致君曰:“狂子不足以共事。”立谢客。李将军由是待益厚,奏为其卫胄曹参军,充引驾仗判官,尽用其言。将军迁帅凤翔【元和六年五月以惟简为凤翔陇州节度使】君随往,改试大理评事,摄监察御史,观察判官,栉垢爬痒,民获苏醒。居嵗余,如有所不乐,一旦载妻子入阌乡南山,不顾【▯农胡县有阌乡汝南西平有阌亭前汉以胡阌乡邪里聚为戾园注云阌字本从炅其后转讹误作门中受耳阌音闻】中书舍人王涯,独孤郁,吏部郎中张惟素,比部郎中韩愈【比上或有太史字】日发书问讯,顾不可强起,不即荐。明年九月疾病。舆医京师【或无疾字】其月某日卒,年四十四。十一月某日即葬京城西南长安县界中。曾祖爽,洪州武宁令;祖防,右卫骑曹参军;父嵩,苏州昆山丞;妻上谷侯氏,处士髙女【或无髙女二字非是今按侯髙事见李翺文集】髙固竒士,自方阿衡太师,世莫能用。吾言再试吏,再怒去,发狂投江水。初,处士将嫁其女,惩曰:“吾以龃龉穷【下或有瘁字】一女怜之,必嫁官人,不以与凡子。”君曰:“吾求妇氏乆矣,唯此翁可人意,且闻其女贤,不可以失。”即谩谓媒妪:“吾明经及第且选,即官人,侯翁女幸嫁。若能令翁许我,请进百金为妪谢。”诺许白翁【诺许或作许诺】翁曰:“诚官人邪?取文书来。”君计穷吐实。妪曰:“无苦,翁大人不疑人欺【大或作丈】我得一巻书,粗若告身者,我袖以往。翁见未必取眎,幸而聴我行其谋【行或作施】翁望见文书衔袖【或作轴】果信不疑,曰:“足矣。”以女与王氏。生三子,一男二女。男三嵗夭死,女嫁亳州永城尉姚挺。其季始十嵗。铭曰:鼎也不可以柱,车马也不可使守闾【淮南子:柱不可以摘齿,筐不可以持屋,马不可以服重,牛不可以追速。公取此意】佩玉长裾【长或作曳】不利走趋,秖系其逢,不系巧愚,不谐其须【或作愿,非是】有衔不袪,钻石埋辞,以列幽墟。扶风郡夫人墓志铭【夫人马畅之妻】

译将要下葬时,李勘和李成把这件事托请邻居韩愈撰写墓铭,于是韩愈写下铭文说。〔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十五年、元九年、十二月、十年、正月、十一年、五月、二年、五人、二人、七年、八月〕 将要下葬时,戡和成把这些事托请他的邻居韩愈撰写碑铭,于是韩愈写下铭文说:男子主持外事,家中事务的治理却不能因此变得容易;治理官府本已很难,更何况公侯家族庞大,而尊贵的夫人独自享有美好的声誉。从前在贞元年间,有天降的恩赐,启封备服,以酬答当时的功勋。温婉美好的夫人,原是宫门中的有籍之女,能够承继先人之后,嫁给了他,结成婚姻;死后随葬于东土,在黄河之北,远望着公的坟墓,却不能与他同葬。试大理评事王君墓志铭(王安石说:韩愈善于写墓志铭,像《王适墓志铭》《张彻墓志铭》尤其奇特。) 君讳适,姓王,喜爱读书,胸怀奇才而意气不凡,不肯落在人后。参加科举选试时,看到功业有道路可以指明并取得,名节也可以通过努力而获得;但他困于没有资历和地位,不能自行出仕,于是便向各位公卿贵人求助,借助他们的声势。公卿贵人既已志得意满,都喜欢那些圆熟柔媚、悦人耳目的话,不喜欢听生硬直率的言语;一见到他,往往就命令守门人把他拒之门外(“门”下有的版本没有“以”字)。宪宗刚即位时,以四科征求天下士人(元和元年四月所试四科为:博通坟典、达于教化科;才识兼茂、明于体用科;达于吏理、可使从政科;军谋宏远、堪任将帅科)。君笑着说:“这不正是我的时机吗?”于是带着自己所作的文章,边走边吟咏,赶去参加直言试。到了考场,对答的话惊动众人,却没有考中,处境更加困窘。过了很久,他听说金吾李将军年少而喜爱士人,可以打动他(李惟简,宪宗时任金吾卫大将军;“年少”上有的版本有“惟简”二字,有的没有;“士”有的作“事”),便小心地到门前通报说(“蹐”有的作“踏”):“天下奇男子王适,希望拜见将军,陈述事情。” 李将军一见他,谈话很合心意,于是他便往来于将军门下。卢从史任昭义军节度使后,气焰嚣张,把法度视同奴仆;听说王适喜欢听无所顾忌的宏论,有人把王适平生的情况告诉他,他就派宾客去招致王适。王适说:“狂妄的人,不值得和他共事。”当即谢绝了来客。李将军因此更加厚待他,上奏任命他为本卫胄曹参军,充任引驾仗判官,凡事都采用他的意见。李将军调任凤翔(元和六年五月,任惟简为凤翔陇州节度使),王适随同前往,改试为大理评事,代理监察御史、观察判官,清除弊病,解决民间疾苦,百姓得以苏息。一年多后,他似乎有些不乐意,忽然有一天载着妻子儿女进入阌乡南山,再也不回头(弘农有胡县、阌乡;汝南、西平有阌亭。前汉时以胡、阌乡、邪里聚为戾园。注说“阌”字本从“炅”,后来讹作门中加受耳;阌音闻)。中书舍人王涯、独孤郁,吏部郎中张惟素,比部郎中韩愈,每日写信问候他,但见他不可能勉强出山,也没有立即推荐他。第二年九月,他得病。用车载着医生到京城(“疾”字有的版本没有),当月某日去世,享年四十四岁。十一月某日,葬在京城西南长安县境内。曾祖父王爽,任洪州武宁县令;祖父王防,任右卫骑曹参军;父亲王嵩,任苏州昆山县丞;妻子是上谷侯氏,处士侯高的女儿(“高女”二字有的版本没有,非是;今按侯高事见《李翱文集》)。侯高本来就是奇士,自比为阿衡、太师,世人却没有人能任用他。我曾两次劝他出仕为吏,他两次发怒离去,后来发狂投进江水。当初,处士将要嫁女儿时,告诫说:“我因性情与世俗不合而困穷,怜惜这个女儿,一定要把她嫁给官人,不能嫁给普通人。”王君说:“我求婚已经很久了,只有这位老人合我的心意,而且听说他的女儿贤惠,不能错过。”于是他欺骗媒婆说:“我即将明经及第并参加选任,那时就是官人;侯老先生的女儿若能嫁给我,我很庆幸。假如你能让老人答应我,我愿先送一百金作为酬谢。”媒婆答应后告诉侯翁。侯翁说:“果真是官人吗?把文书拿来。”王君无计可施,只好吐露实情。媒婆说:“不必忧虑。老人家不怀疑别人欺骗我;我得到一卷书,粗看像告身,我把它藏在袖中带去。老人看见文书,未必会拿出来细看,幸而听我施行这个计谋。”侯翁望见文书露在衣袖中,果然相信不疑,说:“足够了。”便把女儿嫁给了王氏。生有三个孩子,一男二女。男孩三岁时夭折,女儿嫁给亳州永城县尉姚挺。小女儿当时才十岁。铭文说:鼎不能用来支撑屋柱,车马也不能叫它们守门(《淮南子》说:柱子不能用来剔牙,筐子不能用来支撑房屋,马不能驾驭重载,牛不能追赶快马。韩公取的是这个意思)。佩戴玉饰、穿着长衣,并不利于快步行走;只取决于时运,不取决于聪明或愚笨;没有得到适合自己的机会,即使有才华也不能施展。钻刻石碑,埋下文辞,用来列置于幽暗的墓穴。扶风郡夫人墓志铭(夫人是马畅的妻子)。

夫人姓卢氏,范阳人,亳州城父丞序之孙,吉州刺史彻之女,嫁扶风马氏为司徒侍中庄武公之冢妇【马遂,字洵美,贞元三年拜司徒侍中,十一年薨,赠太传,谥庄武】少府监西平郡王赠工部尚书之夫人【遂二子彚、畅,畅元和五年终少府监,赠工部尚书】初,司徒与其配陈国夫人元氏惟宗庙之尊重,继序之不易【序或作绪】贤其子之才,求妇之可与齐者,内外亲咸曰【亲下或有戚字】卢某旧门,承守不失其初,其子女闻教训,有幽闲之徳,为公子择妇,宜莫如卢氏。」媒者曰然,卜者曰祥。夫人适年若干【或作十四】入门而媪御皆喜,既馈而公姑交贺,克受成福。母有多子,为妇为母,莫不法式。天资仁恕,左右媵侍常防假与顔色,人人莫不自在。杖婢使数,未甞过二三。虽有不怿【虽下或无有字】未甞见声气。元和五年尚书薨,夫人哭泣成疾,后二年亦薨,年四十有六。九年正月癸酉祔于其夫之封。长子殿中丞继祖孝友以类【子下诸本有敖字,或作谷,或作防,晁本作长子继祖殿中丞孝友嗣类本或孝友上有承考二字。方云此碑谓少府监者马畅也,畅子继祖,公甞志其墓。新旧传畅只有此一子,世系表燧之子彚、畅,彚子赦、敭,畅子亦只有继祖,岂继祖先名敖邪?或敖字当删。今按马少监墓志云「君讳继祖」,则方説得之,仍当更从晁本删敖字,但以其兄弟连名考之,则又疑作敖为是,而其下或冇承考二字者,乃言敖能继北平承少传而孝友似之也。少监志云「讳继祖」,或是反用此志误本补足,而世系表又承集误,然不可考,姑从晁本而并着其所疑如此云】葬有日,言曰:「吾父友惟韩丈人,视诸孤,其往乞铭,以其状来。」愈读曰:「甞闻乃公言,然吾宜铭。」铭曰:隂幽坤从,维徳之恒【胡登切】出为辨强,乃匪妇能淑哉?夫人夙有多誉,来嫔大家,不介母父【或作父母】有事宾祭,酒食祗饬,协于尊章,畏我侍侧【章或作卑,汉广川王传背尊章顔注犹言舅姑也,作卑非是。畏我侍侧此句未详,畏我或作我之,亦未安,或疑畏当作慰】及嗣内事,亦莫有施,齐其躬心,小大顺之。夫先其归其室有邱【夫先其归或作不失其归,或作夫其先归今按下文有合葬字,作夫先为是。其室或作有室】合葬有铭,壸彛是収【壸苦本切,宫中道,诗室家之壸】殿中侍御史李君墓志铭殿中侍御史李君名虚中字常容其十一世祖冲贵显拓拔世【旧注云据元和姓纂虚中乃冲八世孙】父恽河南温县尉娶陈留太守薛江童女生六子君最后生爱于其父母年少长【少或作以或无少字】喜学学无所不通最深于五行书【今世有李虚中命书】以人之始生年月日所直日辰支干相生胜衰死王相【或作相王并去声读】斟酌推人夀天贵贱利不利輙先处其年时百不失一二其説汪洋奥美【或作义】关节开解万端千绪参错重出学者就传其法初若可取卒然失之 【卒千忽切】星官厯翁莫能与其校得失进士及第【贞元十一年虚中登第】试书判入等补袐书正字【秘书下或有省字】母丧去官卒丧选补太子校书河南尹奏疏授伊阙尉佐水陆运事【贞元十六年九月以张式为河南尹水陆转运使奏虚中为佐】故宰相郑公余庆继尹河南以公为运佐如初【元和元年十一月以故相郑余庆代式】宰相武公元衡之出劒南【元和二年十月以宰相武元衡为西川节度使】奏夺为观察推官授监察御史【今诸葛武侯碑阴元和四年二月二十九日题名有观察使推官监察御史衷行李虚中在焉其碑裴度时为元衡书记所作】未几御史台疏言行能髙不宜用外府即诏为真御史半嵗分部东都台迁殿中侍御史元和八年四月诏徴既至宰相欲白以为起居舍人经一月疽发背六月乙酉卒年五十二其年十月戊申葬河南洛阳县距其祖渑池令府君侨墓十里【渑池县名史记秦王与赵王饮于渑池渑音泯】 君昆弟六人先君而殁者四人其一人甞为郑之荥泽尉【甞或作常非是】信道士长生不死之説既去官絶不营人事故四门之寡妻孤孩与荥泽之妻

译夫人姓卢,范阳人,是亳州城父县丞卢序的孙女、吉州刺史卢彻的女儿,嫁给扶风马氏,成为司徒侍中庄武公的长媳(马遂,字洵美,贞元三年授司徒侍中,十一年去世,追赠太傅,谥号庄武);又是少府监、西平郡王、追赠工部尚书马公的夫人(马遂有两个儿子:马彚、马畅;马畅于元和五年任少府监终官,追赠工部尚书)。当初,司徒及其妻陈国夫人元氏,考虑到宗庙所托之重和继承家业的不易(“序”有的作“绪”),认为儿子的才华可贵,便寻求能够与他相配的媳妇。内外亲属都说:“卢家是旧族,承继守持,没有失掉本来的家风;她家的子女都听受教诲,有幽静娴雅的品德。为公子选择妻子,应该没有比卢氏更合适的了。”媒人说是这样,占卜的人也说吉祥。夫人到了适婚年龄(有的作十四岁)进入马家,老妇和侍妾都很喜欢她;举行馈赠礼后,公婆相互庆贺,她能够承受并成就这份福气。她既为女儿又为母亲,家中没有不以她为法式的。她天性仁慈宽厚,对身边的陪嫁侍女常常防止因偏爱而给予特殊脸色,人人都能自在相处。杖责婢女仆役,次数从未超过两三次。即使有不高兴的时候(“虽”下有的版本没有“有”字),也从未显露声色。元和五年,尚书去世,夫人因哭泣成病,过了两年也去世了,享年四十六岁。元和九年正月癸酉,附葬在她丈夫的坟墓中。长子殿中丞马继祖,孝顺友爱,品行与父亲相类(“子”下各本有“敖”字,也有作“谷”“防”的;晁本作“长子继祖殿中丞孝友嗣类”。关于此字及世系,版本说法纷歧,今从晁本删去“敖”字)。葬期已经确定,马继祖说:“我的父亲生前所交的朋友,只有韩丈人;请他照看诸位孤儿。请你们前往求取墓志,把母亲的事状带来。”韩愈读后说:“我曾听你父亲说过这些事,但我应当为她作铭。”铭文说:阴幽而厚重,顺承坤道,这正是德性的恒常。出仕后能够明辨而刚强,难道不是妇人也能成为贤淑之人吗?夫人早年便有许多美誉,来嫁入大家,不依靠父母,主持宾客祭祀之事,酒食恭敬整饬,与公婆相协调,敬畏地侍奉在我身旁(“章”有的作“卑”;“畏我侍侧”一句意思未详,“畏我”有的作“我之”,也不妥;有人怀疑“畏”当作“慰”)。等到继承主持家内事务,也没有什么不能施行;使自己的身心端正,大事小事都顺遂。丈夫先归于墓中,她的墓室也有丘(“夫先其归”有的作“不失其归”或“夫其先归”;据下文有合葬,作“夫先”为是;“其室”有的作“有室”)。合葬时有墓志,使妇德和家法得以收存(“壸”指宫中道路,《诗经》有“室家之壸”)。殿中侍御史李君墓志铭 殿中侍御史李君名虚中,字常容。他的第十一世祖李冲,在拓跋氏世代显贵(旧注据《元和姓纂》说,虚中是李冲的第八世孙)。父亲李恽,任河南温县尉,娶陈留太守薛江童的女儿,生了六个儿子,君是最小的一个,受到父母的宠爱。年少长大后,喜爱学习,学问无所不通,尤其精通五行之书(今有《李虚中命书》)。他根据人的出生年、月、日所对应的日辰干支,以及干支之间相生、相胜、衰、死、王、相的情况,斟酌推算人的寿命、天命、贵贱和吉凶利害,往往先推定其年时,百次中不过错一两次。他的学说广大深奥而优美(“美”有的作“义”),关节一经剖析,便能开解出千头万绪,交错重复。学习的人来向他求教他的术法,起初似乎可以取得,最终却突然失去。星官和历法老手都不能和他校验得失。进士及第(贞元十一年,李虚中登第),试书判入等,补任秘书省正字(“秘书”下有的有“省”字)。因母亲去世离官,服丧期满后选补太子校书。河南尹上奏授他为伊阙县尉,辅佐水陆转运事务(贞元十六年九月,河南尹张式兼水陆转运使,奏请虚中为佐)。前宰相郑余庆继任河南尹,又像原来一样任他为运佐(元和元年十一月,故相郑余庆代替张式)。宰相武元衡出任剑南节度使(元和二年十月,任宰相武元衡为西川节度使),上奏调他任观察推官,授监察御史(今诸葛武侯碑阴有元和四年二月二十九日题名,其中有“观察使推官、监察御史衷行李虚中”)。不久,御史台上疏说他的品行才能很高,不应被任用于外府,于是诏令任为正式御史。半年后分司东都,御史台升任殿中侍御史。元和八年四月,诏令征召他入朝;到达后,宰相想奏请任他为起居舍人。过了一个月,背上生疽;六月乙酉去世,享年五十二岁。这年十月戊申,葬在河南洛阳县,距其祖父渑池县令府君的客葬墓十里(渑池是县名,《史记》载秦王与赵王在渑池饮酒;“渑”音泯)。君兄弟六人,死在他之前的有四人;其中一人曾任郑州荥泽县尉,相信道士长生不死的说法,离官后完全不经营人事,所以四门中的寡妻孤儿以及荥泽县尉的妻子……

、子、衣、食、百须,皆由君岀自初为伊阙尉佐,河南水陆运使,换两使,经七年不去,所以为供给教飬者。及由蜀来軰,类御史,皆乐在朝廷进取,君独念寡稚,求分司东岀。呜呼,其仁哉!君亦好道,士説于蜀,得秘方,能以水银为黄金,服之,冀果不死。将疾,谓其友卫中行、大受、韩愈退之【谓或作为非是】曰:“吾梦大山裂,流岀赤黄物如金。左人曰:‘是所谓大还者,今三矣【三下或有年字】君既殁,愈追占其梦曰:“山者艮艮为背,裂而流赤黄,疽象也。大还者,大归也。其告之矣。”妻范阳卢氏,郑滑节度使兼御史大夫羣之女【羣字戴初,范阳人,贞元十六年四月为义成节度使】与君合徳,亲戚无退一言【退一或作一退,或疑无字在退下】男三人:长曰初恊律【或无恊字,或疑律下有郎字】次曰彪,其幼曰还,适三歳。女子九人。铭曰:不赢其躬以尚其后人【赢或作羸。独孤郁墓铭曰:「年再不赢,惟后之成。」义同此也】钦定《四库全书》东雅堂昌黎集注巻二十九

碑志唐故朝散大夫商州刺史除名徙封州董府君墓志铭【董溪即晋之子也,史附晋传,谓讨王承宗为行营粮料使,坐盗军资,流封州至长沙,赐死。志不详其事,止曰“死湘中”,讳之也。公诗有《送董溪壻陆畅》云:“我实门下士,力薄蚋与蚊,受恩不即报,永负湘中坟。”谓溪流封州,死湘中也。公尝佐董晋幕中,观其铭辞,意在言外,既微而显,诚太史氏之笔哉】公讳溪,字惟深,丞相赠太师陇西恭惠公第二子【陇西公董晋也,生四子:全道、全湲、全素、全澥,溪即全湲也】十九歳明两经,获第。有司沈厚精敏,未尝有子弟之过。賔接门下,推举人士,侍侧无虚。口退而见其人,淡若与之无情者。太师贤而爱之,父子间自为知已。诸子虽贤,莫敢望之。太师累践大官【大或作乆,非是】臻宰相,致平治,终始以礼,号称名臣。晨昏之助,盖有赖云。太师之平汴州【师下或无之字】年考益髙,挈持维纲,锄削荒纇【纇,丝节,《淮南子》明月之珠不能无纇,音耒。纇或作顽】纳之太和而已。其囊筐细碎无遗漏,繄公之功。上介尚书左仆射陆公长源【长源,字泳之,是歳八月自前汝州刺史为宣武行军司马】齿差太师,标望絶人,闻其所为,每称举以戒其子。杨凝孟叔度以材徳显名朝廷【或作于朝】及来佐幕府【佐或作徃,凝自左司郎中为检校吏部郎中观察判官,叔度自殿中侍御史为检校金部员外郎度支判官】诣门请交,屏所挟为【或作屏弃所挟】太师薨【贞元十五年二月晋卒】始以秘书郎选参军京兆府法曹【选或作迁】日伏阶下,与大尹争是非,大尹屡黜已见【大或并作太】歳中奏为司録参军,与一府政【与音预】以能拜尚书度支员外郎,迁仓部郎中,万年令,兵诛恒州【成徳军也】改度支郎中,摄御史中丞为粮料使【元和四年十月以神防军中尉吐突承璀为镇州行营招讨处置使,征王承宗,以溪及于臯谟为东道行营粮料使】兵罢【元和五年七月赦承宗】迁商州刺史。

译他们的子女、衣服、饮食以及各种需要,全都由君供给。君自从任伊阙县尉的运佐、河南水陆转运使,后来换任两使,历经七年没有离开,因此能够供养和教育他们。等到从蜀地回来,同辈的人大多像御史一样,都乐于留在朝廷求取进身,只有君想到寡妇和幼儿,请求分司东都。唉,他多么仁厚啊!君也喜好道术,曾在蜀地听道士说法,得到秘方,能够用水银炼成黄金,便服食它,希望果真能够不死。将要发病时,他对朋友卫中行、大受、韩愈退之说(“谓”有的作“为”,不对):“我梦见大山裂开,流出赤黄色的东西,像黄金一样。旁边的人说:‘这就是所谓大还,今天已经第三次了。’”君去世后,韩愈追究这个梦说:“山属艮卦,艮又象征背部;山裂而流出赤黄色的东西,正是背疽的象征。‘大还’就是大的归宿。他已经预告了自己。”妻子是范阳卢氏,郑滑节度使兼御史大夫卢群的女儿(卢群字戴初,范阳人,贞元十六年四月任义成节度使),与君德行相合,亲戚没有一句退让的话(“无退一言”有的作“一退”,也有人怀疑“无”字在“退”字之后)。有三个儿子:长子叫初,任协律郎(有的没有“协”字,也有人怀疑“律”下有“郎”字);次子叫彪;幼子叫还,当时才三岁。有九个女儿。铭文说:不顾惜自身,以成就后代(“赢”有的作“羸”。独孤郁墓铭说:“寿命两次都不丰盈,只愿后代成就。”意思与此相同)。钦定《四库全书》。东雅堂《昌黎集注》卷二十九。碑志。唐故朝散大夫、商州刺史、除名徙封州董府君墓志铭(董溪就是董晋的儿子,史书把他附在董晋传后,说他因讨伐王承宗任行营粮料使,因获罪于盗用军资,被流放到封州,后来到长沙,赐死。墓志没有详述此事,只说“死于湘中”,是为尊者讳。韩公有《送董溪婿陆畅》诗说:“我实在是门下士,力量微薄如蚊蚋;受了恩却没有及时报答,永远辜负湘中的坟墓。”说的就是董溪流放封州、死于湘中。韩公曾在董晋幕府中任职,观看这篇铭文,含意寄托在言辞之外;写得隐约而显明,确实是太史公一类的笔法。) 公讳溪,字惟深,是丞相、追赠太师、陇西恭惠公董晋的第二个儿子(陇西公董晋生有四子:全道、全湲、全素、全澥,董溪就是全湲)。十九岁通晓两经,考中进士。有司认为他沉稳厚重、精明敏捷,从未有过凭借子弟身份而犯的过失。他接待来门下的人,推举人才,身旁从没有空缺。退朝后又去会见这些人,却淡然得像与他们没有感情一样。太师认为他贤能而喜爱他,父子之间彼此引为知己。其他几个儿子虽然贤能,没有一个敢与他相比。太师多次担任高官(“大”有的作“久”,不对),做到宰相,使国家达到太平治理;始终以礼自持,被称为名臣。他在早晚侍奉父亲方面,也大概有赖于公。太师平定汴州后(“师”下有的没有“之”字),年纪越来越大,提纲挈领,铲除弊病,只把政事纳入太和之中而已。他处理事务细密琐碎,没有遗漏,这都是公的功劳。上介、尚书左仆射陆长源公(长源字泳之,这年八月由前任汝州刺史任宣武行军司马)年长于太师,声望远超常人,听到公所作所为,常常称赞举荐,用来告诫自己的儿子。杨凝孟叔度凭借才德在朝廷显名(有的作“于朝”),到幕府任职后(杨凝由左司郎中任检校吏部郎中、观察判官;孟叔度由殿中侍御史任检校金部员外郎、度支判官),登门请求交往,收起自己所倚仗的才名。太师去世(贞元十五年二月董晋卒),公才以秘书郎身份选授京兆府法曹。每天伏在台阶下,与京兆尹争论是非,京兆尹多次贬斥他。年内上奏任命他为司录参军,参与一府政务(“与”读作预)。因才能授尚书度支员外郎,升仓部郎中、万年县令。征讨恒州时(即成德军)改任度支郎中,代理御史中丞,任粮料使(元和四年十月,以神策军中尉吐突承璀为镇州行营招讨处置使,征

粮料吏有忿争相牵告者,事及于公,因征下御史狱【因方作显,云汉韩安国传由此显结于汉,当用此义。今按此召对狱耳,与方所引者不类,当只作因】公不与吏辨,一皆引伏。受垢除名,徙封州。元和六年五月十二日,死湘中,年四十九【州下方本无年月日,但于湘中下云年若干,今以晁本定。按《唐书》元和七年立遂王为太子,亦与下又相应。】二年,粮料吏有忿争相告,言五月溪、臯谟皆坐赃数千缗,勑贷死,流臯谟春州,溪封州。行至潭州,并遣中使赐死。权徳舆传亦云董溪于臯谟以运粮使盗粮料流岭南,宪宗悔其轻,诏中使半道杀之】明年立皇太子,有赦令许归葬【元和七年七月立遂王宥为太子,大赦天下】其子居中始奉丧归,元和八年十一月甲寅葬于河南河南县万安山下太师墓左,夫人郑氏祔。公凡再娶皆郑氏女,生六子四男二女,长曰全正慧而早死,次曰居中,好学善为诗,张籍称之,次曰从直【下或有次字】曰居敬尚小。长女嫁吴郡陆畅,其季女后夫人之子。公之母弟全素孝慈友弟。公坐事弃同官令归。公殁比葬三年,哭泣如始丧者。大臣髙其行,白为太子舍人。将葬【将▯下方有中字云以上文考之无者为是,然世系表全素太子中书舍人通作中舍,一云中书舍人,又安知全素不自舍人迁中舍邪?今按中字有则前后皆当有,无则皆当无,不应前无而后有也。审如方説,此志亦必是未迁时作,况它本自有无中字者,今姑从之,不必曲为之説也】舍人与其季弟澥问铭于太史氏韩愈【元和八年正月公为比部郎中史馆修撰】愈则为之铭,辞曰:物以久▯,或以轹毁【轹音枥】考致要归,孰有彼此?由我者吾不,我者天斯而以然,其谁使然?贞曜先生墓志铭【先生孟郊也,湖州武康人,以诗名。康人谓孟诗韩笔,故公志及铭皆以诗称之】唐元和九年,歳在甲午,八月已亥【已或作乙,考唐厯是月无乙亥也】贞曜先生孟氏卒,无子,其配郑氏以告,愈走位哭【走或作赴,位或作泣】且召张籍防哭。明日,使以钱如东都,供葬事。诸尝与徃来者,咸来哭吊【尝或作常】韩氏遂以书告兴元尹故相余庆【元和元年三月,以故相郑余庆为山南西道节度使】閠月【是歳閠八月】樊宗师使来吊,告葬期【时宗师自太子舍人持母丧在东都】徴铭【下或有于愈字】愈哭曰:“呜呼,吾尚忍铭吾友也!”夫兴元人以币如孟氏赙【人或作尹】且来商家事【家事谓孟郊家事,公集有与郑余庆书云:“再奉示问,皆縁孟家事。”又云:“樊宗师在东都经营孟家事,不啻如已。”其言大抵与此志合】樊子使来速铭曰:“不则无以掩诸幽。”乃序而铭之。先生讳郊,字东野,父庭玢【音彬】娶裴氏女,而选为昆山尉。

译讨王承宗,任董溪及于皋谟为东道行营粮料使)。战争结束(元和五年七月赦免王承宗)后,升任商州刺史。粮料吏中有人因怨恨争执而互相牵连告发,事情牵涉到公,于是被征召下御史狱审问(“因”有的作“显”;据今按,这是召来审问,不同于所引汉韩安国传之义,当作“因”)。公不与这些吏员争辩,全部承认服罪。遭受污辱,被除名,流徙封州。元和六年五月十二日,死于湘中,享年四十九岁(有的版本在“州”下没有年月日,而在“湘中”下说“年若干”,今据晁本)。元和二年,粮料吏因争执互相告发,说五月间董溪、于皋谟都因受赃数千缗获罪,诏令免死,流放于皋谟到春州、董溪到封州。行至潭州时,又一并派中使赐死。权德舆传也说,董溪、于皋谟以运粮使身份盗取粮料,被流放岭南;宪宗后悔处罚过轻,诏令中使在半路杀死他们。)第二年,皇太子即位,有赦令允许他归葬(元和七年七月,立遂王宥为太子,大赦天下)。他的儿子居中才奉灵柩归来。元和八年十一月甲寅,葬在河南河南县万安山下太师墓的左边,夫人郑氏附葬。公一共娶过两位妻子,都是郑氏的女儿,共生六个孩子,四男二女。长子全正,聪慧却早死;次子居中,喜好学习,善于作诗,受到张籍称赞;次子从直(下有的有“次”字);幼子居敬,当时还年幼。长女嫁给吴郡人陆畅,小女儿是后来夫人的儿子。公的同母弟全素,孝顺慈爱,友爱兄弟。公因获罪被免去同官令职,回到故乡。公去世后,临到下葬,已经过了三年,他哭泣起来仍像刚遭逢丧事一样。大臣们认为他的品行高尚,奏请任命他为太子舍人。将要下葬时(“将葬”下方本有“中”字,版本有异),舍人与他的幼弟全澥向太史韩愈求写墓志(元和八年正月,韩愈任比部郎中、史馆修撰)。韩愈于是为他写铭,文辞说:万物因为长久而败坏,有的又因碾压而毁灭(“轹”音力);考察到最后的归宿,哪里有彼此之分?由我造成的,我不说是我;由我造成的,便说是上天如此,那么是谁使它如此呢?贞曜先生墓志铭(先生就是孟郊,湖州武康人,以诗闻名。武康人说“孟诗韩笔”,所以韩公在墓志和铭文中都以诗来称许他)。唐元和九年,岁在甲午,八月己亥(“己”有的作“乙”,但考唐代历法,这个月没有乙亥),贞曜先生孟氏去世,没有儿子。他的妻子郑氏把消息告诉我,韩愈赶到灵位前哭泣(“走”有的作“赴”,“位”有的作“泣”),并召张籍一同助哭。第二天,派人带钱到东都,办理安葬事务。凡是曾经同先生交往的人,都来哭吊(“尝”有的作“常”)。韩氏于是写信告知兴元尹、前宰相郑余庆(元和元年三月,以故相郑余庆任山南西道节度使)。闰月(这一年闰八月),樊宗师派人来吊唁,告知葬期(当时樊宗师以太子舍人身份在东都为母亲服丧),并来索取墓志(下有的有“于愈”二字)。韩愈哭着说:“唉,我难道还忍心为我的朋友作铭吗!”兴元府的人带着财物到孟氏家中助丧(“人”有的作“尹”),并来商议家事(“家事”指孟郊家中的事务;韩愈文集有给郑余庆的信说:“再承蒙示下询问,都是由于孟家的事务。”又说:“樊宗师在东都料理孟家的事务,不仅像料理自己的事一样。”其说法大体与此志相合)。樊宗师派人来催促墓志说:“否则就无法覆盖埋藏在幽冥中的遗体。”于是韩愈为他作了叙述并写下铭文。先生讳郊,字东野,父亲名庭玢(音彬),娶裴氏之女,后来选任昆山县尉。

生先生及二季酆、郢,而卒。先生生六七年【天寳十年,郊生】端序则见长而愈骞【则见或作有法】涵而揉之【或作足】内外完好,色夷气清,可畏而亲。及其为诗,刿目鉥心【刿,利伤也。茍子不茍篇:“亷而不刿。”鉥,长针也。説文:“綦鍼也。”刿,居卫切。鉥,时橘切】刃迎缕觧【刃或作物】钩章棘句,掐擢胃肾【胃肾或作皆尽掐音淊,掐捾也。广韵引周书:“师乃掐捾】神施▯设,闲见层岀。唯其大翫于词,而与世抹摋【或作采掇,从阁杭南唐本云:“字林抹摋,扫防也。”汉谷永传末“杀灾异】人皆劫劫,我独有余。有以后时开先生者曰【开或作闻】吾既挤而与之矣【挤或作侪】其犹足存邪?”年防五十,始以尊夫人之命来集京师,从进士试,既得即去【贞元十二年吕渭知举,郊登第年五十四】间四年,又命来选为溧阳尉【又下或有以字,溧音栗】迎侍溧上【溧阳有投金濑,平陵城林薄防翳下,有积水郊闲徃,坐水旁裴回赋诗,而曹务多废,令白府以假尉代之,分其半俸】去尉二年,而故相郑公尹河南,奏为水陆运从事【陆下或有转字】元和元年十一月,以郑余庆为河南尹水陆转运使,李翺分司洛中,与郊善,荐之余庆以为判官】试恊律郎,亲拜其母于门内【或无内字】母卒五年,而郑公以节领兴元军【元和九年三月,以余庆为兴元尹】奏为其军参谋,试大理评事,挈其妻行之兴元【或无之兴元字】次于阌乡【阌音闻,详见前巻《大理评事王君墓志】暴疾卒,年六十四,买棺以敛,以二人舆归酆郢,皆在江南【酆郢家湖州武康县,湖属江南】十月庾申,樊子合凡赠赙而葬之洛阳东其先人墓左【樊子樊宗师】以余财附其家而供祀【或无而供祀字,有以俟字,或无供祀字,有俟字】将葬,张籍曰:“先生掲徳振华于古有光【或无古有光字】贤者故事有易名,况士哉【杭本无贤者下十字】如曰贞曜先生,则姓名字行有载,不待讲説而明【待或作从,非是】皆曰然,遂用之初先生所与俱学同姓简【简字防道】于世次为叔父,由给事中观察浙东【元和九年九月,简自给事中为浙东观察使】曰:“生吾不能举,死吾知恤其家。”铭曰:于戏,贞曜维执,不猗维岀,不訾【或无戏字,执或作持,或无维执不猗一句,或此句在维岀不訾之下。訾,凡数义。集韵云:思也,毁也,思不称意也。惟前汉书訾读与赀同,顔师古注多财也。若曰不赀,则贫也。猗亦二义。诗·那云:猗欤,叹辞也。节南山云:有寔其猗。郑氏注:倚也。若曰不猗,则无所倚也。东野以贫出仕,而中立不倚,卒至于无所施为止。用昌其诗,铭意如是而已】维卒不施,以昌其诗【苏子瞻尝举此以问王定国:当昌其身耶,昌其诗也?来诗下语不契,作诗答之,有云:昌身如饱腹,饱尽还腹饥。昌诗如膏面,为人作容姿。不如昌其气,欝欝老不衰。虽云老不衰,却怀安所之。不如昌其志,志一气自随飬之,塞天地。孟轲不吾欺。公谓东野昌其诗,而东坡乃云不如昌其志。盖苏尝读东野诗,有未足当韩豪之句,不为所取也】唐故秘书少监赠绛州刺史独孤府君墓志铭【独孤郁有传,事多出此志】君讳郁,字古风,河南人【河南洛阳人】常州刺史赠礼部侍郎宪公讳及之第二子【及字至之,代宗时官常州刺史,二子朗、郁】宪公躬孝践行,笃实而辨于文,劝饬指诲以进后生【旧史公传,大厯贞元闲文士多尚古学,效杨雄、董仲舒之述作,而独孤及、梁肃最称渊奥,愈从其徒游,鋭意钻仰,欲自振于一代】名声垂延,绍徳惟克。君生之年,宪公殁世【大厯十二年四月二十九日卒,年五十三,时郁始二歳】与其兄朗【朗即用晦】畜于伯父氏【郁始生而孤,与朗育于伯父汜】始防有知,则好学问,咨禀教饬,不烦提谕,月开日益,卓然早成。年二十四登进士第【贞元十二年,郁与朗同来举进士,时郁年二十二,十四年郁乃登第】时故相太常权公掌岀诏文【时权徳舆为中书舍人,人知制诰】临一时【望或作迎】登君于门,归以其子【归或作妻】选授奉礼郎杨于陵为华州署君镇国军判官,奏授恊律郎【晁本无奉礼至奏授十八字】朋游益附,华问弥大。

译生下先生和两个弟弟酆、郢,便去世了。先生六七岁时,端正有条理,显现出长大成人的资质而更加高远;经过涵养和陶冶,内外都完美,神色平和,气息清朗,既令人敬畏又使人亲近。等到他作诗,像割伤眼睛、刺痛心脏,刀刃迎着丝缕将其剖解,搜取奇险的篇章和棘手的句子,仿佛掐取人的胃肾;神思施展,鬼神设置,空闲时也不断出现层层奇句。只是他过分玩味文辞,又与世俗相抵触(有的作“采掇”;《字林》说“抹摋”是扫除之意),世人全都忙乱奔竞,只有我独自绰有余裕。有人因此对后来可能显达的先生说:“我已经排挤他而与他相处了,他难道还足以保存名声吗?”〔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年〕 年过五十,才奉尊夫人的命令来到京城,参加进士考试,考中后立即离去(贞元十二年,吕渭主持考试,孟郊登第时五十四岁)。过了四年,又奉命来参加选任,任溧阳县尉(“溧”音栗)。他迎接母亲到溧阳居住(溧阳有投金濑,平陵城林木茂密而阴翳,下面有积水;孟郊闲暇时常到那里,坐在水边徘徊赋诗,因而多废弃公务,县令向府衙报告,请人代任县尉,分给他一半俸禄)。离任县尉两年后,前宰相郑公任河南尹,上奏任他为水陆运从事(“陆”下有的有“转”字)。元和元年十一月,郑余庆任河南尹兼水陆转运使;李翱分司洛中,与孟郊友善,便向郑余庆推荐他,让他任判官。他试任协律郎,亲自到内门拜见母亲(“内”字有的没有)。母亲去世五年后,郑公以节度使统领兴元军(元和九年三月,以郑余庆任兴元尹),奏请他为军参谋,试任大理评事,带着妻子前往兴元(“之兴元”有的没有)。途中停宿阌乡(阌音闻,详见前卷《大理评事王君墓志铭》),突然得病去世,享年六十四岁。买棺收殓,用两人抬着灵柩送回酆、郢二弟处,他们都在江南(酆、郢家在湖州武康县,湖州属江南)。十月庚申,樊宗师合并各方赠送的赙金,在洛阳东部先生先人的墓旁安葬了他(樊子就是樊宗师),并把剩余的钱交给他的家人供奉祭祀(有的版本无“而供祀”字,也有作“以俟”或只存“俟”字)。将要下葬时,张籍说:“先生彰显德行、振作文华,在古人中也有光彩(有的版本无“于古有光”四字)。贤者去世,旧例有改定谥号的做法,何况士人呢(杭本没有“贤者”以下十字)?如果称作贞曜先生,那么姓名、字号、品行都已载明,不必解释就清楚了(“待”有的作“从”,不对)。”众人都说对,于是采用了这个称号。起初,先生与他一同求学的同姓人简(简字防道),按世次是他的叔父;后来由给事中任浙东观察使(元和九年九月,简由给事中任浙东观察使),他说:“活着时我不能举荐他,死后我知道要抚恤他的家人。” 铭文说:唉,贞曜一生持守正道,不倚靠他人而出仕,也不受人毁谤;最终不能施展抱负,只能使他的诗篇更加昌盛(版本对“维执”“不猗”等句多有异文;注文认为孟郊因贫困出仕,却始终中立不倚,最后至于无所施为,铭文大意如此)。唐故秘书少监、追赠绛州刺史独孤府君墓志铭(独孤郁有传,其中许多事情出自这篇墓志)。君讳郁,字古风,河南人(河南洛阳人),是常州刺史、追赠礼部侍郎宪公独孤及的第二个儿子(独孤及字至之,代宗时任常州刺史,有两个儿子:朗、郁)。宪公亲身践行孝道,笃实而且文章明辨,劝勉训诫、指点教导后辈,使他们进步(旧史本传说,大历、贞元年间文士多崇尚古学,仿效扬雄、董仲舒的著述,只有独孤及、梁肃最为深奥;韩愈曾与他们的门徒交游,锐意钻研仰慕,希望在一代之中振兴自己)。他的名声流传久远,继承德行,确实有成就。君出生那年,宪公便去世(大历十二年四月二十九日去世,享年五十三岁,当时独孤郁才两岁)。他和哥哥朗(朗即用晦)寄养在伯父家。刚开始懂事,就喜爱学习,接受教导训诫,不需反复提点,月月进步、日日增长,很早便卓然成才。二十四岁考中进士(贞元十二年,独孤郁与兄朗一同参加进士考试;当时郁二十二岁,至十四年才登第)。当时前宰相、太常权公掌管诏令文书(当时权德舆任中书舍人,知制诰),一时声望很高(“望”有的作“迎”),登门拜访君,把自己的女儿嫁给他(“归”有的作“妻”)。选授奉礼郎杨于陵任华州属官时,奏请授君协律郎(晁本无“奉礼郎”至“奏授”十八字)。朋友日益亲附,他的声誉更加宏大。

元和元年对诏策,拜右拾遗【元和元年四月应材识兼茂明于体用科中第三,辛酉为右拾遗】二年兼职史馆【兼史馆修撰】四年迁右补阙,诏中贵人承璀【七罪切】将兵诛王承宗河北,君奏疏諌,召见问状,有言动聴。其后上将有所相,不可于众,君与起居舍人李约交章指摘,事以不行。五年迁起居郎,为翰林学士,愈被亲信,有所补助。权公既相,君以嫌自列【元和五年九月徳舆同平章事,郁以嫌自列守本官起居郎】改尚书考功员外郎,复史馆职【郁以徳舆故辞翰苑,宪宗曰徳舆乃有此佳壻,因诏宰相髙选世族,故杜琮尚岐阳公主,然帝犹谓不如徳舆之得郁也,因拜为考功员外郎,充史馆修撰判院事】七年以考功知制诰,入谢因赐五品服,八年迁驾部郎中,职如初。权公去相,复入翰林【元和八年徳舆罢相,一月复以郁为翰林学士】九年以疾罢,寻迁秘书少监【元和九年以疾辞内职,十月改秘书少监】即闲于郊【谓屏居鄠县闲下,或有居字】十年正月病遂殆,甲午舆归,卒于其家,赠绛州刺史【晁本有上五字,本或系于年四十下方并无】年四十,男子二人,长曰某早死,次曰天官,始十歳【传云子庠字贤,府丧父始十歳,此云天官,岂小字耶】有至性,闻呼父官与闻吊客至,輙号泣以絶。女子一人,夫人天水权氏,赠太子太保贞孝公臯之承孙【承孙字未详】故相今太常徳舆之女,▯庆配良,是似是宜【是似方作是以,今按是似是宜,承上句言▯庆而似配良而宜也,方似作以非是】四月已酉,其兄右拾遗朗以丧东葬河南寿安之甘泉乡家茔宪公墓侧【家或作冢】将以五月壬申窆【彼騐切】谓愈曰:「子知吾弟久【知或作与,久或作友】敢属以铭。」铭曰:于右风襮顺而里方【诗绣衣朱襮,谓衣领之在外者。于下或有乎字。今按上篇四言,不应首句为三字,此乃杂言,或有此三字句也。襮,布谷切,又音博】不耀其章,其刚不伤。戴美世令【戴或作载,令或作命。今按此言戴前人之美,而世其令徳也】而年再不赢,惟后之成。唐故虞部员外郎张府君墓志铭【张府君卒葬之年月日志皆不书,以公祭文考之,公时在京师,以考公郎知制诰,季友归葬长安,公于是乎祭之,且志其墓,时元和十年也】尚书虞部员外郎安定张君讳季友字孝权年五十四病卒东都明年【明下或无年字或作月】兄子涂与其弟庾掞等【庾掞或作庚揆】防柩归葬长安县马额原夫人北海唐氏之封前事涂进韩氏门伏哭庭下曰【或无曰字】叔父且死防于不能言矣张目而言曰【张目方从杭本无目字云后汉严光传良久张目熟眎然此恐当从杭本为正 今按方知古有张目字而必以杭本为正殊不可晓今从诸本】吾不可无告韩君别藏而不得韩君记犹不葬也涂为书致吾意已而自署其末与封敢告以请愈既与为礼发书云云其末有复语千万永诀八字【或无末有字】名日月与封【日月一作月日】皆孝权迹孝权与余同年进士【贞元八年中进士第八与公同年】其上世有暠者当字文时为车骑大将军鄜城太守卒葬河北谥曰忠公至孝权间五世矣孝权大父讳孝先【或作奉先】太子通事舍人父讳庭光赠绥州刺史绥州之卒【杭本史下无绥州字非是】孝权盖尚小母曰太原县君卒【卒上或有复岀县君字】既葬孝权守墓树松栢三年而后归选为河南府文学【或无府字】去官徐州使拜章请为判官【贞元十六年六月以张建封之子愔为徐州团练使】授恊律郎孝权始不痛絶诏下大悔即诈称疾不言三年元和初徐使死【元和元年十一月愔卒】孝权疾即日已试判入髙等授鄠县尉 【鄠胡古切】明年故相赵宗儒镇荆南以孝权为判官拜监察御史经二年拜真御史明年分司东台转殿中【转殿中侍御史】按皇甫氏子母病不侍走京师求试职宰相怒曰吾故皇甫氏御史助所善相戏法侮我皇甫媪何疾【媪母老称也汉书常从王媪负贳酒 媪音▯】衔未决皇甫母病,果死,得觧,迁留司虞部员外郎【谓分司东都也】孝权为人孝谨,与人语恐伤之,而时嶷嶷有立【嶷,鱼立切】与孝权游者极众,而独以其死累余,可尚也。已是为铭【此下或注“铭亡”二字,或注“疑阙铭词”字】唐故检校尚书左仆射右龙武军统军刘公墓志铭【一本“检校”上有“金紫光禄大夫”字,“仆射”下有“兼御史大夫”字,“统军”下有“知军事上柱国彭城郡开国公食邑二千户赠潞州大都督”字。公既为刘统军作此志,又为作碑铭,碑铭见前二十七巻】

译元和元年参加诏策考试,授任右拾遗(元和元年四月,他应“才识兼茂、明于体用科”,列第三,辛酉日任右拾遗)。元和二年兼任史馆职务(兼史馆修撰)。元和四年升任右补阙。诏令宦官吐突承璀(“璀”音七罪切)领兵征讨河北的王承宗,君上疏劝谏,皇帝召见询问情况,他的言辞和举止都为皇帝所听取。后来皇帝将要任用某人担任宰相,却不便当众宣布,君与起居舍人李约联名上疏指摘,事情因此没有实行。元和五年升任起居郎,任翰林学士;韩愈受到皇帝亲信,君也有所补益襄助。权德舆任宰相后,君因嫌疑自陈,请求改职(元和五年九月,权德舆同平章事,独孤郁因避嫌自请仍守起居郎本职),于是改任尚书考功员外郎,恢复史馆职务。元和七年以考功员外郎身份知制诰,入朝谢恩,因而获赐五品服。元和八年升任驾部郎中,职掌如旧。权德舆罢相后,他又进入翰林(元和八年权德舆罢相,一个月后又任独孤郁为翰林学士)。元和九年因病免去内职,不久升任秘书少监(元和九年因病辞去内职,十月改任秘书少监)。随即闲居郊外(指退居鄠县;“居”字有的有)。元和十年正月,病势危重;甲午日,家人用车舆送他回家,他在家中去世,追赠绛州刺史(晁本有以上五字,其他版本位置不同),享年四十岁。有两个儿子:长子某早死,次子天官,刚十岁(传记称儿子名庠、字贤,父亲去世时才十岁;此处称天官,或许是小名)。他天性至孝,听见有人呼喊父亲的官职,或听见吊客到来,便总是号哭至昏厥。有一个女儿。夫人是天水权氏,追赠太子太保、谥贞孝公权皋的曾孙女(“承孙”二字含义未详),也是前宰相、今太常权德舆的女儿;独孤允庆娶得贤良,正是相称而且合宜(“是似”有的作“是以”,据文意作“是似”)。四月己酉日,她的哥哥右拾 遗独孤朗因丧事从东都归来,将独孤郁葬在河南寿安县甘泉乡祖坟、宪公墓的旁边(“家”有的作“冢”)。将于五月壬申日下葬(“窆”音彼验切),他对韩愈说:“您与我的弟弟相知很久(“知”有的作“与”,“久”有的作“友”),我冒昧把墓志之事托付给您。”铭文说:外表温顺而内心端方,外在的文采不炫耀;刚强却不伤人。承载前人的美德,延续世代的善名;寿命两次都未能丰盈,只愿后代能够成就。唐故虞部员外郎张府君墓志铭(张府君去世和安葬的年月,墓志没有记载;据韩愈祭文考察,韩愈当时在京师,以考功郎知制诰,张季友归葬长安,韩愈于是祭奠他并为其作墓志,时间应是元和十年)。尚书虞部员外郎安定张君,讳季友,字孝权,五十四岁时因病在东都去世。第二年(“明”下有的无“年”字,也有作“月”),他的兄长之子张涂和弟弟庾掞等人护送灵柩归来,准备葬在长安县马额原夫人北海唐氏墓的前面。张涂到韩愈门下,伏地哭泣说:“叔父将死时,已经病到不能说话了。他睁大眼睛说(“张目”二字版本有异):‘我不能没有告诉韩君的话;若另行埋葬却得不到韩君的记述,我就不下葬。’张涂便写信传达我的意思,又在末尾署名,封好信,恭敬地来请求。韩愈接受礼意,拆开信,信中如此这般;末尾有“千万永诀”八字(“末有”有的没有)。姓名、年月日和封署都写得清楚(“日月”有的作“月日”)。孝权与我同年考中进士(贞元八年中进士第,与韩愈同年)。他的上世有名暠的人,字文时,曾任车骑大将军、鄜城太守,死后葬在河北,谥号忠公;从忠公到孝权,已经五代了。孝权的祖父讳孝先(有的作“奉先”),任太子通事舍人;父亲讳庭光,追赠绥州刺史,死于绥州(杭本“史”下没有“绥州”二字,非是)。孝权大概还年幼时,母亲太原县君去世(“卒”上有的另有“复出县君”字样)。安葬母亲后,孝权守墓,在墓旁种松柏,三年后才回去。选任河南府文学(“府”字有的没有)。离任后,徐州使者上表请求任他为判官(贞元十六年六月,以张建封之子张愔任徐州团练使),授协律郎。孝权起初悲痛得几乎断绝,诏令下达后却大为后悔,于是假称有病,三年不肯说话。元和初年,徐州使者去世(元和元年十一月张愔去世),孝权的病当天就好了;考试判词列入高等,授鄠县尉(鄠音胡古切)。第二年,前宰相赵宗儒镇守荆南,任孝权为判官,授监察御史。过了两年,授正式御史;第二年分司东都御史台,转任殿中侍御史。皇甫氏的母亲生病,他没有侍奉,反而奔赴京城请求试任职务,宰相大怒,说:“我原本是让皇甫氏的御史帮助亲善者,却被你们拿戏法来侮辱我。皇甫老妇到底得了什么病?”宰相心怀怨恨而没有决断。后来皇甫母亲果然去世,他才获释,升任留司虞部员外郎(即分司东都)。孝权为人孝顺谨慎,与人交谈时唯恐伤害对方,但平时又有高峻自立的一面(“嶷”音鱼立切)。与孝权交游的人极多,他却唯独因自己的死亡给我留下重负,这一点值得称许。于是为他作铭(此下有的注“铭亡”二字,有的注“疑缺铭词”)。唐故检校尚书左仆射、右龙武军统军刘公墓志铭(一本“检校”上有“金紫光禄大夫”字样,“仆射”下有“兼御史大夫”字样,“统军”下有“知军事、上柱国、彭城郡开国公、食邑二千户、赠潞州大都督”字样。韩愈既为刘统军作此墓志,又为他作了碑铭,碑铭见前二十七卷)。

公讳昌裔,字光后,本彭城人。曾大父讳承庆,朔州刺史。大父巨敖,好读老子、庄周书,为太原晋阳令。再世宦北方【宦或作官】乐其土俗,遂着籍太原之阳曲,曰:“自我为此邑人可也,何必彭城?”父讼【或作诵今按名讼无理,疑避讳而改】赠右散骑常侍。公少好学问,始为儿时,重迟不戏【迟音穉】恒若有所思念计画。及壮,自试以开吐蕃説于邉将,不售。入三蜀,从道士游。久之,蜀人苦杨琳冦掠,公单船往説琳,感欷,虽不即降,约其徒不得为虐【唐史昌裔传云入蜀杨惠琳反昌裔説之,惠琳之乱在夏州歳月相逺,惠琳事详见崔宁传】琳降,公常随琳不去。琳死,脱身亡,沈浮河朔之间。建中中,曲环招起之【按新传曲环方攻濮州,表为判官】为环檄李纳【建中二年七月,平卢淄青节度李正已卒,子纳自称为留后】指摘切刻。纳悔恐动心,恒魏皆疑惑气懈【恒谓成徳节度使李惟岳,魏谓魏博节度使田悦】环封奏其本,徳宗称焉。环之防下濮州,战白塔,救宁陵、襄邑【二县并属宋州】撃李希烈陈州城下【兴元元年闰十月,李希烈遣将翟崇晖悉众围陈州,宋亳节度使刘洽遣陇右幽州节度使曲环将兵三万救之,十一月败崇晖于州西,擒之以献】公常在军间,环领陈许军,公因为陈许从事,以前后功劳累迁检校兵部郎中、御史中丞、营田副使。吴少诚乗环丧,引兵叩城,留后上官説咨公以城守【説或作涗,与旧史合】所以能擒诛叛将【擒或作检今按此谓安国宁谋以城降贼,昌裔密计斩之,当作擒】为抗拒,令敌人不得其便,围觧,拜陈州刺史。韩全义败,引军走,陈州求入保,公自城上揖谢全义曰:“公受命诣蔡,何为来?陈公无恐,贼必不敢至我城下。”明日,领骑歩十余抵全义营,全义惊喜,迎拜叹息。殊不敢以不见舍,望公改授陈许军司马上官説死,拜金紫光禄大夫,检校工部尚书,代説为节度使命。界上吏不得犯,蔡州人曰:俱天子人,奚为相伤?少诚吏有来犯者,捕得缚送,曰:妄称彼人,公宜自治之。少诚慙其军【公志李郱亦曰尹慙其庭中人,汉袁盎为吴相,告归道逢丞相申屠嘉,下车拜谒,丞相从车上谢,盎还愧其吏,公所谓慙其军、慙其庭中人,语出此耳】亦禁界上暴者。两界耕桑交迹,吏不何问【何或作呵,汉贾谊传大谴大何,卫绾传不孰何,顔曰:何即问也。何上或有可字,亦非是。今按过秦论云:陈利兵而谁何,顔注云:问之曰此为谁人、何人也,亦此义】封彭城郡开国公,就拜尚书右仆射。元和七年得疾,视政不时。八年五月,涌水岀他界,过其地防穿不补,没邑屋,流杀居人。拜疏请去职,即罪诏还京师【始昌裔代説为节度也,宪宗恶其自立,欲召之而重生变,宰相李吉甫曰:陞下乗人心愁苦可召也,遂以韩臯代之。至长乐驿知帝意,因称风▯卧第,歳中卒,史与志少异,志为之讳耶】即其日与使者俱西,大热旦暮驰不息,疾大发,左右手辔止之,公不肯曰:吾恐不得生谢天子。上益遣使者劳问,勑无亟行,至则不得朝矣。天子以为恭,即其家拜检校左仆射、右龙武军统军知军事。十一月某甲子薨,年六十二【某下或有日字,下同】上为之一日不视朝,赠潞州大都督,命郎吊其家【郎下或有中字】明年某月某甲子葬河南某县某乡某原。公不好音声,不大为居宅于诸帅中,独然。夫人邠国夫人武功苏氏。子四人,嗣子光禄主簿纵,学于樊宗师,士大夫多称之。长子元一,朴直忠厚,便弓马【便或作使,非是】为淮南军衙门将。次子景阳,景长皆举进士。葬得日,相与选使者哭拜阶上,使来乞铭。铭曰:提将之符,尸我一方,配古侯公。维徳不爽【楚辞:厉而不爽。些注:楚人谓羮败曰爽,爽平声】我铭不亡,后人之庆【庆读若▯。离骚云:庆夭悴而丧荣。沈存中云:古人谐声,如庆字多与章字恊韵。孝孙有庆,万夀无疆。黍稷稻粱,农夫之庆是也。集韵并入平声】

东雅堂昌黎集注巻二十九

钦定四库全书东雅堂昌黎集注巻三十

译公讳昌裔,字光后,本是彭城人。曾祖父讳承庆,任朔州刺史。祖父巨敖喜爱读《老子》《庄周》之书,任太原晋阳县令。两代人在北方做官(“宦”有的作“官”),喜欢那里的风俗,于是就在太原阳曲登记为当地人,说:“从我开始做这里的邑人也可以,何必一定是彭城人呢?”父亲名讼(有的作“诵”;今按“讼”作名字没有道理,疑是避讳改字),追赠右散骑常侍。公年轻时喜好学问,刚做孩子时,就沉重迟缓而不嬉戏(“迟”音穉),总像在思考谋划什么。成年后,他想凭借游说吐蕃来试图向边将自荐,却没有成功。于是进入三蜀,跟随道士交游。过了很久,蜀人苦于杨琳的劫掠,公独自乘船去游说杨琳,使他感动叹息;杨琳虽没有立即投降,却约束部下不得为虐(《唐史·昌裔传》说入蜀后杨惠琳反叛,时间与此相距很远;杨惠琳事详见《崔宁传》)。杨琳投降后,公常常跟随他,不肯离开。杨琳死后,公脱身逃亡,辗转漂泊在黄河以北一带。建中年间,曲环招请起用他(据新传,曲环当时正在攻打濮州,上表任他为判官),让他替曲环写檄文指斥李纳,文字尖锐刻薄。〔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年、七月〕 收纳悔恨,恐怕会动摇军心,恒、魏两镇都因此疑惑、士气懈怠【“恒”指成德节度使李惟岳,“魏”指魏博节度使田悦】。环封上奏章说明事情原委,德宗称赞他。曲环防守下濮州,在白塔交战,救援宁陵、襄邑【二县都属宋州】,又在陈州城下攻击李希烈【兴元元年闰十月,李希烈派遣将领翟崇晖率全部军队包围陈州,宋亳节度使刘洽派陇右、幽州节度使曲环率兵三万人救援,十一月在州城西击败翟崇晖,将其擒获献上】。韩愈常在军中,曲环统领陈许军时,韩愈便任陈许从事,凭前后功劳多次升迁,任检校兵部郎中、御史中丞、营田副使。吴少诚乘曲环去世,带兵进攻城池,留后上官说向韩愈询问守城办法【“说”有的本子作“涗”,与旧史相合】。韩愈因此能够擒杀叛将【“擒”有的本子作“检”;今按,这里说的是安国宁谋划以城投降贼军,昌裔秘密策划将他斩杀,应当作“擒”】,抵抗敌军,使敌人不能得到便利,包围解除,被授为陈州刺史。韩全义战败,率军逃走,陈州请求入城避难。韩愈从城上拱手致意并谢绝全义说:“您奉命前往蔡州,为什么到这里来?陈州公不必害怕,贼军一定不敢来到我城下。” 第二天,韩愈率领骑兵、步兵十多人到达韩全义营中。全义又惊又喜,迎接并拜见,感叹不已,实在不敢因为韩愈没有出面迎接就责怪他,希望韩愈改任陈许军司马。上官说去世后,韩愈被授金紫光禄大夫、检校工部尚书,代替上官说任节度使。边界上的官吏不得侵犯对方,蔡州人说:“都是天子的百姓,为什么要互相伤害?”吴少诚部下有来侵犯的,抓住捆好送来,说:“他妄称是那边的人,请您自行处置。”吴少诚因自己的军队受到惭愧【韩愈《李郱志》也说“尹惭其庭中人”。汉代袁盎任吴国相,告假回家途中遇到丞相申屠嘉,下车拜见,丞相却在车上辞谢;袁盎回来后,他的属吏为此惭愧。这里所谓“惭其军”“惭其庭中人”,说的就是这个典故】也禁止边界上有暴行的人。两边的田地和桑树交错相连,官吏不再过问【“何”有的本子作“呵”。《汉书·贾谊传》有“大谴大何”,《卫绾传》有“不孰何”,颜师古说:“何,就是问。”上面的“何”有的本子或有“可”字,也不对。今按《过秦论》说“陈利兵而谁何”,颜注说:“盘问他说:这是谁,是什么人。”也是这个意思】。封为彭城郡开国公,随即授任尚书右仆射。元和七年患病,不能按时处理政务。元和八年五月,涌水从别的辖境流来,经过他的辖地时堤防决口却没有修补,淹没城邑房屋,冲走并杀死居民。韩愈上疏请求解除职务,皇帝下诏治罪并召他回京【起初昌裔代替上官说任节度使,宪宗厌恶他擅自树立威权,想召他回京又担心重新发生变乱,宰相李吉甫说:“陛下趁着人心忧愁困苦,可以召他回来。”于是用韩皋代替他。到长乐驿时,昌裔知道皇帝的意图,便称病风眩卧在家中,当年便去世了。史书与墓志略有不同,墓志或许是替他隐讳】。就在当天,他和使者一同向西赶路,天气酷热,早晚奔驰不停,病势突然加重,身边人牵住缰绳阻止他,他不肯停下,说:“我恐怕不能活着向天子谢恩。”皇帝更加派遣使者慰劳问候,下令不要急行;到达京城后,便不能上朝了。天子认为他恭敬,就在他家中授任检校左仆射、右龙武军统军知军事。十一月某甲子日去世,享年六十二岁【“某”字下面有的本子有“日”字,下文同】。皇帝为他一天不上朝,追赠潞州大都督,命郎官到他家吊唁【“郎”字下有的本子有“中”字】。第二年某月某甲子日,葬于河南某县某乡某原。韩愈不喜爱音乐,在各位节度使中也不大修建住宅,只有他这样。夫人是邠国夫人武功苏氏。四个儿子:嗣子光禄主簿韩纵,曾向樊宗师学习,士大夫多称赞他。长子元一,朴实正直、忠厚,熟悉弓马【“便”有的本子作“使”,不对】,任淮南军衙门将。次子景阳,景长都考中进士。选定下葬日期后,众人一起选派使者到韩愈台阶上哭拜,请求他撰写墓铭。墓铭说:举起将帅的兵符,统领守护我们这一方,足以与古代的侯公相匹配。德行没有差错【《楚辞》说“厉而不爽”。王逸注说,楚人称羹坏了叫“爽”,“爽”读平声】,我的铭文也不会消亡,成为后人的福庆【“庆”读音近“羌”【原注字形有残缺】。《离骚》说“庆夭悴而丧荣”。沈存中说,古人常以谐声押韵,如“庆”字多与“章”字协韵。“孝孙有庆,万寿无疆。”“黍稷稻粱,农夫之庆”就是这样。《集韵》也都收入平声】。《东雅堂昌黎集注》卷二十九 钦定《四库全书》《东雅堂昌黎集注》卷三十

碑志唐故监察御史卫府君墓志铭【其弟中行,字大受,贞元九年第进士,至是为兵部郎中。元和十年也。公此志自与其弟中行别下至:「可饵以不死」,造语雄竒。所谓「唯陈言之务去」者也】君讳某,字某【或作讳之▯,字造防】中书舍人,御史中丞讳某之子【某或作晏】赠太子洗马讳某之孙【某或作璿。按元和姓纂,晏三子,长之▯,次中立,次中行。汪彦章云:王仲位本谓北卫中立墓志,中立字退之,非之▯也】家世习儒学,词章,昆弟三人,俱传父祖业,从进士举,君独不与俗为事【不下,或有兴字。云读去声,非是。或疑此与字当作以,更详之】乐弛置自便【弛或作施】父中丞薨,既三年,与其弟中行别曰:“若既克自敬勤,及先人存趾美进士【贞元九年,中行登第】续闻成宗唯服任遂功为孝子,在不怠。我恨已不及,假令今得,不足自贳【或作贵,作贯。贳音射,又音世】我闻南方多水银丹砂,杂他竒药,爊为黄金【爊于刀切】可饵以不死。今于若丐我,我即去,遂逾岭阨【阨于革切,塞也,一作▯】南岀。药贵不可得,以干容帅【贞元二十一年五月,以房启为容管经略使】帅且曰:“若能从事于我,可一日具许之。”得药试如方,不效,曰:“方良,是我治之未至耳。”留三年,药终不能为黄金,而佐帅政成,以功再迁监察御史。帅迁于桂【元和八年四月,以启为桂管监察使】从之。帅坐事免【是歳七月,啓以罪降为太仆少卿】君摄其治,歴三时,夷人称便。新帅将奏功,君舍去。南海马大夫使谓君曰【十二月,以马摠为岭南节度使】幸尚可成,两济其利。”君虽益厌,然不能无万一兾至。南海未防,竟死,年五十三。子曰某【某或作景防】元和十年十二月某日,归葬河南某县某乡某村,袝先茔【某县某郷某村,诸本作伊阙县伊国乡髙都村】于时中行为尚书兵部郎【或无于字,郎下或有中字】号名人,而与余善,请铭。铭曰:嗟惟君笃所信【信音新】汉武悼李夫人赋申以信兮,班固通幽赋云茍无实其孰信】要无有弊精神以弃余贾于人【贾音古】脱外累,自贵珍,讯来世,述墓文。唐故河南令张君墓志铭【贞元十九年,公与张君同自监察御史以言事黜,张为郴州临武,公为连州阳山。二年俱徙江陵,至是张卒。公既志其墓,又文以祭,且及铭墓之意,可谓厚矣】君讳署,字某,河间人。大父利贞,有名,▯宗世为御史中丞,举弹无所避,由是岀为陈留守【本郑所并陈之留邑,秦并天下以宋亦有留,故加陈以别之】领河南道采访处置使【开元二十二年十一月初置十道采访处置使】数歳卒官。皇考讳郇,以儒学进,官至侍御史【郇或作询】君才质有气,形貎魁硕,长于文词,以进士举博学宏词为校书郎【署贞元二年进士第】自京兆武功尉拜监察御史,为幸臣所谗【幸臣李实也】与同軰韩愈、李方叔三人俱为县令南方【时三人俱为监察御史,贞元十九年冬三人皆以言事得罪,贬为县令,详见题注下】二年逢恩,俱徙掾江陵【贞元二十一年正月顺宗即位,大赦,张与公俱量移江陵】半歳,邕管奏君为判官【贞元二十一年八月路恕为容管经略使,表署判官】改殿中侍御史,不行,拜京兆府司録【贞元二十一年十月李鄘为京兆尹,表署为府司録参军】诸曹白事,不敢平面视,共食公堂,抑首促促就哺歠揖,起趋去,无敢阑语【促促或作旦旦,促如龊龊之促,本或作娖娖;阑或作闲】县令丞尉畏如严,京兆事以办治【办或作干】京兆改鳯翔尹,以节镇京西【元和二年二月以鄘为鳯翔尹,鳯翔陇右节度使,表署为判官】请与君俱改礼部员外郎为观察使判官帅他迁【元和四年三月以鄘为江东节度使】君不乐久去京师,谢归,用前能拜三原令,歳余迁尚书刑部员外郎,守法争议棘棘不阿【诸本无议字及下棘字而云晁本校增此二字,阿或作挠今按欧公尝疑此上有脱字,不知晁氏以何本校也,详其文理当有此字,故从之】改防州刺史,民俗相朋党,不诉杀牛【或无不诉字】牛以大耗,又多捕生鸟雀鱼鼈可食与不可食相买卖,时节脱放期为福祥,君视事一皆禁督,立絶【祥下或有事字,或无视事二字,或但有事字】使通经吏与诸生之旁大郡【吏或作史】学乡饮酒丧婚礼张施讲説,民吏观听从化,大喜。度支符州折民户租,歳征緜六千屯,比郡承命惶怖,立期日唯恐不及,事被罪,君独疏言治迫岭下,民不识蚕桑,月余免符,下民相扶携守州门呌讙为贺。改澧州刺史,民税出杂产物与钱,尚书有经数,观察使牒州征民钱倍经,君曰:“刺史可为法【疑必有脱误,或为字当作守】不可贪官害民”,留噤不肯从,竟以代罢。

译碑志 《唐故监察御史卫府君墓志铭》【他的弟弟中行,字大受,贞元九年考中进士,到此时任兵部郎中。这里说的是元和十年。韩愈这篇墓志从“与其弟中行别”写到“可饵以不死”,用语雄奇,这正是所谓“专力去掉陈旧套话”】君名讳某,字某【有的本子作“讳之玄,字造防”】。是中书舍人、御史中丞名讳某之子【“某”有的本子作“晏”】,赠太子洗马名讳某之孙【“某”有的本子作“璿”。按《元和姓纂》,晏有三个儿子,长子之玄,次子中立,次子中行。汪彦章说:王仲位的本子称这是北卫中立墓志;中立字退之,不是之玄】。家世代学习儒学和文章,兄弟三人都继承父祖的事业,一同参加进士考试,唯独君不肯随俗行事【“不”字下面有的本子有“兴”字。“云”读去声,不对;有人怀疑这里的“与”应作“以”,还需详考】,喜欢放纵自适、任意行止【“弛”有的本子作“施”】。父亲中丞去世,服丧满三年后,他与弟弟中行分别说:“你已经能够自己恭敬勤勉,继承先人的遗风,考中进士【贞元九年,中行登第】,继续听闻并成就宗族事业,始终只知承担职任、成就功业,以此做孝子而不懈怠。我遗憾自己已经赶不上了;假如如今还能得到功名,也不足以赎回我的过错【“贳”有的本子作“贵”或“贯”,“贳”读射音,也读世音】。我听说南方有许多水银、丹砂,和其他奇药混合后煎炼,可以成为黄金,服食它便能不死。如今向你求取这些药,我就离开这里。”于是越过岭上的险隘向南出发。药物昂贵而无法得到,便求助于容管经略使【贞元二十一年五月,任房启为容管经略使】。节帅说:“如果你能在我这里任职,一天之内就可以满足你的请求。”药物取得后按方试用,没有效果,他说:“药方是好的,只是我炼治得还不到位罢了。”韩愈留在那里三年,药终究不能炼成黄金,但辅佐节帅治理政务取得成效,凭功劳两次升迁为监察御史。节帅调任桂管【元和八年四月,任房启为桂管观察使】,韩愈也跟随他。节帅因获罪被免职【这一年七月,房启因罪降为太仆少卿】,韩愈代理他的政务,历经三个时节,夷人都称便。新节帅将要上奏报告功劳,韩愈却离开了。南海马大夫的使者对他说【十二月,任马总为岭南节度使】:“幸而事情还可以办成,这样对双方都有利。”韩愈虽然更加厌倦,却不能不抱有万一成功的希望。南海还没有到达,他最终死在那里,享年五十三岁。儿子名某【“某”有的本子作“景防”】。元和十年十二月某日,归葬河南某县某乡某村,附葬在祖先墓地【某县某乡某村,各本作“伊阙县伊国乡高都村”】。当时中行任尚书兵部郎中【有的本子没有“于”字,“郎”字下有的本子有“中”字】,号称名士,又和我友善,请我撰写墓铭。墓铭说:可叹啊,君坚定地相信自己的追求【“信”读音近“新”:《汉武悼李夫人赋》说“申以信兮”,班固《通幽赋》说“如果没有实际,谁会相信”】,始终不让精神受到损耗,不把余下的身价任人估量【“贾”读古音】;摆脱外在牵累,自尊自珍,留讯于后世,撰述这篇墓文。《唐故河南令张君墓志铭》【贞元十九年,韩愈与张署同由监察御史因进谏论事被贬,张署任郴州临武县令,韩愈任连州阳山县令。两年后又一同调任江陵,到这里张署去世。韩愈既为他撰写墓志,又写祭文,并且说明撰写墓铭的意义,可以说情谊深厚了】君名署,字某,河间人。祖父利贞有名望,玄宗时任御史中丞,举发弹劾从不回避,因此出任陈留太守【陈留本是郑国所兼并的陈国留邑,秦统一天下后宋地也有留邑,所以加“陈”字以区别】,兼任河南道采访处置使【开元二十二年十一月初置十道采访处置使】,数年后死于任上。父亲名郇,以儒学入仕,官至侍御史【“郇”有的本子作“询”】。君天资有才而且有气概,身材魁梧高大,长于文章,以进士及博学宏词科入选为校书郎【张署于贞元二年考中进士】。由京兆府武功县尉升为监察御史,被宠臣进谗【宠臣是李实】,与同僚韩愈、李方叔三人一同出任南方县令【当时三人都是监察御史,贞元十九年冬都因论事获罪,贬为县令,详见题注下】。两年后遇到恩赦,一同调任江陵属官【贞元二十一年正月顺宗即位,大赦,张署与韩愈都量移江陵】。半年后,邕管上奏任君为判官【贞元二十一年八月,路恕任容管经略使,上表任张署为判官】。改任殿中侍御史,没有赴任,授京兆府司录【贞元二十一年十月,李鄘任京兆尹,上表任张署为府司录参军】。各曹来报告事情,不敢正面看他;一同在公堂吃饭时,都低着头匆匆进食饮水,作揖后起身快步离去,没有人敢闲谈【“促促”有的本子作“旦旦”,促如“龊龊”的促,也有本子作“娖娖”;“阑”有的本子作“闲”】。县令、县丞、县尉畏惧他如同畏惧严厉的上司,京兆府的事务因此得到办理【“办”有的本子作“干”】。京兆尹改任凤翔尹,以节度使镇守京西【元和二年二月任李鄘为凤翔尹、凤翔陇右节度使,上表任张署为判官】,请与君一同改任礼部员外郎,担任观察使判官;节帅又调往别处【元和四年三月任李鄘为江东节度使】。君不乐意长久离开京师,辞谢归来,凭从前的才能被授三原县令。一年多后升任尚书刑部员外郎,执守法律,争论是非,刚劲正直而不阿附【各本没有“议”字和下一个“棘”字,说是晁本校补的;“阿”有的本子作“挠”。今按,欧阳修曾怀疑上文有脱字,不知晁氏据何本校补;从文理看应有这些字,故采用】。改任坊州刺史。当地民俗结党,不告发私杀耕牛【有的本子没有“不诉”二字】;牛因此大量减少,又常捕捉活的鸟雀、鱼鳖,无论可食不可食都拿来买卖,到了时节便放生,认为这是祈求福祥。君处理政务时一概禁止督察,立即断绝【“祥”下有的本子有“事”字;有的本子没有“视事”二字,有的只有“事”字】。他让通晓经书的官吏和诸生在邻近大郡讲解乡饮酒、丧葬、婚姻礼仪,张设仪式并讲说,百姓和官吏观看听从而受到教化,大为欢喜。度支发符文到州里,要求按户折征租税,每年征收绵六千屯。邻郡接受命令后惶恐,立即限定日期,只怕来不及;这件事后来被问罪,唯独君上疏说,所治理之地迫近岭南,百姓不懂养蚕桑蚕,一个多月后免除了这道符令,百姓互相搀扶着守在州门,喧呼庆贺。改任澧州刺史。当地赋税有以杂产物和钱缴纳的,尚书规定了定额,观察使却发牒文命州里按定额的两倍向百姓征钱。君说:“刺史可以守法【这里恐有脱误,‘为’字或应作‘守’】,却不能贪图官府利益而危害百姓。”他闭口不言,不肯服从,最终因替代他人而被罢职。观察使派严酷的官吏审查账簿文书【“吏”有的本子作“史”】,十天也找不到丝毫罪过。君改任河南令,但河南尹恰好是他平生最不喜欢的人。君年纪将老,每天都要拜见后奔走,仰望台阶之下;不得已赴任,几个月后身体大为不适,便以病辞职。公卿想让他到京师一次,君因为两次任县令都不得志,遗憾地说:“道义上不能再受侮辱,又何必到京师之间去呢?”最终闭门而死,享年六十岁【有的本子没有“闭门”二字】。君娶河东柳氏,生两个女儿,名升奴、胡师。将于某年某月某日葬在某处。他的兄长将作少监昔向右庶子韩愈请求撰铭【“昔”有的本子作“李逊”;李逊赴襄阳送行诗中有“著作郎张昔”】,韩愈此前和君同任御史,又同被进谗而任南方县令,是最了解君的人。墓铭说:为什么不如别人,却不能做到公卿?为什么奉养方面有所违失,以致不能长寿【“以”有的本子作“而”】?只是凭着刚直不屈,使自己的声名流传于世。〔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四年、三月〕

观察使使剧吏案簿书【吏或作史】十日不得毫毛罪,改河南令,而河南尹适君平生所不好者,君年且老,当日日拜走仰望堦下,不得已就官,数月大不适,即以病辞免。公卿欲其一至京师,君以再不得意于守令,恨曰:“义不可更辱,又奚为于京师间”,竟闭门死,年六十【或无闭门二字】君娶河东栁氏,女二子升奴胡师,将以某年某月某日葬某所,其兄将作少监昔请铭于右庶子韩愈【昔或作者李逊赴襄阳送行诗有著作郎张昔】愈前与君为御史,被谗俱为县令南方者也,最为知君。铭曰:谁之不如而不公卿,奚养之违以不久生【以一作而】唯其颃颃以世厥声。鳯翔陇州节度使李公墓志铭【一本上有唐故字,度下有观察使,开府义同三司,检校户部尚书,赠尚书左仆射字,李惟简,父宝臣,见《蕃镇传》,志所载多与传合】公讳惟简【或作某】字某,司空平章事赠太傅之子【太傅李寳臣,本范阳内属奚族】太傅初姓张氏【故范阳张鎻,髙畜之为假子,遂冒姓张,名忠志】肃宗时,举恒、赵、深、冀、易、定六州战卒五万人,马五千匹,以归听命。天子嘉之,赐姓曰李,更其名寳臣【名下或有曰字】立其军号之曰成徳,由是姓李氏【寳应元年十一月,忠志以伪恒阳节度使,挈其所管五州降于河东节度使辛云京,以忠志为成徳军节度使,仍统其所管州,赐姓李,名寳臣】太傅薨【建中二年正月,寳臣卒,赠太傅】公兄弟让嗣【寳臣三子,惟诚、惟岳、惟简】公竟弃其家,自归京师。及兄死,家覆,有司设防守【惟岳叛,惟简以家僮票士百余奉母郑归京,建中三年闰正月,成徳兵马使王武俊杀惟岳,传首京师,徳宗拘惟简于客省,防伺甚峻】徳宗如奉天,守卒岀,公即驰归,与母韩国夫人郑氏拜诀,属家徒随走,所幸道与贼遇,七鬬乃至【建中四年十月,徳宗幸奉天,惟简将赴难,谋于郑,郑曰:「尔父立功河朔,位宰相,身未尝至京,师兄死于人手,尔入朝未识天子,不能效忠,吾不子汝矣。」督其行曰:「儿能死王事,吾不朽矣。」乃斩关出道,更七战得及行在】有功,迁太子谕徳,加御史中丞【帝见惟简,厚抚之,拜太子谕徳,累迁禁军将军,从浑瑊率师讨贼,频战屡防,加御史中丞】从幸梁州,天黒失道,识焦中人声,得见徳宗于▯厔西【▯厔,雍县名,属鳯翔▯音辀,厔音窒,义见二十五巻兴元少尹墓志铭】上曰:「卿有母,可随我耶【可或作何】曰:「臣以死从卫。」及幸还,録功,封武安郡王【或作公考之史当作王】号元从功臣【四月诏奉天随从将士并赐号元从功臣】图其形,御阁而以神威将军居北军卫【迁左神威卫大将军居,或作为卫,或作御】久乃加御史大夫,丁韩国忧,去官,累迁神威大将军,加工刑二曹尚书,天威统军,又改户部尚书,金吾大将军【元和初检校户部尚书,改为左金吾卫大将军,充街使】有长上万国俊者【上或作尚,新史蜀本作上今按长上盖卫卒之号,犹今言长入也,当从蜀本】以军势夺兴平人地,吏惮莫敢治,及公为金吾,兴平人曰:“久闻李将军为人公平,庶能直吾屈”,卽赍县牒来见,公发视,立杖国俊废之,以地还兴平,人闻者莫不称叹,于是天子以公材果可任用,治人将兵无所不宜,元和六年即以公为鳯翔陇州节度使,户部尚书兼鳯翔尹【五月以惟简为鳯翔尹,鳯翔陇州节度使】陇州地与吐蕃接,旧常朝夕相伺,更入攻抄,人吏不得息,公以为国家于夷狄当用长算,邉将当承上防,谨条敎【或作务,非是】蓄财谷,完吏农力以俟,不宜规小利起事,盗恩禁不得妄入其地,益市耕牛,铸镈钐鉏斸【诗痔乃钱镈,注田器也,钐大防也,斸大锄也镈音博,钐山监切,又所镒切,鉏陟初初切,又仕葅切,斸陟玉切】给农之不能自具者,丁壮兴励【兴或作愈】歳增田数十万畆,连八歳五种俱熟,公私有余,贩者负入襃斜【梁州记万石城沂汉上七里有襃谷,南口曰襃,北口曰斜,选右界襃斜斜余遮切】船循渭而下,首尾相继不絶,

译《凤翔陇州节度使李公墓志铭》【一本上有“唐故”二字,“度”字下有“观察使”三字,还有“开府仪同三司、检校户部尚书、赠尚书左仆射”等字。李惟简的父亲是李宝臣,见《藩镇传》,墓志所记大多与传记相合】〔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日〕 公名惟简【有的本子作“某”】,字某,是司空、平章事、赠太傅李宝臣的儿子【太傅李宝臣本是范阳内属的奚族人】。太傅起初姓张【原为范阳张锁,高俅将他收作养子,于是冒姓张,名忠志】。肃宗时,他率恒、赵、深、冀、易、定六州战士五万人、战马五千匹归附听命。天子嘉奖他,赐姓李,改名宝臣【“名”下有的本子有“曰”字】;又建立他的军队,号称成德军,从此姓李【宝应元年十一月,忠志以伪恒阳节度使身份,带领所辖五州向河东节度使辛云京投降,任忠志为成德军节度使,仍统辖原有州县,赐姓李,名宝臣】。太傅去世【建中二年正月,宝臣去世,追赠太傅】,公的兄弟互相推让继承权【宝臣有三个儿子:惟诚、惟岳、惟简】,公最终舍弃家业,独自归向京师。哥哥死后,家族覆败,有关部门设置防守【惟岳叛乱,惟简带家僮、壮士一百多人奉母亲郑氏归京;建中三年闰正月,成德兵马使王武俊杀惟岳,将首级传送京师,德宗把惟简拘禁在客省,防守窥伺极为严密】。德宗到奉天,守卒出动,公立即驰归,和母亲韩国夫人郑氏拜别,带着家属随从逃走,幸而在路上遇到贼军,经过七次战斗才到达【建中四年十月,德宗到奉天,惟简准备赴难,向郑氏谋划。郑氏说:“你父亲在河朔立功,位至宰相,却一生没有到过京师;你的兄长死于别人之手,你入朝还没有见过天子,不能效忠,我就不认你这个儿子。”】。郑氏催促他上路说:“儿子如果能为王事而死,我就死而不朽了。”于是砍断关门冲出道路,经过七次战斗,终于赶上皇帝的行在。因有功,升任太子谕德,加授御史中丞【皇帝见到惟简,厚加抚慰,授太子谕德,屡次升任禁军将军;跟随浑瑊率军讨贼,屡次交战并取胜,加授御史中丞】。跟随皇帝到梁州,天黑迷失道路,凭借听见焦中人的声音,得以在盩厔西面见到德宗【盩厔是雍县县名,属凤翔;“盩”读辀,“厔”读窒,意义见本书卷二十五《兴元少尹墓志铭》】。皇帝说:“你有母亲,可以跟随我吗【“可”有的本子作“何”】?”回答说:“臣愿拼死跟随,护卫陛下。”〔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万人、五千匹、元年、十一月、二年、正月、三年、四年、十月〕 皇帝返还后,记录他的功劳,封为武安郡王【有的本子作“公”,考察史书应当作“王”】,号为元从功臣【四月下诏,随从奉天的将士都赐号元从功臣】。又绘制他的画像,悬挂在宫中,任神威将军,居于北军宿卫【“居”有的本子作“为卫”,也有作“御”】。很久以后加授御史大夫。韩国夫人去世,服丧离职;屡次升任神威大将军,加授工部、刑部二曹尚书,任天威军统军;又改任户部尚书、金吾大将军【元和初年检校户部尚书,改任左金吾卫大将军,充任街使】。有个长上万国俊【“上”有的本子作“尚”;新史蜀本作“上”。今按,“长上”大概是卫卒的称号,如今所说的“长入”,应从蜀本】,凭军势强夺兴平县人的土地,官吏畏惧而不敢治理。等到公任金吾将军,兴平人说:“早就听说李将军为人公平,也许能够伸张我们的冤屈。”于是带着县府文书来见公。公打开查看,立即杖责万国俊并废黜他,把土地归还兴平。听说此事的人无不称赞感叹。于是天子认为公的才干果然可以任用,治理百姓、统领军队没有不合适的。元和六年,便任公为凤翔陇州节度使、户部尚书兼凤翔尹【五月任惟简为凤翔尹、凤翔陇州节度使】。陇州与吐蕃接壤,过去常常早晚互相窥伺,吐蕃不断入侵劫掠,军民不得休息。公认为国家对夷狄应当采取长远谋略,边将应当承受皇上的防御意旨,于是谨慎地制定教令【有的本子作“务”,不对】,储蓄钱粮,修整吏治和农事力量以待敌,不应贪图小利而挑起战事;禁止盗贼擅自进入吐蕃境内;又增加购买耕牛,铸造镈、钐、锄、斸等农具【《诗经》“乃钱镈”,注说是田间器具;钐是大镰,斸是大锄;“镈”读博,“钐”读山监或所镒,“鉏”读陟初或仕葅,“斸”读陟玉】,把农民不能自行置办的发给他们,激励壮丁【“兴”有的本子作“愈”】。每年增加田地数十万亩,连续八年五种粮食都成熟,公私都有余粮。贩运粮食的人背负着粮食进入褒斜【《梁州记》说,万石城沿汉水向上七里有褒谷,南口叫褒,北口叫斜;“斜”读余遮】,船只沿渭水而下,首尾相接,连续不断。等到有幸回朝后,记录功劳,封为武安郡王【有的版本作“公”,考察《旧史》应当作“王”】,号称“元从功臣”【四月下诏,跟随皇帝到奉天的将士一并赐予“元从功臣”称号】,把他的形象画下来,置于御阁中,并让他以神威将军的身份驻守北军【升任左神威卫大将军驻守,有的版本作“卫”,有的作“御”】。过了很久,才加授御史大夫。适逢韩国公去世服丧,离开官职;后来多次升迁,任神威大将军,加授刑部、工部二曹尚书,任天威统军;又改任户部尚书、金吾大将军【元和初年,检校户部尚书,改任左金吾卫大将军,充任街使】。有一个名叫万国俊的长上【“上”有的版本作“尚”,《新史》蜀本作“上”;现在按“长上”大概是卫卒的称号,犹如今天所说的“长入”,应当依从蜀本】,凭借军队的势力夺取兴平人的土地,官吏害怕他,没有人敢治理。等到韩公担任金吾大将军,兴平人说:“早就听说李将军为人公平,也许能够为我们平反冤屈。”于是立即带着县里的文书来求见。韩公打开查看,当即下令杖责万国俊,并废除他的行为,把土地归还兴平人。听说这件事的人无不称赞感叹。于是天子认为韩公的才干果然可以任用,治理百姓、统率军队,没有什么不适宜的。元和六年,就任命韩公为凤翔、陇州节度使,户部尚书兼凤翔尹【五月,任命惟简为凤翔尹、凤翔陇州节度使】。陇州的土地与吐蕃相接,过去吐蕃人常常早晚窥伺,轮番入境攻掠,使官吏和百姓不得安宁。韩公认为,国家对待夷狄应当采用长远的谋略,边将应当承接皇上的防御部署,于是谨慎地分条制定教令【有的版本作“务”,不对】,积蓄钱财粮食,保全官吏和农民的力量以等待时机,不应图谋小利而挑起事端;下令盗贼和恩幸之人不得擅自进入其境,又增加购买耕牛,铸造镈、钐、锄、斸【《诗经》说“乃钱镈”,注释说是田间农具;钐是大镰,斸是大锄。“镈”读音为博,“钐”读山监切,又读所镒切,“鉏”读陟初初切,又读仕葅切,“斸”读陟玉切】,供给那些不能自行置办农具的农民;激励丁壮振作奋发【“兴”有的版本作“愈”】,每年增加田地数十万亩,连续八年五种作物都获得成熟,公家和私人都有余粮。贩运粮食的人背负着粮食进入襃斜【《梁州记》说:万石城在汉水上游七里处,有襃谷,南口叫襃,北口叫斜;“斜”读余遮切】,船只沿着渭水顺流而下,首尾相接,连续不断。

十三年公与忠武军节度使司空光顔【李光顔】邠宁节度使尚书钊【郭钊】俱来朝,上为之燕三殿【唐麟徳殿有三靣故曰三殿】张百戏,公卿侍臣咸与【音预】既事勑还,公因进曰:“臣幸得宿卫四十余年【或无得字】今年老斥外任【斥或作许,或作诉】不胜慕恋,愿得死辇下”,天子加慰遣焉,还镇告疾,其夏五月戊子薨,年五十五,讣至上,悼怆罢朝,遣郎中临吊,赠尚书左仆射,以其年十一月景申【丙申作景避唐讳也】葬万年鳯栖原【万年下或有县字】夫人博陵郡崔氏,河阳尉镐之孙,大理评事可观之女,贤有法度【贤下或有而字】公有四子:长曰元孙,三原尉;次曰元质,彭之蒙阳尉;曰元立,兴平尉;曰元本,河南参军。皆愿敏好善。元立、元本皆崔氏出。葬得日,嗣子元立与其昆弟四人,请铭于韩氏曰:「先人尝有托于夫子也。」愈曰:「太傅功在史氏,记仆射以孤童囚覊京师【或无记字,童下或有子字,今按翟方进传无者为是】卒能以忠为节,自显取爵位,立名绩,使天下拭目观父母与荣焉。既忠又孝,法宜铭【或无法字】铭曰:太传之显,自其躬兴;仆射童覊,孰与之朋?遭国之难,以节自发,致其勤艰,以复考烈。孝由忠立,爵名随之。铭此▯石,维昧之诒。唐故中散大夫少府监胡良公墓神道碑【此篇从方氏石本疑者别出。蜀本注:牛僧儒撰墓志,陈鸿撰谥,张籍撰行状。欧阳公集古録有《胡良公碑》。防云:良者,韩之门人,张籍妻父也。今按方本无『中散大夫良』五字,又它神道碑不着『墓』字,唯此有之,亦变例也】少府监胡公者,讳珦,字润博,年七十九,以官卒。明年八月十四日,葬京兆奉先【八月或作七月,无十四日字】夫人天水赵氏祔焉。其子逞,乃巡遇述迁造【或无乃字,或无巡字】与公婿广文博士吴郡张籍,以公之族岀行治歴官寿年为书【出下或有处文二字,非是】使人自京师南走八千里,至闽南两越之界,上请为公铭刻之墓碑于潮州刺史韩愈曰:「胡姓本岀安定,后徙清河,于今为宗城属贝州【河下或有复出清河字,宗城县名,武徳九年属贝州】大父讳秀,武后时以文材征为麟台正字【垂拱元年二月改秘书省为麟台】父宰臣,用进士卒官平阳冀氏令【或无官字】赠潭州大都督。公早孤,能自劝学,立节概【劝或作勤】非其身力,不以衣食。凡一试进士,二即吏部选,皆以文章占上第。乐为俭勤,自刻削不干人,以矫时▯。及为富平尉,一时称其断决。建中四年,侍郎赵赞为度支使【建中三年五月以中书舍人赵賛为户部侍郎判度支】荐公为监察御史主餽给渭桥,以东军洗手奉职,不以一钱假人。贼平,有司考覈群吏,多坐贬死【考覈一作覈考,或无贬字,或无死字】独公以清苦能检饬无漏失,迁河南仓曹。魏公贾躭以节镇郑滑【贞元二年九月以贾躭为郑滑节度使,辟珦佐其府】以公佐观察事,检校尚书工部员外郎。以刚直龃龉不阿,忤权贵,除献陵令【献陵高祖陵】居陵下七年,市置田宅,务种树为业以自给敎授子弟【业下或无以字,杭并无以自给字,子弟或作弟子】贞元十一年,吏部大选,以公考选人艺学以劳,迁奉先令,以治办迁尚书膳部郎中,改坊州刺史。州经乱无孔子庙,公至则命筑宫造祭器,率博士生讲读以时【生下或有徒字】如法以祠人吏聚观叹息,迁舒州刺史州歳大熟,麦一茎数种,闾里歌舞之【或无舞字】考功以闻,迁尚书驾部郎中。数以事犯尚书李巽【事上或有公字】巽时主盐铁事,富骄恃势,以语丞相【丞或作宰】由是退,公为鳯翔少尹。巽死,迁少大理,改少詹事。元和十二年,朝廷以公年老,能自祗力,事职不懈,可嘉,拜少府监兼知内中尚【百官志少府监从三品,掌百工技艺之政,摠中尚左尚右尚】明年以病卒【或无病字非是】公始以进士,孤身旅长安,致官九卿,为大家七子,皆有学守。女嫁名人,年防八十,坚悍不衰,事可传载,可谓成徳【谓或作为非是】铭曰朅朅胡公【朅丘竭切】既果以方挟艺射科,每发如望【平声】人求于人,我已为之。自始讫终,不降色辞。因官立事,随有可载。发迹餽军【或作运】遭谗府界去,居陵下为吏为隐。坊舒之政,于兹有靳【或作叹】守官驾部,名升已屈【升或作升已或作民】跻于少府,甚宜。秩物不配,其有君子耻之。少府古卿,公优止之。刻文碑石,以显公行。维公后人【维公或作维彼】无怠嗣庆。唐故相权公墓碑【权徳舆,宪宗朝拜同平章事,新旧史有传,所载加详于志云】

译韩愈说:“太傅的功绩记载在史官那里;至于记述仆射幼年被囚禁羁留在京师【有的本子没有“记”字,“童”下有的本子有“子”字;今按《翟方进传》没有这些字为是】,最终仍能以忠诚守节,自我显扬而取得爵位,建立名声功绩,使天下人拭目而看着他的父母与他一同获得荣耀。他既忠且孝,按法理应当为他刻铭【有的本子没有“法”字】。铭文说:〔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三年、五月、十一月、万年、四人〕 太傅的显达,是由自身建立起来的;仆射幼年被拘囚,谁能同他相伴?遭逢国家的灾难,凭节操奋发而起;艰苦勤劳,终于恢复了父亲的功业。孝道由忠诚树立,爵位和声名也随之而来。把这些刻在黑色石碑上,留给昏昧的后人。《唐故中散大夫少府监胡良公墓神道碑》【此篇依方氏石刻本另行收入,其中有疑问之处。蜀本注说:牛僧孺撰墓志,陈鸿撰谥号,张籍撰行状。欧阳修《集古录》中有《胡良公碑》。考证说:胡良是韩愈的门人,也是张籍妻子的父亲。今按,方本没有“中散大夫良”五字,其他神道碑也不写“墓”字,只有此篇有,是一种变例】少府监胡公名珦,字润博,七十九岁时因任职去世。第二年八月十四日,葬于京兆奉先【“八月”有的本子作“七月”,且没有“十四日”三字】,夫人天水赵氏附葬。其子逞,于是请巡遇述写成迁葬经过【有的本子没有“乃”字,或没有“巡”字】,又和胡公的女婿、广文博士、吴郡人张籍,把胡公的族属、出身、履历、官职和寿数写成文书,派人从京师向南奔走八千里,来到闽南两越交界之地,请潮州刺史韩愈为胡公撰铭,刻在墓碑上。胡姓本出安定,后来迁到清河,如今是贝州宗城县人【“河”下有的本子又有“复出清河”字;宗城县是县名,武德九年属贝州】。祖父名秀,武后时因文章才华被征召为麟台正字【垂拱元年二月改秘书省为麟台】;父亲宰臣,以进士出身,死于平阳冀氏县令任上【有的本子没有“官”字】,追赠潭州大都督。公很早就成为孤儿,能够自己勉励学习,树立节操气概【“劝”有的本子作“勤”】,不靠亲身劳作来取得衣食。总共参加一次进士考试,两次参加吏部选拔,都凭文章取得上等名次。乐于节俭勤劳,自我约束,不求助于人,以此矫正当时的弊病。任富平县尉时,一时之间都称赞他判决果断。建中四年,侍郎赵赞任度支使【建中三年五月,以中书舍人赵赞为户部侍郎、判度支】,推荐公任监察御史,主管渭桥以东军队的粮饷供给;公清白奉职,不拿一文钱给人。贼乱平定后,有关部门考核众官吏,多数因罪被贬甚至死亡【“考覈”一作“覈考”,有的本子没有“贬”字或“死”字】,唯独公因为清廉刻苦、能够检点整饬而没有疏漏,升任河南仓曹。魏公贾耽以节度使镇守郑滑【贞元二年九月任贾耽为郑滑节度使】,征召公辅佐府政,检校尚书工部员外郎。公刚直不屈,不肯阿附,触犯权贵,被授献陵令【献陵是高祖陵墓】。居住在陵下七年,购置田地住宅,专心种树为业以供给自己,并教授子弟【“业”下有的本子没有“以”字;杭州本也没有“以自给”三字;“子弟”有的本子作“弟子”】。贞元十一年,吏部大选,因考察选人的才艺学问并有劳绩,升任奉先令;因治理有成绩,升尚书膳部郎中,改任坊州刺史。州中因战乱没有孔子庙,公到任后便命令修筑学宫、制造祭器,率领博士和学生按时讲读,依礼祭祀【“生”下有的本子有“徒”字】。人们和官吏聚集观看、赞叹,后升任舒州刺史。舒州当年大丰收,一根麦穗结出几个籽粒,乡里歌舞庆祝【有的本子没有“舞”字】。考功上报此事,升任尚书驾部郎中。〔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八月、十四日、七月、八千里、九年〕 他多次因政事触犯尚书李巽【“事”上有的本子有“公”字】。李巽当时主管盐铁事务,富有而骄横,仗恃权势,把这些事告诉丞相【“丞”有的本子作“宰”】,公因此退居,任凤翔少尹。李巽去世后,升任大理少卿,改任少詹事。元和十二年,朝廷认为公年老而还能自我敬慎、尽力办事,职守不懈,值得嘉奖,于是授任少府监兼知内中尚【《百官志》说少府监从三品,掌管百工技艺的政务,总领中尚、左尚、右尚】。第二年因病去世【有的本子没有“病”字,不对】。公起初以进士身份独自羁旅长安,后来做到九卿,使大族有了七个儿子,个个有学问、有操守。女儿嫁给名士,年近八十,坚强健壮而不衰老;这些事都值得记载,可以说是成就了德行【“谓”有的本子作“为”,不对】。铭文说:〔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四年、三年、五月、一钱、元二年、九月、七年、元十一年〕 啊,胡公刚强果断,既然果敢而有原则,又凭才艺考取科名;每次出手都像望见目标一样准确【“望”读平声】,别人还在求人时,我已经替他们办成了。从开始到最后,始终不降低自己的神色和言辞。因任官而建立事业,随处都有可以记载的事迹。开始因供给军队而得以发迹【有的本子作“运”】,却遭谗言而离开府界;住在陵下时,既做官又隐居。坊州、舒州的政绩,在这里有所留痕【“靳”有的本子作“叹”】。任守官驾部时,声名上升却已经受了委屈【“升”字有异文】,升到少府监,十分合宜。俸禄和身份不相称,君子会以此为耻。少府监是古代的卿职,公的才德足以胜任。刻下这篇文字在碑石上,以彰显公的品行。愿公的后人不要懈怠,继承福庆。〔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二年〕 《唐故相权公墓碑》【权德舆,宪宗朝被授同平章事,新旧《唐书》都有传记,记载比墓志更详细】宪宗元和六年,朝廷的宰相是权公,名德舆,字载之【元和五年九月,权德舆任同中书门下平章事】。他的祖先本出于殷帝武丁,武丁的儿子降封于权,权是江汉之间的国家【权国故城在南郡当阳县】。周朝衰微时进入楚国,成为权氏【《唐韵》说,权姓最初出自天水,是颛顼的后代;楚武王让斗缗任权地尹,后人便以权为氏】。楚国灭亡后迁居秦地,住在天水略阳。苻秦的君主统治中原时,他的臣子有安丘公苻翼【苻翼字子良,略阳人,与太原王赞一同为苻坚谋主;苻坚即伪帝位后,授翼给事中,后来任右仆射,封安丘公】,有大臣的言论和才略【苻坚攻打晋国,苻翼竭力进谏,苻坚不听,最终大败】。又过六代到平凉公文诞【苻翼之子宣褒侍奉姚秦,任黄门侍郎;宣褒四世孙荣,任隋开府仪同三司、鄜城郡公;荣之子为文诞】,任唐朝上庸太守,荆州大都督长史焯,声名功烈显著【“焯”有的本子作“绰”】。平凉公的曾孙名倕【文诞之子崇本,任匡城县令;崇本之子无待,任成都尉;无待之子倕,“倕”读垂】,追赠尚书礼部郎中,凭才艺学问与苏源明友善【苏源明是京兆武功人,起初名预,字弱夫,肃宗时官至秘书少监】,死于羽林军录事参军任上。对公来说,他是王父郎中的父亲。郎中生下公的祖父,追赠太子太保,名皋,以忠孝建立盛大声名【皋字士繇,天宝末年安禄山任河北按察使,上表荐皋为从事;皋察觉安禄山有异志,假装死亡,奉母南逃,等渡过长江时安禄山已经反叛,因此名闻天下】。他多次因官府征召而不肯出仕【代宗征召皋任起居舍人,他以病辞谢;李季卿巡察江淮,奏报皋的节操品行,改任著作郎,他仍不出仕】,死后追谥贞孝【大历二年四月十四日皋死于润州,享年四十六岁;元和年间谥为贞孝】。这就是公的父亲。公任宰相三年【元和五年九月任相,八年五月罢相】,后来以吏部尚书身份出任山南节度使【元和十一年十月,权德舆检校吏部尚书,充山南西道节度使】,六十岁时去世,追赠尚书左仆射。

上之元和六年,其相曰权公,讳徳舆,字载之【元和五年九月以徳舆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其本岀自殷帝武丁,武丁之子降封于权,权江汉问国也【权故城在南郡当阳县】周衰入楚,为权氏【唐韵云权始出天水,本颛顼之后,楚武王使鬪缗尹权,后因氏焉】楚灭徙秦而居天水略阳,符秦之王中国,其臣有安丘公翼者【翼字子良,略阳人,与太原王赞俱为符坚谋主,坚即伪位,拜给事中,后为右仆射,封安丘公】有大臣之言【坚伐晋,翼力諌不从,坚遂大败】后六世至平凉公文诞【翼子宣襃事姚秦,为黄门侍郎,宣襃四世之孙荣,隋开府仪同三司鄜城郡公,荣子文诞】为唐上庸太守,荆州大都督长史焯有声烈【焯或作绰】平凉曾孙讳倕【文诞子崇本,匡城令,崇本子无待,成都尉,无待子倕倕音垂】赠尚书礼部郎中,以艺学与苏源明相善【源明京兆武功人,初名预,字弱夫,肃宗时终袐书少监】卒官羽林军録事参军,于公为王父郎中生,赠太子太保讳臯,以忠孝致大名【臯字士繇,天宝末安禄山为河北按察使,表臯为从事,察禄山有异志,诈死奉其母南去,及渡江,禄山已反,由是名闻天下】去官累以官征不起【代宗征臯为起居舍人,以疾辞,李季卿黜陟江淮,奏臯节行,改著作郎,复不起】追谥贞孝【大歴二年四月十四日臯卒于润州,年四十六,元和中谥贞孝】是实生公,公在相位三年【元和五年九月相,八年五月罢】其后以吏部尚书授节镇山南【元和十一年十月以徳舆检校吏部尚书,充山南西道节度使】年六十以薨,赠尚书左仆射,谥文公【元和十三年八月以病乞还,卒于道,以薨,以或作六考,旧史当作以】公生三歳知变四音【知或作能】四歳能为诗,七歳而贞。孝公卒,来吊哭者见其顔色声容,皆相谓:“权氏世有其人。”及长,好学孝敬,祥顺。贞元八年以前,江西府监察御史,征拜博士【贞元初,江西观察使李兼辟徳舆为判官,再迁监察御史,府罢八年正月除太常博士】朝士以得人相庆,改左补阙,章奏不絶,讥排奸幸【贞元八年八月,司农大卿裴延龄以巧诈除户部侍郎判度支,徳舆上疏论其奸,不省】与阳城为助,转起居舍人【贞元十年四月迁】遂知制诰,凡撰命词,九年以类集为五十巻,天下称其能。十八年,以中书舍人典贡士,拜尚书礼部侍郎【贞元十七年冬,以本官知礼部贡举,十八年真拜礼部侍郎】荐士于公者,其言可信,不以其人布衣不用,即不可信,虽大官势人交言,一不以缀意。奏广歳所取进士明经,在得人,不以员拘。转户兵吏三曹侍郎,太子賔客【贞元二十一年六月转户部侍郎,元和初歴兵部吏部侍郎,后坐郎吏误用官缺改太子賔客】复为兵部,迁太常卿【元和四年五月迁】天下愈推为钜人。长徳时,天子以为宰相宜参用道徳人,因拜礼部尚书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元和五年,宰相裴垍寝疾,九月徳舆同平章事】公既谢辞,不许,其所设张举措,必本于寛大,以防教化,多所助与【或作为或无此一字今按助与如后救于頔事之类是也,作为非是】维匡调娱,不失其正,中于和节,不为声章,因善与贤,不矜主已【矜或作务】以吏部尚书留守东都【元和八年正月罢相守本官,七月以检校吏部尚书为东都留守】东方诸帅有利病不能自请者,公常与疏陈,不以露布【不以或无不字,露布或作布露】复拜太常【元和九年十月除】转刑部尚书,考定新旧令式为三十编,举可长用【或无长字,先是诏许孟容蒋乂等删定格勑成三十巻表上留中不出,徳舆请下刑部,与侍郎刘伯刍代考定,复为三十巻。十年十月,奏请行用,从之】其在山南、河南,勤于选付治,以和简人,以宁便,以疾求还。十三年某月甲子,道薨于洋之白草。奏至,天子▯伤【▯或作痛】为之不御朝。郎官致赠,锡官居野处,上下吊哭,皆曰:“善人死矣。”其年某月日【月下或有某字】葬河南北山,在贞孝东五里。公由陪属升列,年除歳迁,以至公宰,人皆喜闻,若已与有,无忌嫉者。于頔坐子杀人,失位自囚,亲戚莫敢过门省顾,朝莫敢言者【頔音廸,顾下或有者字,朝上或有在字】公将留守东都【公下或有时字】为上言曰【下或有于字】頔之罪既贳,不竟,宜因赐寛诏。”上曰:“然。”公为善行谕之,頔以不忧死【元和七年正月,司空同平章事于頔使其子太常丞敏重赂梁正言求出镇,正言诈渐露,敏索其赂不得,诱其奴支觧之,弃溷中,事觉,頔率其子殿中少监孝友等素服诣建福门请罪,頔左迁恩王傅,仍絶朝谒,敏流雷州,孝友等皆贬官。

译谥号文公【元和十三年八月因病请求回京,死在路上;“以薨”的“以”有的本子作“六考”,旧史应作“以”】。公三岁便知道辨别四声【“知”有的本子作“能”】,四岁能写诗,七岁便守贞。孝公去世,前来吊唁哭泣的人看见他的脸色、声音和仪态,都互相说:“权氏世代都有这样的人。”长大以后,喜好学习,孝敬父母,祥和顺厚。贞元八年以前,任江西府监察御史,征召授任博士【贞元初年,江西观察使李兼征召德舆任判官,后来两次升为监察御史;江西府撤罢后,于贞元八年正月授太常博士】。朝廷人士都因得到合适的人选而相互庆贺。改任左补阙,奏章不断,讥刺排斥奸邪宠臣【贞元八年八月,司农大卿裴延龄以巧诈被授户部侍郎、判度支,德舆上疏论其奸邪,皇帝没有采纳】,与阳城互相助力,转任起居舍人【贞元十年四月升任】,于是掌管制诰。凡是撰写诏令文辞,九年间按类别汇集成五十卷,天下都称赞他的才能。贞元十八年,以中书舍人身份主持贡士考试,授尚书礼部侍郎【贞元十七年冬,以本官主持礼部贡举,十八年正式授礼部侍郎】。有人向他推荐士人时,如果言辞可信,即使此人是平民也不因身份而不用;如果言辞不可信,即使是大官权贵交相推荐,也丝毫不放在心上。〔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六年、五年、九月、二年、十四日、五月、十一年〕 他上奏请求扩大每年录取进士、明经的人数,关键在于得到人才,不应受名额限制。转任户部、兵部、吏部三曹侍郎,任太子宾客【贞元二十一年六月转任户部侍郎,元和初年历任兵部、吏部侍郎,后来因郎官误用官缺获罪,改任太子宾客】;又任兵部侍郎,升太常卿【元和四年五月升任】,天下更加推重他为巨擘。长德年间,天子认为宰相应当任用有道德的人,于是授任礼部尚书、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元和五年,宰相裴垍卧病,九月任德舆为同平章事】。公拜谢辞让,皇帝不许。他所制定的政策和举措,必定以宽大为根本,以防止教化偏差,帮助、救助了许多人【有的本子作“作为”,有的没有此字;今按“助与”如后文救助于頔之事,应当如此,“作为”不对】。即使负责纠正、调和、娱乐,也不失其正,合乎中和节度;不追求声名文饰,因善与贤人交往,不夸耀自己的主张【“矜”有的本子作“务”】。以吏部尚书身份留守东都【元和八年正月罢相,仍守本官;七月以检校吏部尚书任东都留守】。东方各镇有利弊而不能自行上奏的,公常常代为上疏陈述,不把这当作炫耀【“不以”有的本子没有“不”字,“露布”有的本子作“布露”】。又授太常卿【元和九年十月授任】,转任刑部尚书,考订新旧法令格式,编成三十编,提出可以长期施行【有的本子没有“长”字;此前皇帝诏令许孟容、蒋乂等删定格敕,编成三十卷,上表呈进而留中不发;德舆请求下交刑部,与侍郎刘伯刍重新考订,又成三十卷】。〔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三年、元八年、元十年、十八年、元十七年〕 元和十年十月,他上奏请求施行,皇帝听从了【前文所述法令编修事】。他任山南、河南官职时,勤于选任和治理,以和易简约对待百姓,使他们安宁便利;后来因病请求返回。元和十三年某月甲子日,死在洋州白草驿道中。奏报传到京师,天子悲痛【“伤”有的本子作“痛”】,因此不上朝。郎官前往致祭吊唁并宣读追赠,赏赐官职;居处在野外的上下官员都来吊哭,说:“善人死了。”这一年某月某日【“月”下有的本子有“某”字】,葬在河南北山,位于贞孝墓以东五里。公从陪属官位逐步升入朝廷班列,年年升迁,直到成为宰相;人人都乐于听闻,仿佛自己也分享了荣耀,没有人嫉妒他。于頔因儿子杀人获罪,丧失官位而自行囚禁,亲戚没有人敢经过他的门前探望,朝廷上也没有人敢替他说话【“頔”读迪;“顾”下有的本子有“者”字,“朝”上有的本子有“在”字】。公将留守东都时【“公”下有的本子有“时”字】,替皇帝进言说【下面有的本子有“于”字】:“于頔的罪既已得到宽赦,事情没有追究到底,应该趁机颁下宽大的诏令。”皇帝说:“对。”公把善行的道理告诉于頔,于頔因此不再忧虑会死【元和七年正月,司空同平章事于頔让儿子太常丞于敏重金贿赂梁正言,求取出镇机会。梁正言假意答应,事情将要败露,于敏索回贿赂不成,便诱骗家奴肢解梁正言,将尸体丢在厕所中,事情被发现。于頔带儿子殿中少监孝友等穿白衣到建福门请罪,于頔降为恩王傅,并断绝朝见;于敏流放雷州,孝友等也都被贬官。〔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二十一年、六月、四年、五月、五年、九月、八年、九年〕 元和八年七月,德舆将要留守东都,替于頔进言【以上是事情的经过】。前后经他考核评定的进士,以及在朝廷亲自考试的士人,接连有人成为宰相和显贵官员,与公前后相继;其余分布在台阁、外府,共有一百多人。从开始求学直到老年,没有生病时,未曾有一天离开书本而不阅读【有的本子没有“未病”二字】。公既然凭文章才能在朝廷享有声誉【有的本子没有“能”字】,为卿大夫撰写功德铭文很多;但他治理家事并不查看账簿【“视”有的本子作“亲”】,从不过问财物有无,花费也不留余财【“问”下有的本子有“其”字;各本“偫”作“侍”或“储”】。公娶清河崔氏之女,她的父亲崔造曾任德宗宰相,号称名臣【德宗贞元元年正月任崔造为平章事,至十二月罢;“德”有的本子作“代”,按宰相表应作“德宗”】。下葬后,他的儿子监察御史权璩穿着丧服,神情忧伤地前来请求【德舆有两个儿子:璩字大圭,瑶字大玉;“服丧”有的本子作“丧服”,有的没有“来”字】,于是我写下墓铭【有的本子没有“铭”字】说:〔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年、十三年、五里、七年〕

八年七月,徳舆将留守东都,为言之】前后考第进士及庭所防试士,踵相蹑为宰相逹官,与公相先后,其余布处台阁外府,凡百余人。自始学至老,未病未尝一日去书不观【或无未病二字】公既以能为文辞,擅声于朝【或无能字】多铭卿大夫功徳,然其为家不视簿书【视或作亲】未尝问有亡,费不偫余【问下或有其字,诸本偫作侍或作储】公娶清河崔氏女,其父造尝相徳宗,号为名臣【徳宗贞元元年正月以崔造平章事,至十二月罢,徳或作代,按宰相表当作德宗】既葬,其子监察御史璩累然服丧来有请【徳舆二子璩字大圭,瑶字大玉,服丧或作丧服,或无来字】乃作铭文【或无铭字】曰:权在商周世,无不存【无或作次】灭楚,徙秦嬴刘之闲,甘泉始侯,以及安丘诋诃浮屠【苻坚尝游东苑,命沙门道安同辇翼諌曰:“臣闻天子法驾,侍中陪乗,清道而行,进止有度。道安毁形贱士,不宜参秽神舆】皇极之扶,贞孝之生,鳯鸟不至【或作至世】爵位岂多半涂以税【以或作已】寿考岂多,四十而逝。惟其不有以惠厥后,是生相君为朝徳首,行世祖之文,世师之【祖或作师,师或作推,或作祖】流连六官【谓吏户礼兵刑工】岀入屏毗,无党无雠,举世莫疵。人所惮为【或作焉】公勇为之;其所竞驰,公絶不窥【其或作人,竞作共,絶作有今按作絶乃与上文勇字相应】孰克知之【克或作先】徳将在斯。刻诗墓碑,以永厥垂。平淮西碑【并序】据旧史,元和十二年八月,宰臣裴度为淮西宣慰处置使兼彰义军节度使,请公为行军司马。淮蔡平,十二月随度还朝,以功授刑部侍郎,仍诏撰平淮西碑。其词多裴度事,时先入蔡州擒吴元济,李愬功第一,愬不平之。愬妻唐安公王也,出入禁中,因诉碑辞不实,诏令磨公文,命段文昌重撰。史所载如此。原公之意大抵以度能固帝意,故诸将不敢首防,遂能平蔡,意多归功于指踪者也。帝亦重失武臣心,故诏文昌。然史臣之赞裴度,必取公之铭曰:“凡此蔡功,惟断乃成。”则世固自有公论也。文昌文见姚铉文粹。李商隠有惜韩碑诗长篇甚美,有“公之斯文不示后,曷与三五相攀追”之句。东坡有临江驿小诗云:“淮西功业冠吾唐,吏部文章日月光。千载断碑人脍炙,不知世有段文昌。”则二公之文不待较而明矣。陈无已曰:“龙图孙学士觉喜论文,谓退之淮西碑叙如书,铭如诗。”又云:“少防谓元和圣徳诗于韩文为下,与淮西碑如出两手,盖其少作也。”李商隠读韩碑诗:“元和天子神武姿,彼何人哉轩与羲。誓将上雪列圣耻,坐法宫中朝四夷。淮西有贼五十载,封狼生防防生罴。不据山河据平地,长戈利矛日可麾。帝得圣相相曰度,贼斫不死神扶持。腰悬相印作都统,隂风惨淡天王旗。愬武古通作爪牙,仪曹外郎载笔随。行军司马智且勇,十四万众犹虎貔。入蔡防贼献太庙,功无与比恩不訾。帝曰汝度功第一,汝从事愈宜为辞。愈拜稽首蹈且舞,金石刻画臣能为。古者世称大手笔,此事不系于职司,当仁自古有不让。言讫屡颔天子頥。公退斋戒坐小阁,濡染大笔何淋漓。防窜尧典舜典字,涂改清庙生民诗。文成破体书在纸,清晨再拜铺丹墀。表曰:臣愈昧死上咏神圣功,书之碑。碑髙三丈字如斗,负以灵龟蟠以螭。句竒语重喻者少,谗之天子,言其私,长绳百尺,拽碑倒,麁砂大石相磨治,公之斯文,若元气,先时巳入人肝脾,汤盘孔鼎有述作,今无其器,存其辞,呜呼,圣皇及圣相,相与烜赫流淳熈,公之斯文不示后,曷与三五相攀追,愿书万本,颂万过,口角流沫,右手胝,传之七十有三代,以为封禅玉检,明堂基】天以唐克肖其徳,圣子神孙,继继承承于千万年,敬戒不怠,全付所覆,四海九州,罔有内外,悉主悉臣。髙祖、太宗既除既治,髙宗、中睿休养生息,至于▯宗受报収功,极炽而丰,物众地大,孽牙其间。肃宗、代宗徳祖顺考,以勤以容,大慝适去,稂莠不薅【诗以薅荼蓼薅奴豆切除田草也】相臣将臣,文恬武嬉,习熟见闻,以为当然。睿圣文武皇帝【下或有陛下字,非是。元和三年正月受尊号】既受羣臣朝,乃考图数贡【或无乃字,数色阻切】曰:“呜呼!天既全付予有家,今传次在予,予不能事事,其何以见于郊庙?”羣臣震慑,奔走率职【或无奔率二字】明年平夏【永贞元年八月,夏绥银节度留后李惠琳叛,元和元年三月,兵马使张承全讨斩之】又明年平蜀【永贞元年八月,剑南节度使韦臯卒,行军司马刘辟自称留后,元和元年九月,东川节度使髙崇文擒辟以献。

译权氏在商、周两代流传,没有断绝【“无”有的本子作“次”】;楚国灭亡后迁到秦地,在嬴、刘两朝之间,从甘泉开始封侯,直到安丘公呵斥佛教徒【苻坚曾游东苑,命和尚道安同乘车,苻翼进谏说:“我听说天子出行,侍中陪乘,清道而行,进退都有法度。道安毁坏形貌,是卑贱的士人,不应参与、玷污神圣车舆。”】。权氏扶持皇室纲常,生出贞孝公;凤鸟没有降临【有的本子作“至世”】,爵位难道很多吗?中途便消歇【“以”有的本子作“已”】;长寿难道很多吗?四十岁便去世。只因他没有亲自享有福泽来惠及后代,于是生出了宰相权公,成为朝廷道德的首位。他推行世祖的文章,成为后世之师【“祖”有的本子作“师”,“师”有的本子作“推”或“祖”】;历任六部【指吏、户、礼、兵、刑、工六部】,出入朝廷,辅佐君主,没有朋党,没有仇敌,举世无人能挑剔。他人所畏惧而不敢做的事,公勇于去做;众人争相奔逐的事情,公却绝不窥伺【“其”有的本子作“人”,“竞”作“共”,“绝”作“有”;今按作“绝”才与上文“勇”字相应】。谁能完全了解他呢【“克”有的本子作“先”】?他的德行将在这里长存。把诗刻在墓碑上,使他的德泽永久流传。〔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八年、七月、一日、元元年、正月、十二月〕 《平淮西碑》【并序】据旧史记载,元和十二年八月,宰臣裴度任淮西宣慰处置使兼彰义军节度使,请韩愈任行军司马。淮西、蔡州平定后,十二月随裴度回朝,因功授刑部侍郎,仍奉诏撰写《平淮西碑》。碑文多记裴度的功劳;当时李愬先进入蔡州擒获吴元济,功劳第一,李愬对此不满。李愬的妻子是唐安公主,能够出入宫禁,于是诉说碑文不实,皇帝下诏命人磨去韩愈的文章,命段文昌重新撰写。史书所载就是这样。推究韩愈的本意,大概是认为裴度能够坚定皇帝的意志,因此各位将领不敢首先退缩,最终才能平定蔡州;所以文章多把功劳归于能够指挥筹划的人。皇帝也重视不愿失去武臣之心,所以才下诏让段文昌改写。然而史臣赞美裴度时,必定引用韩愈碑铭中的话:“这一切平定蔡州的功劳,只有决断才能成就。”可见世间自有公论。段文昌的文章见于姚铉《文粹》。李商隐有一首长篇《惜韩碑》,写得非常优美,其中有“公之斯文不示后,曷与三五相攀追”的句子。苏轼有《临江驿》小诗说:“淮西功业冠我唐,吏部文章日月光。千载断碑人脍炙,不知世有段文昌。”那么两位先生的文章孰优孰劣,不必比较也已经清楚了。《平淮西碑》【附序】据旧史记载,元和十二年八月,宰相裴度任淮西宣慰处置使兼彰义军节度使,请韩公担任行军司马。淮西、蔡州平定后,十二月随裴度回到朝廷,因功授任刑部侍郎,仍奉诏撰写《平淮西碑》。碑文中多写裴度的事迹。当时首先进入蔡州、擒获吴元济的是李愬,李愬的功劳为第一,李愬对此很不平。李愬的妻子是唐安公主,能够出入宫禁,于是借机控诉碑文所说不真实,皇帝下诏命人磨去韩公的碑文,命段文昌重新撰写。史书所记就是这样。推究韩公原来的用意,大概是认为裴度能够坚定皇帝的意志,所以各位将领都不敢首先防守,终于能够平定蔡州;他的意思多半是把功劳归于指挥、谋划的人。皇帝也不愿意因此失去武将之心,所以才下诏让段文昌改写。然而史官赞誉裴度时,必定引用韩公铭文中的话:“这一切平定蔡州的功劳,只有果断决策才能成就。”可见世间本来就自有公论。段文昌的文章见于姚铉的《文粹》。李商隐有一首《惜韩碑》长诗,写得非常优美,其中有“您的这篇文章不能留示后世,怎么能同三代、五帝相互比肩追及呢”这样的句子。苏东坡有一首《临江驿》小诗说:“淮西的功业冠绝我大唐,吏部的文章如日月般光辉。千年之后,这断裂的碑文仍为人们所传诵,却不知道世间还有一个段文昌。”这样看来,韩公和段文昌两人的文章,不必等到比较就已经明白谁优谁劣了。陈无已说:“龙图孙学士孙觉喜欢谈论文,说韩愈的《淮西碑》叙事像书,铭文像诗。”又说:“少防认为《元和圣德诗》在韩愈文章中属于下乘,和《淮西碑》简直像出自两个人之手,大概是韩愈年轻时的作品。”李商隐《读韩碑》诗说:“元和天子具有神武之姿,那是什么人啊,简直可与轩辕、伏羲相比。发誓一定要为历代圣王洗雪耻辱,端坐法宫之中朝见四方夷族。淮西有叛贼五十年,封狼生出防,防又生出罴。它不凭山河险阻,而占据平地;长戈利矛,天天都可以挥动。皇帝得到圣相,宰相说是裴度;叛贼砍他也不能杀死,仿佛有神灵护持。他腰悬宰相印,担任都统;阴风惨淡,飘扬着天子的旗帜。李愬、李祐、李道古、李文通作为爪牙,仪曹外郎韩愈带笔相随。行军司马既聪明又勇敢,十四万大军如同虎貔。攻入蔡州,把叛贼献于太庙,功劳无可比拟,恩赏也无法估量。皇帝说:‘你的功劳第一,跟随你的韩愈应当替你作文。’韩愈拜谢叩首,踏地起舞,说:‘钟鼎碑石上的文字,我能够撰写。古来世人都称赞大手笔,这件事不属于职分之内;但凡遇到应当承担的事情,自古就没有推让的。’说完,天子多次点头。韩愈退朝后斋戒,坐在小阁中,蘸墨挥毫,笔墨淋漓。他把《尧典》《舜典》中的字句写入其中,又改用《清庙》《生民》的诗句。文章写成,书法破体,写在纸上;清晨再拜,将它铺陈在丹墀之前。” 表文说:臣韩愈冒死进献歌咏神圣功业的文章,把它刻在碑上。碑高三丈,字大如斗,背负灵龟,盘绕着螭龙。句子奇特、语言凝重,能完全理解它的人很少;有人便向天子进谗,说这是韩愈的私作。于是用百尺长绳把碑拽倒,用粗砂大石反复磨治。可是您的文章像天地元气,早已进入人们的肝脾。商汤盘、孔鼎都有铭文著述,如今器物虽已不在,辞章却还保存着。唉!圣皇和圣相共同显赫,使淳厚光明流传。您的文章若不昭示后世,怎能同三皇五帝相追攀?愿意抄写一万本,诵读一万遍,直到口角流沫、右手生茧,把它传给七十三代之后,作为封禅的玉检和明堂的根基。上天使唐朝能够完全符合它的德行;圣子神孙世世相继,直到千万年,敬慎戒惧而不懈怠,把上天所覆盖的一切全部交付给它;四海九州,无论内外,全都奉它为主、作为臣民。高祖、太宗已经平定并治理天下,高宗、中宗、睿宗休养生息;到了玄宗承受报应、收取功业,国势极其兴盛富庶,人口众多、土地广大,祸乱的萌芽便产生其中。肃宗、代宗以德继承高祖、顺从先考,勤劳而宽容;大的罪恶刚刚离去,田里的稂莠却没有除掉【《诗经》中有“薅荼蓼”,薅,音奴、豆反,意为除去田草】。宰相和将领文恬武嬉,习惯于所见所闻,把这一切当作理所当然。睿圣文武皇帝【下文有的版本有“陛下”二字,不对。元和三年正月接受尊号】接受群臣朝拜后,便考察图籍、计数贡赋【有的版本没有“乃”字;数,音色、阻反】,说:“唉!上天既然把整个天下交给我这一家,如今传承次序到了我这里,我却不能事事做好,将来凭什么在郊庙中面对祖先?”群臣震恐,奔走各自履行职责【有的版本没有“奔”“率”二字】。第二年平定夏州【永贞元年八月,夏绥银节度留后李惠琳叛乱;元和元年三月,兵马使张承全讨伐并斩杀他】,又第二年平定蜀地【永贞元年八月,剑南节度使韦皋去世,行军司马刘辟自称留后;元和元年九月,东川节度使高崇文擒获刘辟并献上。】

蜀下方有西川字,云刘辟求都统三川,方围梓州而败乱,固不及他郡也。今按既围梓州,则乱已及东川矣,方説非是】又明年平江东【元和二年十月,镇海军节度使李锜反,大将张子良执锜以献】又明年平泽潞,遂定易定【元和五年十月,义成节度使张茂昭以易定二州归于有司】致魏博、贝、卫、澶、相【元和七年十月,魏博节度使田▯正以所管六州归于有司,澶澶渊也。説文澶渊水在宋,左氏盟于澶渊。澶音蝉】无不从志。皇帝曰:“不可究武【究或作穷】予其少息。”九年,蔡将死,蔡人立其子元济以请,不许【元和九年间八月,彰义节度使吴少阳卒,其子元济摄蔡州刺史,匿丧以病闻,自领军务,表请主兵,上不许】遂烧舞阳,犯叶、襄城【城上或有等字,洪云此谓叶与襄城耳,等字非是】以动东都,放兵四劫。皇帝歴问于朝,一二臣外【或作外臣,杭苑无外字。今按此句,若作「外臣」,则当时朝臣自以伐蔡为不可,非独外臣也;若作「一二臣」,则当时举朝之臣皆以伐蔡为不可,又非独一二人也。考之下文所谓「一二臣同不为无助」者,又正指武元衡、裴度一二人賛伐蔡之谋者而言,则此乃谓唯一二臣以为可,而其外群臣皆以为不可耳。诸本作「外臣」及无「外」字,皆非是,唯作「臣外」者得之】皆曰:「蔡帅之不廷授,于今五十年【帅或作师,于或作于】传三姓四将【广徳元年七月,以李忠臣为淮西节度使也。贞元二年四月,以陈竒;十月,以吴少诚为之,是为三姓。大歴十四年三月,忠臣为其将李希烈所逐,自为节度。忠臣、希烈、少诚、少阳,是为四将】其树本坚,兵利卒顽,不与他等。因抚而有顺,且无事。大官臆决,唱声万口和附,并为一谈【并或作并】牢不可破。皇帝曰:「惟天惟祖宗所以付任予者,庶其在此。予何敢不力【天上或有夫字,非是;或无何字】况一二臣同不为无助【不上或有固字】曰:光顔,汝为陈许帅【元和九年十月,以陈州刺史李光顔为忠武节度使,忠武管陈许二州】维是河东、魏博、郃阳三军之在行者,汝皆将之【元和十年正月,命宣武等十六道进军讨元济,以光顔等分掌行营。二月,命神策军郃阳镇遏将索日进,以泾原兵六百人防李光顔。郃阳左冯翊郃阳县,郃或作泾,非是】曰:重▯,汝故有河阳、怀,今益以汝【元和九年防八月,以河阳节度使乌重▯为汝州刺史,充河阳懐汝节度使,徙▯汝州】维是朔方、义成、陜益、鳯翔、延庆七军之在行者,汝皆将之【义成管郑滑二州,陜益即剑南东西川延属,鄜坊丹延节度使,庆属邠宁节度使,延庆本或作鄜延宁庆】曰:洪,汝以卒万二千属,而子公武徃讨之【元和十年九月,以宣武节度使韩▯为淮西诸军都统▯请使子公武以兵万三千防蔡下归财与粮以济诸军属下或有集字或在公武下皆非是】曰:文通汝守寿【元和十年二月以左金吾大将军李文通为寿州团练使】维是宣武、淮南、宣歙、浙西四军之行于寿者汝皆将之【西下或有徐泗字四或作五皆非是行上或有在字】曰:道古汝其观察鄂岳【元和十一年以黔州观察使李道古为鄂岳观察使】曰:愬汝帅唐邓随【元和十一年十二月以太子詹事李愬为唐邓随节度使】各以其兵进战曰:度汝长御史其徃视师【谓度为御史中丞故云长元和十年五月上遣度诣行营宣慰察用兵形势】曰:度惟汝予同【汝下有一与字】汝遂相予【元和十年六月以度为中书侍郎同平章事】以赏罚用命不用命曰:▯汝其以节都统诸军【节下或有度字诸方作讨今按前軰有引左传讨其军寔为讨军之证者恐未必然若必作讨则秦之罘刻石自有遂发讨师之语而晋官冇都督征讨诸军事皆足为证不必引左传却不相似也但公所作韩▯碑但云都统诸军则作讨者为误矣不可以偶有旁证而强引以从之也】曰:

译“蜀”字下面有的版本写“西川”,说刘辟请求兼任三川都统,正围攻梓州时失败作乱,本来没有波及其他郡。现在考察可知,既然已经围攻梓州,叛乱就已经波及东川了,因此这种说法不对】。又第二年平定江东【元和二年十月,镇海军节度使李锜反叛,大将张子良擒住李锜献上】,又第二年平定泽潞,随即安定易定【元和五年十月,义成节度使张茂昭把易州、定州交还官府】,使魏博、贝、卫、澶、相等地【元和七年十月,魏博节度使田弘正把所管六州交还官府;澶即澶渊。《说文》说澶渊是宋地的水名,《左传》有“盟于澶渊”;澶音蝉】没有不依从皇帝意志的。皇帝说:“武力不能无穷无尽【“究”有的作“穷”】,让他们稍微休息一下。”元和九年,蔡州将领去世,蔡人拥立他的儿子元济,请求承袭,不准【元和九年八月间,彰义节度使吴少阳去世,他的儿子元济代理蔡州刺史,隐瞒丧事,只上表说父亲病了,自己掌领军务,请求主持军队,皇帝不准】,于是焚烧舞阳,侵犯叶县、襄城【“城”上有的版本有“等”字;洪兴祖说这里指叶县和襄城,“等”字不对】,以惊动东都,放纵军队四处劫掠。皇帝逐一询问朝廷,除一两位大臣之外【有的版本作“外臣”,《杭本》《苑本》没有“外”字。现在考察这句话:若作“外臣”,便成了当时朝臣自己认为讨伐蔡州不可行,并非只有外臣这样认为;若作“一二臣”,又成了当时满朝大臣都认为不可行,也并非只有一两个人。考察下文所谓“一二臣同不为无助”,正是指武元衡、裴度这一两位赞成讨伐蔡州的人。因此这里是说,只有一两位大臣认为可以讨伐,其他群臣都认为不可。各本作“外臣”或没有“外”字,都不对;只有作“臣外”才对】,众人都说:“蔡州主帅不入朝受命,至今已有五十年【“帅”有的作“师”,“于”有的作“于”】,先后传了三姓、经历四位将领【广德元年七月,任李忠臣为淮西节度使。贞元二年四月,任陈奇;十月,任吴少诚,这就是三姓。大历十四年三月,李忠臣被部将李希烈驱逐,李希烈自任节度使。李忠臣、李希烈、吴少诚、吴少阳,这就是四位将领】,根基牢固,兵器精良,士卒顽强,不同于其他地方。只要加以安抚,使它顺服,暂且就会相安无事。” 大官凭主观臆断作出决定,一声倡议,万众便附和,众口一词【“并”有的作“并”】,坚固得不可改变。皇帝说:“上天和祖宗把天下交给我、任用我的原因,大概就在这件事上。我怎敢不尽力【“天”上有的有“夫”字,不对;有的没有“何”字】?何况还有一两位大臣同心协助,也不能说没有帮助【“上”字上有的有“固”字】。”于是说:“李光颜,你任陈许节度使【元和九年十月,任陈州刺史李光颜为忠武节度使,忠武管辖陈、许二州】。河东、魏博、郃阳三军中正在出征的部队,都由你统领【元和十年正月,命宣武等十六道进军讨伐元济,命李光颜等分掌行营;二月,命神策军郃阳镇遏将索日进率泾原兵六百人防守李光颜。郃阳是左冯翊的郃阳县;“郃”有的作“泾”,不对】。乌重胤,你原来统领河阳、怀州,现在再把汝州交给你【元和九年八月,任河阳节度使乌重胤为汝州刺史,充任河阳、怀、汝节度使,并把治所迁到汝州】。朔方、义成、陕益、凤翔、延庆七军中正在出征的部队,都由你统领【义成管辖郑、滑二州;陕益即剑南东西川;延属鄜坊丹延节度使,庆属邠宁节度使;“延庆”原有版本作“鄜延宁庆”】。韩弘,你率领一万二千名士卒归属李公武,前往讨伐蔡州【元和十年九月,任宣武节度使韩弘为淮西诸军都统;韩弘请求派儿子公武率一万三千兵到蔡州前线,运送财物粮食以接济诸军;“属”下有的有“集”字,有的置于“公武”之下,均不对】。李文通,你镇守寿州【元和十年二月,任左金吾大将军李文通为寿州团练使】。宣武、淮南、宣歙、浙西四军中在寿州作战的部队,都由你统领【“西”下有的有“徐泗”二字,“四”有的作“五”,均不对;“行”上有的有“在”字】。李道古,你负责观察鄂岳【元和十一年,任黔州观察使李道古为鄂岳观察使】。李愬,你统领唐、邓、随三州【元和十一年十二月,任太子詹事李愬为唐邓随节度使】。各自率领本部兵马进军作战。裴度,你长期任御史,前去视察军队【裴度任御史中丞,所以称“长”;元和十年五月,皇帝派裴度到行营慰劳并考察用兵形势】。裴度,只有你和我同心【“汝”下有的有“一与”二字】,你于是做我的宰相【元和十年六月,任裴度为中书侍郎、同平章事】,根据将士是否听命而实行赏罚。韩弘,你以节制都统领各军【“节”下有的有“度”字;“诸”有的作“讨”。现在考察,前人引用《左传》“讨其军”来证明应作“讨”,恐怕未必如此。若一定作“讨”,秦之罘刻石已有“遂发讨师”的说法,晋代官职也有“都督征讨诸军事”,足以作证,不必引用《左传》,反而不相似。但韩愈所作《韩弘碑》只说“都统诸军”,所以作“讨”是错误,不能因为偶有旁证就强行改从】,又说:”},{

守谦汝岀入左右汝惟近臣其徃抚师【元和十一年十一月上命知枢密梁守谦宣慰因留监其军汝惟或作惟汝】曰:度汝其徃衣服饮食予士无寒无饥【或无服饮字或无服字有饮字或无衣服字寒下或无无字】以既厥事遂生蔡人赐汝节斧通天御帯卫卒三百【元和十二年八月度赴淮西诏以神策军三百人卫从赐以犀帯】凡兹廷臣汝择自从惟其贤能无惮大吏【元和十二年七月度以宰相出为淮西宣慰处置使度奏刑部侍郎马摠为副使右庶子韩愈为行军司马判官书记】庚申予其临门送汝【度行上御通化门送之】曰:「御史,予闵士夫,夫战甚苦,自今以徃非郊庙祠祀,其无用乐【或无「其」字】顔▯武合攻其北,大战十六,得栅城县二十三,降人卒四万【或无「人」字,此谓降其民与卒也,故下语皆不再出「人卒」字。今按《庄子》云:「人卒虽众,公语亦有自也】道古攻其东南,八战,降万三千【降下或有「卒」字】再入申,破其外城【元和十二年,道古攻申州,克其外郭】文通战其东,十余遇,降万二千。愬入其西,得贼将,輙释不杀【元和十二年五月,淮西骑将李祐率士卒刈麦于张柴村,李愬令厢虞▯史用诚生擒以归,待以客礼】用其策,战比有功【比或作「皆】十二年八月,丞相度至师【或作「帅」,非是】都统▯责战益急,顔▯武合战益用命。元济尽并其众洄曲以备【四月,蔡人董昌龄以郾城降,李光顔引兵入据之,元济甚惧。时董重质将骑军守洄曲,元济悉发亲近及守城卒诣重质以拒之。洄或作「廻」,今按「洄」与史合】十月壬申,愬用所得贼将,自文城因天大雪,疾驰百二十里,用夜半到蔡,破其门,取元济以献,尽得其属人卒。辛已,丞相度入蔡【度建彰义军节将降卒万余人入城】以皇帝命赦其人,淮西平,大飨赉功。师还之日,因以其食赐蔡人,凡蔡卒三万五千,其不乐为兵,愿归为农者十九【或无「归」字】悉纵之。斩元济京师【济下或有「于」字。十一月丙戌朔,御兴安门受淮西之俘,以元济徇两市,斩之于独桞树】册功,▯加侍中,愬为左仆射帅山南东道【制加愬检校尚书左仆射,襄州刺史,充山南东道节度,襄邓隋唐复郢均房观察使,凉国公】顔▯皆加司空【李光顔、乌重▯并检校司空,光顔封武威郡公,重▯邠国公】公武以散骑常侍帅鄜坊丹延【以宣武军都虞▯韩公武为检校左散骑常侍,鄜州刺史鄜坊丹延节度使】道古进大夫文通加散骑常侍丞相度朝京师进封晋国公【或无国字】进阶金紫光禄大夫以旧官相【度归京师十二月制加彰义军节度申光蔡溵观察使充淮西宣慰处置等使朝议大夫门下侍郎平章事兼蔡州刺史蔡州平防勲进度金紫光禄大夫依前门下侍郎▯文馆大学士仍赐上柱国封晋国公食邑三千户】而以其副摠为工部尚书领蔡任【以蔡州留后马摠检校工部尚书为蔡州刺史彰义节度使】既还奏羣臣请纪圣功被之金石皇帝以命臣愈【或无以字】臣愈再拜稽首而献文曰唐承天命遂臣万邦【或作方】孰居近土袭盗以狂往在▯宗【在方作居云唐人多以在为居公本政亦曰居我其周从是也 今按以在为居亦草书之误本政居字已论于本篇方説非是】崇极而圯河北悍骄【安史既平燕赵魏相继而起】河南附起【谓汴蔡之属居河南者】四圣不宥【肃代徳顺】屡兴师征有不能尅益戍以兵夫耕不食妇织不裳输之以车为卒赐粮外多失朝旷不岳狩百▯怠官事亡其旧【百▯怠官或作百司▯官亡或作忘】帝时继位【宪宗】顾瞻咨嗟惟汝文武孰恤予家既斩吴蜀旋取山东【吴蜀或作蜀吴取或作出】魏将首义六州降从淮

译守谦,你出入都在皇帝身边,是皇帝最亲近的臣子;这次前往抚慰军队。〔元和十一年十一月,皇帝命知枢密梁守谦前去宣慰,于是留下来监督军队。“汝惟”有的版本作“惟汝”。〕皇帝说:“我估量你这次前去,要供给将士衣服和饮食,使他们不受寒、不挨饿;〔有的版本没有“服”“饮”二字,有的没有“服”字而有“饮”字,有的没有“衣服”二字,“寒”字下有的没有“无”字。〕等到完成这件事,使蔡地百姓获得新生。我赐给你节、斧、通天御带以及三百名卫卒。〔元和十二年八月,裴度前往淮西,诏令派神策军三百人护卫随行,并赐给他犀带。〕朝廷的这些臣子,你可以选择任用,只要是贤能之人;不要畏惧高级官员。〔元和十二年七月,裴度以宰相身份出任淮西宣慰处置使,奏请刑部侍郎马摠为副使、右庶子韩愈为行军司马判官书记。〕庚申日,我将亲自到宫门为你送行。”〔裴度出行时,皇帝在通化门为他送行。〕又说:“御史,我怜悯士大夫,因为战争实在辛苦;从今以后,除郊庙祭祀外,不要使用音乐。〔有的版本没有“其”字。〕颜胤武合力攻打蔡州北面,大战十六次,攻取栅城二十三座,投降的人和士卒共四万人。〔有的版本没有“人”字;这里说的是投降的百姓和士卒,所以下文不再重复“人卒”二字。今按:《庄子》说‘人卒虽众,公语亦有自也’。〕道古攻打蔡州东南,交战八次,降服一万三千人。〔“降”字下有的版本有“卒”字。〕再次进入申州,攻破它的外城。〔元和十二年,道古攻打申州,攻克其外郭。〕文通在东面作战,交锋十多次,降服一万二千人。李愬从西面攻入,擒获贼军将领后,总是释放他而不杀。〔元和十二年五月,淮西骑将李祐率士卒在张柴村割麦,李愬命厢虞候史用诚将他生擒回来,以宾客之礼相待。〕采纳他的计策,接连作战都取得了战功。〔“比”有的版本作“皆”。〕元和十二年八月,丞相裴度到达军中。〔“师”有的版本作“帅”,不对。〕都统韩弘责令加紧作战,颜胤武合军奋战,更加勇猛效命。吴元济把他的军队全部集中到洄曲来防守。〔四月,蔡人董昌龄以郾城投降,李光颜率军进入并占据郾城,吴元济十分恐惧。当时董重质率骑兵驻守洄曲,吴元济把亲近之人和守城士卒全部派到董重质那里抵抗唐军。“洄”有的版本作“廻”,今按“洄”字与史书相合。〕十月壬申日,李愬利用所俘获的贼将,从文城出发,乘着大雪急行一百二十里,半夜到达蔡州,攻破城门,擒获吴元济献上朝廷,并将他的属下和士卒全部俘获。辛巳日,丞相裴度进入蔡州。〔裴度建立彰义军,率领一万多名降卒进入城中。〕他奉皇帝之命赦免蔡州百姓,淮西于是平定,举行盛大宴会并赏赐有功之人。军队回师那天,便把军中的粮食赐给蔡州百姓。蔡州士卒共三万五千人,其中不愿再当兵、希望回乡务农的有十分之九,全部释放他们。〔有的版本没有“归”字。〕 在京师斩杀吴元济。〔“济”字下有的版本有“于”字。〕 十一月丙戌朔日,皇帝在兴安门接受淮西俘虏,把吴元济押到两座市场示众,在独柳树下将他斩首。〔十一月丙戌朔日,皇帝在兴安门受淮西俘虏,以吴元济在两市示众,随后在独柳树下斩杀他。〕朝廷记录功劳:韩弘加授侍中,李愬任左仆射、山南东道节度使。〔诏令加授李愬检校尚书左仆射、襄州刺史,充任山南东道节度使、襄邓隋唐复郢均房观察使,封凉国公。〕李光颜、乌重胤都加授司空。〔李光颜、乌重胤都任检校司空,李光颜封武威郡公,乌重胤封邠国公。〕韩公武以散骑常侍身份任鄜坊丹延节度使。〔宣武军都虞候韩公武任检校左散骑常侍、鄜州刺史、鄜坊丹延节度使。〕道古晋升为大夫,文通加授散骑常侍。丞相裴度入朝京师,晋封晋国公,晋升为金紫光禄大夫,仍以原官任宰相。〔有的版本没有“国”字。裴度回到京师,十二月诏令加授彰义军节度、申光蔡溵观察使,充任淮西宣慰处置等使、朝议大夫、门下侍郎、平章事兼蔡州刺史;蔡州平定后,又进为金紫光禄大夫,仍任门下侍郎、弘文馆大学士,并赐上柱国,封晋国公,食邑三千户。〕又任命他的副使马摠为工部尚书,主持蔡州事务。〔任蔡州留后马摠为检校工部尚书、蔡州刺史、彰义节度使。〕裴度回来后,上奏说群臣请求记载皇帝的圣明功绩,并把它刻在金石上;皇帝于是命令我韩愈撰写。我韩愈拜了两拜,叩头献上文章说:唐朝承受上天的命运,于是使万邦臣服。谁居住在京畿附近,却承袭盗贼之行而狂妄作乱?从前在玄宗时期,国势达到极盛而后倾覆,河北悍逆骄横。〔安史之乱平定后,燕、赵、魏相继兴起。〕河南也相继叛乱。〔指汴州、蔡州等位于黄河以南的地方。〕肃宗、代宗、德宗、顺宗四位皇帝都不予宽赦,多次兴兵征讨,却不能取胜;于是增加驻军。士兵耕田却没有粮食可吃,妇女纺织却没有衣服可穿;用车运输物资供给军队,赏给士卒粮食,却大多在外面损失。朝廷长久没有举行封禅,百官怠慢职守,政事丧失旧有的秩序。〔“百隶怠官”有的版本作“百司隶官”,“亡”有的版本作“忘”。〕宪宗皇帝这时继承帝位,环顾四方,叹息询问:“文臣武将之中,谁能体恤我的国家?既然已经诛斩吴、蜀,随即又收取山东。〔“吴蜀”有的版本作“蜀吴”,“取”有的版本作“出”。〕魏地将领首先归顺,六州相继投降。淮……”

蔡不顺自以为强提兵呌讙欲事故常始命讨之遂连奸邻隂遣刺客来贼相臣【元和十年六月宰相武元衡入朝东平李师道遣刺客暗中突出射之】方战未利内惊京师群公上言【公或作臣】莫若惠来帝为不闻与神为谋乃相同徳【乃或作及非是】以讫天诛乃敕顔▯愬武古通咸统于▯【谓以韩▯为都统】各奏汝功【奏或作走非是】三方分攻【三方即上所言顔▯武攻其北道古攻其东南文通战,其东也】五万,其师大军北乗厥数倍之常兵时曲【元和十年五月光顔大破贼党于时曲】军士蠢蠢,既翦陵云【元和十一年九月光顔奏防陵云棚】蔡卒大窘,胜之邵陵【胜或作遂,又作翦】郾城来降,自夏入秋复屯相望【入或作及,复或作复】兵顿不励,告功不时,帝哀征夫,命相徃厘,士饱而歌,马腾于槽,试之新城,贼遇败逃,尽抽其有聚以防我西师跃入道无留者頟頟蔡城【书防昼夜頟頟注肆恶无休息頟与额同】其壃千里【壃或作疆】既入而有,莫不顺俟,帝有恩言相度来宣诛止其魁,释其下人【释其或作释于】蔡之卒夫投甲呼舞,蔡之妇女迎门笑语,蔡人告饥船粟徃哺,蔡人告寒赐以缯布【赐以或作诏赐非是】始时蔡人禁不徃来,今相从戏里门夜开始时蔡人进战退戮,今旰而起左飱右粥【旰或作眠,飱或作餐,旧本皆作飱今按还予授子之粲兮传云餐粲也史记餐未及下咽酒未及濡唇汉书令其禆将传餐则餐字亦有义公祭郑夫人文念寒而衣念饥而餐同以衣对餐也或当作餐】为之择人以收余惫【收或作牧】选吏赐牛敎而不税,蔡人有言始迷不知,今乃大觉,羞前之为蔡人有言天子明圣,不顺族诛,顺保性命,汝不吾信,视此蔡方,孰为不顺徃斧其吭【古郎切】凡叛有数,声势相倚,吾强不支,汝弱奚恃,其告而长而父而兄【或作及汝父兄】奔走偕来【或作来偕】同我太平,淮蔡为乱,天子伐之,既伐而饥,天子活之,始议伐蔡,卿士莫随,既伐四年,大小并疑,不赦不疑,由天子明,凡此蔡功惟断乃成,既定淮蔡【或作淮蔡既定】四夷毕来【力知切至也还也左氏于思于思弃甲复来】遂开明堂,坐以治之

东雅堂昌黎集注巻三十

钦定四库全书东雅堂昌黎集注巻三十一

译蔡州不肯顺服,自以为势力强大,发兵叫嚣,想要像往常一样行事。于是皇帝开始下令讨伐它,并且联合奸诈的邻国,暗中派刺客前来刺杀宰相。〔元和十年六月,宰相武元衡入朝时,东平李师道派刺客暗中突然冲出射杀他。〕战事刚开始还不顺利,内部又使京师震动,群臣上奏说:“不如施恩招抚,使他们前来归顺。”皇帝却置之不闻,而是与神明谋划,于是任用李同德。〔“乃”有的版本作“及”,不对。〕直到上天降下诛罚,皇帝才命令颜胤武、李愬、韩弘、道古、文通都受韩弘统领。〔指任命韩弘为都统。〕各自上奏报告你们的功劳。〔“奏”有的版本作“走”,不对。〕三路分兵进攻。〔三路就是上文所说颜胤武攻打北面、道古攻打东南面、文通在东面作战。〕五万人马在北面进攻,主力军队又以平常兵力的数倍从北面乘势而上。时曲一战,军队取得胜利。〔元和十年五月,李光颜在时曲大败贼军。〕士卒们奋勇作战;攻破陵云栅后,〔元和十一年九月,李光颜奏报攻破陵云栅。〕蔡州士卒陷入极度困境;在邵陵取得胜利。〔“胜”有的版本作“遂”,又作“翦”。〕郾城前来投降,从夏天到秋天,双方驻军相望。〔“入”有的版本作“及”,“复”有的版本作“复”。〕军队疲惫,士气不振,报功也不及时;皇帝怜悯出征的士卒,命宰相前往慰劳。士卒吃饱了唱歌,战马在马槽旁腾跃。军队在新城试战,贼军遭到失败而逃走;我们把他们所有的兵力都抽调出来聚集起来,以防守西面的军队。西路军跃入敌境,所到之处没有留下一个人;蔡州城中昼夜不停地极其劳苦。〔“頟頟”见《书》注,意为放肆作恶、没有休息;“頟”与“额”相同。〕蔡州疆域方圆千里。〔“壃”有的版本作“疆”。〕大军进入并占有蔡州后,那里没有不顺服、等待处置的人。皇帝发布恩惠的诏令,宰相裴度前来宣示:只诛杀首恶,释放其余百姓。〔“释其”有的版本作“释于”。〕蔡州的士卒脱下铠甲,投入地上,欢呼起舞;蔡州的妇女在门前迎接,笑着交谈。蔡州百姓报告缺粮,朝廷便运粮船前去救济;蔡州百姓报告受寒,朝廷便赏赐他们丝织品和布帛。〔“赐以”有的版本作“诏赐”,不对。〕起初蔡州人被禁止往来,如今却相互结伴,在里门内嬉戏,直到夜晚才开始休息。起初蔡州人进攻时冲在前面,退却时却遭到杀戮;如今每天早晨起来,左手拿饭,右手拿粥。〔“旰”有的版本作“眠”,“飱”有的版本作“餐”;旧本都作“飱”。今按:《诗经》“还予授子之粲兮”的传文说“餐,粲也”;《史记》有“餐未及下咽,酒未及濡唇”,《汉书》有“令其裨将传餐”,所以“餐”字也有意义。韩愈《祭郑夫人文》说“念寒而衣,念饥而餐”,以“衣”与“餐”相对,或许应作“餐”。〕我们替他们选择官员,以收拢、安抚残余的疲惫百姓。〔“收”有的版本作“牧”。〕选派官吏,赐给耕牛,教导他们耕作而不征收赋税。蔡州人说:“开始时我们迷惑而不知道,如今才大大觉悟。” 他们又说:“我们为从前的行为感到羞愧。天子英明圣哲,不顺从就会被灭族;顺从天子,就能保全性命。你们若不相信我们,就看看如今的蔡州,哪里还有不顺从的人?到那里去砍断他的喉咙。〔“吭”音郎。〕凡是叛乱者都有一定的情势,彼此依靠声势;我们强大尚且不能自立,你们弱小又凭什么依仗?把这些话告诉你们的长辈、父亲和兄长。〔有的版本作“及汝父兄”。〕让他们奔走一同前来,与我们共同享受太平。”淮蔡地区发生叛乱,天子讨伐它;讨伐之后那里发生饥荒,天子又使他们活命。起初商议讨伐蔡州时,卿士没有人响应;讨伐四年以后,无论大小事情人们都心存疑虑。皇帝不赦免叛乱者,也不因疑虑而停止讨伐,这是因为天子明断。所有这些蔡州的功业,只有果断决策才能完成。淮蔡平定以后,四方夷狄都前来归服。〔“来”音力知切,意为到来、归附;《左传》有“于思于思,弃甲复来”。〕于是皇帝开启明堂,端坐在那里治理天下。” 《东雅堂昌黎集注》第三十卷。钦定《四库全书》。《东雅堂昌黎集注》第三十一卷。

碑志南海神庙碑【此碑石刻,其首云:使持节袁州诸军事,守袁州刺史韩愈撰;使持节循州诸军事,守循州刺史陈谏书,并篆额。其后云:元和十五年十月一日建。欧阳公云:昌黎集类多讹舛,惟南海碑不舛者,以石刻人家多有故也。石刻与刋夲异者,今注于下。苏内翰尝移书杨康公,使迁庙文登,因古庙而新之,杨不从。故苏诗云:退之仙人也,防戏于斯文,笑谈岀竒伟,鼓舞南海神。神或作东】海于天地间为物最钜,自三代圣王莫不祀事。考于传记,而南海神次最贵,在北、东西三神河伯之上,号为祝融【太公金匮云:南海之神曰祝融,东海之神曰勾芒,北海之神曰颛顼,西海之神曰蓐収。今按:东海神名阿明,南海祝融,西海巨乗,北海禺强,亦见飬生杂书。然公言南海神次最贵,则是据太公书矣】天寳中,天子以为古爵莫贵于公侯,故海岳之祝【或作祀】牺帛之数放而依之,所以致崇极于大神。今王亦爵也,而礼海岳尚循公侯之事,虗王仪而不用,非致崇极之意也。由是册尊南海神为广利王【天寳十载正月封东海广徳王,南海广利王,西海广润王,北海广泽王,册诏也】祝号祭式与次俱升【或作升】武徳、贞观之制,四海年别一祭,各以五郊迎气日祭之,祀官以当界都督刺史充。至是封王,分命卿监十三人,取三月十七日一时备礼兼册制祭,其祭仪具开元礼】因其故庙易而新之,在今广州治之东,南海道八十里,扶胥之口,黄木之湾,常以立夏气至,命广州刺史行事祠下,事讫驿闻。而刺史常节度五岭诸军,仍观察其郡邑【唐制岭南为五府,而岭南节度使观察四府事】于南方事无所不统,地大以远,故常选用重人。既贵而富,且不习海事,又当祀时海常多大风,将徃皆忧慼,既进观顾怖悸,故常以疾为觧【或作辞】而委事于其副。其来已久,故明宫斋庐,上雨旁风,无所盖障,牲酒瘠酸,取具临时,水陆之品狼藉笾豆,荐祼兴俯不中仪式,吏滋不供【滋或作兹,供从石本作恭误】神不顾享,盲风怪雨【或谓秘阁本盲作蝱字,见吕氏春秋,考石本只作盲,月令盲风至注疾风也,山海经符阳之山多怪雨风云之所岀也】发作无节,人防其害。元和十二年始诏用前尚书右国子祭酒鲁国孔公为广州刺史兼御史大夫,以殿南服【天寳十二载七月,以孔戣为岭南节度使,殿定也。诗「殿」,天子之邦。按戣传,先是奉诏祷南海神,多令从事代祠,戣每受诏自犯风波而徃。韩愈在潮州作诗以美之。传所谓诗,岂公此作耶?「殿」,丁练切】公正直方严,中心乐易秪慎,所职治人以明,事神以诚,内外单尽,不为表襮。至州之明年,将夏祝册自京师至,吏以时告,公乃斋祓视册,誓群有司曰:「册有皇帝名,乃上所自署,其文曰:『嗣天子某谨遣官某敬祭【唐制,岳渎以上祝版御署,附中使送徃,其上或有「具」字,或作「且」字,官上或有「某」字。今按其上宜有「且」字,然石本无之,不欲增也。官上「某」字,石本无之,或以为用《左传》「其官臣偃」之语】其恭且严如是,敢有不承?明日吾将宿庙下,以供晨事。明日吏以风雨白,不听。于是州府文武吏士凡百数,交谒更諌,皆揖而退。公遂陞舟,风雨少弛,櫂夫奏功,云隂觧駮,日光穿漏,波伏不兴。省牲之夕,载旸载隂。将事之夜,天地开除,月星明穊【几,利切。《説文》:稠也。《选》何晏《景福殿赋》:穊若幽星之纚连。李善音古爱切。蜀本作「概」,非是】五鼓既作,牵牛正中【月令:季春之月,旦牵牛中。上文言立夏行事,正此时也】公乃盛服执笏以入,即事文武賔属,俯首听位,各执其职。牲肥酒香,罇爵静洁,降登有数。神具醉饱【具或作「其】海之百灵秘怪,慌惚毕出,蜿蜿虵虵来享饮食【慌或作「恍」,虵虵或作「蜒蜒」,享或作「慕」。蜿音鸳,蜒音延】阖庙旋舻【音卢】祥飚送颿【与帆同】旗纛旄麾飞扬晻蔼,铙鼓嘲轰,髙管噭噪【音呌】武夫奋櫂,工师唱和,穹龟长鱼踊跃后先,干端坤倪,轩豁呈露。祀之之歳【祀之,石本作「祝」。令按:「祝」当作「祀」,其理甚明,或疑误刻,今改从诸本】风灾熄灭,人厌鱼蟹,五谷胥熟。明年祀归【祀,诸本石本皆同方作祝误】又广庙宫而大之,治其庭坛,改作东西两序,斋庖之房,百用具脩。

译碑志。《南海神庙碑》【此碑为石刻,碑首说:“使持节袁州诸军事、守袁州刺史韩愈撰;使持节循州诸军事、守循州刺史陈谏书,并篆写碑额。”后面说:“元和十五年十月一日建立。”欧阳修说:《昌黎集》中大多有讹误,只有《南海碑》没有讹误,是因为石刻流传于人家,保存较多。石刻同刊本不同的地方,今在下文加注。苏轼曾写信给杨康公,让他把神庙迁到文登,依托古庙加以翻新,杨康公没有听从。因此苏轼诗说:“退之是仙人,游戏于这篇文章;谈笑之间写出奇伟之作,鼓舞了南海之神。”“神”有的作“东神”。】海在天地之间,是万物中最巨大的;自夏、商、周三代圣王以来,没有不祭祀海的。考察传记,南海之神的地位仅次于最高者,位在北海、东海、西海三神和河伯之上,号称祝融【《太公金匮》说:南海之神叫祝融,东海之神叫勾芒,北海之神叫颛顼,西海之神叫蓐收。现在考察,东海神名阿明,南海为祝融,西海为巨乘,北海为禺强,也见于《养生杂书》。但韩愈说南海神地位仅次于最高者,可见依据的是《太公书》】。天宝年间,天子认为古代爵位没有比公侯更尊贵的,所以海神、山神的祭祀,以及牺牲、币帛的数量,都仿照公侯的规格,以此把对大神的尊崇推到极致。现在王也是爵位,而祭祀海岳还沿用公侯的礼仪,空置王爵的仪制而不用,这不是把尊崇推到极致的意思。因此册封南海神为广利王【天宝十载正月,册封东海为广德王、南海为广利王、西海为广润王、北海为广泽王,册文中有诏令】,神号、祭祀仪式和等级都随之提升【有的作“升”】。武德、贞观年间的制度规定,四海每年各祭祀一次,分别在五郊迎气的日子祭祀,由本辖区都督、刺史充任祭官。到这次封王时,分别命令卿、监十三人,取三月十七日同时备办礼仪,兼行册封和祭祀;祭祀仪式详载于《开元礼》。于是依照旧庙改建翻新,庙在今天广州城治所东面、距南海八十里处,扶胥口、黄木湾一带。每当立夏节气到来,便命广州刺史到庙下主持祭祀,事情结束后通过驿站报告朝廷。刺史又常常节制五岭诸军,并兼任所辖郡邑的观察使【唐代制度,岭南设五府,岭南节度使兼观察四府事务】;南方的事务没有不由他统辖的。由于地广而偏远,所以常选用地位重要的人担任。刺史既尊贵又富有,却不熟悉海上事务;加上祭祀时海上常有大风,出发前都忧愁恐惧,到了庙中观看又惊惧心悸,所以往往以生病为借口【有的作“辞”】,把事情交给副职。这样已经很久了,因而明亮的宫室和斋房破败不堪,上面漏雨,旁边受风,没有遮盖屏障;牲畜瘦弱,酒味酸薄,祭品临时搜集,水陆食物杂乱地堆在笾豆中,进献、灌鬯、起身、俯身都不合礼仪,官吏更加不恭敬【“滋”有的作“兹”;“供”依石刻作“恭”,误】;神灵也不顾临享。狂风怪雨【有人说秘阁本“盲”作“蝱”,见《吕氏春秋》;考察石刻只作“盲”。《月令》注说盲风就是疾风,《山海经》说符阳山多怪雨,是风云产生之处】不时发作,人们常常担心受到危害。元和十二年,才下诏任用前尚书右国子祭酒、鲁国孔公孔戣为广州刺史兼御史大夫,以镇守南方【天宝十二载七月,任孔戣为岭南节度使;“殿”是镇定之意。《诗经》说“殿,天子之邦”。据《孔戣传》,此前奉诏祈祷南海神时,常让属官代为祭祀,孔戣每次接到诏令都亲自冒着风浪前往。韩愈在潮州作诗赞美他。《传》中所说的诗,难道就是韩愈这首吗?“殿”,音丁练反】。孔公正直、端方、严肃,内心快乐平易,恭敬谨慎;对于职掌,治理百姓以明察,侍奉神灵以诚心,内外都竭尽全力,不做表面文章。到州的第二年,正逢夏季,朝廷派来的祝册从京师送到。官吏按时报告,孔公于是斋戒洁身,查看祝册,并告诫各位官员说:“册文上有皇帝的名号,是皇帝亲自署写的,文中说:‘承继天命的皇帝某,谨慎派遣官员某,恭敬地祭祀【唐代制度,五岳四渎以上的祝版由皇帝亲自署名,附随中使送往;其上有的有“具”字,有的作“且”字;“官”上有的有“某”字。现在考察,此处上面本应有“且”字,但石刻没有,不愿擅自增补;“官”上的“某”字石刻也没有,有人认为是采用《左传》“其官臣偃”的说法】。恭敬而严肃到这种程度,谁敢不遵奉?明天我要住在庙下,以便办理早晨的祭祀。”第二天,官吏以风雨为由来报告,他不听。于是州府文武官吏士人共有百余人,轮番拜见劝谏,都作揖退下。孔公便登舟,风雨渐渐缓和,船夫奋力划船,阴云散开,云隙间日光透下,波浪平静不起。察看祭牲的傍晚,时而晴朗,时而阴暗。将要举行祭祀的夜里,天地放晴,月亮和星星明亮而稠密【“穊”,音几、利反。《说文》说:“穊,稠密。”《文选》何晏《景福殿赋》说:“像幽暗的星星交错相连。”李善注音古爱反。蜀本作“概”,不对】。五更已经开始,牵牛星正位于中天【《月令》说:季春之月,早晨牵牛星居中。上文说在立夏行事,正是这个时节】。孔公于是穿戴盛服,手执笏板进入庙中。参加祭祀的文武官员、宾客和属吏都低头站在相应位置,各自履行职责。祭牲肥美,酒香醇厚,酒尊爵器安静洁净;升降进退都有一定的节数。神灵都已经醉饱【“具”有的作“其”】。海中的各种神灵和神秘怪物,恍惚间全都出现,蜿蜒曲折地前来享用祭品【“慌”有的作“恍”,“虵虵”有的作“蜒蜒”,“享”有的作“慕”;“蜿”音鸳,“蜒”音延】。关闭庙门、回转船头【“舻”音卢】时,吉祥的风送着船帆【“颿”同“帆”】;旗帜、旌旗、旄旗和麾旗飞扬,若隐若现;铜锣和鼓声轰鸣,高亢的管乐喧响【“噭”音叫】。武夫奋力划船,乐工唱和;大龟和长鱼前后跃动;天的尽头、地的边际都开阔显露出来。祭祀的这一年【“祀之”,石刻作“祝”;现在考察,“祝”应作“祀”,道理很明白,可能是刻写错误,今改从各本】,风灾熄灭,百姓以鱼蟹为食,五谷全都成熟。第二年祭祀回来【“祀”字各本和石刻都相同,方本误作“祝”】,又扩建庙宇,使它更加宏大;整治庭院坛场,改建东西两侧的廊序和斋房、厨房,各种设施都修缮完备。

明年,其时公又固徃不懈,益防歳仍大和耋艾,歌咏始公之至,尽除他名之税,罢衣食于官之可去者。四方之使不以资交,以身为帅,燕享有时,赏与以节。公藏私蓄,上下与足,于是免属州负逋之缗钱廿有四万,米三万二千斛【廿有四万或作十有八万,廿方误作二十三,或作八】赋金之州,耗金一歳八百,困不能偿,皆以丐之【丐一作正】加西南守长之俸【西南或作四面】诛其尤无良不听令者,由是皆自重慎。法人士之落南不能归者,与流徙之胄百廿八族,用其才良而廪其无告者。其女子可嫁与之钱财,令无失时【嫁下或有者字,石本无方误也,时或作所】刑徳并流,方地数千里,不识盗贼,山行海宿,不择处所,事神治人,其可谓备至耳矣【或无其字,或无耳字】咸愿刻庙石以着厥美,而系以诗,乃作诗曰南海隂墟【隂或作之】祝融之宅,即祀于旁。帝命南伯,吏惰不躬,正自今公明用享,锡右我家邦【右或作祐】惟明天子,惟慎厥使,我公在官,神人致喜。海岭之陬,既足既濡,胡不均▯?俾执事枢公行勿迟,公无遽归,匪我私公,神人具依【今按此文石本今最易得而方本失考者凡五条,然则它云石本者恐亦不能无谬也】处州孔子庙碑【此篇方从石本碑记,不载年月日,第云朝散大夫国子祭酒赐紫金鱼袋韩愈撰。公为祭酒,在元和十五年】自天子至郡邑守长通得祀而徧天下者唯社稷与孔子为然而社祭土稷祭谷【为或作焉然字属下句而社方无而字句上方有而字皆非是】句龙与弃乃其佐享非其专主又其位所不屋而坛岂如孔子用王者事巍然当座以门人为配【杜牧云称夫子之尊莫如韩吏部盖公作此碑云社稷不屋而坛孔子用王者事巍然当座以门人为配也」张文潜曰庙貌之设起于后世如祭天地亦不屋而坛耳开元二十七年八月追諡孔子文宣王南面而坐以顔子配享】自天子而下北靣跪祭【跪祭或作拜跪荐祭】进退诚敬礼如亲弟子者句龙弃以功孔子以徳固自有次第哉自古多有以功徳得其位者不得常祀句龙弃孔子皆不得位而得常祀然其祀事皆不如孔子之盛【不如或作无如】所谓生人以来未有如孔子者【人或作民以或作已孔或作夫】其贤过于尧舜远者此其效欤【邵太史曰欧阳公平生尊用韩退之于其学无少异然退之处州孔子庙碑云云永叔作谷城县夫子庙记乃云后之人徒见官为立祠而州县莫不祭之夫子之尊由此为盛甚者乃谓生虽不得位而殁有所享以为夫子荣谓有徳之报虽尧舜莫若何其谬论者欤是欧阳以退之为谬矣虽然韩与欧其尊夫子之心则一也」严氏曰孟子之文杜牧之云自古称夫子者多矣称夫子之徳莫如孟子称夫子之尊莫如韩吏部】郡邑皆有孔子庙或不能修事虽设博士弟子或役于有司名存实亡失其所业独处州刺史邺侯李繁至官【繁邺侯泌之子】能以为先既新作孔子庙又令工改为顔子至子夏十人像【令或作命顔子或作顔回】其余六十子【子上或有二字】及后大儒公羊髙左丘明孟轲荀况伏生毛公韩生董生髙堂生、扬雄、郑▯等数十人【贞观二十一年诏:左丘明、公羊髙、毛苌、郑▯、伏胜、髙堂生等二十二人《春秋》行释奠之礼,而无孟轲、荀况、韩生、董生、扬雄等。伏生即伏胜,毛公即毛苌,韩生名婴,董生名仲舒,髙堂生能言《礼》,见《汉儒林传】皆图之壁,选博士弟子,必皆其人,又为置讲堂【又为字或在“其中”字下,置或作设】教之行礼,肄习其中,置本钱廪米,令可继处,以守庙成,躬率吏及博士弟子入学,行释菜礼【菜或作奠,欧阳曰:释奠,菜祭之略者也。古者士之见师,以菜为挚,故始入学者必释菜以礼其先师。其学官四时之祭,乃皆释菜。释奠有乐无尸,而释菜无乐,则又其略也】耆老叹嗟,其子弟皆兴于学。邺侯尚文,其于古记无不贯逹,故其为政知所先后,可歌也已。乃作诗曰惟此庙学,邺侯所作。厥初庳下【庳音卑,又音婢】神不以宇,生师所处【生或作先】亦窘寒暑。乃新斯宫,神降其献。讲读有常,不诫用劝。掲掲元哲【掲居谒切,又音杰,又音羯】有师之尊,羣圣严严。大法以存,像图孔肖,咸在斯堂。以瞻以仪,俾不惑忘【惑或作或】后之君子,无废成羙。琢词碑石,以赞攸始。

译又过了一年,正当祭祀时,孔公再次坚持亲自前往而不懈怠。接连几年都大为太平,老人们歌咏孔公开始到任后,完全免除其他名目的赋税,废止官府中可以废除的衣食供给。四方使者来往,不靠财物交际,而以自身作表率;宴饮有固定时日,赏赐也合乎节制。孔公节省私用、积蓄财物,上下都充足,于是免除属州拖欠的缗钱二十四万、米三万二千斛【二十四万有的作十八万;“廿”方本误作“二十三”,有的作“八”】。赋金之州每年耗费金钱八百,困窘得无力偿还,孔公都替他们请求免除【“丐”有一作“正”】;增加西南各守、长官的俸禄【“西南”有的作“四面”】;诛杀其中最为不善、不听命令的人,于是众人都自我约束,谨慎行事。对于依法被贬到南方而不能回去的士人,以及流徙者的后代,共一百二十八族,任用其中有才能品行良好的人,并给无所依靠者发放粮食。女子到了出嫁年龄,便给她们钱财,使她们不致错过婚期【“嫁”下有的有“者”字,石刻没有,方本误加;“时”有的作“所”】。刑罚和恩德一同施行,方圆数千里之内,盗贼绝迹;人们走山路、宿海边,也不挑剔地点。侍奉神灵、治理百姓,可以说已经周备至极了【有的没有“其”字,有的没有“耳”字】。大家都愿意把孔公的美德刻在庙碑上,并配以诗歌,于是作诗说:南海幽暗的境域,是祝融居住的宅所;就在它旁边举行祭祀。上帝命令南方长官主持祭典,官吏懒惰而不亲自履行。如今孔公到任,光明正大地奉行祭祀,神灵保佑我家的邦国【“右”有的作“祐”】。英明的天子啊,慎重选择您的使者;我公任职在此,神与人都因此欢喜。海岭边远之地,既得到满足,又受到润泽,为什么不把恩惠普遍施行?请您主持事务的中枢公卿行动不要迟延;孔公不要急着归去。这不是我私自挽留孔公,而是神与人都依赖他【现在考察,此文石刻最容易得到,而方本失考的地方共有五条;那么其他所谓“石本”的说法恐怕也不能完全没有错误。】《处州孔子庙碑》【此篇方本依据石刻碑记,未载年月日,只说“朝散大夫、国子祭酒、赐紫金鱼袋韩愈撰”。韩愈任祭酒是在元和十五年。】从天子直到郡邑的守令,能够得到祭祀而遍及天下的,只有社稷和孔子。祭社是祭土地,祭稷是祭谷物【“为”有的作“焉”;“然”字属下句;“而社”前有的没有“而”字,句上有的有“而”字,均不对】。句龙、后稷只是他们的佐享者,并不是独自的主祭对象;而且他们的神位不建屋,只设坛,哪里像孔子那样按照王者的礼仪,巍然端坐在正中,以弟子作为配享【杜牧说,称赞孔子尊贵,没有比韩吏部更高的;因为韩愈在此碑中说社稷不建屋而设坛,孔子却使用王者礼仪,巍然居中,以弟子配享。张文潜说:庙宇塑像的制度兴起于后世;祭祀天地也不建屋,只设坛。开元二十七年八月,追谥孔子为文宣王,面向南坐,以颜子配享】。从天子以下都面向北跪拜祭祀,进退都真诚恭敬,礼节如同面对亲自教导自己的弟子。句龙、后稷凭功劳,孔子凭德行,当然本来就有等级次序。自古以来有许多人凭功劳和德行取得尊位,却不能享受永久祭祀;句龙、后稷、孔子都没有取得帝王之位,却都得到永久祭祀。不过,他们的祭祀都不如孔子盛大【“不如”有的作“无如”】。所谓自有人类以来,没有谁能像孔子这样【“人”有的作“民”,“以”有的作“已”,“孔”有的作“夫”】,是说他的贤德远远超过尧、舜吗?这就是这种影响的证明吧【邵太史说:欧阳修平生尊崇并采用韩愈的学说,在这一点上没有丝毫不同。但韩愈《处州孔子庙碑》如此说,欧阳修作《谷城县夫子庙记》却说,后人只看见官府为孔子立祠,州县没有不祭祀的,孔子的尊贵因此更加显盛;甚至说孔子活着没有取得帝王之位,死后却有祭享,这是孔子的荣耀;又说有德必有报,即使尧舜也比不上孔子,这难道不是荒谬的议论吗?这是欧阳修认为韩愈错了。不过,韩愈和欧阳修尊崇孔子的心意是一致的。严氏说:孟子的文章,杜牧说,自古称颂孔子的人很多;称颂孔子德行的,没有比孟子更高的;称颂孔子尊贵的,没有比韩吏部更高的。】郡邑都有孔子庙,但有的不能修治;虽然设置了博士和弟子,他们却有的被有司差役,学校名存实亡,失去了本来所学。只有处州刺史邺侯李繁到任后,能够把这件事放在首位【繁是邺侯李泌的儿子】。他重新修建孔子庙,又命工匠改塑颜子直到子夏十人的像【“令”有的作“命”,“颜子”有的作“颜回”】;其余六十位弟子【“子”上有的有“二”字】,以及后世的大儒公羊高、左丘明、孟轲、荀况、伏生、毛公、韩生、董生、高堂生、扬雄、郑玄等几十人【贞观二十一年诏令:左丘明、公羊高、毛苌、郑玄、伏胜、高堂生等二十二人,举行《春秋》释奠礼;其中没有孟轲、荀况、韩生、董生、扬雄等。伏生就是伏胜,毛公就是毛苌,韩生名婴,董生名仲舒,高堂生能够讲解《礼》,见《汉书·儒林传》】,都画在墙上。选任博士弟子,必须都是合适的人;又为他们设置讲堂【“又为”二字有的放在“其中”二字下面,“置”有的作“设”】,教他们学习、行礼,在其中研习;设置本钱和粮食,使学校能够继续办下去,以守护庙学并使其完成;亲自率领官吏及博士弟子入学,举行释菜礼【“菜”有的作“奠”。欧阳修说:释奠是祭菜的简略形式。古代士人拜见老师,以蔬菜作为礼物,所以初入学校一定举行释菜礼来礼敬先师。学校官员四时祭祀,也都举行释菜礼。释奠有乐、有尸,而释菜没有乐,是更加简略的礼仪】。老人们感叹赞叹,他们的子弟也都兴起于学习。邺侯崇尚文教,对于古代典籍无不贯通,因此他治理政事知道事情的先后轻重,实在值得歌咏。于是作诗说:“这座庙学,是邺侯建造的。起初低矮卑陋【庳,音卑,又音婢】,神灵没有合适的屋宇,学生和老师居住其中,也困窘于寒暑。于是翻新这座宫室,神灵降临并接受祭献。讲读有固定的常规,不必告诫也能起到劝勉作用。高明杰出的贤哲【掲,音居谒反,又音杰,又音羯】,具有老师般尊贵的地位;诸圣庄严肃穆。大道得以保存,孔子及诸圣贤的画像都逼真地在这座堂上。让人瞻仰,让人效法,使人不至迷惑遗忘【“惑”有的作“或”】。后世的君子啊,不要废弃已经成就的美德。把文辞刻在碑石上,以赞颂这件事业的开端。”〔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人、二十一年、二十二人〕 这座庙学,是邺侯所创建的。起初地势低矮。〔“庳”音卑,又音婢。〕神明没有合适的屋宇,门生和老师居住的地方也无法抵御寒暑。于是重新修建这座宫室,神明降临并享用祭献。讲习诵读有固定的常规,不用训诫也能使人受到劝勉。高大杰出的贤哲,具有老师的尊严;群圣的形象庄严肃穆。圣人的大法因此得以保存,画像和图像都极其肖似,全都陈列在这座堂上。人们可以在这里瞻仰、效法,使自己不至于迷惑和遗忘。〔“惑”有的版本作“或”。〕后世的君子,不要废弃已经成就的美好事业。把这些赞辞刻在碑石上,用来赞颂这座庙学的创始。

柳州罗池庙碑【此篇方从石本。罗池神子厚也。其碑石本首云:尚书吏部侍郎赐紫金鱼袋韩愈撰。中书舍人史馆修撰赐紫金鱼袋沈传师书。其后云:朝议郎桂管观察使试太常寺协律郎上柱国陈曽篆额。长庆元年正月十一日,桂管都防御先锋兵马使朝散大夫试左卫长史孙季雄建立。欧阳集古録罗池碑后题云:长庆元年正月建。按穆宗实録,长庆二年二月,传师为中书舍人史馆修撰。九月,愈迁吏部。时愈未为吏部,沈亦未为舍人。当是长庆二年,则二君官正与此碑同。其书元年正月,盖传模者误。按旧史公传,云南人妄以柳宗元为罗池神,而愈撰碑以寔。以盖以是罪公,而新史书其事于子厚传,无所褒贬。元祐七年六月,诏赐唐栁州刺史罗池神庙为灵文之庙,以郡人言其雨旸应祈故也。田表圣书其碑隂云:子厚终于柳州,以精多魄强为罗池之神。昌黎叙其事而铭之,大意谓子厚宏深之量,昭明之识,当为星辰为岳渎,胡为在柳州之陋为神?其所以推尊甚大。石敏若此,世以公此文为语怪,非也。士有抱负不克施,遭流落以死为明神烈▯巍峩庙食,理也。李衞公窜海上死矣,其精魄凛然,尚能使犬防余党破胆于梦中。不然退之,岂矫诬柳州以求异乎?晁氏曰:此非铭罗池神之文,吊宗元之文也】罗池庙者,故刺史栁侯庙也。栁侯为州【元和十年三月,以永州司马栁宗元为栁州刺史】不鄙夷其民,动以礼法,三年,民各自矜奋【下或有曰字今按宜有曰字,然石本无之,不欲补也】兹土虽远京师,吾等亦天氓。今天幸惠仁侯,若不化服我,则非人。于是老少相教语,莫违侯令。凡有所为于其乡闾及于其家,皆曰:“吾侯闻之,得无不可于意否?”莫不忖度而后从事。凡令之期,民劝趋之,无有后先,必以其时。于是民业有经,公无负租,流逋四归,乐生兴事,宅有新屋,歩有新船【歩或作渉,栁子厚铁炉歩志曰:江之浒,凡舟可泝而上下曰歩今按孔戣志亦有泊歩字】池园洁脩,猪牛鸭鸡肥大蕃息。子严父诏,妇顺夫指,嫁娶葬送各有条法。岀相弟长,入相慈孝。先时民贫,以男女相质,久不得赎,尽没为隶。我侯之至,按国之故,以佣除本,悉夺归之。大修孔子庙,城郭巷道皆治,使端正【巷道或作道巷】树以名木。栁民既皆悦喜,尝与其部将魏忠、谢宁、欧阳翼饮酒驿亭【尝或作常】谓曰:“吾弃于时而寄于此,与若等好也。明年吾将死,死而为神。后三年为庙祀我。”及期而死【元和十四年十月,宗元卒】三年孟秋辛卯【长庆三年也】侯降于州之后堂,欧阳翼等见而拜之。其夕梦翼而告曰:“馆我于罗池。”其月丙辰,庙成,大祭。过客李仪醉酒慢侮堂上,得疾,扶岀庙门,即死。明年春,魏忠、欧阳翼使谢宁来京师,请书其事于石。余谓栁侯生能泽其民,死能惊动,福祸之以食其土【福祸或作祸福】可谓灵也已。作迎享送神诗,遗栁民,俾歌以祀焉,而并刻之。栁侯,河东人,讳宗元,字子厚,贤而有文章,尝位于朝,光显矣。已而摈不用,其辞曰:荔子丹兮蕉黄【蕉下或有叶字或有子字】杂肴蔬兮进侯堂。侯之船兮两旗,度中流兮风泊之。待侯不来兮不知我悲,侯乗驹兮入庙,慰我民兮不嚬以笑。鹅之山兮栁之水,桂树团团兮白石齿齿。侯朝岀游兮暮来归,春与猨吟兮秋鹤与飞【或作秋与鹤飞今按欧公以此句为石本之误,沈存中云非也,倒用鹤与两字则语势愈健,如楚词云吉日辰良也,但此石本团团字初误刻作团圆,后镌改之,今尚可见,则亦石本不能无误之一证也】北方之人兮为侯是非,千秋万歳兮侯无我违。福我兮寿我,驱厉▯兮山之左,下无苦湿兮髙无干,秔稌充羡兮【秔音庚,稌徒古切,又音土】蛇蛟结蟠。我民报事兮无怠,其始自今兮钦于世世。黄陵庙碑【此篇方从石本。曽子开曰:湘水出全,潇水出道,二水至永合而为一,以入洞庭。黄陵庙在潇湘之尾,洞庭之口。孙氏曰:庙在潭州之湘隂县北八十里,或云在岳州。首题云:通议大夫守尚书兵部侍郎上柱国赐紫金鱼袋韩愈撰,正议大夫守潭州刺史兼御史中丞湖南都团练观察安抚使上柱国赐紫金鱼袋沈传师书。今本多误,据欧阳公集古録云:当以碑为正】

译《柳州罗池庙碑》【此篇方本依据石刻。罗池神就是柳宗元。石刻碑首说:“尚书吏部侍郎、赐紫金鱼袋韩愈撰;中书舍人、史馆修撰、赐紫金鱼袋沈传师书。”后面说:“朝议郎、桂管观察使、试太常寺协律郎、上柱国陈曾篆写碑额。长庆元年正月十一日,桂管都防御先锋兵马使、朝散大夫、试左卫长史孙季雄建立。”欧阳修《集古录》在《罗池碑》后题说:“长庆元年正月建立。”考察《穆宗实录》,长庆二年二月,沈传师任中书舍人、史馆修撰;九月,韩愈升任吏部侍郎。当时韩愈尚未任吏部侍郎,沈传师也尚未任中书舍人,应当是长庆二年,二人的官职才同于碑文。碑上写“元年正月”,大概是传摹者误写。考察旧史韩愈传,说南方人妄自把柳宗元当作罗池神,韩愈撰碑加以证实。旧史大概因此责怪韩愈;新史把这件事写在柳宗元传中,不加褒贬。元祐七年六月,下诏赐唐柳州刺史罗池神庙为“灵文之庙”,因为当地人说祈雨祈晴都能得到应验。田表圣在碑阴书写说:柳宗元死于柳州,因为精气多而魂魄强,成为罗池之神。】韩愈叙述这件事并为它作铭,大意是说:柳宗元胸襟宏大深厚,见识明达,应当成为星辰、山岳河渎,为什么却在柳州这种偏僻地方做神?韩愈推尊他的意思极其高远。石敏说到这里,世人便认为韩愈这篇文章是在说怪异之事,其实不是。士人胸怀抱负却不能施展,遭受流落而死,成为光明神灵、刚烈鬼魂,建造巍峨庙宇享受祭祀,这是合乎道理的。李卫公被贬到海上而死,他的精魂仍然凛然有威,尚且能使犬戎余党在梦中吓破胆;不然,韩愈难道会捏造柳州的事来追求奇异吗?晁氏说:这不是为罗池神作铭的文章,而是凭吊柳宗元的文章。罗池庙,是已故刺史柳侯的庙。柳侯任柳州刺史【元和十年三月,任永州司马柳宗元为柳州刺史】时,不轻视当地百姓,做任何事都用礼法教导他们。三年以后,百姓各自自尊自励【下文有的有“曰”字;现在考察此处应有“曰”字,但石刻没有,不愿补入】,说:“这里虽然远离京师,我们也同样是天子的百姓。如今上天幸而把仁厚的侯爷赐给我们,如果我们不感化服从他,就不是人。”于是老人和年轻人互相教导,没有人违背柳侯的命令。凡是在乡里和家中要做的事,大家都说:“我们侯爷听说了,不会觉得不合心意吧?”没有不先反复思量再办事的。凡是命令规定的期限,百姓都努力赶去执行,不论先后,一定按时完成。于是百姓的产业都有常规,公家没有拖欠的租税,流亡逃户全都回来,乐于生活、兴办事业;住宅有了新屋,渡口有了新船【“步”有的作“涉”。柳宗元《铁炉步志》说:江边凡是船只能够逆流而上、顺流而下的地方,都叫“步”。现在考察,《孔戣志》中也有“泊步”二字】;池塘园圃清洁整修,猪牛鸭鸡肥壮繁殖。儿子敬奉父亲,妇女顺从丈夫,婚嫁丧葬各有条理法度;出门相互敬兄,入内相互慈爱孝顺。先前百姓贫困,常把子女抵押给人,长久不能赎回,全部沦为奴隶。柳侯到任后,依据国家旧制,以雇佣钱抵除本金,把他们全部夺回归还。他大力修缮孔子庙,城郭、街巷、道路都治理整齐,使它们端正;又种植名贵树木。柳州百姓全都欢喜。他曾经和部将魏忠、谢宁、欧阳翼在驿亭饮酒【“尝”有的作“常”】,对他们说:“我被时代遗弃,寄居在这里,和你们相处得很好。明年我将死去,死后成为神;三年以后,你们为我建庙祭祀。”到了期限,他果然去世【元和十四年十月,柳宗元去世】。三年孟秋辛卯日【即长庆三年】,柳侯降临州府后堂,欧阳翼等人看见他,拜伏行礼。当天晚上,欧阳翼梦见柳侯对他说:“把我安置在罗池。”当月丙辰日,庙宇建成,举行大祭。过路客人李仪喝醉后在堂上轻慢侮辱神灵,得了疾病,被人扶出庙门,立即死去。第二年春天,魏忠、欧阳翼派谢宁到京师,请求我把这件事写在碑石上。我认为柳侯活着时能够使百姓受惠,死后还能震动人心,使福祸降临于食用这片土地的人【“福祸”有的作“祸福”】,可以说是神灵了。于是作《迎享送神诗》,留给柳州百姓,让他们歌唱祭祀,并把它一同刻在碑上。柳侯是河东人,名宗元,字子厚,贤能而有文章,曾经在朝廷任职,显贵荣耀。后来却受到排斥,不能任用。他的辞文说:荔枝鲜红,芭蕉金黄;把杂拌的菜肴送进侯爷的堂上。侯爷的船啊,插着两面旗;船行到江心,风把它停泊下来。等待侯爷却等不到啊,不知道我有多悲伤;侯爷乘着马进入庙中,安慰我们的百姓,皱眉变成了笑容。鹅山啊,柳水啊;桂树成团成簇,白石排列如齿。侯爷早晨出游,傍晚归来;春天有猿与他吟啸,秋天有鹤同他飞翔(“蕉”字下有的本子有“叶”字,有的有“子”字;“秋鹤与飞”有的作“秋与鹤飞”。欧阳修认为后一句是石刻本的错误,沈存中认为不是。把“鹤与”倒作“与鹤”,语势反而更健劲,如《楚辞》说“吉日兮辰良”一样。不过石刻本的“团团”二字起初误刻为“团圆”,后来又刻改,现在还看得出来;这也是石刻本不能完全没有错误的证据)。北方人啊,都为侯爷评说是非;千秋万岁啊,侯爷不要忘弃我们。愿侯爷赐我们福,赐我们长寿;把厉鬼驱逐到山的左边。低处不受苦湿,高处不受干旱;粳稻、糯稻充足有余(“秔”音庚,“稌”读徒古切,又音土),蛇和蛟盘曲其中。我们的百姓报答侯爷的恩德啊,永远不懈怠;从今以后啊,世世代代都敬重侯爷。《黄陵庙碑》(这篇文章现据石刻本校录。曾子开说:湘水发源于全州,潇水发源于道州,两水到永州汇合成一条水,流入洞庭湖。黄陵庙在潇水、湘水的下游,洞庭湖的入口处。孙氏说:庙在潭州湘阴县北八十里,有人说在岳州。碑首题为:“通议大夫、守尚书兵部侍郎、上柱国、赐紫金鱼袋韩愈撰,正议大夫、守潭州刺史、兼御史中丞、湖南都团练观察安抚使、上柱国、赐紫金鱼袋沈传师书。”今本多有错误,据欧阳修《集古录》说,应当以碑刻为准。)

湘旁有庙曰黄陵【笔墨闲録云黄陵庙碑首言湘旁即龟策传言江旁老人也】自前古以祠尧之二女舜二妃者,庭有石碑【石或作古,或无此字】断裂分散在地,其文剥缺。考图记言,汉荆州牧刘表景升之立【表字景升,东汉末为荆州刺史】题曰湘夫人碑。今騐其文,乃晋太康九年,又其额曰虞帝二妃之碑,非景升立者。秦博士对始皇帝云,湘君者尧之二女,舜妃者也【事见史记秦始皇廿七】刘向、郑▯亦皆以二妃为湘君,而离骚九謌既有湘君,又有湘夫人,王逸之觧以为湘君者自其水神,而谓湘夫人乃二妃也。从舜南征三苗不及【或作返,据下文当作及】道死沅湘之间。山海经曰,洞庭之山,帝之二女居之。郭璞疑二女者帝舜之后【石本书璞作朴,唐人多然,下文掲阳亦作楬阳】不当降小水为其夫人【小水或作小君,考山海经作小水是也】因以二女为天帝之女。以余考之,璞与王逸俱失也。尧之长女娥皇为舜正妃,故曰君,其二女女英自宜降曰夫人也。故九謌辞谓娥皇为君,谓女英帝子【帝上或有为字】各以其盛者推言之也。礼有小君,君母明其正自得称君也【或无君母二字】书曰,舜陟方乃死,传谓舜升道南方以死【升或作升】或又曰舜死葬苍梧,二妃从之不及,溺死沅湘之间。余谓竹书纪年【纪年书名,晋太康元年汲郡人发冢得之,起夏殷至魏哀王,以竹简写之,故谓之竹书】帝王之没皆曰陟,陟升也,谓升天也。书曰,殷礼陟配天,言以道终其徳恊天也。书纪舜之没云陟者,与竹书周书同文也。其下言方乃死者,所以释陟为死也。地之势东南下,如言舜南廵而死,宜言下方,不得言陟方也。以此谓舜死▯苍梧,于时二妃从之不及而溺者,皆不可信【溺下或有死字】二妃既曰以谋语舜,脱舜之厄,成舜之圣。尧死而舜有天下,为天子,二妃之力,宜常为神,食民之祭。今之渡湖江者,莫敢不进礼庙下【湖或作潮,非是;又或作湘】元和十四年春,余以言事得罪,黜为潮州刺史。其地于汉南海之掲阳【汉地理志,南海郡有,唐为潮州掲阳县,至石本掲作掲,音竭】厉毒所聚,惧不得脱死,过庙而梼之。其冬移袁州刺史,明年九月拜国子祭酒【元和十四年十月,以赦令量移袁州,明年九月,自袁州召为国子祭酒】使以私钱十万抵岳州,愿易庙之圯桷腐瓦于刺史王堪【刺史王堪上或有州字】长庆元年,刺史张愉自京师徃,与愉故善【与上或有余字今按此合有余字,然石本无之,不欲补也】谓曰:丐我一碑石,载二妃庙事,且令后世知有子名愉曰:诺。既至州,报曰:碑谨具。遂篆其事,俾刻之。唐故江南西道观察使中大夫洪州刺史兼御史中丞上柱国赐紫金鱼袋赠左散骑常侍太原王公神道碑铭【王仲舒为连州司户,公令连之阳山。仲舒观察江西,公为袁州刺史。公既为作《燕喜亭记》,修《滕王阁记》。今志其墓,又书神道碑。新史并取公碑志作传】王氏皆王者之后,在太原为姬姓【或无之字,周灵王太子晋以直谏废为庶人,时人号曰王家,因以为氏】春秋时,王子成父败狄有功【左氏文十一年,鄋瞒侵齐,王子成父获其弟曰荣如】因赐氏,厥后世居太原。至东汉,隐士烈【烈,字彦方,东汉有传】博士征不就,居祁县【后汉征君霸始居太原,霸子殷别居祁县】因号所居乡为君子【下或有乡字】公其君子乡人也。魏晋渉隋,世有名人。国朝大王父▯暕【古限切】歴御史属三院止尚书郎【三院谓侍御史、殿中侍御史、监察御史,▯暕终比部员外郎】生景肃,守三郡,终傅凉王。生政,襄邓等州防御使,鄂州采访使,赠吏部尚书。公,尚书之弟某子。公讳仲舒,字▯中【蜀作讳▯中,字某,后墓志同。今按上句已有公字,此不当再出,当删,然无别本可据,姑存之】少孤,奉母夫人家江南,读书着文,其誉蔼鬰。当时名公皆折官位軰行【下浪切】愿为交。贞元初,射策拜左拾遗【贞元十年十二月,仲舒中贤良方正直言极谏科,起拜拾遗】与阳城合遏裴延龄不得为相,徳宗初怏怏无奈,久而嘉之【或无而字,之或作其,下又有直字】其后入閤,徳宗顾列谓宰相曰:“第防人必王某也。”果然,月余特改右补阙【或无右字】迁礼部考功、吏部三员外郎,在礼部奏议详雅,省中伏其能【伏或作服】在考功、吏部提约明,故吏无以欺。同列有恃恩自得者,众皆媚承,公嫉其为人不直视【或作人字】由此贬连州司戸【贞元十九年,王叔文用事,▯中自吏部员外郎责连州司户】移防州司马,又移荆南,因佐其节度事【或无事字】为参谋【为荆南节度裴均参谋】得五品服,放迹在外,积四年。元和初,収拾俊贤,徴拜吏部员外郎,未防为职方郎中,知制诰,友人得罪。

译湘水旁有一座庙,名叫黄陵(《笔墨闲录》说,《黄陵庙碑》开头说“湘旁”,就是《龟策传》所说的“江旁老人”)。从上古以来,人们就在这里祭祀尧的两个女儿、舜的两位妃子。庭院中有一块石碑,断裂后散落在地上,碑文已经剥蚀残缺。考察图志记载,说是汉代荆州牧刘表、字景升所立(刘表字景升,东汉末年任荆州刺史),题名为《湘夫人碑》。如今检验碑文,原来是晋太康九年所刻,碑额又题作《虞帝二妃之碑》,并非刘景升所立。秦国博士回答秦始皇说:湘君就是尧的两个女儿,是舜的妃子(事情见《史记·秦始皇本纪》二十七年)。刘向、郑玄也都把两位妃子称为湘君;可是《离骚》《九歌》中既有湘君,又有湘夫人,王逸解释说,湘君是湘水自己的水神,而湘夫人则是舜的两位妃子。她们跟随舜南征三苗,没有赶上舜(有的本子“及”作“返”,根据下文应作“及”),舜在沅水、湘水之间死去。《山海经》说:洞庭山是天帝的两位女儿所居之处。郭璞疑心这两个女儿是帝舜的后代(石刻本“璞”作“朴”,唐人常这样写;下文“揭阳”也作“楬阳”),不应降身成为小水神的夫人(“小水”有的作“小君”,考《山海经》应作“小水”),于是认为这两个女子是天帝的女儿。据我考察,郭璞和王逸都错了。尧的大女儿娥皇是舜的正妃,所以称为“君”;他的二女儿女英,自然应当降称为“夫人”。因此《九歌》的辞句称娥皇为“君”,称女英为“帝子”(“帝”字上有的本子有“为”字),都是各自推举她们最尊盛的身份来说的。礼制中有“小君”之称,“君母”表明她的正妻身份,本来就可以称“君”(有的本子没有“君母”二字)。《尚书》说:“舜陟方乃死。”传解释为舜登上南方的道路而死(“升”有的作“陟”)。又有人说,舜死后葬在苍梧,二妃跟随他却没有赶上,淹死在沅水、湘水之间。我认为,《竹书纪年》(这部书是书名,晋太康元年汲郡人发掘坟墓得到,记载上起夏、殷,下至魏哀王,以竹简写成,所以称为《竹书》)记载帝王去世都用“陟”字;“陟”就是升,意思是升天。《尚书》说:“殷礼陟配天”,是说以合乎正道终其德行,使德行与上天相合。《尚书》记载舜去世用“陟”字,与《竹书》《周书》用字相同;下面说“方乃死”,是用来解释“陟”就是死。大地形势东南低下,如果说舜南巡而死,就应说“下方”,不能说“陟方”。因此,说舜死后葬在苍梧,当时二妃跟随他没有赶上而淹死,都是不可信的(“溺”字下有的本子有“死”字)。二妃既然曾经用谋略劝告舜,使舜脱离厄难,成就舜的圣德。尧死后,舜拥有天下,成为天子;这都是二妃的力量,她们理应永远成为神灵,享受百姓的祭祀。如今渡湖、渡江的人,没有谁敢不在庙下献礼(“湖”有的作“潮”,不对;又有的作“湘”)。元和十四年春天,我因进言论事获罪,被贬为潮州刺史。那里在汉代南海郡揭阳之地(《汉书·地理志》说南海郡有揭阳县;唐代为潮州揭阳县。石刻本“揭”作“掲”,音竭),是瘴疠毒气聚集的地方,我害怕不能逃脱死亡,经过庙时便向神祷告。这年冬天调任袁州刺史,第二年九月授任国子祭酒(元和十四年十月,因赦令量移袁州;第二年九月,从袁州召回任国子祭酒)。我拿自己的钱十万,送到岳州,希望把庙中已经坍坏的椽木、腐烂的瓦片换掉,托请刺史王堪办理(“刺史王堪”上有的本子有“州”字)。长庆元年,刺史张愉从京城来,他一向同我友善(“与”字上有的本子有“余”字;按此处似乎应有“余”字,但石刻本没有,不愿擅自补入)。我对他说:“请给我一块碑石,记载二妃庙的事情,也让后世知道有您的名字。”张愉说:“好。”到了州里,他回信说:“碑石已经准备好了。”于是我撰写这件事,让人刻在碑上。《唐故江南西道观察使、中大夫、洪州刺史、兼御史中丞、上柱国、赐紫金鱼袋、赠左散骑常侍太原王公神道碑铭》(王仲舒任连州司户时,我曾任连州阳山县令。王仲舒任江西观察使时,我任袁州刺史。我曾替他写《燕喜亭记》,又修订《滕王阁记》。如今记述他的墓志,又书写这篇神道碑。新史也取用我的碑文、墓志为他作传。) 王氏都是王者的后代,在太原属于姬姓(有的本子没有“之”字。周灵王太子晋因为直言进谏,被废为庶人,当时人称为“王家”,于是以此为姓)。春秋时期,王子成父击败狄人有功(《左传》文公十一年,鄋瞒侵犯齐国,王子成父俘获了他的弟弟荣如),因此获赐王氏,后来世代居住在太原。到了东汉,隐士王烈(王烈字彦方,东汉有传)被征召为博士却不肯就任,居住在祁县(《后汉书》说征君王霸最初居于太原,王霸的儿子王殷另居祁县),于是人们把他所居住的乡称作君子乡(下文有的本子有“乡”字)。王公就是君子乡人。魏、晋直到隋代,世代都有名人。本朝王公的高祖王玄暕(“暕”音古限切)历任御史台三院属官,最后任尚书郎(“三院”指侍御史、殿中侍御史、监察御史;玄暕最终任比部员外郎)。玄暕生景肃,任三郡太守,最终成为凉王傅;景肃生王政,任襄州、邓州等州防御使、鄂州采访使,追赠吏部尚书。王公是尚书王政的弟弟某人的儿子。王公名仲舒,字弘中(《蜀本》作“讳弘中,字某”,后面的墓志也这样。按上文已有“公”字,这里不应再出现“公”,应当删去;但没有别的版本可以依据,姑且保存)。他幼年丧父,侍奉母夫人,居住在江南;读书作文,声誉盛大。当时的名公都屈尊降低官位和辈分,愿意同他交往(“行”读下浪切)。贞元初年,他通过策试,授任左拾遗(贞元十年十二月,王仲舒考中贤良方正直言极谏科,起任拾遗)。他同阳城一起阻止裴延龄出任宰相,德宗起初闷闷不乐却无可奈何,时间久了反而赞许他们(有的本子没有“而”字,“之”有的作“其”,下文又有“直”字)。后来他入阁,德宗回头看着群臣,对宰相说:“只要防备这个人,一定就是王某。”果然,一个多月后特意改任右补阙(有的本子没有“右”字),升任礼部考功、吏部三司员外郎。在礼部时,他所上奏议详尽雅正,省中官员都佩服他的才干(“伏”有的作“服”);在考功、吏部时,他提出的条理纲要明晰,所以旧吏无法欺骗他。同列中有依仗恩宠而得意自满的人,众人都媚奉顺从,王公却嫉恶其为人,不肯正眼看他(有的作“人字”)。因此被贬为连州司户(贞元十九年,王叔文掌权,王弘中从吏部员外郎贬为连州司户)。又调任郴州司马,再调荆南,于是辅佐节度使处理政务(有的本子没有“事”字),任参谋(任荆南节度使裴均的参谋),获得五品官服,放迹于外,前后四年。元和初年,朝廷收罗俊杰贤能,征召授任吏部员外郎,不久任职方郎中、知制诰;这时他的朋友获罪。

斥逐后,其家亲知过门缩颈,不敢视,公独省问,为计度论议,直其寃,由是出为峡州刺史【峡或作硖,友人杨凭也】转庐州,未至,丁母夫人忧,服除,又为婺州,时疫旱甚,人死亡且尽,公至,多方救活,天遂雨,疫定,比数年,里闾完复。制使出廵,人填道迎,显公徳【显或作颂】事具闻,就加金紫,转苏州,变其屋居以絶火延,隄松江路害絶阻滞【火上或有其字,阻或作沮】秋夏赋调,自为书与人,以期吏无及门而集,政成为天下守之最【政或作化】天子曰:“王某之文可思,最宜为诰,有古风,岂可久以吏事役之?”复拜中书舍人,既至京师,侪流无在者,视同列皆邈然少年,益自悲而谓人曰:“岂可复治笔砚于其间哉?”上若未弃臣,宜用所长,在外久,周知俗之利病【或无利字,非是】俾治之,当不自愧。宰相以闻,遂得观察江南西道【元和十五年六月除江西观察使】奏罢▯酤钱九千万【千或作十】军息之无已,掌吏坏产犹不释囚之,公至,脱械不问,人遭水旱赋窘,公曰:“我且减燕乐,絶他用,钱可足乎?”遂以代之【或无足字,代下无之字】罢军之息钱【息上或有日字】禁浮屠诳诱,壊其舍以葺公宇,三年法大成,钱余于库,粟余廪【廪上或有于字】人享于田庐,讴謡于道途。天子复思,且徴以代虚吏部左丞位,以待之。长庆三年十一月十七日,薨于洪州,年六十二,上哀恸,辍朝,赠左散骑常侍。某日归▯于某处【长庆四年二月▯河南,▯下或无于字】某既以公之徳刻而藏之墓矣,子初又请诗以揭之【仲舒七子初哲贞▯泰复洄既上或无某字,某或作愈】词曰:生人之治,本乎斯文,有事其末,而忘其源,切近昧陋,道由是堙。有志其本,而泥古陈当,用而迂,乖戾不伸。较是二者,其过也均有。羙王公志儒之本,逹士之经,秩秩而积,涵涵而停。韡为华英【韡为诸本作韡而华英作英华】不矜不盈,孰播其馨,孰发其明?介然而居士,友以倾敷。文帝阶擢,列侍从,以忠远名,有直有讽,辨遏坚恳【或作圣邈】巨邪不用,秀出班行,乃动帝目。帝省竭心,恩顾日渥,翔于郎署,骞于禁密。发帝之令,简古而蔚,不比于权,以直友寃,敲撼挫揠,竟遭斥奔,久淹于外,歴守大藩。所至极思,必悉利病,萎枯以膏,燠暍以醒【暍或作旸】坦之敞之,必絶其径,浚之澄之,使安其泳。帝思其文,复命掌诰。公潜谓人:“此职宜少,岂无凋郡庸以自效?”上借其实【借或作籍】俾统于洪,逋滞攸除,奸讹革风,袪蔽于目,释负于躬。方乎所部【乎或作平】禁絶浮屠,风雨顺易,秔稻盈畴,人得其所,乃恬乃讴【所或作饶,讴或作謡】化成有代,思以息劳,虚位而竢,奄忽滔滔【奄忽或作勿随】维徳维绩,志于斯石,日远弥髙【方云此铭有美王公不用韵,末章三语分两韵例又异也。今按铭之卒章,绩石二句虽自叶韵,而末句髙字仍与劳滔韵叶,非有异也】

东雅堂昌黎集注巻三十一

钦定四库全书东雅堂昌黎集注巻三十二

译朋友被斥逐以后,他家的亲友经过门前都缩着脖子,不敢正视;唯独王公前去慰问,为他谋划筹度、分析议论,替他申明冤屈。因此出任峡州刺史(“峡”有的作“硖”;他的朋友是杨凭)。转任庐州刺史,还没有到任,母夫人去世,服丧期满后,又任婺州刺史。当时疫病、旱灾十分严重,百姓几乎死绝;王公到任后,想尽办法救活他们,天于是降雨,疫病平息,过了几年,乡里恢复完整。制使出巡时,人们挤满道路迎接,彰显王公的德政(“显”有的作“颂”);事情全部上报朝廷,王公就加授金紫,转任苏州刺史。他改造房屋居处,以断绝火灾蔓延;修筑松江堤路,消除阻塞(“火”字上有的本子有“其”字,“阻”有的作“沮”)。秋、夏两季赋税征调,他亲自写信给各地,要求官吏不要等到百姓上门才集中征收;政绩成为天下刺史中最优(“政”有的作“化”)。天子说:“王某的文章值得重视,最适合起草诏令,具有古人的风格,怎么能长久让他被吏务牵累呢?”又授任中书舍人。他到京城后,同辈中已经没有旧人;看同列都是遥远而陌生的年轻人,更加悲伤,便对人说:“难道还可以在他们中间重新从事笔砚生涯吗?皇上如果还没有抛弃臣下,就应当任用我的长处。我久在外地,周详了解民俗的利弊,让我去治理它们,应当不会感到惭愧。” 宰相把这些话报告给皇上,于是王公得以出任江南西道观察使(元和十五年六月任江西观察使)。他上奏请求废除榷酤钱九千万(“千”有的作“十”)。军队的利息不断增加,主管官吏损坏百姓产业,仍不肯释放囚犯;王公到任后,解开他们的刑具,不再追究。有人遭遇水灾、旱灾,赋税困窘,王公说:“我暂且减少宴饮娱乐,断绝其他用度,这些钱够用吗?”于是用来代替赋税(有的本子没有“足”字,“代”字下没有“之”字)。废除军队的息钱(“息”上有的本子有“日”字),禁止佛教徒欺骗诱导百姓,拆毁他们的房舍来修缮官署。三年之后,法令大见成效,库中钱财有余,粮仓中的粟米有余(“廪”上有的本子有“于”字),百姓安居在田庄屋舍,在道路上歌唱。天子又想起他,准备召他回来代任空缺的吏部左丞,以此等待他。长庆三年十一月十七日,王公在洪州去世,享年六十二岁。皇上悲痛哀悼,停止上朝,追赠左散骑常侍。某日归葬于某处(长庆四年二月葬在河南;“葬”下有的本子没有“于”字)。王公已经把他的德行刻写并藏入墓中,他的儿子王初又请我作诗来刻在碑上(仲舒有七个儿子:初、哲、贞、弘、泰、复、洄;“既”字上有的本子没有“某”字,“某”有的作“愈”)。诗说:治理百姓,根本在于这种文章和道理;只处理末节事务,却忘了根源,眼光浅近而鄙陋,道路因此被堵塞。有志于根本,却拘泥于古代陈旧的法令;一经施行便迂曲,悖谬而不能舒展。这两种做法相比较,它们的过错是相同的。美好的王公,志在儒学的根本,通达士人的经典;修养有条理而不断积累,胸怀深厚而能涵容停蓄。文采灿烂如花(“韡为”诸本作“韡而”,“华英”作“英华”),却不自夸,不自满;谁来传播他的芬芳,谁来发挥他的光明?他卓然独立,居处如士;朋友们聚集来向他陈说、铺敷心意。文帝登上帝位,他便被提拔,列入侍从;以忠诚闻名远近,有直言,也有讽谏;辨析阻遏大奸邪,恳切坚定(有的作“圣邈”)。巨大的奸邪没有被任用,他在同列中秀异突出,于是引起皇帝的注意。皇帝体察到他竭尽心力,对他的恩宠日益深厚;他在郎署中展翅高飞,在宫禁机密之地腾跃。发布皇帝的命令,文字简古而文采茂盛,不阿附权势;因为正直而替朋友申冤,遭到敲打、震动、挫折、压抑,最终被斥逐奔走,长久淹滞在外,历任大藩长官。所到之处都极尽思考,必定彻底了解利弊;使枯萎者得到滋润,使中暑者清醒(“暍”有的作“旸”);把道路拓宽、把阻塞疏通,必定截断邪僻的路径;把水道疏浚、澄清,使百姓安稳地游息。皇帝思念他的文章,又命他掌管诰令。王公私下对人说:“这个职位应当由年轻人担任,难道没有一个荒僻州郡可以让我用来施展才能吗?”皇上采纳了他的实际才能(“借”有的作“籍”),让他统领洪州;拖欠和积压的事务全被清除,奸诈错误的风气革除,遮蔽视线的弊端被扫除,压在百姓身上的负担被解除。他治理所属地区,禁绝佛教,风调雨顺,粳稻充满田野,百姓各得其所,于是安宁而歌唱(“所”有的作“饶”,“讴”有的作“谣”)。教化完成后已有接替者,他想着让自己休息,空出职位等待召命;转眼之间生命已经逝去(“奄忽”有的作“勿随”)。他的德行和功绩,都记在这块石碑上;时间越久,声名越高(方氏说,这篇铭文赞美王公却不用韵,末章三句分押两韵,体例又不同。现在考察铭文最后一章,“绩”“石”二句虽自相叶韵,但末句“高”字仍与“劳”“滔”押韵,并没有不同。)。《东雅堂昌黎集注》卷三十一 钦定《四库全书》《东雅堂昌黎集注》卷三十二

碑志司徒兼侍中中书令赠太尉许国公神道碑铭【韩▯新史有传多取碑词传间有误处当以碑为正盖淮西之役▯为行营都统公为行军司马其知▯非一日也】韩姬姓,以国氏【国下或有为字今按以国氏春秋传语唐韵云韩姓出自唐叔虞之后曲沃桓叔之子万食邑于韩因以为氏】其先有自颍川徙阳夏者【夏音假】其地于今为陈之太康【秦灭韩以其地为颍川郡阳夏隋改为太康】太康之韩【新旧史皆言▯滑州匡城人】其称盖久然,自公始大着。公讳▯,公之父曰海,为人魁伟沈塞,以武勇游仕许汴之间,寡言自可,不与人交,众推以为钜人长者【交或作校,以上文自可言之作不与人交为是,今以下文长者言之又似作不与人校为是,更详之钜上或无为字,或无以钜人三字而为上有之字,或并无以为钜人四字】官至游撃将军,赠太师。娶乡邑刘氏女,生公,是为齐国太夫人。夫人之兄曰司徒▯佐【复出夫人字或作齐国】有功建中贞元之间【功下或有于字】为宣武军帅,有汴宋亳颍四州之地,兵士十万人。公少依舅氏,读书习骑射,事亲孝谨,偘偘自将【偘偘或作侃字,侃与偘同】不纵为子弟华靡遨放事【纵或作从】岀入敬恭,军中皆目之。尝一抵京师,就明经试,退曰:“此不足发名成业。”复去从舅氏学,将兵数百人【兵下或有将字】悉识其材鄙怯勇,指付必堪其事。司徒叹竒之,士卒属心【属之欲切】诸老将皆自以为不及【或无皆字】司徒卒【贞元八年二月▯佐卒】去为宋南城将【▯佐卒年四月以其子士宁代为使,九年十二月军乱逐士宁,以副使李万荣为使,▯出为宋州南城将】比六七歳,汴军连乱不定。贞元十五年刘逸淮死【九月刘卒】军中皆曰:“此军司徒所树,必择其骨肉为士卒所慕頼者付之【肉下或有而字】今见在人莫如韩甥,且其功最大而材又俊,即柄授之,而请命于天子。”天子以为然,遂自大理评事拜工部尚书,代逸淮为宣武军节度使【▯事逸淮为都知兵马使,逸淮死,汴军懐▯佐之惠,以▯长厚,共请为留后,环监军请表其事,朝廷许之。自试大理评事,检校工部尚书,充宜武军节度副大使,知节度事】悉有其舅司徒之兵与地【其舅或作舅氏】当此时,陈许帅曲环死,而吴少诚反【或无而字】自将围许,求援于逸淮,防之以陈,归汴,使数軰在馆,公悉驱出斩之。选卒三千人,防诸军撃少诚,许下,少诚失势以走河南,无事。公曰:“自吾舅殁,五乱于汴者,吾苗薅而髪栉之,防尽【苗薅而髪栉之,淮南子语薅呼豪切】然不一揃刈,不足令震駴【不下或无一字,駴或作骇】命刘锷以其卒三百人待命于门,数之以数与于乱【上数上声,下数入声,与音预】自以为功,并斩之以徇,血流波道。自是讫公之朝京师廿有一年,莫敢有讙呶呌号于城郭者【讙音欢,呶尼交切】李师古作言起事【作或作诈】屯兵于曹,以吓滑师,且告假道。公使谓曰:“汝能越吾界而为盗邪【盗上或无为字】有以相待,无为空言。滑师告急【师或作帅,前滑帅字疑亦当作师,急或作及】公使谓曰:“吾在此,公无恐【无上或有安字】或告曰:“翦棘夷道,兵且至矣,请备之。”公曰:“兵来不除道,也不为应【为下或有之字】师古诈穷变索,迁延旋军。少诚以牛皮鞵材遗师古,师古以盐资少诚,潜过公界,觉皆留输之库,曰:“此于法不得以私相餽。”田▯正之开魏博【元和七年十月,以田▯正为魏博节度使】李师道使来告曰【元和元年閠六月,东平帅李师古卒,其弟师道代之】我代与田氏约相保援,今▯正非其族【非其或作其非,非是】又首变两河事,亦公之所恶。我将以成徳合军讨之,敢告。”公谓其使曰:“我不知利害,知奉诏。”行事耳。若兵北过河,我即东兵以取曹【兵以或作以兵,非是】师道惧,不敢动。▯正以济诛吴元济也。

译碑志 《司徒兼侍中中书令赠太尉许国公神道碑铭》(韩弘,《新唐书》有传,传文多取自碑文,其中有些地方有误,应当以碑文为准。大概淮西战役时,韩弘任行营都统,王公任行军司马;韩弘了解王公,并不是一天两天的事。) 韩氏属于姬姓,以国名为姓(“国”字下有的本子有“为”字。按“以国氏”是《春秋左氏传》的说法,《唐韵》说韩姓出自唐叔虞之后,曲沃桓叔的儿子万以韩为食邑,于是以韩为姓)。韩氏的先祖有人从颍川迁到阳夏(“夏”音假);这个地方到今天就是陈州太康(秦灭韩后,把那里设为颍川郡,阳夏隋代改称太康)。太康的韩氏(《新唐书》《旧唐书》都说韩弘是滑州匡城人)声名大概由来已久,但从韩公开始才大为显著。韩公名弘,他的父亲名海,为人魁梧伟岸,深沉坚毅;凭武勇在许州、汴州之间求仕,少言而自守,不与人交往,众人推举他为伟大而厚重的长者(“交”有的作“校”。根据上文“自可”应当是不与人交往;但根据下文“长者”,又似乎应作“不与人校”,应再详考。“钜”上有的本子没有“为”字,有的没有“以钜人”三字,也有的连“为钜人”四字都没有)。官至游击将军,追赠太师。娶同乡刘氏之女,生下韩公,这就是齐国太夫人。夫人的哥哥名司徒玄佐(再次出现“夫人”二字的地方,有的作“齐国”),在建中、贞元年间建立功勋,任宣武军节度使,拥有汴、宋、亳、颍四州之地,统兵十万人。韩公年轻时依靠舅父,读书学习骑马射箭;侍奉父母孝顺恭谨,刚正自持(“偘偘”有的作“侃”字,二字相同),不放纵自己做子弟们奢华游荡的事情(“纵”有的作“从”)。出入都恭敬谨慎,军中人人都注视他。他曾经一次到京城,参加明经科考试;回来后说:“这种考试不足以使我扬名成业。”又离开京城跟随舅父学习。他统领几百名士兵(“兵”下有的本子有“将”字),全都了解他们才能高下、怯懦勇敢,指派任务必定使其胜任。司徒玄佐为此惊异,士卒都归心于他(“属”读之欲切);各位老将都自认为比不上他(有的本子没有“皆”字)。司徒去世(贞元八年二月玄佐去世)后,他离开军府,任宋州南城将领(玄佐去世当年四月,朝廷以其子士宁代任节度使;贞元九年十二月军队作乱,驱逐士宁,以副使李万荣为节度使,韩弘出任宋州南城将)。过了六七年,汴军接连发生叛乱,局势不稳定。贞元十五年,刘逸淮去世(九月刘逸淮去世),军中都说:“这支军队是司徒亲手建立的,一定要选择他的骨肉中受士卒爱戴依赖的人来交给他(‘肉’下有的本子有‘而’字)。现在还活着的人中,没有谁比韩外甥更合适;况且他的功劳最大,才能又出众,立即把兵权交给他,同时向天子请求任命。”天子认为有道理,于是从大理评事授任工部尚书,让他代替刘逸淮任宣武军节度使(韩弘曾为刘逸淮的都知兵马使;刘逸淮去世后,汴军感念玄佐的恩惠,又认为韩弘宽厚,共同请求让他留后;监军环请朝廷表彰此事,朝廷答应了。) 他从大理评事起,检校工部尚书,充任宣武军节度副大使,主持节度使事务(“宜武军”当作“宣武军”)。他完全继承了舅父司徒的军队和土地(“其舅”有的作“舅氏”)。这时,陈许节度使曲环去世,而吴少诚反叛(有的本子没有“而”字);吴少诚亲自率军包围许州,向刘逸淮求援。刘逸淮在陈州防备吴少诚,回到汴州后,让几批使者住在驿馆中;韩公把他们全部赶出斩杀。又选精兵三千人,防备各军攻击吴少诚。许州被攻下后,吴少诚失势逃往河南,事情就平定了。韩公说:“自从我舅父去世,汴州发生了五次叛乱;我会像薅草、梳发那样把它们清理干净,务必全部防除(‘苗薅而发栉之’是《淮南子》的话,‘薅’读呼豪切)。但是,如果一次都不割除干净,就不足以让人震惊畏惧(‘不’字下有的本子没有‘一’字,‘駴’有的作‘骇’)。”他命刘锷带三百名士兵在门前听候命令,列举他们屡次参与叛乱的罪状(上一个“数”读上声,下一个“数”读入声,“与”读预),又把他们自认为有功的事情一并列出,然后把他们全部斩杀示众,鲜血流满道路。从此直到韩公入朝,二十一年间,再没有人敢在城中喧哗叫喊(“讙”音欢,“呶”读尼交切)。李师古假借言语起事(“作”有的作“诈”),在曹州屯兵,威吓滑州军队,又请求借道。韩公派人对他说:“你难道能越过我的边界去做盗贼吗(‘盗’字上有的本子没有‘为’字)?我已经有所准备,不要只说空话。” 滑州军队告急(“师”有的作“帅”;前文“滑帅”似乎也应作“滑师”,“急”有的作“及”)。韩公派人对他们说:“有我在这里,您不必害怕(‘无’字上有的本子有‘安’字)。”有人报告说:“砍掉荆棘,平整道路,敌军将要到了,请做好防备。”韩公说:“敌军来了也不必清除道路,也不要采取应敌行动(‘为’字下有的本子有‘之’字)。”李师古的欺诈计谋穷尽,变化用完,只好拖延时间,收兵回去。吴少诚把牛皮靴的材料送给李师古,李师古把盐送给吴少诚;他们偷偷越过韩公的辖界,被发觉后,物资都留下缴入府库。韩公说:“按照法令,不能私下互相馈赠。”田弘正开始治理魏博(元和七年十月,任田弘正为魏博节度使)。李师道派使者来告知说(元和元年闰六月,东平节度使李师古去世,他的弟弟李师道代替他):“我过去同田氏约定互相保护支援,如今田弘正并非田氏宗族(‘非其’有的作‘其非’,不对),又首先改变两河的形势,也是您所厌恶的。我准备联合成德军队讨伐他,特来相告。”韩公对他的使者说:“我不知道利害,只知道奉诏办事罢了。如果军队向北越过黄河,我就出动东边的军队夺取曹州(‘兵以’有的作‘以兵’,不对)。”李师道害怕,不敢行动。田弘正后来凭此讨伐吴元济。

命公都统诸军【元和十年九月以▯充淮西行营都统使】曰:“无自行,以遏北冦。”公请使子公武以兵万三千人防讨蔡,下归财与粮以济诸军,卒擒蔡奸【三千淮西碑作二千】于是以公为侍中,而以公武为鄜坊丹延节度使【元和十二年十一月録平淮西功,加▯检校司徒兼侍中,封许国公,罢都统;公武检校左散骑常侍,充节度使】师道之诛,公以兵东下,进围考城,克之,遂进廹曹。曹冦乞降,郓部既平。公曰:“吾无事于此,其朝京师。”天子曰:“大臣不可以暑行。”其秋之待,公曰:“君为仁,臣为恭,可矣。”遂行。既至,献马三千匹,绢五十万匹【五十或作七十】他锦纨绮缬又三万,金银器千,而汴之库廐钱以贯数者尚余百万,绢亦合百余万匹,马七千,粮三百万斛,兵械多至不可数。初公有汴【初公下或有之字】承五乱之后,掠赏之余,且敛且给,恒无宿储【无上或有恒字】至是公私充塞,至于露积不垣。册拜司徒兼中书令【▯三上章坚辞戎务,愿留京师奉朝请,八月守司徒兼中书令】进见上殿,拜跪给扶赞。元经体【元下或有老字,非是】不治细防。天子敬之。元和十五年,今天子即位,公为冢宰【元和十五年正月穆宗即位,以▯摄冢宰】又除河中节度使【元和十五年六月以本官为河中尹,河中晋绛节度观察等使】在镇三年,以疾乞归,复拜司徒中书令【长庆三年请罢戎镇,三表从之,十月依前守司徒兼中书令】病不能朝,以长庆二年十二月三日薨于永崇里第,年五十八。天子为之罢朝三日【年五十八或作年八十,考新旧史定从今本,或无天子为之四字】赠太尉,赐布粟【或作布帛,按旧史实赐米】。千石赐下,或有之字】其▯物,有司官给之。京兆尹监防,明年七月某日▯于万年县少陵原,京城东南三十里。楚国夫人翟氏祔。子男二人,长曰肃元,某官;次曰公武,某官。肃元早死【或作殁】公之将薨,公武暴病先卒。公哀伤之,月余遂薨。无子,以公武子孙绍宗为主。后汴之南则蔡,北则郓,二冦患。公居间为已不利,卑身佞辞【卑或作毕】求与公好,荐女请昏。使日月至,既不可得,则飞谋钓谤,以间染我。公先事候情【至既或作既至,非是;不可下或无得字;钓或作钩;染或作谍;先事候情或作先得事情;侯或作后】壊其机牙,奸不得发。王诛以成最功,定次孰与髙下。公子公武与公一时俱授弓钺,处藩为将,疆土相望。公武以母忧去镇,公母弟充自金吾代将渭北【元和十二年十一月以公武为渭北鄜坊节度使,十四年十一月以母忧去官,十五年正月以▯弟充代公武镇渭北】公以司徒中书令治蒲,于时弟充自郑滑节度平宣武之乱,以司空居汴【长庆二年七月汴州逐节度李愿,立牙将李岕为留后,充自义成节度徙镇宣武,八月汴州监军斩岕降充入汴州,诏加充检校司空】自唐以来,莫与为比。公之为治,严不为烦,止除害本,不多敎条。与人必信,吏得其职,赋入无所漏失,人安乐之。在所以富,公与人有畛域【畛或作轸,非是】不为戏狎。人得一笑语,重于金帛之赐。其罪杀人,不发声色,问法何如,不自为轻重【或无自为字,非是】故无敢犯者。其铭曰:在贞元世,汴兵五猘【居例切,狂犬也】将得其人,众乃一愒【愒息也,与憩同,诗不尚愒焉愒丘例切】其人为谁,韩姓许公,磔其枭狼【磔陟格切】养以雨风,桑谷奋张,厥壤大丰。贞元元孙【贞元皇帝之孙宪宗】命正我宇。公为臣宗,处得地所,河流两壖。【壖江河邉地,前汉坐侵庙壖为宫。壖而縁切】盗连为群雄唱雌和,首尾一身,公居其间为帝,督奸察其嚬呻,与其睨眴【淮南子视焉无眴邪视也睨音诣眴音荀】左顾失视,右顾而跽【巨几切】蔡先郓鉏,三年而墟槁干四,呼终莫敢濡。常山幽都【常山成徳军幽都幽州也】孰陪孰扶【陪或作悖或作倚】天施不留,其讨不逋,许公预焉,其赉何如【赉或作赖】悠悠四方,既广既长,无有外事,朝廷之治。许公来朝,车马干戈,相乎将乎,威仪之多,将则是矣,相则三公,释师十万,归居庙堂上之宅忧【上谓穆宗】公譲太宰,养安蒲坂【元和十五年六月出镇河中】万邦絶等,有弟有子,提兵守藩,一时三侯,人莫敢扳【春秋传扳引而立之与攀同又音班】生莫与荣,殁莫与令,刻文此碑,以鸿厥庆。柳子厚墓志铭【此志作于袁州公之志子厚详矣,其祭文推许尤厚。刘梦得序子厚集曰:「子厚之丧,昌黎韩退之志其墓,且以书来吊,曰:『哀哉若人之不淑!吾尝评其文雄深雅健,似司马子长,崔蔡不足多也。』安定皇甫湜于文章少推许,亦以退之之言为然】

译朝廷命韩公统领各军(元和十年九月,以韩弘充任淮西行营都统使),说:“你不要亲自出征,用来遏制北方的寇贼。”韩公请求派儿子韩公武率兵一万三千人防备、讨伐蔡州;战后把财物和粮食运回来,以接济各军,最终擒获蔡州的奸贼(《淮西碑》作“二千”)。于是任韩公为侍中,任韩公武为鄜坊丹延节度使(元和十二年十一月,因平定淮西有功,加韩弘检校司徒兼侍中,封许国公,罢免都统职务;韩公武检校左散骑常侍,充任节度使)。讨伐李师道时,韩公率军向东进发,进军包围考城县,攻克后继续进逼曹州。曹州叛军请求投降,郓州地区已经平定。韩公说:“我在这里没有别的事情了,应当入朝京城。”天子说:“大臣不可以在暑天出行。”到了秋天等待启程时,韩公说:“君主施行仁爱,臣下尽恭敬之礼,这就可以了。”于是出发。到京后,他献上马三千匹、绢五十万匹(“五十”有的作“七十”),另有锦、纨、绮、缬三万匹,金银器一千件;而且汴州库房、马厩中按贯计算的钱还剩一百多万,绢也合计一百多万匹,马七千匹,粮食三百万斛,兵器多得数不清。当初韩公镇守汴州,承受五次叛乱之后的局面,拿掠夺和赏赐的余物,一面征敛一面发放,始终没有隔夜储备(“无”上有的本子有“恒”字)。到这时,公家和私人都富足充盈,甚至粮物堆积在露天而不用筑墙围护。册命授任司徒兼中书令(韩弘三次上表坚决辞谢军务,希望留在京城奉行朝请;八月任守司徒兼中书令)。他进殿谒见皇上,拜跪时由人扶助、赞礼。韩公元老而有体统(“元”下有的本子有“老”字,不对),不拘泥于细小防范;天子敬重他。元和十五年,今天的天子即位,韩公任冢宰(元和十五年正月,穆宗即位,任韩弘摄冢宰),又任河中节度使(元和十五年六月,以本官任河中尹、河中晋绛节度观察等使)。镇守三年后,因病请求归京,又授任司徒、中书令(长庆三年请求免去军镇职务,三次上表后获准;十月依旧任守司徒兼中书令)。病重不能上朝,于长庆二年十二月三日在永崇里宅第去世,享年五十八岁。天子因此停止上朝三天(“年五十八”有的作“年八十”;考察《新唐书》《旧唐书》,应以今本为准;有的本子没有“天子为之”四字),追赠太尉,赐布帛、粮食(有的作“布帛”;按《旧唐书》确实是赐米)。“千石赐下”一句,有的本子有“之”字。安葬所需物品由有关部门官给。京兆尹负责监护,第二年七月某日葬于万年县少陵原,在京城东南三十里。楚国夫人翟氏附葬。有两个儿子,长子叫肃元,任某官;次子叫公武,任某官。肃元早死(有的作“殁”)。韩公将要去世时,公武突然患病先死。韩公悲伤哀痛,一个多月后也去世了。公武没有儿子,于是以公武的儿子孙绍宗主持宗族。后来,汴州南面是蔡州,北面是郓州,两个叛贼形成祸患。韩公处在两者之间,认为对自己不利,便降低身份、用谄媚言辞求得同公交好,进献女子请求结亲。他们的使者天天到来,既然不能达到目的,便散布阴谋、钓取诽谤,想离间并牵连我们。韩公事先察知情势(“至既”有的作“既至”,不对;“不可”下有的没有“得”字;“钓”有的作“钩”,“染”有的作“谍”,“先事候情”有的作“先得事情”,“侯”有的作“后”),破坏了他们的机关,奸谋无法发动。王师讨伐他们,成就最大的功劳,并排定次序,判定谁高谁下。韩公的儿子公武与韩公同时都获得弓钺,镇守藩镇担任将领,疆土彼此相望。公武因母亲去世离开镇所,韩公的弟弟韩充从金吾将军任上代替他镇守渭北(元和十二年十一月,任公武为渭北鄜坊节度使;十四年十一月,公武因母丧离职;十五年正月,以韩弘的弟弟韩充代公武镇守渭北)。韩公以司徒、中书令身份治理河中蒲州;当时弟弟韩充从郑滑节度使任上平定宣武军叛乱,以司空身份镇守汴州(长庆二年七月,汴州驱逐节度使李愿,拥立牙将李岕为留后;韩充从义成节度使调任宣武军,八月汴州监军杀死李岕,投降并迎韩充进入汴州,诏令加韩充检校司空)。自唐代以来,没有谁能同他们相比。韩公治理政务,严明却不烦琐,只除去祸害的根本,不制定过多教令。他同人交往必定守信,官吏各尽其职,赋税收入没有漏失,百姓因此安乐。在任所,他同人交往有分寸和界限(“畛”有的作“轸”,不对),不和人嬉戏亲狎。别人能从他那里得到一句笑谈,也比得到金帛赏赐更加贵重。对于罪当杀人的人,他不显露声色,只询问法律应当如何处理,不自行增减轻重(有的本子没有“自为”二字,不对),所以没有人敢侵犯法令。他的铭文说:贞元年间,汴州军队五次像疯狗一样乱窜(“猘”读居例切,指狂犬)。将领终于得到合适的人,众人才暂时安定休息(“愒”是休息,与“憩”相同,读息;《诗经》“不尚愒焉”,读丘例切)。这个人是谁?韩姓的许国公。他像肢解枭鸟和恶狼一样除掉叛乱;雨露风调和,桑树、谷树奋发伸展,土地大为丰收。贞元皇帝的孙子(贞元皇帝之孙宪宗)命令他整顿我们的疆宇。许公是臣下中的宗主,所处之地恰在河流两岸(“壖”指江河边的土地;《前汉书》有“坐侵庙壖为宫”之语,“壖”读而缘切)。盗贼接连成为一方雄主,彼此唱和;许公处在他们中间,替皇帝督察奸邪,察看他们的呻吟和痛苦,也察看他们的斜视和眨眼(《淮南子》说“视焉无眴”,即斜视;“睨”音诣,“眴”音荀)。他们左顾时失去视线,右顾时只能跪伏(“跽”读巨几切)。蔡州先被锄除,郓州三年后成为废墟;四方土地枯槁干涸,呼喊到最后也没有人敢来滋润。常山、幽都两地(常山是成德军,幽都是幽州),谁来辅助,谁来扶持(“陪”有的作“悖”,有的作“倚”)?上天施行的刑罚不会留下遗漏,他讨伐叛逆也不会逃避;许公参与其中,他得到的赏赐该是何等丰厚(“赉”有的作“赖”)!广远的四方,既广大又绵长,没有外患,正是朝廷的治理。许公入朝时,车马和兵戈相随;说他是将,他确实是将;说他是宰相,他就是三公。解散十万军队,回到朝廷庙堂之上,侍奉居丧的皇帝(“上”指穆宗)。许公辞让太宰之职,退居蒲坂休养(元和十五年六月出镇河中)。天下万国没有谁能与之相等;有弟弟,有儿子,提兵守卫藩镇;一时之间有三位侯爵,没有人敢攀附(《春秋传》有“扳引而立之”,与“攀”相同,又音班)。生时没有人能同他共享荣耀,死后没有人能同他共享美名;刻写这篇碑文,以扩大他的庆誉。《柳子厚墓志铭》(这篇墓志写于袁州;我为子厚所作的墓志已经写得很详尽,我所作的祭文对他的推许尤其深厚。刘梦得为《柳子厚集》作序说:“子厚去世后,昌黎韩退之为他写墓志,又写信来吊唁,说:‘可悲啊,这个人竟然没有得到善终!我曾评论他的文章雄健深厚、典雅劲健,像司马子长,崔瑗、蔡邕都不足以多称许他。’安定皇甫湜平时很少推许文章,也认为韩退之的话是对的。)

子厚讳宗元,七世祖庆为拓跋魏侍中【或无拓防二字】封济隂公【庆字更兴,河东觧人,仕周为宜州刺史,封平齐县公】曾伯祖奭为唐宰相,与禇遂良、韩瑗俱得罪武后,死髙宗朝【髙或作中,朝或作时】皇考讳镇,以事母弃太常博士,求为县令江南,其后以不能媚权贵,失御史【肃宗平贼,镇上书言事,擢左卫率府兵曹,佐郭子仪朔方府,三迁殿中侍御史,以事触窦参,贬防州司马】权贵人死,乃复拜侍御史,号为刚直,所与游皆当世名人【游上或无与字】子厚少精敏,无不通逹,逮其父时,虽少年已自成人,能取进士第,崭然见头角【崭士或切,又士减切】众谓栁氏有子矣。其后以博学宏词授集贤殿正字【或作授校书郎,栁集可考,或本非是,此下或有蓝田尉三字今按三字下文已见,不当重出】儁杰廉悍,议论证据今古【或作古今】出入经史百子,踔厉风发【踔勑角切】率常屈其座人,名声大振,一时皆慕与之交,诸公要人争欲令出我门下,交口荐誉之。贞元十九年,由蓝田尉拜监察御史,顺宗即位,拜礼部员外郎,遇用事者得罪,例出为刺史【或作贞元十九年拜监察御史,王叔文、韦执谊用事,拜尚书礼部员外郎,且将大用,遇叔文等败,例出为御史今按方本得婉防之体,它本则防乎骂矣,疑初本直书,后乃更定也,若从初本则上文须补蓝田尉三字】未至,又例贬州司马【州上或有永字,永贞元年八月宪宗即位,贬叔文渝州司户参军,九月宗元与同軰七人皆坐王叔文党,同贬宗元邵州刺史,十一月道贬永州司马】居闲益自刻苦,务记覧为词章,泛滥停蓄为深博无涯涘,而自肆于山水间【水下或有之字】元和中,尝例召至京师,又偕岀为刺史,而子厚得栁州【元和十年三月,以永州司马栁宗元为栁州刺史】既至,叹曰:「是岂不足为政邪?」因其土俗,为设教禁,州人顺頼。其俗以男女质钱,约不时赎,子本相侔则没为奴婢。子厚与设方计,悉令赎归。其尤贫力不能者,令书其佣足相当,则使归其质。观察使下其法于他州。比一歳,免而归者且千人。衡湘以南为进士者,皆以子厚为师。其经承子厚口讲指画为文词者,悉有法度可观【东坡至广州寄二子诗云:「莫学栁仪曹,诗书教蛮獠。」事本于此】其召至京师而复为刺史也,中山刘梦得禹钖亦在遣中。当诣播州,子厚泣曰:「播州非人所居,而梦得亲在堂,吾不忍梦得之穷,无辞以白其大人,且万无母子俱往理。」请于朝,将拜疏,愿以栁易播,虽重得罪死不恨。遇有以夣得事白上者,夣得于是改刺连州【白上或作上白,改下或无刺字】呜呼!士穷乃见节义。今夫平居里巷相慕悦,酒食游戏相征逐,诩诩强笑语以相取下,握手岀肺肝相示,指天日涕泣誓生死不相背负,真若可信。一旦临小利害,仅如毛髪比,反眼若不相识,落陷穽不一引手救,反挤之【救下或有而字】又下石焉者,皆是也。此宜禽兽无知所不忍为,而其人自视以为得计。闻子厚之风,亦可以少媿矣【少上或无以字】子厚前时少年,勇于为人,不自贵重,顾借谓功业可立就,故坐废退。既退,又无相知有气力得位者推挽,故卒死于穷裔【死或作厄】材不为世用,道不行于时也【道上或有而字】使子厚在台省时,自持其身,已能如司马刺史时,亦自不斥。斥时有人力能举之,且必复用不穷【时有或作而有,能或作觧,或能下复出觧字皆非是】然子厚斥不久,穷不极,虽有岀于人,其文学辞章必不能自力以致必传于后,如今无疑也【力以或作以力,或作以力而无致必二字皆】。非是】虽使子厚得所愿,为将相于一时,以彼易此,孰得孰失?必有能辨之者。子厚以元和十四年十一月八日卒,年四十七。以十五年七月十日归▯万年先人墓侧【十一月八日或作十月五日,七月上或有秋字,或无十日字】子厚有子男二人,长曰周六,始四歳;季曰周七。子厚卒乃生【咸通四年右常侍萧仿知举,试谦光赋澄心如水诗,中第者二十五人,栁告第三人,韩绾第八人。告即子厚之子,字用益;绾即退之之孙】女子二人,皆防。其得归▯也,费皆岀观察使河东裴君行立【费或作资】行立有节槩,立然诺【下立字或作重】与子厚结交,子厚亦为之尽。竟赖其力▯子厚于万年之墓者,舅弟卢遵。遵涿人【涿或作可或作为】性谨慎,学问不厌。自子厚之斥,遵从而家焉【或无焉字】逮其死不去,既往▯子厚,又将经纪其家,庶防有始终者。铭曰是惟子厚之室,既固,既安,以利其嗣人【下「既」字或作「且】唐故昭武校尉守左金吾卫将军李公墓志铭【李道古,曹成王臯之子。公尝铭曹成王碑,新史附臯传后,而载荐柳贲事,少加详焉】

译子厚名宗元,七世祖庆是拓跋魏的侍中(有的本子没有“拓跋”二字),封济阴公(庆字更兴,是河东解县人,在北周任宜州刺史,封平齐县公)。曾伯祖奭任唐朝宰相,同褚遂良、韩瑗一起获罪于武后,死于高宗朝(“高”有的作“中”,“朝”有的作“时”)。父亲名镇,因为侍奉母亲,辞去太常博士之职,求任江南的县令;后来因为不能谄媚权贵,失去御史之职(肃宗平定叛乱时,柳镇上书言事,升任左卫率府兵曹,辅佐郭子仪的朔方府,三次升迁为殿中侍御史,因事情触犯窦参,贬为邵州司马)。权贵去世后,他才又授任侍御史,号称刚强正直;同他交游的都是当时的名人(“游”上有的本子没有“与”字)。子厚年轻时精明敏捷,没有什么不通达;到他父亲在世时,他虽然年轻,却已经能够自立成人,考中进士,显露出非凡的才华(“崭”读士减切,又读士衔切)。众人都说柳家有了杰出的后代。他后来因博学宏词科授任集贤殿正字(有的作“授校书郎”;柳集可以考证。有的版本不是这样;下文有的本子有“蓝田尉”三字,今按下文已经出现,不应重复)。他俊秀杰出、清廉强干,议论能以古今为根据(有的作“今古”),出入经史百家之书,文思奔放,气势凌厉(“踔”读勑角切),常常使同席的人折服,声名大为振动。一时之间人人都仰慕愿意同他交往,诸位公卿要人争相想让他出自自己的门下,众口一词地称赞推荐他。贞元十九年,他由蓝田县尉授任监察御史;顺宗即位,授任礼部员外郎。遇到掌权者获罪,按惯例出任刺史(有的作:“贞元十九年授监察御史;王叔文、韦执谊掌权,授尚书礼部员外郎,并且将要受到重用;遇到王叔文等人失败,按惯例出任御史。”今按方本措辞委婉,其他本子则近于辱骂,疑心原本直书其事,后来才改定;若依原本,上文必须补入“蓝田尉”三字)。还未到任,又按惯例贬为州司马(“州”上有的本子有“永”字;永贞元年八月宪宗即位,贬王叔文为渝州司户参军;九月,柳宗元与同辈七人都因王叔文党羽之罪获罪,宗元同贬邵州刺史;十一月,在途中又贬永州司马)。闲居以后更加刻苦,专心阅读记诵、撰写文章;学问广博而深厚,积蓄丰富而没有边际,于是纵情于山水之间(“水”下有的本子有“之”字)。元和年间,曾按惯例被召回京城,又一同出任刺史;子厚得到柳州(元和十年三月,任永州司马柳宗元为柳州刺史)。到任后,他感叹说:“这里难道不足以施行政务吗?”于是根据当地风俗制定教令禁约,州人都顺从并依赖他。当地风俗是把子女抵押给人借钱,约定到期不能赎回,等到子女和本钱相等,就没收为奴婢。子厚替他们设置办法,全部让他们赎回子女。对于尤其贫困、无力赎人的,就让他们写下劳役年限,抵足所欠的钱,然后放回他们的子女。观察使把这项办法下达到其他州。不到一年,免除奴婢身份而回家的将近一千人。衡山、湘水以南参加进士考试的人,都把子厚当作老师。那些接受子厚口头讲解、亲手指点而写成文章的人,文章全都有法度可观(苏轼《至广州寄二子诗》说:“莫学柳仪曹,诗书教蛮獠。”这件事的依据就在这里)。他被召回京城又重新出任刺史时,中山人刘梦得、字禹锡,也在被贬谪的人中。他将要前往播州,子厚哭着说:“播州不是人住的地方,而梦得的母亲还健在堂上,我不忍心让梦得困厄,没有言辞向他的父亲说明,而且绝没有母子一同前往的道理。”他向朝廷请求,正要上疏,愿意拿柳州换播州;即使因此再次获罪而死,也不遗憾。适逢有人把梦得的事情向皇帝说明,梦得于是改任连州刺史(“白上”有的作“上白”,“改”下有的没有“刺”字)。唉!士人在困穷时才显现节操义气。如今平日里在乡里街巷互相爱慕取悦,饮酒吃饭、游玩嬉戏,夸夸其谈、强作笑语来博取对方欢心,握手吐露肺腑,指着天地哭泣,发誓生死相交、永不背弃,确实好像可以相信。一旦面临哪怕像毛发一样微小的利害关系,转过眼就像不认识对方一样;有人掉进陷阱,不但不伸手相救,反而把他往下推,又往陷阱里扔石头,这样的人到处都是(“救”下有的本子有“而”字)。这些事情本来是禽兽因为无知尚且不忍心做的,而那些人却自以为得计。听到子厚这样的作风,也可以稍微感到惭愧了(“少”上有的本子没有“以”字)。子厚早年年轻时,勇于替人办事,不知道自我珍重,只是误以为功业可以立即建立,所以因而获罪,被废弃贬退。退居以后,又没有相知而有力量、有地位的人来推举援引他,所以最终死在穷僻的边远地区(“死”有的作“厄”);他的才能不能被当世所用,道路也不能在当时推行(“道”上有的本子有“而”字)。假使子厚当时在御史台、省部任职,能够自我持守,已经可以像任司马、刺史时那样,当然不会被贬斥;被贬时如果有人有力量举荐他,也一定会再次受到任用,不会困穷。然而子厚被贬的时间不长,困穷还没有达到极点;即使有人出面援引他,他的文学辞章也必定不能凭自己的力量达到流传后世的程度,像现在这样则毫无疑问了(此处原文“力以……”以下疑有脱误,不能确定)。即使让子厚实现愿望,在一时之间成为将相,用那种结局换取现在的结局,究竟哪一个得,哪一个失?一定有能够辨别其中得失的人。子厚于元和十四年十一月八日去世,享年四十七岁。元和十五年七月十日,归葬在万年县先人墓旁(“十一月八日”有的作“十月五日”;“七月”上有的本子有“秋”字;有的没有“十日”二字)。子厚有两个儿子,长子叫周六,当时才四岁;次子叫周七。子厚去世后才出生(咸通四年,右常侍萧仿主持科举考试,试题为《谦光赋》《澄心如水诗》,中第者二十五人;柳告为第三名,韩绾为第八名。柳告就是子厚的儿子,字用益;韩绾就是退之的孙子)。有两个女儿,都还年幼。能够归葬,费用全都出自观察使河东裴君行立(“费”有的作“资”)。裴行立有节操气概,重然诺(下一个“立”字有的作“重”),同子厚结交,子厚也尽心对待他。最终依靠他的力量把子厚安葬在万年县墓地的,是子厚的舅弟卢遵。卢遵是涿地人(“涿”有的作“可”,有的作“为”),性情谨慎,学习不知满足。自从子厚被贬,卢遵便跟随他居住(有的本子没有“焉”字),直到他去世也没有离开;安葬子厚以后,又准备经营料理他的家产,希望能有始有终的人来承担此事。铭文说:这就是子厚的墓室,既牢固又安稳,用来使他的后代得到利益(下一个“既”字有的作“且”)。《唐故昭武校尉守左金吾卫将军李公墓志铭》(李道古是曹成王李皋的儿子。李公曾为曹成王撰写碑文,《新唐书》把他附在李皋传后,并记载了推荐柳贲的事情,叙述稍微详细一些。)

公讳道古,字某,曹成王子【成王三子,象古,道古,复古】其先王明,以太宗子王曹絶,輙复封,五世而至成王。成王讳臯【王讳上或无成字,非是】有功,建中贞元间,以多才能,能行赏诛为名,至今追数当时内外文武大臣,成王必在其间【或无成王字,数所矩切】公以进士举及第【贞元五年登第】献文舆三十巻,拜校书郎,集贤学士,四迁至宗正丞。宪宗即位,选擢宗室,迁尚书司门员外郎,以选为利、随、唐、睦州刺史,迁少宗正。元和九年,以御史中丞持节镇黔中【贞元八年十月,自宗正少卿出为黔中观察使】十一年来朝,迁镇鄂州【贞元十一年,鄂岳观察使栁公绰为飞譛上闻,防道古自黔中来朝,即以为鄂岳沔蕲安黄团练观察使,代公绰】以鄂岳道兵防平淮西,以功加御史大夫。十三年,征拜宗正,转左金吾。上即位,以先朝时尝信妄人栁泌,能烧水银为不死药,荐之【泌或作贲,经云新旧史李干墓志石本皆作泌】泌以故起闾阎氓为刺史,不效,贬循州司马。其年九月三日【月下或有十字】以疾卒于贬所,年五十三。长庆元年,诏曰:「左降而死者,还其官以▯。」遂以其年某月日▯于东都某县【其年或作某年,月上无某字】公三娶,元配韦氏,讳脩,脩生子纮【脩或并作循】纮为进士学【或作举】女贡嫁崔氏。夫人隋雍州牧郧公【郧音云】叔裕五世孙【叔裕字孝寛,京兆杜陵人,周大象二年十一月卒,赠雍州牧】父士佺【且縁切】蓬山令。次配崔氏,讳药【白芷,其叶谓之药药乙角切,又音约】生绰、绍、绾,女防嫁郑氏。季毗夫人,父昭,尝为京兆尹【大厯三年五月,昭自左散骑常侍为尹】今夫人韦氏无子,父光宪,光禄卿。其▯用古今礼,以元配韦氏夫人祔而▯,次配崔氏夫人于其域异。墓【或无用古今礼至而▯十四字非是】公,宗室子,生而贵富【或无生字非是】能学问,以中科取名,善自倾下以交豪杰,身死卖宅以葬。铭曰:太支于今其尚有封【太或作本,非是,太谓太宗也,尚或作上】当公弟兄【或作兄弟】未续,又亡,其迁于南,年及始衰,谁黜不复【谁或作虽】而以丧归海丰,弥弥万里于畿,载其始终,以哀表之。唐故朝散大夫尚书库部郎中郑君墓志铭【公在江陵,与郑羣同官,诗有「郑羣赠簟」,即其人,至是铭之】君讳羣【君或作公】字▯之,世为荥阳人。其祖于元魏时有假封襄城公者【郑伟字子直,西魏大统中封襄城郡公】子孙因称以自别【此下或有君其后也四字今按下文有君其季也,此有则不应重出】曽祖匡时,晋州霍邑令;祖千寻,彭州九陇丞;父廸,鄂州唐年令,娶河南独孤氏,女生二子,君其季也。以进士选【以上或有君字】吏部考功所试判为上等,授正字,自鄠县尉拜监察御史,佐鄂岳使【鄠县属京兆府】裴均之为江陵【贞元十九年五月,均自荆南行军司马为本军节度使,均字君齐,河东开喜人】以殿中侍御史佐其军。均之征也【之征或作户征,非是,元和三年四月召均为尚书左仆射】迁虞部员外郎。均镇襄阳【九月加均同平章事,为山南东道节度使】复以君为襄府左司马,刑部员外郎,副其支度使事。均卒,李夷简代之【元和六年四月,以夷简代均镇襄阳,五月均卒】因以故职留君歳余,拜复州刺史,迁祠部郎中【迁上或有方字,非是】防衢州无刺史,方选人,君愿行【或无防字,或无方字,君愿行作行愿者】宰相即以君应诏治衢。五年复入为库部郎中,行及扬州,遇疾居月余【或无居字】以长庆元年八月二十四日卒,春秋六十,即以其年十一月二十二日从▯于郑州广武原先人之墓。次君天性和乐,居家事人与待交逰,初持一心,未尝变节,有所缓急曲直薄厚踈数也【数音朔】不为翕翕热,亦不为崖岸斩絶之行【热或作然,斩或作崭】俸禄入门,与其所过逢,吹笙弹筝,饮酒舞歌,诙调醉呼,连日夜不厌,费尽不复顾问【或无此上六字】或分挈以去,一无所爱惜,不为后日毫髪计留也。遇其空无,时客至,清坐相看【或竟日不能设食【看或作对,防下或无或字】客主各自引退,亦不为辞谢。与之游者,自少及老,未尝见其言色有若忧叹者。岂列御冦、庄周等所谓近于道者邪?其治官守身,又极谨慎,不挂于过。差去官,而人民思之;身死,而亲故无所怨议,哭之皆哀。又可尚也。初娶吏部侍郎京兆韦肈女【肈,京兆人。大厯中为中书舍人,累上疏言得失,为元载所恶,左迁京兆少尹。载卒,除吏部侍郎,卒】生二女,一男。长女嫁京兆韦词,次嫁兰陵萧儹【词或作嗣宗,儹或作赞】后娶河南少尹赵郡李则女,生一女,二男。其余男二人,女四人【四或作一】皆防嗣子,退思韦氏生也。铭曰:

译公的谥号为道古,字某,是曹成王的儿子【成王有三个儿子:象古、道古、复古】。他的祖先是王明,因为是唐太宗的儿子而封为曹王;曹王绝嗣后,便屡次重新封立,传了五代到成王。成王名臯【有的版本王的名讳上没有“成”字,不对】,有功于国;建中、贞元年间,他凭借多方面的才能,能够施行赏赐和诛罚而闻名。直到今天追述当时朝廷内外的文武大臣,成王一定在其中【有的版本没有“成王”二字;“数”音所矩切】。公以进士应试及第【贞元五年登第】,进献文赋三十卷,授任校书郎、集贤学士,四次升迁至宗正丞。宪宗即位后,选拔提升宗室成员,公升任尚书司门员外郎,又经选任出任利州、随州、唐州、睦州刺史,升任少宗正。元和九年,公以御史中丞身份持节镇守黔中【贞元八年十月,公由宗正少卿出任黔中观察使】。十一年入朝,升任镇守鄂州【贞元十一年,鄂岳观察使柳公绰因飞谤上达皇帝;皇帝防备道古自黔中入朝,便任命他为鄂岳沔蕲安黄团练观察使,代替公绰】。他率领鄂岳一带的军队防备并平定淮西,因功加授御史大夫。十三年,征召入朝授任宗正,转任左金吾。皇帝即位后,因为先朝时曾相信妄人柳泌,认为他能烧炼水银制成不死之药,便推荐了他【“泌”有的版本作“贲”;经文以及新旧《唐书》和李干墓志石刻本都作“泌”】。柳泌因此从民间百姓被起用为刺史,事情没有成效,被贬为循州司马。这年九月三日【“月”下有的版本有“十”字】,他因病死在贬所,享年五十三岁。长庆元年,诏书说:“被贬而死的人,恢复他的官职后安葬。”于是就在这一年某月某日安葬于东都某县【“其年”有的版本作“某年”,“月”上没有“某”字】。公先后娶过三位妻子,原配韦氏,名讳脩,韦脩生子纮【“脩”有的版本并作“循”】。纮为进士出身,女儿嫁给崔氏。夫人是隋朝雍州牧、郧公【“郧”音云】叔裕的五世孙【叔裕字孝宽,京兆杜陵人,周大象二年十一月去世,追赠雍州牧】,父亲士佺【“佺”音且缘切】,任蓬山县令。次配崔氏,名药【白芷的叶子叫“药”;“药”音乙角切,又音约】,生绰、绍、绾三个儿子,女儿嫁给郑氏。最后一位是毗夫人,父亲昭,曾任京兆尹【大历三年五月,昭由左散骑常侍任京兆尹】。现在的夫人韦氏没有儿子,父亲光宪,任光禄卿。安葬时采用古今礼制,将原配韦氏夫人附葬;次配崔氏夫人则葬在他的墓域之外【有的版本没有“用古今礼,以元配韦氏夫人祔而葬”十四字,不对】。公是宗室子弟,生来尊贵富裕【有的版本没有“生”字,不对】,却能学习求知;凭科举取得名声,善于谦抑自己来结交豪杰,死后竟卖掉住宅来办理丧葬。铭文说:太宗这一支到今天是否还有封爵?当年公的兄弟们尚未承继爵位【有的版本作“兄弟”】,又相继死亡;他们迁徙到南方,年纪也到了开始衰老的时候,谁被贬黜而不能复归【“谁”有的版本作“虽”】?如今却带着丧柩归葬海丰,绵延万里直到京畿;我记载他的始末,以哀痛为他作此表章。唐故朝散大夫、尚书库部郎中郑君墓志铭【公在江陵时,与郑群同官;诗中有“郑群赠簟”,就是此人,到这里为他撰写墓志铭】君名羣【“君”有的版本作“公”】,字弘之,世代为荥阳人。他的祖先在北魏时有一人被假授封号为襄城公【郑伟字子直,西魏大统年间封襄城郡公】,子孙于是沿用这一称号来区别于他族【以下有的版本有“君其后也”四字;现在按下文有“君其季也”,这里若有便会重复】。曾祖匡时,任晋州霍邑县令;祖父千寻,任彭州九陇县丞;父亲迪,任鄂州唐年县令,娶河南独孤氏,生有两个儿子,君是幼子。君以进士身份参加选拔【以上有的版本有“君”字】,吏部考功所试判文列为上等,授任正字;从鄠县尉升任监察御史,佐助鄂岳使裴均治理江陵【鄠县隶属京兆府】;裴均任江陵时,君以殿中侍御史身份佐理其军。裴均被征召时【“之征”有的版本作“户征”,不对;元和三年四月召裴均为尚书左仆射】,君升任虞部员外郎。裴均镇守襄阳【九月加授裴均同平章事,任山南东道节度使】,又任君为襄府左司马、刑部员外郎,副掌其支度使事务。裴均去世,李夷简接替他【元和六年四月以夷简代替裴均镇守襄阳,五月裴均去世】,于是因旧职留君一年多,授任复州刺史,升任祠部郎中【“迁”字上有的版本有“方”字,不对】。衢州缺少刺史,正在选人,君愿意前往【有的版本没有“防”字,或没有“方”字;“君愿行”有的版本作“行愿”】,宰相便以君应诏治理衢州。〔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十九年〕 元和五年,君再次入朝任库部郎中,走到扬州时得病,停留了一个多月【有的版本没有“居”字】,于长庆元年八月二十四日去世,享年六十岁。同年十一月二十二日,随葬于郑州广武原先人的墓地。君天性和乐,居家侍奉亲人、对待朋友,始终怀着同一颗心,从不改变操守;无论对人的迟缓、急迫、曲直、厚薄、亲疏,都不因此改变。他不趋附权势,也不故意表现出孤高决绝的行为【“热”有的版本作“然”,“斩”有的版本作“崭”】。俸禄一进家门,便同他所遇到的朋友一起,吹笙弹筝,饮酒歌舞,诙谐调笑,醉后高声呼喊,连日连夜也不厌倦;钱财花尽后便不再过问【有的版本没有上面这六字】。有时分给别人带走,丝毫不吝惜,从不为来日打算而留下分文。遇到家中空乏,正好有客人来时,便清坐相对【有的版本作“整日不能置办食物”;“看”有的版本作“对”,下文有的版本没有“或”字】,主客各自引退,也不因此致歉。与他交游的人,从少年到老年,从未见过他的言语神色有忧愁叹息的样子。难道他就是列御寇、庄周等人所说的近于道的人吗?他处理政务、守持自身,又极其谨慎,从不陷入过失。离任之后,百姓思念他;死后,亲友没有谁怨恨非议,哭悼他的人都很悲哀。这一点也值得称许。君起初娶吏部侍郎、京兆韦肇的女儿【肇是京兆人,大历年间任中书舍人,多次上疏议论政事得失,为元载所憎恶,降任京兆少尹;元载死后,授吏部侍郎,后去世】,生二女一男。长女嫁给京兆韦词,次女嫁给兰陵萧儹【“词”有的版本作“嗣宗”,“儹”有的版本作“赞”】。后来又娶河南少尹、赵郡李则的女儿,生一女二男。其余二男四女【“四”有的版本作“一”】,都是韦氏所生的嫡嗣。铭文说:〔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人、四人〕

再鸣以文进,涂辟【再鸣谓进士及书判拔萃也】佐三府治,蔼厥迹【三府谓鄂、岳、江陵、襄府】郎官、郡守愈着白【官或作中】洞然浑朴絶瑕谪【朴或作璞】甲子一终,反▯宅。唐故朝散大夫越州刺史薛公墓志铭【薛戎,元稹为神道碑,而公志其墓。公尝为河南,与薛为代,故志及之】公讳戎,字元夫【河中寳鼎人】其上祖懿为晋安西将军,实始居河东。公之四世祖嗣汾隂公讳徳儒【汾隂,河中县也,后名寳鼎】为隋襄城郡书佐以卒【隋上或无“为”字】襄城有子二人,皆贵【二人寳积、寳▯】其后皆蕃以大,而其季尤盛,官至邠州刺史。邠州讳寳▯,有子九人【续、纯、绚、绾、绘、纮、缙、绛、缣】皆有名位。其最季讳缣,为河南令以卒【缣或作谦,世系表作缣】河南有子四人,其长讳同,卒官湖州长史,赠刑部尚书。尚书娶吴郡陆景融女,有子五人【人、丹、戎、放、朗】皆有名迹。其逹者四人【人,温州刺史;丹,庐州刺史;戎,浙东观察使;放,江西观察使】公于伦次为中子,仁孝慈爱,忠厚而好学,不应徴举,沈浮闾巷间,不以事自累为贵【戎少有学术,不求闻逹,居于毗陵之阳羡山,年四十余不易其操】常州刺史李衡迁江西观察使,曰【使下或有“日”字,无“曰”字】州客至多,莫贤元夫,吾得与之俱足矣。”即署公府中职,公不辞让【李衡为常州刺史,能以礼下戎,贞元八年二月,衡自湖南移镇江西,辟为从事,使者三返乃应】年四十余,始脱褐衣为吏。衡迁给事中,齐映自桂州以故相代衡为江西,公因留佐映治【贞元八年六月,以桂管观察使故相齐映代衡镇江西,召衡为给事中,映重戎,留之。桂或作睦,考传当作桂,治或作始,属下文非是】映卒【贞元十一年七月,映卒,戎复归阳羡】湖南使李巽,福建使栁冕,交表奏公,自佐,诏以公与冕【贞元十一年三月,以栁冕为福建观察使,表戎为判官】在冕府累迁殿中侍御史,冕使公摄泉州,冕文书所条下有不可者,公輙正之。冕恶其异于已,懐之未发也。遇马摠以郑滑府佐忤中贵人,贬为泉州别驾,冕意欲除摠附上意为事,使公按置其罪,公叹曰:“公乃以是”待我,我始不愿仕者,正为此耳。不许,冕遂大怒,囚公于浮图寺,而致摠狱。事闻远近,值冕亦病且死,不得已俱释之。冕死后,使至,奏公自副【冕卒,阎济美代冕使福建,奏戎为团练副使】又副使事于浙东府【济美使浙东,戎又副之】转侍御史,元和四年,征拜尚书刑部员外郎【给事中穆质有直气,爱戎称于朝,因拜刑部员外郎】迁河南令,歴衢、湖、常三州刺史,所至以亷贞寛大为称,朝廷嘉之。某年,拜越州刺史兼御史中丞浙东观察使【某年或作元和十二年正月二十二日,方云前已云元和四年,此不当复出年号,它铭亦无书除授月日者,或本非是,史下方无兼字】至则悉除去烦▯,俭岀薄入,以致和富。部刺史得自为治,无所牵制,四境之内竟歳无一事。公笃于恩义,尽用其禄以周亲旧之急,有余颁施之,内外亲无踈远,皆家归之。疾病去官,长庆元年九月庚申,至于苏州以卒,春秋七十五【卒上或有病字】奏至【或无此二字】天子为之罢朝,赠左散骑常侍,使临吊祭之。士大夫多相吊者【大夫或作人】以其年十一月庚申▯于河南偃师先人之兆,次以韦氏夫人袝【其或作明】公凡再娶,先夫人京兆韦氏,后夫人赵郡李氏,皆先卒。子男二人,曰沂【或作泝,世系表作泝】曰洽,长生九歳而防,七歳矣。女四人,皆已嫁。愈既与公诸昆弟善,又尝代公令河南【公尝令河南,与薛为代】公之▯也,故公弟集贤殿学士尚书刑部侍郎放属余以铭【故字疑当在上文公之字上,刑或作兵】其文曰:薛氏近世莫盛公门,公伦五人咸有显闻。公之初志不以事累【或作不累以事】僶俛以随,亦贵于位,无怨无恶,中以自寳【或作中人以自,此文四句一韵,古音寳与寿叶,寳或作贵或作实】不能百年,曷足谓寿,公宜。有后,有二稚子。其祐,成之。公食庙祀。

东雅堂昌黎集注巻三十二

钦定四库全书东雅堂昌黎集注巻三十三

译再次因文章而显名,凭科举和书判拔萃开通仕途【“再鸣”指进士及书判拔萃】,辅佐三府治理政务,功绩蔚然可观【三府指鄂、岳、江陵、襄府】;任郎官、郡守后,声名更加显著清白【“官”有的版本作“中”】。纯厚明澈,毫无瑕疵和贬谪;甲子一终,归返玄宅【“朴”有的版本作“璞”】。唐故朝散大夫、越州刺史薛公墓志铭【薛戎,元稹为他撰写神道碑,这篇墓志由公撰写。公曾任河南,与薛戎交接任职,所以墓志中提到此事】公名戎,字元夫【河中宝鼎人】。他的远祖懿任晋安西将军,实际从此开始居住在河东。公的四世祖、嗣汾阴公德儒【汾阴是河中县,后来改名宝鼎】,任隋朝襄城郡书佐而死【“隋”上有的版本没有“为”字】。襄城有两个儿子,都显贵【二人是宝积、宝胤】;他们的后代都繁衍壮大,其中幼子一支尤其兴盛,官至邠州刺史。邠州刺史名宝胤,有九个儿子【续、纯、绚、绾、绘、纮、缙、绛、缣】,都有名位。他最小的儿子名缣,任河南县令而死【“缣”有的版本作“谦”,世系表作“缣”】。河南有四个儿子,长子名同,死于湖州长史任上,追赠刑部尚书。尚书娶吴郡陆景融的女儿,生五个儿子【人、丹、戎、放、朗】,都有声名事迹。其中四人显达【人任温州刺史;丹任庐州刺史;戎任浙东观察使;放任江西观察使】。公按辈分是中子,仁慈孝顺,忠厚好学,不应征召和科举,沉浮于民间,不把世事牵累自身看作可贵【戎年轻时便有学问,不求闻达,居住在毗陵阳羡山,四十多岁仍不改变操守】。常州刺史李衡调任江西观察使时说:“江西州府的宾客很多,没有比元夫更贤能的;我能和他一同前往就足够了。” 于是任命公为公府属官,公没有推辞谦让【李衡任常州刺史,能够以礼礼遇薛戎;贞元八年二月,李衡由湖南调任江西镇守,征召戎为从事,使者往返三次他才答应】。公四十多岁时,才脱去平民服装做官。李衡调任给事中,齐映从桂州来接替李衡镇守江西,公于是留下来辅佐齐映治理【贞元八年六月,以桂管观察使、前宰相齐映代李衡镇守江西,召李衡任给事中;齐映敬重戎,留他任职。“桂”有的版本作“睦”,据传记应作“桂”;“治”有的版本作“始”,当属下文,不对】。齐映去世【贞元十一年七月齐映去世,戎又回到阳羡】。湖南使李巽、福建使柳冕交相上表推荐公,皇帝诏令公与柳冕共事【贞元十一年三月,以柳冕为福建观察使,柳冕上表任戎为判官】。公在柳冕府中屡次升任殿中侍御史,柳冕让公代理泉州事务;柳冕文书中所列下达的事项有不妥之处,公总是加以纠正。柳冕厌恶公与自己意见不同,怀恨在心而未发作。适逢马总因在郑滑府任职得罪宦官,被贬为泉州别驾;柳冕想除掉马总,迎合皇帝旨意办事,便要公查办并罗织他的罪名。公叹息说:“您竟然这样对待我,我当初不愿做官,正是因为这种事情。” 公不答应,柳冕于是大怒,把公囚禁在佛寺中,并将马总投入狱中。事情传遍远近,恰逢柳冕也病重将死,不得已只好把两人都释放。柳冕死后,新任使者到任,上奏任命公为副使【柳冕去世,阎济美接替柳冕任福建观察使,上奏任戎为团练副使】;又任浙东府副使【阎济美任浙东使,戎又任其副使】。公转任侍御史。元和四年,征召授任尚书刑部员外郎【给事中穆质性情刚直,赏识戎,在朝廷称誉他,因此授任刑部员外郎】;升任河南县令,历任衢州、湖州、常州三州刺史,所到之处都以廉洁正直、宽厚大度著称,朝廷嘉奖他。某年,授任越州刺史,兼御史中丞、浙东观察使【某年有的版本作元和十二年正月二十二日;有人说前面已经说过元和四年,这里不应再次出现年号;此篇铭文也没有记载授官年月日,或许原本没有这些字;史书下文没有“兼”字】。到任后,全部革除烦琐弊政,节俭支出、减少收入,以达到和谐富足。属州刺史可以自行治理,不受牵制,四境之内一年到头没有一件大事。公深厚于恩义,把俸禄全部用来周济亲友旧交的急难,有余财便分发施舍;内外亲族无论亲疏远近,都把他家当作归宿。因病离任,长庆元年九月庚申,到达苏州后去世,享年七十五岁【“卒”上有的版本有“病”字】。奏报送到【有的版本没有这二字】,天子为他停止朝会,追赠左散骑常侍,派人前往吊祭。士大夫中有许多人前来吊唁【“大夫”有的版本作“人”】。当年十一月庚申,安葬于河南偃师先人的墓地,并将韦氏夫人附葬【“其”有的版本作“明”】。公一共娶过两位妻子,前夫人是京兆韦氏,后夫人是赵郡李氏,都先于公去世。二子,名沂【有的版本作“泝”,世系表作“泝”】、名洽;长子九岁就夭折,次子七岁。四个女儿,都已经出嫁。韩愈既与公的几个兄弟友善,又曾代替公任河南县令【公曾任河南县令,与薛戎交接任职】,公下葬时,所以公的弟弟、集贤殿学士、尚书刑部侍郎薛放嘱托我为他作铭【“故”字疑当在上文“公之”二字之前;“刑”有的版本作“兵”】。铭文说:薛氏近世没有比公家更兴盛的,公兄弟五人都有显赫声名。公当初的志向,不愿被事务牵累【有的版本作“不累以事”】,勉强屈身随俗;即使处在显贵地位,也没有怨恨和恶意,内心以此自珍【有的版本作“中人以自”;本篇四句一韵,古音“宝”与“寿”押韵;“宝”有的版本作“贵”或“实”】。人不能活到百年,哪里足以称为长寿?公本来应当有后代,如今有两个幼子;愿上天保佑他们,使他们成才。愿公享受宗庙祭祀。东雅堂《昌黎集注》卷三十二 钦定《四库全书》东雅堂《昌黎集注》卷三十三

碑志楚国夫人墓志铭【夫人许国公韩▯妻也。夫人之▯,以长庆二年三月。时公武尚执丧不变。许国以是年十二月薨,则公武巳死矣。许国之志详焉】楚国夫人姓翟氏,故检校御史大夫、宋州刺史良佐之女,今司徒兼中书令许国公之妻【或无今字】前鄜坊节度使、散骑常侍兼御史大夫公武之母【坊或作州,非是。鄜音孚】夫人在家以孝友聪明为父母所偏爱,选所宜归,以适韩氏。韩氏族大且贵,又太尉刘公甥【刘▯佐之甥,又或作父,非是。公下或有之字】内外尊显,夫人入门,上下莫不賛贺【或作美】事皇姑齐国太夫人【太夫人▯母刘氏也,▯佐之妹】肃恭诚至,奉养不怠。皇姑以夫人能尽妇道,称之。六亲【能上或有为字】其事夫义以顺,其教子爱以公。司徒公曰:「我之能守贵富不危溢者,楚国有助焉耳。」大夫领梁偏师,卒就蔡功,受节居藩,为邦家令人,父母之教然也。夫人以元和十四年十一月一日薨于鄜之公府,春秋若干。大夫委节去位,奉防以居东都。诏起之【起上或有再字】辞以羸毁不仕,即命又加喻勉,固不变【固下或有守字】天子嗟叹之。长庆二年三月某日,▯夫人于洛阳北山。夫人生二子,长曰肃元,为太子司议郎以卒,赠尚书主客郎中;其次大夫公武也。铭曰:翟氏之先葢出宗周【元和姓纂云翟黄帝之后代居翟地后为晋所灭】璜显于魏【翟璜佐魏文侯】以佐文侯髙陵相汉【汉成帝时翟方进封髙陵侯】义以家酬【翟义也】迁于南阳始自郎苗逮魏晋宋代不絶史以至夫人太守之子司徒之妻大夫之母公居河东【公或作父非是】子在鄜畤【史记秦文公梦黄蛇自天下属地其口止于鄜衍于是作鄜畤祭白帝今之鄜州葢取名于此】为王屏翰有壌千里公曰姑止以承我祀子曰母兮莫我抚已【莫我或作莫慰】文驷雕轩徃来有炜莫尊于母莫荣于妻从古迄今孰盛与夷用昭厥裔篆此铭诗唐故国子司业窦公墓志铭【公尝有送窦平从事序,谓其族人殿中侍御史牟合东都之交逰能文者赋诗以赠之,必此司业公也。序称殿中侍御史,而志不载,若可疑焉。考志载其两佐东都留守,则序所谓合东都之交游,即司业明矣】国子司业窦公讳牟字某【京兆金城人或作字贻周】六代祖敬远尝封西河公,大父同昌司马,比四代仍袭爵名【代或作世】同昌讳▯,生皇考讳叔向,官至左拾遗、溧水令,赠工部尚书。尚书于大厯初,名能为诗文,及公为文,亦最长于诗。孝谨厚重,举进士登第【孝谨厚重又作孝爱谨厚,贞元三年进士】佐六府五公,八迁至检校虞部郎中【或无虞部字】元和五年真拜尚书虞部郎中,转洛阳令、都官郎中、泽州刺史,以至司业。年七十四【牟生于天寳八年】长庆二年二月丙寅以疾卒,其年八月某日▯河南偃师先公尚书之兆。次初,公善事继母,家居未岀,学问于江东尚防也。名声词章行于京师,人迟其至【迟音穉,义见一巻岐山下诗】及公就进士,且试其軰皆曰:“莫先窦生。”于时,公舅袁髙为给事中【髙字公頥,沧州东光人,贞元初为给事中】方有重名,爱且贤公然,实未尝以干有司【尝下或有有字】公一举成名,而东遇其党必曰:“非我之才,维吾舅之私。”其佐昭义军也,遇其将死【贞元二十年六月昭义军节度使李长荣卒】公权代领以定其危。后将卢从史【贞元二十年八月以昭义兵马使卢从史为节度使】重公不遣奏进官职,公视从史益骄不逊,伪疾经年,轝归东都【轝防车也,吕氏春秋下轝命封夏后之后于杞,前汉皇后轝驾轝音预】从史卒败死【元和五年六月从史为其都知兵马使乌重裔所防送京师,贬驩州司马,卒】公不以觉防避去,为贤告人。公始佐崔大夫纵留守东都【贞元二年九月以吏部侍郎崔纵为东都留守,奏牟为府廵官】后佐留守司徒余庆【元和五年六月以河南尹郑余庆为东都留守,奏牟为府判官】歴六府五公【牟初为东都留守廵官,歴河阳昭义从事▯为留守判官】文武细麤不同,自始及终,于公无所悔望。有彼此言者【或无者字】六府从事防且百人,有愿奸易险,贤不肖不同,公一接以和与信,卒莫与公有怨嫌者。

译碑志 楚国夫人墓志铭【夫人是许国公韩弘的妻子。夫人于长庆二年三月安葬。当时韩公武还在守丧,未改变服制。许国公在这一年十二月去世,那么韩公武已经先去世了。许国公的墓志记载得很详细】楚国夫人姓翟,是已故检校御史大夫、宋州刺史良佐的女儿,现任司徒兼中书令许国公的妻子【有的版本没有“今”字】,也是前鄜坊节度使、散骑常侍兼御史大夫韩公武的母亲【“坊”有的版本作“州”,不对;“鄜”音孚】。夫人在娘家时,以孝顺、友爱、聪明受到父母特别宠爱;父母选择适宜的婚配,将她嫁给韩氏。韩氏家族庞大而显贵,又是太尉刘公的外甥【刘玄佐的外甥;有的版本作“父”,不对;“公”下有的版本有“之”字】,内外亲族都尊贵显赫。夫人进门后,上下没有不赞叹庆贺的。她侍奉婆母齐国太夫人【太夫人是韩弘的母亲刘氏,刘玄佐的妹妹】,恭敬严肃而真诚周到,奉养从不懈怠。婆母认为夫人完全尽到了妇道,称赞她。对六亲【“能”上有的版本有“为”字】,她侍奉丈夫合乎义理而又顺从;教育子女慈爱而又公正。司徒公说:“我能够守住富贵而不至于倾覆泛滥,是因为楚国夫人的帮助。”大夫统领梁地偏师,最终成就平定蔡州的功劳,接受旌节镇守一方,成为国家的善臣,这都是父母教诲的结果。夫人于元和十四年十一月一日死于鄜州官府,享年若干岁。大夫交还旌节、离职守丧,奉送灵柩居住东都。诏书征召他起复【“起”上有的版本有“再”字】,他以身体瘦弱、因哀毁过度为由推辞不出仕;皇帝又下令加以劝谕勉励,他仍坚决不改变【“固”下有的版本有“守”字】。天子为此叹息。长庆二年三月某日,将夫人安葬在洛阳北山。夫人生有两个儿子,长子名肃元,任太子司议郎,任上去世,追赠尚书主客郎中;次子就是大夫公武。铭文说:翟氏的祖先,大概出自宗周【《元和姓纂》说,翟氏是黄帝的后代,世代居住在翟地,后来被晋国灭掉】。翟璜在魏国显达【翟璜辅佐魏文侯】,翟方进辅佐汉成帝,任高陵相【汉成帝时翟方进封高陵侯】;翟义以忠义报效国家【指翟义】。这一族迁徙到南阳,从郎苗开始,直到魏、晋、宋诸代没有断绝,史书一直记载到夫人:她是太守的女儿、司徒的妻子、大夫的母亲。公居住在河东【“公”有的版本作“父”,不对】,儿子在鄜地【《史记》说秦文公梦见黄蛇从天而下,连接地面,蛇口停在鄜衍,于是修建鄜畤祭祀白帝;今天的鄜州大概因此得名】。她们成为藩屏王室的人,拥有方圆千里的土地。公说:“姑且停下吧,以承继我的祭祀。”儿子说:“母亲啊,谁来抚养我呢?”华贵的马车和雕饰的车子往来不绝,光彩灿烂;没有比母亲更尊贵的,没有比妻子更荣耀的。自古至今,谁能与她相比?愿以此彰明她的后代,刻下这篇铭诗。唐故国子司业窦公墓志铭【公曾有《送窦平从事序》,说他的族人殿中侍御史窦牟集合东都交游中能写文章的人作诗赠送窦平,这位司业公一定就是窦牟。序中称他为殿中侍御史,而墓志没有记载,似乎有疑问。考察墓志记载他两次辅佐东都留守,那么序中所谓集合东都交游之人,便明确是司业窦牟】国子司业窦公名牟,字某【京兆金城人;有的版本作字贻周】。六代祖窦敬远曾封西河公,祖父窦同昌任司马,至此四代仍承袭爵号和名称【“代”有的版本作“世”】。同昌名胤,生皇考叔向,官至左拾遗、溧水县令,追赠工部尚书。尚书在大历初年以善作诗文著名;到公写文章时,也最擅长诗歌。公孝顺谨慎,厚重敦实,考中进士登第【“孝谨厚重”又作“孝爱谨厚”;贞元三年进士】,辅佐六府五位长官,八次升迁至检校虞部郎中【有的版本没有“虞部”二字】。元和五年正式授任尚书虞部郎中,转任洛阳县令、都官郎中、泽州刺史,最终任国子司业。享年七十四岁【窦牟生于天宝八年】。长庆二年二月丙寅因病去世,这年八月某日安葬于河南偃师先父尚书的墓地。起初,公善于侍奉继母,居家未出仕,向江东尚书学习。公的名声和文章流传于京师,人们盼望他到来【“迟”音穉,义见卷一《岐山下诗》】。等公参加进士考试,且看过他的同辈后,大家都说:“没有人能超过窦生。”当时公的舅舅袁高任给事中【高字公颐,沧州东光人,贞元初年任给事中】,正享有盛名,既喜爱又认为公贤能;但公实际上从未向主管官署求托【“尝”下有的版本有“有”字】。公一次考试便成名,后来在东边遇到袁高的同党,却总说:“不是我的才华,全是我舅舅的私情。” 公辅佐昭义军时,遇到主将将死【贞元二十年六月,昭义军节度使李长荣去世】,公权且代他统领军队,以安定危局。后来主将卢从史【贞元二十年八月,以昭义兵马使卢从史任节度使】敬重公,不上奏推荐他升官。公看见卢从史越来越骄横无礼,便假称有病,经过一年,乘轿车回到东都【“轝”是轿车;《吕氏春秋》说夏后之后被封于杞;《前汉书》中皇后的车驾称轝驾;“轝”音预】。卢从史后来果然失败而死【元和五年六月,卢从史被其都知兵马使乌重裔劫送京师,贬为驩州司马,后去世】。公并不因有所察觉而回避离去,反而把贤能之处告诉别人。公起初辅佐崔纵大夫留守东都【贞元二年九月,以吏部侍郎崔纵任东都留守,奏请窦牟为府巡官】,后来辅佐留守司徒郑余庆【元和五年六月,以河南尹郑余庆为东都留守,奏请窦牟为府判官】,历任六府、辅佐五位长官【窦牟起初任东都留守巡官,历任河阳、昭义从事,又两次任留守判官】。各人的文职武职、细致粗疏虽不相同,但从始至终,对公都没有后悔或失望。六府从事将近百人,其中有的愿意耍奸,有的喜欢冒险,贤能和不肖各不相同;公一接待他们,便以和气和诚信相待,最终没有谁与公结下怨恨嫌隙。

其为郎官令守【令守疑当作守令,谓守法令也】慎法寛惠,不刻教诲于国学也,严以有礼,扶善遏过【遏或作葢,过或作恶,汉路温舒传遏过者谓之妖言】益明上下之分【或无益字】以躬先之,恂恂恺悌,得师之道。公一兄三弟,常羣庠巩常进士【常字中行,大厯十四年进士】水部员外郎朗防江抚四州刺史,羣以处士征【羣字丹列,以处士隐居毗陵,贞元十六年十月,吏部侍郎韦夏卿为京兆尹荐羣,征拜左拾遗】自吏部郎中拜御史中丞【元和二年正月,以武元衡同平章事举羣代已为御史中丞】岀帅黔容以卒【元和三年十月贬黔中观察使,八年四月迁容管经略使,九年召还至衡州卒】庠三佐大府【庠字胄卿,贞元二十一年五月,韩臯出镇武昌,奏庠为推官,元和三年二月皐移镇浙西,以庠为副使,又为宣歙副使】自奉先令为登州刺史,巩亦进士【巩字友封,元和二年登第】以御史佐淄青府【元和十四年三月,以薛平为平卢淄青节度使,表巩自副】皆有材名。公子三人,长曰周余,好善学文【或作好学善文,或作好古善文】能谨谨致孝,述父之志,曲而不黩。次曰某【下或有少字】曰某,皆以进士贡。女子三人愈少,公十九歳【公大厯三年生,至是年五十五,故云少公十九歳,少或作以非】以童子得见于今四十年,始以师视公,而终以兄事焉。公待我一以朋友,不以防壮先后致异,公可谓笃厚文行君子矣。其铭曰:后缗窦逃,闵腹子夏,以再家窦为氏【昔有过浇灭夏后相,后缗万娠逃归自窦,生少康,少康二子曰杼曰龙,龙居有仍,遂为窦氏】圣愕旋河,犊引比【史记云:孔子不得用于卫,将西见赵简子,至于河,闻窦鸣犊、舜华之死,临河而叹曰:「美哉水洋洋乎!邱之不济,此命也夫】相婴拨汉纳孔轨【拨或作发,窦太后从兄子婴相武帝,武帝太后好黄老,而婴隆推儒术,贬道家言,此云拨汉纳孔轨,葢谓拨汉家黄老之习而纳之孔子之道】后去观津而家平陵【而或作西观音贯】遥遥厥绪,夫子是承【何昌防为吏部,有姓闵者求官,自曰子骞后,昌防笑曰:「遥遥华胄」,「遥遥」字出此】我敬其人,我懐其徳,作诗孔哀质于幽刻,唐正议大夫尚书左丞孔公墓志铭【孔戣,新旧史皆有传】孔子之后三十八世有孙曰戣,字君严【孔子后三十五世曰务本,务本子如珪,如珪子岑父,岑父五子载、戡、戣、戢、戵】事唐为尚书左丞【长庆二年,以戣为尚书左丞】年七十三,三上书去官【上上或无三字】天子以为礼部尚书,禄之终身,而不敢烦以政【长庆三年,戣累表请老,诏戣以礼部尚书致仕,优诏襃美,如汉征士故事】吏部侍郎韩愈常贤其能【或无韩字】谓曰:“公尚壮,上三留,奚去之果【留下或有公字】曰:“吾敢要君,吾年至一宜去,吾为左丞不能进退郎官,唯相之为二宜去【方从杭本无至字】。”云:“洪引龚胜、邴汉俱乞骸骨答诏,古者有司年至则致事,今大夫年至矣,恐未必然。今按洪所引汉事文理甚明,方以欲从杭本之故,遂以为未必然而不取,殊不可晓。今正之一本,乙君、吾二字语尤健,但如此则君下却少一吾字,不敢輙补耳。又郎官或作郎中】愈又曰:“古之老于乡者,将自佚非自苦,闾井田宅具在,亲戚之不仕与倦而归者,不在东阡在北陌,可杖屦来徃也。今异于是,公谁与居?且公虽贵而无留资,何恃而归?”曰:“吾负二宜去,尚奚顾子言?”愈靣叹曰:“公于是乎贤远于人【于是或作是于于音乌或无贤字皆非是】明日奏疏曰:“臣与孔戣同在南省,数与相见【相上或有孔戣字今按上下文孔戣字多此不宜有数音朔】戣为人守节清苦,论议正平【或作平正,平或作直】年才七十,筋力耳目未觉衰老,忧国忘家,用意至到,如戣軰在朝不过三数人,陛下不宜茍顺其求,不留自助也。不报。明年长庆四年正月已未,公年七十四,告薨于家,赠兵部尚书。公始以进士【建中元年,戣第进士】佐三府,官至殿中侍御史,元和元年,以大理正征,累迁江州刺史、諌议大夫,事有害于正者,无所不言。

译他任郎官、县令和刺史时,谨慎守法而宽厚仁惠;在国学中施行教诲,也严肃而合乎礼法,扶助善行,遏止过错【“遏”有的版本作“葢”,“过”有的版本作“恶”;《汉书·路温舒传》说遏止过错的人被称为妖言】;更加明辨上下尊卑的差别【有的版本没有“益”字】,并且以自身率先示范。他恭敬和乐、平易近人,得到了为师之道。公有一兄三弟:长兄群,和窦常、窦庠、窦巩都是进士【“常”字中行,大历十四年进士】;水部员外郎窦朗曾任江州、抚州等四州刺史;窦群以处士身份被征召【窦群字丹列,隐居毗陵,贞元十六年十月,吏部侍郎韦夏卿任京兆尹时推荐他,征召授任左拾遗】,从吏部郎中授任御史中丞【元和二年正月,武元衡任同平章事,举荐窦群代替自己任御史中丞】,出任黔中、容管使而死【元和三年十月贬为黔中观察使,八年四月调任容管经略使,九年召回,行至衡州去世】。窦庠三次辅佐大府【庠字胄卿;贞元二十一年五月,韩臯出镇武昌,奏任庠为推官;元和三年二月,韩臯调任浙西,以庠为副使;后来又任宣歙副使】,从奉先县令升任登州刺史。窦巩也是进士【巩字友封,元和二年登第】,以御史身份辅佐淄青府【元和十四年三月,以薛平为平卢淄青节度使,薛平上表任巩为副使】;他们都有才干和声名。公有三个儿子,长子名周余,喜爱善行,学习文章【有的版本作“好学善文”,有的作“好古善文”】,谨慎尽孝,继承父亲的志向,委婉而不放纵。次子名某,三子名某【下文有的版本有“少”字】,都以进士身份贡入。公有三个女儿。我年少时十九岁【公生于大历三年,到此年五十五岁,所以说比公少十九岁;“少”有的版本作“以”】,以童子身份拜见公,至今已经四十年;起初把公当作老师,最终却像兄长一样侍奉公。公始终把我当作朋友,不因年龄长幼、先后次序而有所不同。公真可称为敦厚而有文德品行的君子。铭文说:后缗从窦穴逃走,生下闵腹子夏;于是后代两次以窦为氏【从前过浇灭掉夏后相,后缗怀孕逃回窦地,生少康;少康二子杼、龙,龙居于有仍,于是成为窦氏】。孔圣人在黄河边徘徊,听说窦鸣犊、舜华被杀【《史记》说孔子在卫国不得任用,将向西去见赵简子,到了黄河,听到窦鸣犊、舜华被杀,临河叹息说:“水流浩荡多美啊!我孔丘不能渡河,大概是命吧。”】。窦婴辅佐汉武帝,排除黄老之学而接纳孔子之道【“拨”有的版本作“发”;窦太后堂兄的儿子窦婴任汉武帝丞相,武帝太后喜爱黄老之学,而窦婴大力推崇儒术,贬抑道家,此处说“拨汉纳孔轨”,大概指革除汉家的黄老习气而归于孔子之道】。后来窦氏从观津迁居平陵【“而”有的版本作“西”;“观”音贯】,其遥远绵延的世系,由夫子承继。我敬重这样的人,怀念他的德行;作诗深切哀悼,将质朴之辞刻在幽暗的墓穴中。唐正议大夫、尚书左丞孔公墓志铭【孔戣,新旧《唐书》都有传】孔子之后三十八世,有一位孙辈名戣,字君严【孔子之后三十五世为务本;务本之子如珪,如珪之子岑父,岑父有五个儿子:载、戡、戣、戢、戵】,事奉唐朝,任尚书左丞【长庆二年,以戣为尚书左丞】。享年七十三岁,三次上书请求离职【上文“上”字有的版本没有“三”字】。天子任命他为礼部尚书,让他终身享受俸禄,却不敢再以政务烦劳他【长庆三年,戣多次上表请求退休,诏令以礼部尚书身份致仕,诏书优厚褒美,像汉代征召处士的旧例】。吏部侍郎韩愈一向认为他的才能贤能【有的版本没有“韩”字】,对他说:“公还年轻,皇上三次挽留,为什么一定要离去呢?”戣说:“我哪里敢要求君主?我的年纪达到一项,就应该离去;我任左丞却不能使郎官升降进退,只能听凭宰相决定,这是我应当离去的第二项理由【方从杭本没有“至”字】。”有人说:“洪适引用龚胜、邴汉都请求告老还乡来回答诏书;古代官员到了年龄便退休,如今大夫已经到了这个年纪,恐怕未必如此。”现在考察,洪适所引用的汉代故事,文理十分清楚;方从杭因为想依从杭本,便说“未必如此”而不采用,实在不可理解。现在校正为某一本的文字,其中“乙君”“吾”二字语气尤其有力;但这样一来,“君”字下面又少了一个“吾”字,所以不敢擅自补入。【“又郎官”有的版本作“郎中”】韩愈又说:“古代在乡里养老的人,是要自求安逸,不是自寻困苦;乡里的田地住宅都还在,亲戚中没有做官的和做官疲倦而归来的人,不是在东边田间,就是在北边田陌,拄着杖、穿着鞋便可以来往。如今却不是这样,公将和谁一起居住?况且公虽然尊贵,却没有留下资财,凭什么回去?”戣说:“我有两项理由应当离去,还要顾虑您的话吗?”韩愈当面叹息说:“公在这件事上真是远远贤于常人【“于是”有的版本作“是于”;“于”音乌;有的版本没有“贤”字,都不对】。”第二天上奏疏说:“臣与孔戣同在南省,常常相见【“相”上有的版本有“孔戣”二字;按上下文“孔戣”一词出现太多,这里不宜有;“数”音朔】。戣为人守节清苦,议论正直公平【有的版本作“平正”,“平”有的版本作“直”】。年纪才七十岁,筋力耳目尚未显出衰老;忧虑国事而忘却家庭,用心极其周到。像戣这样的人在朝廷不过三五人,陛下不应轻易顺从他的请求,不留下他来辅佐自己。”没有得到答复。第二年长庆四年正月己未,公七十四岁,在家中报告病重将死,去世后追赠兵部尚书。公起初以进士身份出仕【建中元年,戣中进士】,辅佐三府,官至殿中侍御史;元和元年,以大理正身份被征召,屡次升迁为江州刺史、谏议大夫,凡是有害于正道的事情,没有不发言的。

加皇太子侍读,改给事中。言京兆尹阿纵罪人,诏夺京兆尹三月之俸【三上或无尹字。戣为给事中,江西观察使李少和坐赃,狱寝不下。博陵崔易简杀从父兄,鞠状具京兆尹左右三翻其情。戣慷慨正论,贬少和,杀易简,夺尹三月俸】权知尚书右丞,明年拜右丞【或作拜左丞,或两皆作左。戣元和中未尝为左丞,葢权知右丞,事逾年而正除右丞。长庆二年还自广州,乃为左丞耳。新旧史戣传皆误,南海碑石本可攷也。而山谷本于为尚书左丞之上,从蜀本增一复字,葢于元和两次除授皆已误作左丞,故又误谓长庆为再除也。陈齐之又去拜右丞三字,皆非】改华州刺史,明州歳贡海虫、淡菜、蛤蚶可食之属,自海抵京师,道路水陆逓夫,积功歳为四十三万六千人,奏防罢之【改华州刺史或在罢贡海物之下,华州乃输贡之途,此防专为逓夫而言也。新史亦可攷,或无可食二字】下邽令笞外按小儿【外按或作按外。今按唐防要,每歳冬以鹰犬岀近畿习狩,谓之外按,使领徒数百,恃恩恣横,郡邑烦扰。元和九年裴寰为下邽令,疾其扰人,但据文供馈,使者归乃譛寰有慢言,上大怒,宰相武元衡、中丞裴度恳救甚切,即此事也。小儿事见顺宗实録】系御史狱,公上防理之,诏释下邽令,而以华州刺史为大理卿【邽音圭】十二年自国子祭酒拜御史大夫,岭南节度等使【元和十二年七月,岭南节度使崔咏卒,帝谓裴度曰:“尝论罢蚶菜者谁欤?今安在?是可为朕求之。”度以戣对。庚戌,以戣为节度使】约以取足,境内诸州负钱至二百万,悉放不收。蕃舶之至泊歩,有下碇之税【歩水岸渡处,碇锤舟石,与矴同碇丁定切】始至有阅货之燕,犀珠磊落,贿及仆▯,公皆罢之【贿或作财】絶海之商有死于吾地者,官藏其货满。三月,无妻子之请者,尽没有之【没下或无有字】公曰:「海道以年计往复,何月之拘?茍有验者,悉推与之,无筭远近。厚守宰俸,而严其法。岭南以口为货,其荒阻处,父子相防为奴。公一禁之【防或作传或无公一禁之四字】有随公吏【吏上或有之字】得无名儿蓄,不言。官有讼者,公召杀之。山谷诸黄世,自聚为豪,观吏厚薄缓急【观下或有察字,非是。自贞元中黄洞诸蛮叛,久不平】或叛,或从容桂二管【容管经略使杨旻,桂管观察使裴行立】利其虏掠,请合兵讨之,冀一有功,有所指取。当是时,天子以武定淮西河南北【武定或作定武,非是】用事者以破诸黄为类,向意助之【类或作愿,非是】公屡言:「远人急之,则惜性命相屯聚为冦;缓之,则自相怨恨而散此禽兽耳【恨下或有焉字,无而散字,或焉字在散字下,此上或有况字,或无耳字】但可自计利害,不足与论是非。」天子入先言,遂敛兵江西岳鄂湖南岭南防容桂之吏,以讨之,被雾露毒,相枕藉死,百无一还。安南乗势杀都防李象古【元和十四年十月,安南军乱杀都防李象古】桂将裴行立,容将杨旻,皆无功,数月自死【月或作日,非是】岭南嚣然,祠部歳下广州祭南海庙,庙入海口为州者,皆惮之,不自奉事,常称疾,命从事自代。唯公歳常自行【常自或作自常,非是】。事见本集《南海神庙碑》云】官吏刻石为诗美之【诗或作词】十五年,迁尚书吏部侍郎。公之北归,不载南物,奴婢之籍不增一人。长庆元年,改右散骑常侍。二年,而为尚书左丞。曾祖讳务本,沧州东光令。祖讳如珪,海州司户参军,赠尚书工部郎中。皇考讳岑,父秘书省著作佐郎,赠尚书左仆射。公夫人京兆韦氏,父种大理评事。有四子:长曰温质,四门博士;遵孺,遵宪,温裕【下温或作遵,方云作】。温与传合,葢晚年皆从温。世系表云四子皆从温,非也。今按上文,长子已名温质,则非晚年从温也。岂以嫡庶为异耶?然非要切,不必强觧】皆明经,女子长嫁中书舍人平阳路隋。其季者,防公之昆弟五人:载、戡、戢、戵【音衢】公于次为第二。公之薨,戢自湖南入为少府监【长庆元年正月,戢自湖南观察又为少府监】其年八月甲申,戢与公子▯公于河南河隂广武原【河隂县名,属河南】先公仆射墓之左。铭曰:孔世卅八【卅或作三十,此铭皆以四言为句,作三十者非】,今按卅依字当作▯(蘓,合切】吾见其孙白而长身【白或作自,非是】寡笑与言,其尚类也【或作耶】莫与之伦,徳则多有,请考于文。

译后来加授皇太子侍读,改任给事中。他上言京兆尹阿纵容罪犯,诏令扣除京兆尹三个月俸禄【“三”上有的版本没有“尹”字。戣任给事中时,江西观察使李少和因贪赃获罪,案件被压下不办;博陵人崔易简杀死堂兄,审讯情状已经明确,京兆尹的左右却三次更改事实。戣慷慨直言,朝廷贬黜李少和,杀死崔易简,扣除京兆尹三个月俸禄】。代理掌管尚书右丞,第二年正式授任右丞【有的版本作“拜左丞”,或两处都作“左丞”。戣在元和年间从未任左丞,大概是代理右丞,过了一年才正式授右丞;长庆二年从广州回来后,才任左丞。新旧《唐书》戣传都记错了,南海碑石本可以考证;山谷本在“为尚书左丞”上依蜀本增加“复”字,大概是把元和年间两次授官都误作左丞,所以又误以为长庆年间是再次授官;陈齐之又删去“拜右丞”三字,都不对】。改任华州刺史。明州每年进贡海虫、淡菜、蛤蚶等可食之物,从海边运到京师,途中水陆转运夫役,累计每年达四十三万六千人;公上奏请求罢免此事【“改华州刺史”有的版本置于罢免海物进贡之后;华州正是贡物运输的道路,这里主要针对转运夫役】。新史也可以考证;有的版本没有“可食”二字。下邽县令鞭打负责外按的幼童【“外按”有的版本作“按外”。按《唐会要》,每年冬季带鹰犬出近郊练习狩猎,称为“外按”;负责此事的人率领数百徒众,倚仗恩宠横行,使州县不堪其扰。元和九年,裴寰任下邽县令,痛恨他们扰民,只按文书提供给养;使者回去后便诬陷裴寰有怠慢言语,皇帝大怒,宰相武元衡、中丞裴度极力恳求营救,就是这件事。鞭打幼童的事见《顺宗实录》】。县令被拘系在御史台狱中,公上奏为他申理,诏令释放下邽县令,并将华州刺史调任大理卿【“邽”音圭】。元和十二年,公由国子祭酒授任御史大夫、岭南节度等使【元和十二年七月,岭南节度使崔咏去世,皇帝对裴度说:“曾经议论罢除蛤蚶菜蔬进贡的是谁?如今在哪里?可以替朕找来。”裴度回答是戣。庚戌,任命戣为节度使】。他约定只取足够的赋税;境内各州拖欠的钱达到二百万,都全部免除,不再收取。外国船舶到达停泊处时,原有下碇税【“步”是水岸渡口处;“碇”是系船的石锤,与“矴”相同;“碇”音丁定切】。船初到时还有检阅货物的宴会,犀角珍珠堆积,贿赂甚至送到仆役手中,公全部废除【“贿”有的版本作“财”】。远海商人有死在本地的,官府所藏的货物堆积满库。三个月没有妻子儿女来请求认领的,全部没收入官【“没”下有的版本没有“有”字】。公说:“海路往返要按年计算,怎么能拘泥于某一个月?只要有凭证,全部推究查验后交还给他们,不论远近。增加守令的俸禄,同时严格执行法令。岭南把人口当作货物,在偏远险阻之地,父子之间互相贩卖为奴。公一律禁止这种事【“防”有的版本作“传”,或没有“公一禁之”四字】。有随公办事的官吏【‘吏’上有的版本有‘之’字】,私自收养来历不明的孩子,却不肯说出实情。官府有诉讼的人,公便召来杀掉。山谷间的各个黄洞世代自行聚集为豪强,观察官吏处置事情是宽厚还是刻薄、迟缓还是急迫【“观”下有的版本有“察”字,不对;自贞元年间黄洞诸蛮叛乱,长期不能平定】;有时叛乱,有时暂时归顺容、桂二管【容管经略使杨旻,桂管观察使裴行立】。他们以掳掠为利,请求合兵讨伐,希望一举立功,借机有所夺取。当时天子以武力平定淮西和河南北部【“武定”有的版本作“定武”,不对】,掌权者便把攻破黄洞诸蛮视作同类事情,顺着皇帝的意旨支持他们【“类”有的版本作“愿”,不对】。公多次说:“若逼迫远方人,他们就会爱惜性命,聚集起来成为盗寇;若对他们宽缓,他们便会彼此怨恨而散去,不过是禽兽罢了【“恨”下有的版本有“焉”字,或没有“而散”二字,或“焉”字在“散”字下;这句上有的版本有“况”字,或没有“耳”字】。只可替自己计算利害,不值得同他们争论是非。” 天子听取了先前的意见,于是收拢江西、岳鄂、湖南、岭南、容管、桂管各地负责讨伐的官吏和军队。军士遭受雾露瘴毒,尸体彼此枕藉而死,一百人中没有一个能回来。安南乘势杀死都护李象古【元和十四年十月,安南军队作乱,杀死都护李象古】。桂管将领裴行立、容管将领杨旻都没有功劳,几个月后相继自杀【“月”有的版本作“日”,不对】。岭南一带人心骚动,祠部每年下令广州祭祀南海神庙;庙在海口,凡任州官的都害怕,不亲自主持祭祀,常称病,命属官代替。只有公每年都亲自前往【“常自”有的版本作“自常”,不对】。事情见本集《南海神庙碑》】。官吏刻石作诗赞美他【“诗”有的版本作“词”】。元和十五年,升任尚书吏部侍郎。公北归时,没有装载南方物产,奴婢名册也没有增加一人。长庆元年,改任右散骑常侍;二年,任尚书左丞。曾祖名务本,任沧州东光县令;祖父名如珪,任海州司户参军,追赠尚书工部郎中;父亲名岑,任秘书省著作佐郎,追赠尚书左仆射。公的夫人是京兆韦氏,父亲种任大理评事。公有四个儿子:长子温质,任四门博士;其余为遵孺、遵宪、温裕【下一个“温”有的版本作“遵”;方氏说应作“温”】。温质及温裕都与传记相合,大概晚年都随从温质。世系表说四个儿子都随温质,实不对。现在按上文,长子已经名温质,因此不可能是晚年都随温质。难道是嫡子庶子不同吗?但这并非关键问题,不必勉强解释】。都通晓经学。长女嫁给中书舍人、平阳人路隋。最小的女儿,嫁给公的兄弟。公兄弟共五人:载、戡、戢、戵【“戵”音衢】,公按次序排行第二。公去世时,戢从湖南入朝任少府监【长庆元年正月,戢由湖南观察使任少府监】。当年八月甲申,戢与公的儿子将公安葬于河南河阴广武原【河阴是县名,隶属河南】,在先父仆射墓的左边。铭文说:孔子后裔第三十八代【“卅”有的版本作“三十”;本铭都以四言为句,作“三十”的不对;按字形,“卅”应作▯,音“蘓,合切”】。我见到他的孙子,面色白皙而身材高长【“白”有的版本作“自”,不对】,少言少笑;他大概还很像先人吧【有的版本作“耶”】。没有人能与他相比,德行却有很多,请从文章中考察吧。

故江南西道观察使赠左散骑常侍太原王公墓志铭【或有中大夫洪州刺史兼御史中丞十二字】王▯仲尝为连州司户,公为连之阳山令,尝为作燕喜亭记;后为江南西道观察使,公时刺袁州,又为作滕王阁记;至是铭其墓,又为神道碑。然则公于▯中可谓厚矣。邵氏闻见録曰:「孔子作经,使后世读易者如无春秋,读书者如无诗,其法固不知也。独韩退之作王仲舒碑,又作志;苏子瞻作司马君实行状,又作碑。其事同,其词各异,庶几知之矣。」碑见二十一巻】公讳仲舒,字▯中【并州祈人】少孤,奉其母居江南,游学有名。贞元十年,以贤良方正拜左拾遗,改右补阙,礼部、考功、吏部三员外郎,贬连州司户参军,改夔州司马,佐江陵使,改祠部员外郎,复除吏部员外郎【或无复字,吏部员外下或无郎字】迁职方郎中,知制诰,出为峡州刺史【峡州説已见前】迁庐州,未至,丁母忧,服阕,改▯州、苏州刺史【阕或作缺,改或作除】征拜中书舍人。既至,谓人曰:「吾老,不乐与少年治文书【乐或作宜,文书下或有事字】得一道,有地六七郡为之,三年贫可富,乱可治,身安功立,无愧于国家可也。」日日语人,丞相闻问语验,即除江南西道观察使兼御史中丞。至则奏罢防酒钱九千万,以其利与民【千或作十,与民或作丐贫民方云诸本以后语误入醸户非尽贫民今按丐贫民一语下文已有不应再出方本是也但其説非是除酒防葢与民共之使得自醸非直以钱九千万与醸户也】又罢军吏官债五千万,悉焚簿文书【或无文字】又出库钱二千万以丐贫民,遭旱不能供税者,禁浮屠及老子为僧道士【禁或作学今按作学非是但下文自有浮屠老子字此不应重出且其文理亦不明白疑此自浮至为六字亦是衍文去之则文理通畅矣但无本可证不敢删耳】不得于吾界内因山野立浮屠老子像【界下或无内字,山或作出立或作去皆非是】以其诳丐渔利,夺编人之产【其字疑衍,编或作经今按以民为人葢避讳当作民乃是下求人利害与人吏约放此】在官四年,数其蓄积,钱余于库,米余于廪。朝廷选公卿于外,将征以为左丞【或无以字】吏部已用薛尚书代之矣【长庆三年十一月以尚书左丞薛放代仲舒镇江西】长庆三年十一月十七日,未命而薨。年六十二,天子为之罢朝,赠左散骑常侍,远近相吊。以四年二月某日▯于河南某县先茔之侧。公之为拾遗,朝退,天子谓宰相曰:“第防人非王某邪?”是时公方与阳城更防,论裴延龄诈妄,士大夫重之。为考功吏部郎也,下莫敢有欺犯之者。非其人虽与同列,未尝比数,收拾故遭谗而贬。在制诰【在或作及知二字】尽力直友人之屈【友人葢杨凭,凭尹京兆日,御史中丞李夷简劾凭江西奸赃,贬临贺尉云。屈一作寃】不以权臣为意,又被谗而出。元和初,▯州大旱,人饿死,户口亡十七八【或无口字】公居五年,完富如初。按劾羣吏,奏其赃罪,州部清整,加赐金紫。其在苏州,治称第一。公所至輙先求人利害废置所宜【利或作之,李云古本无利字,神道碑周知俗之病亦无利字。今按下文云废置所宜,则此句合有利字,古本偶皆脱漏,不足为据】闭閤草奏,又具为科条,与人吏约事备【下或有悉字,或有复出事字。今按文势疑当有悉字在备字上】一旦张下,民无不抃呌喜悦。或初若小烦,旬歳皆称其便。公所为文章,无世俗气,其所树立,殆不可学。曽祖讳▯暕,比部员外郎【或无讳字,下同】祖讳景肃,丹阳太守。考讳政【或作某】襄邓等州防御使,鄂州采访使,赠工部尚书【工或作吏】公先妣渤海李氏,赠渤海郡太君【或无太字】公娶其舅女,有子男七人:初、哲、贞、▯、泰、复、洄。初进士及第,哲文学俱善,其余防也。长女壻刘仁师,髙陵令。次女壻李行脩,尚书刑部员外郎【脩或作循,或无郎字】铭曰气鋭而坚,又刚以严,哲人之常【又或作文哲,或作若,皆非是】爱人尽已不倦,以止乃吏之方。与其友处,顺若妇女,何徳之光!墓之有石,我最其迹,万世之藏【之有或作中之,最或作撮,或作载,方云集韵最撮之省文今按方説非也,史汉功臣传末总计其功,皆以最字起之】殿中少监马君墓志【或有铭字】

译故江南西道观察使、追赠左散骑常侍太原王公墓志铭【有的版本有“中大夫、洪州刺史、兼御史中丞”十二字】。王弘仲曾任连州司户,公任连州阳山县令时,曾为他撰写《燕喜亭记》;后来王弘仲任江南西道观察使,公当时任袁州刺史,又为他撰写《滕王阁记》;到这里又为他撰写墓志铭,并且另作神道碑。这样看来,公对弘仲可以说是情谊深厚了。邵氏《闻见录》说:“孔子作经,使后世读《易》的人如同没有《春秋》,读《书》的人如同没有《诗》,其中的道理实在无法知道。只有韩退之既为王仲舒作碑,又作墓志;苏子瞻既为司马君作行状,又作碑。同一件事,言辞各不相同,差不多可以由此知道其中的道理了。”碑文见本集卷二十一。公的谥号是仲舒,字弘中【并州祁人】。他幼年丧父,奉养母亲居住在江南,游学而有声名。贞元十年,凭贤良方正科授任左拾遗,改任右补阙,历任礼部、考功、吏部三司员外郎,贬为连州司户参军,改任夔州司马,佐助江陵使,又改任祠部员外郎,复任吏部员外郎【“复”字有的本子没有,“吏部员外”下有的本子没有“郎”字】;升任职方郎中,掌管制诰,出任峡州刺史【“峡州”的解释已见前文】;升任庐州刺史,尚未到任,遭母丧,服丧期满,改任滁州、苏州刺史【“阕”有的作“缺”,“改”有的作“除”】;征召授任中书舍人。他到任后对人说:“我老了,不喜欢同年轻人办理文书【“乐”有的作“宜”,“文书”下有的本子有“事”字】。如果得到一条道路,有六七个州郡归我治理,三年之内就能使贫困变富裕、混乱得到治理;自身安稳,功业建立,也就无愧于国家了。”他天天这样对人说,丞相听说后询问此事,发现所说的话确实如此,便授任他为江南西道观察使兼御史中丞。他到任后上奏请求废除酒税钱九千万,把酒税利益还给百姓【“千”有的作“十”;“与民”有的作“丐贫民”。方回说,诸本把后文误编入酒户条文,实际上并非全是贫民。现在考察,“丐贫民”一句下文已有,不应再次出现;方本是正确的,但他的解释并不对。废除酒税,是让百姓共同享有利益,使他们可以自行酿酒,并不是只把九千万钱给酿酒户】;又废除军吏所欠官府债五千万,把账簿文书全部焚毁【“文”字有的本子没有】;又从库中拿出二千万钱赈济贫民。遭逢旱灾不能缴纳赋税的人,禁止在我管界内因山野之地建立佛寺、道观及佛、老子塑像【“禁”有的作“学”。按:作“学”不对;但下文自有“浮屠老子”字样,此处不应重复,且文意也不明白,疑从“自浮”到“为”共六字是衍文,删去后文意通畅;但无别本可证明,不敢擅删】;不得在我辖境内依山野建立佛、老子像【“界”下有的没有“内”字;“山”有的作“出”,“立”有的作“去”,都不对】,因为它们欺骗百姓、谋取私利,夺取编户百姓的产业【“其”字疑为衍文;“编”有的作“经”。按:以百姓为“人”是避讳,应作“民”;下文“求人与吏约”也同此】。任职四年,清点他的积蓄,钱库中的钱有余,粮仓里的米有余。朝廷准备从外任官员中选拔公卿,将征召公为左丞【“以”字有的本子没有】;但吏部已经任用薛尚书代替他了【长庆三年十一月,任尚书左丞薛放代替仲舒镇守江西】。长庆三年十一月十七日,诏命尚未下达,公便去世了。享年六十二岁,天子为他停止朝会,追赠左散骑常侍,远近之人都来吊唁。长庆四年二月某日,安葬在河南某县祖先坟茔旁。公任拾遗时,退朝后,天子对宰相说:“难道防人不是王某吗?”当时公正与阳城轮流任谏官,论说裴延龄的欺诈妄为,士大夫都敬重他。任考功、吏部郎时,属下没有人敢欺骗冒犯他;不是合适的人,即使与他同列,也从不把他们列入考核等次,因此收拾旧弊时遭到谗言而被贬。在掌管制诰时【“在”有的作“及知”二字】,竭力为朋友申辩冤屈【朋友大概是杨凭。杨凭任京兆尹时,御史中丞李夷简弹劾他在江西贪赃,贬为临贺尉;“屈”一作“冤”】,不把权臣放在眼里,又遭谗言而外放。元和初年,任滁州刺史时发生大旱,百姓饿死,户口损失十之七八【“户口”有的本子没有“口”字】;公在那里任职五年,州中恢复到原来完足富庶的样子。他查究弹劾群吏,奏报他们的赃罪,州郡清明整肃,因此加赐金印紫绶。他在苏州任职时,治理成绩号称第一。公每到一处,总是先寻求百姓的利弊以及应当废除、设置的事项【“利”有的作“之”;李说古本没有“利”字,神道碑“周知俗之病”也没有“利”字。现在考察,下文说“废置所宜”,此句应当有“利”字,古本大概都偶然脱漏,不足为凭】,闭门起草奏章,又详细制定条款,同百姓和官吏约定,把事情安排妥当【下文有的有“悉”字,有的又重复“事”字。现在按文势,疑应在“备”字上有“悉”字】;一旦公布施行,百姓无不拍手欢呼、喜悦赞叹。有些措施开始似乎稍有烦扰,过了十天一年,大家都称说便利。公所作文章没有世俗气息,他所树立的事业,大概不是一般人能够学到的。曾祖父讳玄暕,官至比部员外郎【有的本子没有“讳”字,下同】;祖父讳景肃,任丹阳太守;父亲讳政【有的作“某”】,任襄州、邓州等州防御使、鄂州采访使,追赠工部尚书【“工”有的作“吏”】。公的先母是渤海李氏,追赠渤海郡太君【有的本子没有“太”字】。公娶舅父的女儿为妻,有七个儿子:初、哲、贞、弘、泰、复、洄。初考中进士;哲文学都很好;其余还年幼。长女婿刘仁师,任高陵县令;次女婿李行修,任尚书刑部员外郎【“修”有的作“循”,有的本子没有“郎”字】。铭文说:气势锐利而坚强,又刚正而严厉,这是贤哲之人的常态【“又”有的作文“哲”,有的作“若”,都不对】;爱护他人,竭尽自己的力量而不厌倦,以此作为治理官事的准则。与朋友相处,顺和得像妇女一样,这是多么光明的德行!墓上有石碑,我最先记载他的事迹,作为万世长存的藏石【“之有”有的作“中之”;“最”有的作“撮”,有的作“载”。方回说《集韵》中“最”是“撮”的省文。现在按:方说不对,《史记》《汉书》的功臣传末尾总计功劳,都以“最”字起句】。殿中少监马君墓志【有的本子有“铭”字】

君讳继祖【继祖始生,徳宗赐名。退而笑曰:“是有二义。”谓之索系组,事见《国史补】司徒赠太师北平庄武王之孙【北平王马燧也】少府监赠太子少傅讳畅之子【燧二子彚、畅,畅娶卢氏,生二子,长敖,次继祖】生四歳,以门功拜太子舍人,积三十四年,五转而至殿中少监,年三十七以卒。有男八人,女二人。始余初冠,应进士贡在京师【贡一作举】穷不自存【不下,或有能字】以故人稚弟,拜北平王于马前【贞元三年平凉之盟,马燧预议,韩弇时以殿中侍御史为判官死焉,其年罢燧兵,奉朝请京师。弇公之兄也】王问而怜之,因得见于安邑里第。王轸其寒饥,赐食与衣【食上方无“赐”字,今按无“赐”字即不成文,方説非是,食衣并读如字】召二子,使为之主其季遇我。特厚少府监赠太子少傅者也。姆抱防子立侧【仪礼姆纚笄宵衣在其右。注:姆,妇人年五十无子,出而不复嫁,能以妇道教人者,若今时乳母矣。姆,莫捕切,又莫豆切】眉眼如画,髪漆黒,肌肉玉雪,可念殿中君也【方云:画,胡麦切。左思娇女诗:眉目璨如画。今按:画当音胡卦切,左诗叶韵故尔。髪下或有如字,非是。念或作怜。妬记云:王丞相于青踈台中观,有两三儿骑羊,皆端正可念。黄鲁直亦尝用「玉雪可念」语】当是时,见王于北亭,犹髙山深林钜谷【或无钜谷二字】龙虎变化不测,杰魁人也。退见少傅,翠竹碧梧【碧或作苍】鸾鹄停峙,能守其业者也【业或作恭,非是】防子姢好静,秀瑶环瑜珥,兰茁其芽【茁,邹滑切,又侧劣切】称其家儿也。后四五年,吾成进士【公贞元八年登第】去而东,防哭北平王于客舍【十一年五月,公东归河阳,八月燧卒】后十五六年,吾为尚书都官郎,分司东都,而分府少傅卒哭之【分府,此见当时分司官之称号,或无此二字,非是。元和五年畅卒,自贞元十一年至是凡十六年】又十余年至今,哭少监焉【长庆初继祖卒】呜呼,吾未耄老,自始至今未四十年,而哭其祖子孙三世于人世,何如也【句末六字疑衍】人欲久不死,而观居此世者,何也【李本云:晁以道乙「居」字。今按:此篇末两三句不可晓,疑「而」字当作「亦」,而「何」下当有「如」字,葢误写着上文也。然无别本可证,姑阙以俟知者】

东雅堂昌黎集注巻三十三

钦定四库全书东雅堂昌黎集注巻三十四

碑志南阳樊绍述墓志铭【欧阳文忠公云:退之与樊绍述作铭,便似樊文诚,不虚语。据宗师元和九年尚为前太子舍人,未使南方也。见公与郑相公书,元和十二年因在京师,未出刺绛州也。见示郊诗及荐状,自绛还朝,当在长庆初年。

译君名继祖【继祖出生时,德宗赐名。退朝后笑着说:“这名字有两个意思。”说的是“索系组”,此事见《国史补》】,是司徒、赠太师、北平庄武王的孙子【北平王即马燧】;是少府监、赠太子少傅、讳畅的儿子【马燧有两个儿子:彙、畅;畅娶卢氏,生二子,长子敖,次子继祖】。四岁时,凭借门第功勋授任太子舍人,历经三十四年,五次迁转而至殿中少监,三十七岁去世。有八个儿子、两个女儿。当初我刚刚成年,在京师参加进士贡举【“贡”一作“举”】,穷困得不能养活自己【“不”下有的本子有“能”字】;因为故人的幼弟身份,在马前拜见北平王【贞元三年平凉会盟,马燧参与议定;韩弇当时任殿中侍御史、为判官,死在那里。这一年马燧罢兵,奉诏入京朝请。韩弇是韩公的兄长】。北平王询问后怜悯我,于是让我到安邑里宅第拜见他。王因我寒冷饥饿而伤感,赐给我食物和衣服【“食”字上方本没有“赐”字。现在按:没有“赐”字文意不通,方说不对;“食衣”应按字面连读】,又召来两个儿子,让他们以长幼次序主持此事;他的幼子待我尤其优厚。这就是特别厚待我的少府监、赠太子少傅。乳母抱着幼儿站在旁边【《仪礼》说乳母插笄、穿深衣站在孩子右边。注说:乳母是五十岁无子、出嫁后不再改嫁,能够以妇道教导人的妇女,就像今天的乳母。读作“莫捕”或“莫豆”】,眉眼如画,头发漆黑,肌肤像白玉和白雪一样,真令人怜爱;这就是殿中君啊【方回说“画”读胡麦切;左思《娇女诗》说“眉目璨如画”。现在按:“画”应读胡卦切,左诗因押韵而如此。有人本在“发”下有“如”字,不对;“念”有的作“怜”。《妒记》说,王丞相在青琐台中观望,看见有两三个孩子骑羊,都端正可爱。黄鲁直也曾用“玉雪可念”一语】。那时看见北平王在北亭,犹如高山深林、巨谷之中龙虎变化莫测,真是杰出伟岸的人物。退下来看见少傅,像翠竹碧梧【“碧”有的作“苍”】、鸾鸟天鹅停立在一起,是能够守成祖业的人【“业”有的作“恭”,不对】。幼儿娇美娴静,像秀美的瑶环玉珥,又如兰草刚刚萌芽,是与其家世相称的孩子【“茁”读邹滑切或侧劣切】。后来过了四五年,我考中进士【韩公于贞元八年登第】,离开京城向东行,幼儿在客舍哭吊北平王【十一年五月,韩公东归河阳;八月马燧去世】。又过了十五六年,我任尚书都官郎,分司东都,而分府的少傅去世,我前往哭吊【“分府”是当时对分司官员的称号;有的本子没有“分府”二字,不对】。元和五年,畅去世;从贞元十一年到这时,共十六年】。又过了十多年直到今天,我又来哭吊少监【长庆初年继祖去世】。唉,我还没有衰老,从最初到现在还不到四十年,却在人世间哭吊他的祖父、父亲和孙子三代,这又是怎样的情形呢【句末六字疑为衍文】?人都想长久不死,而观看居住在这个世上的人,究竟是为了什么呢【李本说,晁以道乙正“居”字。现在按:本篇末尾两三句难以理解,疑“而”字应作“亦”,“何”字下应有“如”字,大概是误抄了上文;但没有别本可以证明,暂且缺疑,等待通晓者】。东雅堂《昌黎集注》卷三十三 钦定《四库全书》东雅堂《昌黎集注》卷三十四 碑志 《南阳樊绍述墓志铭》【欧阳文忠公说:韩退之为樊绍述作墓志铭,便很像樊绍述的文章,确实不是虚言。根据宗师的情况,元和九年还任前太子舍人,尚未出使南方;见韩公给郑相公的信,元和十二年因在京师,也还没有出任绛州刺史;见《示郊诗》及荐举状,他从绛州回朝,应当在长庆初年。】

序不载其卒之年月,或法不必载邪】樊绍述既卒且葬【绍述河中人】愈将铭之,从其家求书,得书号《魁纪公》者三十巻,曰《樊子》者又三十巻,《春秋集传》十五巻,表牋状防书序传记纪志説论今文赞铭凡二百九十一篇【志上或无纪字】道路所遇及噐物门里杂铭二百二十,赋十,诗七百一十九【二十或作又十,今以艺文志考之,皆有其目,独铭赋诗亡焉。所谓表牋状防等文凡二百九十一篇,曰《樊宗师集》二百九十一巻,数同而以巻为篇,疑志之字误也】曰:“多矣哉,古未尝有也。然而必岀于已,不袭蹈前人,一言一句,又何其难也【国史补云:元和之后,文章则学竒于韩愈,学澁于樊宗师。退之作樊墓志称其为文不剽袭,观《绛守居园池记》诚然亦大竒歮矣。本朝王晟、刘忱皆为之注解,如瑶翻碧防嵬眼倾耳等语,皆前人所未道也。欧阳公跋《绛守居园池记》云:‘元和文章之盛极矣,其竒怪至于如此。’又诗曰:‘尝闻绍述绛守居,偶来登览周四隅,异哉樊子怪可吁!心欲独去无古初,穷荒探幽入无有。一语诘曲百盘纡,孰云已岀不剽袭?’句断欲学盘庚书,云云】必出入仁义,其富若生蓄万物,必具海含地负,放恣横从【子容切】无所统纪,然而不烦于绳削而自合也。呜呼!绍述于斯术,其可谓至于斯极者矣。生而其家贵富,长而不有其藏一钱【长而或作而长】妻子告不足,顾且笑曰:“我道盖是也【盖下疑有如字】皆应曰:“然”,无不意满。尝以金部郎中告哀南方【或无尝字,元和十五年正月宪宗崩,宗师以全部郎中告哀南方】还言某师不治,罢之,以此出为绵州刺史【师或作帅,方无出字,以下文又出观之,宜有】一年征拜左司郎中,又出刺绛州【或无刺字】绵绛之人至今皆曰:“于我有徳。”以为谏议大夫,命且下,遂病以卒,年若干【病以或作以病】。】绍述讳宗师,父讳泽,尝帅襄阳、江陵,官至右仆射,赠某官【兴元元年正月,樊泽为山南东道节度使,贞元二年闰五月,徙镇荆南,八年二月,自荆南复为山南东道节度使,十二年,加检校右仆射,十四年九月,卒于镇,赠司空】祖某官讳泳【泳试大理评事,累赠兵部尚书】自祖及绍述,三世皆以军谋堪将帅策上第以进【开元中,泳举草泽科,建中元年,泽举贤良方正直言极谏科,元和三年四月,宗师举军谋宏逺堪任将帅科】绍述无所不学,于辞于声,天得也【得下或有地字,或有地出字,皆非是】在众若无能者,尝与观乐,问曰:“何如?”曰:“后当然。”已而果然【后上或有某字,非是】铭曰惟古于词,必已出降,而不能,乃剽贼【或作脱】后皆指前,公相袭,从汉迄今,用一律,寥寥久哉!莫觉属【觉或作学,非是】神徂圣伏,道絶塞,既极乃通,发绍述,文从字顺,各识职。有欲求之,此其躅。中大夫陜府左司马李公墓志铭【郱七子,汉其一也。即公之壻,新旧史有传可考。故志云:“汉韩氏壻也。”故子为铭】公讳郱【薄经切】字某,雍王绘之后【绘或作防,新旧史作绘,太祖景皇帝之第五子,也为隋夏州总管雍于众切】王孙道明,唐初以属封淮阳王,又追王其祖父【追王之王字音旺】曰雍王,长平王【下或有长平生淮阳五字,绘子防,防子道▯,武徳元年六月封道▯淮阳王,追封绘曰雍,防为河南王】淮阳生景融【生一作王】景融亲益踈不王,生务该,务该生思一,思一生岌【鱼及切】比四世,官不过县令州佐,然益读书为行为士大夫家。岌为蜀州晋原尉【原或作康】生公未晬以卒【子生一嵗曰晬,説文周年也】无家母抱置之姑氏以去,姑怜而食之【食音嗣】至五六嵗,自问知本末,因不复与羣儿戏,常黙黙独处,曰吾独无父母,不力学问自立,不名为人。年十四五,能闇记论语尚书毛诗左氏文选凡百余万言,凛然殊异姑氏子弟,莫敢为敌。浸传之,闻诸父【敌或作娇,非是之闻或作闻之】诸父泣曰吾兄尚有子耶,迎归而坐问之,应对横从无难【从子容切去声】诸父悲喜,顾语羣子弟曰吾为汝得师【语或作谓,或无曰字,无吾字】于是纵学,无不观以朝邑员外尉选鲁公真卿第其所试文上等【文下或有为字,试书判抜萃为上等】擢为同官正尉,曰文如李尉乃可望。此其后比以书判拔萃【或无比字】选为万年尉,为华州録事参军,争事于刺史去官,为陆浑令。河南尹郑余庆荐之朝【元和十年十月郑余庆为河南尹】拜南郑令。尹家奴以书扺县请事,公走府出其书投之尹前,尹惭其廷中人曰令辱我,令辱我【汉张耳传李良素贵起惭其从官,又袁盎还愧其吏,公此文与刘昌裔志皆用此,或无复出令辱我三字】且曰令退,遂怨之。拾掇三年无所得【或无所字】拜宗正丞宰。

译序文没有记载他去世的年月,或许按惯例不一定要记载吧】樊绍述去世并且已经安葬后,韩愈准备为他作墓志铭,从他家求取遗文,得到名为《魁纪公》的书三十卷,名为《樊子》的书又三十卷,《春秋集传》十五卷,以及表、牋、状、启、书、序、传、记、纪、志、说、论、今文、赞、铭共二百九十一篇【“志”上有的本子没有“纪”字】;道路上遇到的事物以及器物、门里等杂铭二百二十篇,赋十篇,诗七百一十九篇【“二十”有的作“又十”。现在以《艺文志》考察,这些篇目都有,唯独铭、赋、诗失传。所谓表、牋、状、启等文共二百九十一篇,《樊宗师集》则作二百九十一卷,数目相同而把卷作篇,疑“志”字有误】。他说:“真多啊!古代从来没有这样的情况。然而一篇文章必定出自自己,不沿袭摹仿前人,一字一句又是多么困难啊【《国史补》说:元和以后,写文章的人在奇特上学习韩愈,在艰涩上学习樊宗师。韩退之在樊绍述墓志中称赞他作文不剽窃袭用前人;看《绛守居园池记》,确实奇特艰涩。宋代王晟、刘忱都曾为它作注,如“瑶翻碧落”“嵬眼倾耳”等语,都是前人没有说过的。欧阳公题跋《绛守居园池记》说:‘元和年间文章的盛况达到极点,奇怪到了这样的程度。’】他的诗又说:‘曾听说樊绍述写了《绛守居》,偶然来登临观览,周遍四方角落。奇异啊,樊先生的文章怪得令人惊叹!内心想独自远去,连古代的开端也没有;深入荒远之地探寻幽微,进入空无之境。一句话曲折盘绕,百转千回,谁说它出自自己而不剽窃袭用?’诗句断处想要学习《盘庚》之书,等等】。他的文章必定出入于仁义之中,内容丰富得像自然生长、蓄养万物,必定兼有海的包容、地的承载;放纵横行,没有统摄条理,然而不用绳墨刀削,自然合乎法度。唉,绍述在这种写作方法上,可以说达到了极致。生下来家世显贵富裕,长大后却不把自己的藏钱看重一文;妻子儿女告诉他家里不够用,他反而笑着说:“我的道大概就是这样【“盖”下疑有“如”字】。”众人都应答说:“是的”,没有一个不意得满足。他曾任金部郎中,奉诏到南方报告哀悼【有的本子没有“尝”字;元和十五年正月宪宗驾崩,宗师以户部郎中身份到南方报告哀悼】;回来后说某位刺史治理不好,朝廷罢免了他,因此出任绵州刺史【“师”有的作“帅”;方回本没有“出”字,依据下文再次出现“出”字,应当有】。一年后征召授任左司郎中,又出任绛州刺史【有的本子没有“刺”字】。绵州、绛州百姓直到今天都说:“他对我有恩德。”朝廷准备任他为谏议大夫,任命将要下达时,他却因病去世,享年若干岁【“病以”有的作“以病”】。】〔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钱〕 绍述名宗师,父亲名泽,曾任襄阳、江陵节度使,官至右仆射,追赠某官【兴元元年正月,樊泽任山南东道节度使;贞元二年闰五月,调任荆南节度使;八年二月,从荆南再次任山南东道节度使;十二年,加检校右仆射;十四年九月,死于任所,追赠司空】。祖父某官,名泳【泳曾任试大理评事,累次追赠兵部尚书】。从祖父到绍述,三代都凭军谋才能、胜任将帅的策论考取上等而进用【开元年间,泳考取草泽科;建中元年,泽考取贤良方正直言极谏科;元和三年四月,宗师考取军谋宏远堪任将帅科】。绍述没有什么不学习的,在文辞和声韵方面,是天生的才能【“得”下有的有“地”字,有的有“地出”二字,都不对】。他处在众人中间像一个无能之人,曾经同人观看音乐,别人问:“怎么样?”他说:“以后自然会如此。”后来果然如此【“后”上有的有某字,不对】。铭文说:古代作文章,必须出自自己;做不到,就成为剽窃盗贼【有的作“脱”】。后世都指着前人,彼此相互袭用,从汉代直到今天,使用同一套法则,冷落寥落已经很久了!没有人察觉和承接【“觉”有的作“学”,不对】。神灵离去,圣人隐没,道路断绝而闭塞;事情到了极点才重新通达,于是由绍述发扬出来。文章通顺,字各自发挥职分。有意求取这种文法的人,这就是他的足迹。中大夫、陕府左司马李公墓志铭【郱有七个儿子,汉是其中之一,即李公的女婿。《新唐书》《旧唐书》都有传记可考,所以墓志说:“汉是韩氏的女婿。”因此由其子作铭】公名郱【读薄经切】,字某,是雍王李绘的后代【“绘”有的作“防”;《新唐书》《旧唐书》作“绘”。绘是太祖景皇帝的第五子,也是隋朝夏州总管,雍读众切】。王孙道明,唐初因宗室关系受封淮阳王,又追封他的祖父和父亲【追封的“王”读旺】为雍王、长平王【下有的本子有“长平生淮阳”五字。绘之子为防,防之子为道玄,武德元年六月封道玄为淮阳王,追封绘为雍王,防为河南王】。淮阳王生景融【“生”一作“王”】;景融因亲属关系日益疏远,未封王;生务该,务该生思一,思一生岌【读鱼及切】。这四代人,官职不过县令、州佐,然而越来越读书修身,成为士大夫之家。岌任蜀州晋原县尉【“原”有的作“康”】,生公后不到一周岁便去世【孩子出生一周年叫“晬”,《说文》说是周岁】。公无家可归,母亲抱着他放到姑母家后离去;姑母怜悯他,供养他【“食”读嗣】。到五六岁时,他自己询问并知道事情的始末,于是不再和同伴们嬉戏,常常默默独处,说:“我唯独没有父母;如果不努力学习、自立,就不能称为人。”十四五岁时,他能够背诵《论语》《尚书》《毛诗》《左氏》《文选》等共一百多万字,凛然异常,姑母家的子弟没有人敢和他抗衡。这件事逐渐传开,被诸位伯叔父听说【“敌”有的作“娇”;“之闻”有的作“闻之”】。诸位伯叔父哭着说:“我们的兄长竟然还有儿子吗?”便迎接他回家,让他坐下询问;他应答纵横自如,没有难处【“从”读容切,去声】。伯叔父们悲喜交集,回头对众子弟说:“我替你们找到老师了【“语”有的作“谓”,有的本子没有“曰”字,也有的没有“吾”字】。”于是放任他学习,凡是应该看的无不让他看。朝邑员外尉选拔时,鲁公颜真卿评定他所试的文章为上等【“文”下有的有“为”字;试的是书判,拔萃列为上等】,提升为同官县正尉,说:“文章像李尉这样,才可以期待。”后来又凭书判拔萃,被选为万年县尉【有的本子没有“比”字】,任华州录事参军;因与刺史争执办事而离职,任陆浑县令。河南尹郑余庆向朝廷推荐他【元和十年十月郑余庆任河南尹】,授任南郑县令。河南尹的家奴拿着书信到县里请托事情,公径直赶到府中,取出书信扔在河南尹面前。河南尹为此在府中人面前惭愧,说:“县令侮辱我,县令侮辱我【《汉书·张耳传》说李良因素来尊贵而起来惭愧他的属官;又《袁盎传》说袁盎回来对他的属吏感到惭愧。公此文与刘昌裔墓志都用了这个典故。有的本子没有重复的“令辱我”三字】!”又说:“让县令退下。”于是怨恨他。搜罗排挤了三年也没有得到什么结果【有的本子没有“所”字】,便授任宗正丞、宰。

相以文理,白为资州刺史,公喜曰:“吾将有为也。”谗宰相者言之上,曰【或无者字,非是】是与其故,故得用,改拜陜府左司马【陜虢节度使卫中行辟佐其府】公又喜曰:“是官无所职,吾其不以吏事受责死矣。”长庆元年正月丙辰,以疾卒,春秋七十三【或无正月字,而云李本作正月,盖正月十八日也,今按是年辛丑嵗,丙辰非嵗名则为日名,而在月下为是,方知日辰所直,而不以李本补正月字不可晓也】公内外行完洁白,奋厉再成,有家士大夫谈之。夫人博陵崔氏,朝邑令友之之女,其曾伯父▯暐有功中宗时【长庆四年六月,▯暐为鳯阁侍郎同平章事,神龙元年率羽林兵诛张易之昌宗,迎太子监国,是为中宗】夫人髙明,遇子妇有节,法进见侍侧,肃如也。七男三女,邠为澄城主簿,其嫡激鄜城令【激下或有为字】放芮城尉,汉监察御史【汉字南纪,元和七年进士,时为监察御史,终于宗正少卿】浐洸潘皆进士【浐字经野,洸字正武,潘字子及,皆登进士第,潘大中初为礼侍浐所简切,洸音光】及公之存,内外孙十有五人。五月庚申,葬华阴县东若干里,汉韩氏壻也,故予与为铭,其词曰:“愈下而微,既极复飞,其自公始。”公多孙子,将复庙祀【庙或作其,今按唐防要礼官议户部尚书韦损四代祖所立私庙,子孙官卑其祠久废,今损官三品,凖令合立三庙,此以郱之先尝有王封,而后世官卑不得立庙,故云将复庙祀也。然唐制亦非古,而本庙立法尤踈略,唯苏魏公尝议立庙与袭爵之法相为表里,其説为善,惜乎当时不施行也】故幽州节度判官赠给事中清河张君墓志铭【张彻为范阳府监察御史,其帅张▯靖也。志不出▯靖姓名,若有所讳焉耳。彻死于乱,具载之史,其言多出公志】张君名彻,字某,以进士【彻中进士第在元和四年】累官至范阳府监察御史。长庆元年,今牛宰相为御史中丞【元或作一,考之史当作元年,陈齐之云常疑牛僧孺之为人,观此语则知韩公亦不喜其人矣。然牛宰相三字或作今宰相牛公,未知孰是】奏君名迹中御史选,诏即以为御史。其府惜不敢留,遣之而宻奏幽州将父子继续不廷选,且久,今新收臣又始至【长庆元年二月,幽州节度使刘总请去位,三月以总为大平军节度使,张▯靖为幽州节度使代总】孤怯湏强佐乃济,发半道有诏以君还之,仍迁殿中侍御史,加赐朱衣银鱼【仍或作乃】至数日,军乱怨其府从事尽杀之,而囚其帅,且相约张御史长者,母侮辱轹蹙我,事无庸杀,置之帅所【轹音厯,毋一或作无,我事下或有无罪二字。长庆元年七月,幽州军乱囚节度使张▯靖于蓟门馆,杀判官韦雍、张宗元、崔仲卿等,以彻长者不杀,置之于蓟门馆】居月余,闻有中贵人自京师至,君谓其帅:“公无□此土人上使至,可因请见自辨,幸得脱免归【或无免字】即推门求出,守者以告其魁,魁与其徒皆骇曰:“必张御史,张御史忠义,必为其帅告此【史下或无张字及无告此二字按告字疑当作言】余人不如迁之别馆【今按“余人”二字疑衍,而下文“不如迁之别馆”自为一句,葢述其言如此。下文又云“即与众出君”乃记其事也,但无所考不敢輙删耳。或云“余人”字不必去,其曰“迁之别馆”葢言今当如此耳,亦通】即与众出君【与或作以】君出门骂众曰:“汝何敢反!前日呉元济斩东市,昨日李师道斩于军中,同恶者父母妻子皆屠死,肉餧狗防鸱鵶【新史书彻事大扺出公此志,其所书骂贼语凡削六字,改一字,笔削固史氏事,然而改餧为饱则不若公语且有来处,此前汉陈余所谓以肉餧虎也】汝何敢反?汝何敢反?行且骂,众畏恶其言,不忍闻【畏下或有皆字,非是,或在畏上则或有之】且虞生变,即撃君以死,君扺死,口不絶骂,众皆曰:义士,义士!或收瘗之,以俟事闻。天子壮之,赠给事中。其友侯云长佐郓使,请于其帅马仆射【马总】为之选于军中,得故与君相知张防、李元实者【防或作泰】使以币请之。

译宰相因他的文章和治事才能,推荐他出任资州刺史。公高兴地说:“我将有所作为了。”说宰相坏话的人把这件事告诉皇帝,说【有的本子没有“者”字,不对】:“这是因为他同宰相有旧交,所以才得到任用。”于是改授陕府左司马【陕虢节度使卫中行征召他为府中佐官】。公又高兴地说:“这个官职没有具体职掌,我大概不会因吏事获罪而死了。”长庆元年正月丙辰,因病去世,享年七十三岁【有的本子没有“正月”二字;李本作正月,大概是正月十八日。现在按:这一年是辛丑年,“丙辰”不是年名而是日名,置于月份之下才对,方回知道这是日辰,并没有按李本增补“正月”二字,实在难以理解】。公内外品行完美清白,奋发砥砺而两方面都成就,家族和士大夫中都称道他。夫人是博陵崔氏,朝邑县令崔友之的女儿,其曾伯父玄暐在唐中宗时有功【长庆四年六月,玄暐任凤阁侍郎同平章事;神龙元年率羽林军诛杀张易之、张昌宗,迎太子监国,这就是中宗】。夫人高明端庄,对待儿媳有礼法,儿媳进见、侍立身旁时,庄肃如一。七个儿子、三个女儿:邠任澄城县主簿;嫡子激任鄜城县令【“激”下有的有“为”字】;放任芮城县尉;汉任监察御史【“汉”字南纪,元和七年中进士,当时任监察御史,最终官至宗正少卿】;浐、洸、潘都是进士【浐字经野,洸字正武,潘字子及,三人都考中进士;潘在大中初年任礼部侍郎时,浐因严厉而被选取;洸读光】。公在世时,内外孙辈共有十五人。五月庚申,安葬在华阴县东面若干里处。汉是韩氏的女婿,因此我替他作铭,铭文说:“韩愈家世地位越来越低微,到了极点又重新飞腾,这大概从公开始。”公有许多孙子,将来还会恢复宗庙祭祀【“庙”有的作“其”。按:唐《会要》记载,礼官议论户部尚书韦损为四代祖先建立私庙;子孙官位低微,祠堂长期废弃。现在韦损官至三品,按令应当建立三庙。这里因为郱的祖先曾受王爵,而后代官位低微不能立庙,所以说将来恢复宗庙祭祀。然而唐代制度也不是古制,建立本庙的法令尤其疏略,只有苏魏公曾议论把立庙和承袭爵位的制度互相配合,他的主张是好的,可惜当时没有实行】。故幽州节度判官、赠给事中、清河张君墓志铭【张彻任范阳府监察御史,当时的节度使是张弘靖。墓志没有写出张弘靖的姓名,好像有所避讳。张彻死于乱军之中,史书有完整记载,其中很多话出自韩公的墓志】张君名彻,字某,凭进士出身【张彻于元和四年考中进士】,历任官职至范阳府监察御史。长庆元年,当时的牛宰相任御史中丞【“元”有的作“一”;考察史书,应作“元年”。陈齐之说常常怀疑牛僧孺的为人,从这句话可知韩公也不喜欢他。然而“牛宰相”三字有的作“今宰相牛公”,究竟哪一个正确,无法确定】。牛中丞奏报张君的名望行迹符合御史的选拔标准,诏令立即任命他为御史。范阳府舍不得放人,不敢挽留,只得送他离开,同时秘密上奏说,幽州将领父子相继不愿入朝,已经很久了;如今新近收复的臣属又刚刚到任【长庆元年二月,幽州节度使刘总请求辞职;三月,任刘总为太平军节度使,任张弘靖为幽州节度使接替刘总】,军中孤弱怯懦,需要强有力的辅佐才可成功。张彻走到半路,诏令把他召回,仍升任殿中侍御史,并加赐朱衣、银鱼袋【“仍”有的作“乃”】。几天后,军队发生叛乱,痛恨府中属官,全部杀死他们,并囚禁节度使;他们又相互约定:“张御史是长者,不要侮辱、践踏我;事情没有必要杀他,把他安置在节度使那里【“轹”读历;“毋”有的作“无”;“我事”下有的有“无罪”二字。长庆元年七月,幽州军队叛乱,把节度使张弘靖囚禁在蓟门馆,杀死判官韦雍、张宗元、崔仲卿等人;因为张彻是长者,没有杀他,把他安置在蓟门馆】。”过了一个多月,听说有宦官从京师来,张君对节度使说:“您不要把我留在这里;皇帝的使者来了,可以借此请求见面,自我申辩,幸而获得脱免,回到京城【有的本子没有“免”字】。”他立即推门要求出去,守门人把这件事告诉了首领,首领和同党都惊骇说:“一定是张御史。张御史忠义,必定会替他的节度使向皇帝告发这件事【“史”下有的没有“张”字,也有的没有“告此”二字;按:“告”疑应作“言”】。余下的人不如把他迁到别馆去【现在按:“余人”二字疑为衍文;下文“不如迁之别馆”本身就是一句,大概原文就是这样记述他们的话】。” 下文又说“立即同众人把张君带出来”,这是记叙事情的经过;但没有依据,不敢擅自删去。也有人说“余人”二字不必删除,“迁之别馆”是说现在应当这样做,也讲得通】。于是他们便同众人把张君带了出来【“与”有的作“以”】。张君一出门就骂众人说:“你们怎么敢反叛!前一天吴元济在东市被斩,昨天李师道在军中被斩;同恶的人,父母妻子都被屠杀,尸肉拿去喂狗、鹰、猫头鹰和乌鸦【《新唐书》记载张彻的事,大体出自韩公这篇墓志;其中记载他骂叛贼的话删去六字、改动一字。删改本来是史官的职责,然而把“喂”改作“饱”,就不如韩公原语,而且“喂”字还有出处,前汉陈余说过“以肉喂虎”】。你们怎么敢反叛?你们怎么敢反叛?”他边走边骂,众人害怕并厌恶他的话,不忍听下去【“畏”下有的有“皆”字,不对;也有的把它放在“畏”字上面】;又担心发生变故,便打击张君直至把他杀死。张君临死仍不停地骂,众人都说:“义士,义士!”有人把他的尸体收殓埋葬,等待把事情上报。天子认为他壮烈,追赠给事中。他的朋友侯云长任郓州节度使属官,请求他的节度使马仆射【马总】在军中为他寻找,找到过去同张君相识的张泰、李元实【“泰”有的作“防”】,让他们带着财帛去请求尸体。

范阳,范阳人义而归之,以闻。诏所在给船轝,传归其家,赐钱物以▯。长庆四年四月某日,其妻子以君之丧葬于某州某所【四年方云旧本或作二年,或作三年。按郓帅马总也,总以二年秋迁右仆射,明年夏召还,当作二年或三年也。今按方説虽如此,而其所定之本却作四年,今姑从之。葢或丧归逾年,马既召还,乃克葬也】君弟复亦进士【元和元年复中进士】佐汴宋,得疾变易,丧心惊惑不常。君得闲即自视衣褥薄厚【褥或作衾】节时其饮食,而而匕筯进养之【或无养字。今按养字去声,礼曰:以其饮食忠养之】禁其家无敢髙语出声。医饵之药,其物多空青、雄黄【空青山出铜处,铜精熏则生空青,腹中空如杨梅者胜;雄黄出武都山,块方数寸,明彻如鸡冠者佳】诸竒怪物,剂钱至十数万,营治勤剧,皆自君手,不假之人家贫,妻子常有饥色。祖某某官,父某某官【祖某父某或作祖践父休】妻韩氏,礼部郎中某之孙,汴州开封尉某之女,于余为叔父孙女。君常从余学,选于诸生而嫁与之,孝顺只修。羣女效其所为。男若干人,曰某,女子曰某。铭曰:呜呼!彻也,世慕顾以行;子掲掲也,噎喑以为生;子独割也。为彼不清,作玉雪也;仁义以为兵,用不缺折也【缺折或作折缺】知死不失名,得猛厉也。自申于闇明,莫之夺也【闇明当作明闇,説见下条】我铭以贞之,不肖者之呾也【呾当割切,方本无者字,或无之字。方云此铭以彻、掲、割、雪、折、厉、夺、呾为韵,而行、生、清、兵、名、闇、贞复自为韵。厉音烈,闇当读如谅闇之闇。今按方説多得之,此铭盖法▯、罝、鱼、丽等诗隔句用韵耳。诗隔句用韵,先儒所未知,观公此铭则既识之矣。但闇明二字乙之则韵自叶,而义亦胜。若如方説,则虽读闇作防,韵终不叶,而义亦不通也】河南府法曹参军卢府君夫人苗氏墓志铭【或无府苗氏三字,或作范阳卢君夫人苗氏】夫人姓苗氏,讳某,字某,上党人。曽大父袭夔,赠礼部尚书。大父殆庶,赠太子太师【以宰相世系考之,袭夔生殆庶,延嗣殆庶生如兰,晋卿。袭夔、殆庶所赠官,疑晋卿仕至宰相而赠也】父如兰,仕至太子司议郎,汝州司马【或作别驾,世系表作永王府谘议参军】夫人年若干,嫁河南法曹卢府君,讳贻,有文章徳行【府君字或复出,河南或作范阳】其族世所谓甲乙者,先夫人卒【或作卒先夫人】夫人生能配其贤,殁能守其法。男二人,于陵、浑。女三人,皆嫁为士妻【夫人长女壻,河南侯氏主簿唐充;次亡公;其季女壻也】贞元十九年四月四日卒于东都敦化里,年六十有九。其年七月某日【其年或作其明年,七或作八】袝于法曹府君墓,在洛阳龙门山。其季女壻昌黎韩愈为之志【之下或有铭字,或有铭字而无之字,又或作为其字】其词曰赫赫苗宗,族茂位尊,或毗于王,或贰于藩。是生夫人【是或作厥】载穆令闻。爰初在家,孝友惠纯,乃及于行,克嫓徳门【乃及或作享,乃克或作光】肃其为礼【为礼方作礼容,今以下句为仁偶之方説非是】裕其为仁。法曹之终,诸子实幼,茕茕其哀,介介其守,循道不违,厥声弥劭【或作既克其家,厥问愈劭】三女有从,二男知教,闾里叹息,母妇思效。嵗时之嘉,嫁者来宁,累累外孙【累累或作累累】有携有婴,扶牀坐膝,嬉戏讙争。既夀而康,既备而成,不歉于约,不矜于盈。伊昔淑哲,或图或书,嗟咨夫人,孰与为俦?刻铭寘墓,以赞硕休【铭或作石,寘或作志,书俦休以古韵叶,已见溪堂诗】故贝州司法参军李君墓志铭【参军李翶,习之之祖,习之尝自为其皇祖实録,其行治皆如志所书。翺之实録终曰:“先祖有美而不知,不明也;知而不传,不仁也。”翺欲传,惧文章不足以称颂道徳,光耀来世,是以顿首,欲假辞于执事者,亦惟不斥其愚而为之传焉。意翶乞公铭之辞也】贞元十七年九月丁夘【七或作八月下或有一日字】陇西李翶合葬其皇祖考贝州司法参军楚金,皇祖妣清河崔氏夫人于汴州开封县某里【开封县某里或作陈留县安丰里,后开封字同】昌黎韩愈纪其世,着其徳行,以识其葬【识或作志】其世曰【其世或作其词】由梁武昭王六世至司空【至或作有】司空之后二世为刺史清渊侯【凉武昭王名暠,字▯感,晋安帝时自称西凉公子,翻翻子,宝宝子,冲,后魏后文时封清渊县侯,卒赠司空。冲暠曽孙也,今云六世恐误。冲子延实都督青州刺史,延实子彬袭祖爵清渊县侯,卒赠齐州刺史,子桃枝袭封】由侯至于贝州凡五世【一作六世,桃枝▯孙诏谘议参军,诏子楚金】其徳行曰:事其兄如事其父,其行不敢有出焉【或无曰字】其夫人事其姒如事其姑【姒或作姊】其于家不敢有专焉。

译范阳人认为他们有义,便把张君的遗体归还给他们,并将此事上报。诏令各地供给船只车辆,把遗体送回他的家中,赐给钱物用于安葬。长庆四年四月某日,他的妻子儿女把张君的灵柩安葬在某州某地【“四年”方回说旧本有的作“二年”,有的作“三年”。按:郓州节度使马总在长庆二年秋迁任右仆射,第二年夏召回朝廷,应当作二年或三年。现在按:方回虽然这样说,但他所确定的本子却作“四年”,姑且依从。大概灵柩运回超过一年,马总已经召回,才得以安葬】。张君的弟弟复也考中进士【元和元年考中进士】,任汴宋节度使属官,得病后性情改变,丧失心志,惊恐迷乱而没有常态。张君只要有空,就亲自查看他的衣被厚薄【“褥”有的作“衾”】,按时节调节他的饮食,又亲自拿匙筷给他进食调养【有的本子没有“养”字。现在按:“养”读去声,《礼记》说“以其饮食忠养之”】,禁止家人不许高声说话。医生给他服用的药,很多是空青、雄黄等物【空青出于产铜之地,铜的精气熏蒸便生成空青,腹中空如杨梅的最好;雄黄出于武都山,矿块方数寸、明亮通透如鸡冠的最好】;每剂药钱多到十几万,筹办医治十分辛劳,都亲自经手,不假手于他人;他家贫困,妻子儿女常常面有饥色。祖父任某官,父亲任某官【“祖某父某”有的作“祖践父休”】。妻子韩氏,是礼部郎中某人的孙女、汴州开封县尉某人的女儿,是我的叔父的孙女。张君常跟随我学习,我从诸生中选取他,把她嫁给他,夫妻孝顺和睦、谨慎修身。众女子都仿效她的行为。儿子若干人,名叫某;女儿名叫某。铭文说:唉,张彻啊,世人都羡慕顾念你,因为你以德行立身;孩子高明显赫,却以哽咽失声为生;唯有你独自割舍一切。因为他们不清白,你却使自己如玉如雪;把仁义当作武器,使用它而不折损【“缺折”有的作“折缺”】。知道即使死去也不能失去名声,便获得了勇猛刚烈的气概。自己在幽暗与光明之间申明志向,没有人能够夺走它【“闇明”应作“明闇”,解释见下条】。我作铭来使它永远坚贞,也用来斥责不肖之人【“呾”读割切;方本没有“者”字,有的没有“之”字。方回说,这篇铭以“彻、掲、割、雪、折、厉、夺、呾”为韵,“行、生、清、兵、名、闇、贞”另自成韵。“厉”读烈,“闇”应读如“谅闇”的“闇”。现在按:方说大多正确,这篇铭大概仿效《匏有苦叶》《兔罝》《鱼丽》等诗隔句押韵。诗歌隔句押韵,是先儒没有认识到的;看韩公这篇铭,就知道他已经认识到了。但把“闇明”倒置为“明闇”,韵自然相叶,意义也更好。若依方说把“闇”读作“暗”,韵终究不相叶,意义也不通】。河南府法曹参军卢府君夫人苗氏墓志铭【有的本子没有“府苗氏”三字,有的作“范阳卢君夫人苗氏”】夫人姓苗,名某,字某,上党人。曾祖父袭夔,追赠礼部尚书;祖父殆庶,追赠太子太师【按宰相世系考察,袭夔生殆庶,延嗣殆庶生如兰、晋卿;袭夔、殆庶所追赠的官职,疑心是晋卿官至宰相后追赠的】;父亲如兰,官至太子司议郎、汝州司马【有的作“别驾”,世系表作“永王府谘议参军”】。夫人享年若干岁,嫁给河南法曹卢府君,名贻,有文章和德行【“府君”二字有的重复出现;“河南”有的作“范阳”】。他家族世代被称为甲乙等第,然而先于夫人去世。夫人生前能够匹配丈夫的贤德,死后能够守住他的法度。两个儿子:于陵、浑;三个女儿,都嫁给士人为妻【夫人的长女婿是河南侯氏主簿唐充;次女已经去世;末女即第三女的女婿】。贞元十九年四月四日,夫人在东都敦化里去世,享年六十九岁。同年七月某日【“其年”有的作“其明年”,“七”有的作“八”】,附葬在法曹府君墓旁,墓在洛阳龙门山。她的末女婿昌黎韩愈为她作墓志【“之”下有的有“铭”字;有的有“铭”字而没有“之”字;又有的把“之”作“其”】。铭文说:显赫的苗氏宗族,族望兴盛,地位尊贵;有的辅佐君王,有的辅佐藩国。由此生出夫人,继承了和穆美好的声誉。她最初在家时,孝顺兄长、友爱兄弟,慈惠纯厚;到了出嫁之时,能够匹配德行高尚的家门【“乃及”有的作“享”,“乃克”有的作“光”】。她使礼法庄严,使仁德宽厚【方回本作“礼容”,按下句与“为仁”相对,方说不对】。法曹府君去世时,几个孩子还幼小;她孤苦而哀伤,坚守节操;遵循正道而不违背,声誉更加美好【有的作“既克其家,厥问愈劭”】。三个女儿都有归宿,两个儿子懂得教养;乡里人都叹息,妇女都想仿效她。每逢岁时佳节,已经出嫁的女儿回来省亲;外孙成群,有的被牵着,有的被抱着;扶着床坐在膝上,嬉戏喧闹。既长寿又康健,既完备又成就;不因约束而有所不足,也不因充盈而自夸。昔日的贤淑明哲,有的可以图画,有的可以书写;叹息夫人,这世上谁能同她相比?刻下铭文放置在墓中,用来赞美她伟大的美德【“铭”有的作“石”,“寘”有的作“志”;“书、俦、休”按古韵相叶,已见《溪堂诗》】。故贝州司法参军李君墓志铭【司法参军李翱,是李习之的祖父;习之曾亲自为他的皇祖作《实录》,他的行为政绩都如墓志所写。《实录》末尾说:“先祖有美德而不知道,是不明智;知道而不传,是不仁义。”李翱想把它传下去,又担心文章不足以称颂道德、光耀后世,因此叩头,希望借助执事者的文辞,也希望您不要斥责他的愚昧而为他作传。这大概就是李翱请求韩公作墓志的言辞】贞元十七年九月丁卯【“七”有的作“八”,“月”下有的有“一日”二字】,陇西李翱把他的皇祖考、贝州司法参军楚金,以及皇祖妣、清河崔氏夫人合葬在汴州开封县某里【“开封县某里”有的作“陈留县安丰里”,下文“开封”二字同】。昌黎韩愈记载他们的世系,著录他们的德行,用来标明墓葬【“识”有的作“志”】。世系是:从梁武昭王传六世到司空【“至”有的作“有”】;司空之后两代人为刺史清渊侯【凉武昭王名暠,字玄感,晋安帝时自称西凉公;传给子翻,翻传给子宝,宝传给子冲。北魏孝文帝时,冲封清渊县侯,死后追赠司空。冲是暠的曾孙,如今说六世恐怕有误。冲的儿子延实任都督、青州刺史;延实的儿子彬袭封祖父清渊县侯,死后追赠齐州刺史;彬的儿子桃枝袭封】;从清渊侯到贝州,共五代【一作六代;桃枝的玄孙诏任谘议参军,诏的儿子是楚金】。德行是:侍奉兄长如同侍奉父亲,自己的行为不敢越出兄长之上【有的本子没有“曰”字】;他的夫人侍奉嫂嫂如同侍奉婆母【“姒”有的作“姊”】;在家中不敢擅自作主。他在贝州任职时,刺史不得民心【“刺”上有的没有“其”字;据李翱文集,刺史是严正晦】,将要离职,百姓互相率领着喧哗,拿瓦石等候他出来攻击【“胥”有的作“须”或“需”,有的没有“其”字。《史记·赵世家》说太后盛怒等待他进来,《廉颇传》注说“胥”就是等待】。刺史藏起来不敢出门,州县官吏从别驾以下都不敢制止。司法君奋然说:“这些人怎么敢这样【有的没有“何”字或“尔”字】!”于是率领一百多个小吏,拿着兵器出门【“仗”有的作“杖”】,竖立木牌写道:“刺史出门,百姓有敢观看的,杀无赦。”木牌下的百姓听见后都惊恐地互相告知,纷纷散去。后来刺史得以到任,并加以提拔任用【“加”下有的有“礼”字】;贝州因此治理得很有条理。墓志记载安葬之事说【“曰”有的作“日”;山谷据李谢古本订正,与上文“其世曰”“其德行曰”相同】:李翱已经把君的灵柩从贝州迁来,停殡在开封,于是又把夫人的灵柩从楚州迁来。八月辛亥到达开封,丁巳日挖墓穴,九月辛酉日筑坟,丁卯日下葬【“窆”有的作“穸”】。人们说李氏是世代显贵之家。清渊侯的后代五代都仕途不顺【“五”字有的本子没有“后”字】,难道积蓄的德行一定会在他的后代中发扬,使他们兴起而显大吗?〔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十七年、一日〕

其在贝州,其刺史不悦于民【刺上或无其字,据李翺集刺史严正晦也】将去官,民相率讙哗,手瓦石胥其出撃之【胥或作湏或作需或无其字,《史记·赵世家》大后盛气胥之入,又《亷颇传》胥后令注胥犹湏也】刺史匿不敢出,州县吏由别驾已下不敢禁。司法君奋曰:「是何敢尔【或无何字或无尔字】属小吏百余人持兵仗以出【仗或作杖】立木而署之曰:「刺史出,民有敢观者杀之。」木下民闻皆惊相告,散去。后刺史至,加擢任【加下或有礼字】贝州由是大理。其葬曰【或作日,山谷李谢以古本定,与上文「其世曰」「其徳行曰」为一例】翶既迁贝州君之丧于贝州,殡于开封,遂迁夫人之丧于楚州。八月辛亥至于开封,圹于丁已,坟于九月辛酉,窆于丁夘【窆或作穸】人谓李氏世家也。侯之后五世仕不遂【一无后字五字】蕴必发其起而大乎?四十年而其兄之子衡【惟帧子五人,衡其第二子也。贞元七年,自常州刺史镇湖南,八年徙镇江西,召为给事中】始至户部侍郎。君之子四人,官又卑。翺其孙也,有道而甚文,固于是乎在【或无固字。甚文字出《左传》:楚子西曰:“光又甚文。”观翺实録,亦可见其甚文矣。鲁直诗云:“习之实録▯皇祖斯文如女有正色”云云】处士卢君墓志铭【公前铭卢君夫人,兹又铭其子于陵,故言愈于处士妹壻也。为其志且铭云】处士讳于陵,其先范阳人。父贻,为河南法曹参军。河南尹与人有仇,诬仇与贼通,收掠取服。法曹曰:“我官司也,我在,不可以为是。”廷争之以死。河南怒,命卒捽之【卒或作牵捽,昨没切】法曹争尤强,遂并收。法曹竟奏杀仇,籍其家而释法曹,法曹出,径归卧家。念河南势弗可败,气愤弗食,欧血卒。东都人至今犹道之。处士少而孤,母夫人怜之【贻娶苗氏,太师晋卿兄如兰女】读书学文,皆不待强教,卒以自立。在母夫人侧,油油翼翼,不忍去。时嵗,母夫人既终,育幼弟与归宗之妹,经营勤甚,未暇进仕也。年三十有六,元和二年五月壬辰,以疾卒。有男十嵗曰义,女九嵗曰孟,又有女生,处士卒后未名【孟下或无又字】于其年九月乙酉,其弟浑以家有无葬,以车一乗于龙门山先人兆。愈于处士妹壻也,为其志,且铭其后曰:贵兮,富兮,如其材得,何数兮?名兮,寿兮,如其人,岂无有兮?彼皆逄其臧,子独迎其凶,兹命也邪?兹命也邪?故太学博士李君墓志铭【学或作常】太学博士顿丘李于【一本作干】余兄孙女壻也【或无女字】年四十八【于大暦元年生】长庆三年正月五日卒,其月二十六日穿其妻墓而合葬之,在某县某地。子三人,皆幼。初于以进士【元和十年于中进士第,年四十】为鄂岳从事【十一年李道古为鄂岳观察使,辟于为从事】遇方士栁泌【或作贲】从受药法,服之,往往下血。比四年病益急,乃死【柳泌説已见前,乃或作及,非是】其法以鈆满一鼎【一有以物字】按中为空,实以水银【实以或作以实】盖封四际,烧为丹沙云。余不知服食説自何世起,杀人不可计,而世慕尚之,益至此,其惑也。在文书所记及耳闻相传者不説【或无相字】今直取目见亲与之游而以药败者六七公,以为世诫:工部尚书归登,殿中御史李虚中,刑部尚书李逊,逊弟刑部侍郎建,襄阳节度使工部尚书孟简,东川节度御史大夫卢坦,金吾将军李道古。此其人,皆有名位,世所共识。工部既食水银得病,自説若有烧铁杖自颠贯其下者【颠或作巅】摧而为火,射窍节以出,狂痛号呼,乞絶其茵席,常得水银【茵或作防,或无常字】发且止,唾血十数年以毙。殿中疽发其背,死。刑部且死,谓余曰:“我为药误。”其季建一旦无病死。襄阳黜为吉州司马。余自袁州还京师,襄阳乗舸邀我于萧洲,屏人曰:“我得秘药,不可独不死,今遗子一器,可用枣肉为丸,服之。”别一年而病,其家人至【其一作有】讯之曰:“前所服药误方,且下之【所服下或有之字】下则平矣。”病二嵗竟卒。卢大夫死时溺出血,肉痛不可忍,乞死乃死【肉方作害,今按古书肉或作□,今《淮南子》及《内经·灵枢》尚存此体,疑此别本害字乃□之讹,而方考之不详也。乃死一作乃絶,万或作及,或无死字,皆非是】金吾以栁泌得罪食泌药五十,死海上。

译四十年后,他兄长的儿子李衡【惟帧有五个儿子,衡是第二子。贞元七年,他由常州刺史调任湖南节度使;八年调任江西节度使;后来召入任给事中】才官至户部侍郎。君的四个儿子官位又低。李翱是他的孙子,有道德而且很有文才,事情大概就应验在这里了【有的本子没有“固”字。“甚文”见《左传》楚子西说:“光又甚文。”看李翱《实录》,也能看出他很有文才。黄鲁直诗说:“习之实录葬皇祖,斯文如女有正色”云云】。〔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八月、九月〕 处士卢君墓志铭【韩公前篇为卢君夫人作铭,这里又为她的儿子于陵作铭,所以说韩愈是处士的妹夫。为他作墓志并在后面作铭】〔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四十年、五人、元七年、八年、四人〕 处士名于陵,祖先是范阳人。父亲贻,任河南法曹参军。河南尹同人结仇,诬陷仇家与贼人勾结,逮捕拷打,逼取口供。法曹说:“我是主管此事的官员;有我在,不能这样做。”于是以死相争,在朝廷上据理力争。河南尹恼怒,下令士卒揪住他【“卒”有的作“牵卒”,“捽”读昨没切】。法曹争辩得更加坚决,于是连同他一起逮捕。河南尹最终上奏杀死仇家,籍没其家产,而释放了法曹。法曹获释后径直回家躺下。想到河南尹势力强大,无法击败,气愤得不吃饭,吐血而死。东都人直到今天还在谈论这件事。处士年少丧父,母亲夫人怜悯他【贻娶苗氏,苗氏是太师晋卿兄长如兰的女儿】;他读书学文,都不必强行督促,最终靠自己立身。在母亲身边时,温和恭敬,不忍离开。过了几年,母亲去世后,他养育幼弟和归宗的妹妹,经营操劳非常辛苦,没空出仕。三十六岁时,元和二年五月壬辰,因病去世。有一个儿子十岁,名义;一个女儿九岁,名孟;又有一个女儿出生,处士死后还没有取名【“孟”下有的本子没有“又”字】。同年九月乙酉,他的弟弟浑因家中所有财物,赶着一辆车把他安葬在龙门山祖先墓地。韩愈是处士的妹夫,为他作墓志,并在后面作铭说:富贵啊,富贵啊,如果凭他的才干而获得,哪还会有多少可说的呢?名声啊,寿命啊,像他这样的人,难道会没有吗?别人都遇到了善福,唯独你迎来了凶祸;这难道就是命运吗?这难道就是命运吗?故太学博士李君墓志铭【“学”有的作“常”】〔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年、五月、九月〕 尊贵啊,富有啊,按他的才干本来应当得到,为什么命数却不济呢?声名啊,长寿啊,若与他这个人相称,难道会没有吗?那些人都遇到吉祥,唯独你遭逢凶祸,这就是命吗?这就是命吗?《故太学博士李君墓志铭》(“学”字有的版本作“常”) 太学博士、顿丘人李于,是我哥哥孙女的女婿【一本作“李干”,有的本子没有“女”字】。他四十八岁【李于生于大历元年】。长庆三年正月五日去世,这个月二十六日,掘开他妻子的墓,将他与妻子合葬在某县某地。共有三个儿子,都还年幼。起初,李于凭进士身份【元和十年李于考中进士,时年四十岁】任鄂岳从事【元和十一年李道古任鄂岳观察使,征召李于为从事】时,遇到方士柳泌【有的本子作“柳贲”】,跟随他学习服药的方法,服药以后,常常下血。到了第四年,病势更加危急,于是死去【柳泌的事已见前文;“乃”有的本子作“及”,不对】。这种方法,是把铅装满一只鼎【“一”字下有的本子有“以物”二字】,按压中间使它成为空腔,填入水银【“实以”有的本子作“以实”】,封住四周,烧炼成丹砂。据说如此。我不知道服食丹药的说法从哪个时代兴起,因它而死的人数也数不清,可世人却仰慕推崇它,竟发展到这种地步,真是迷惑啊。文献记载和我耳闻相传的事,就不说了【有的本子没有“相”字】。现在只取我亲眼见到、亲自同他们交往而因药物败亡的六七位公卿,作为世人的警戒:工部尚书归登、殿中御史李虚中、刑部尚书李逊、李逊的弟弟刑部侍郎李建、襄阳节度使兼工部尚书孟简、东川节度使兼御史大夫卢坦、金吾将军李道古。这些人都有声名和官位,是世人共同知道的。工部尚书归登服食水银得病后,自己说,好像有一根烧红的铁杖从头顶贯入身体下部,把身体摧毁成火,火从孔窍和关节射出;他疯狂疼痛,号哭叫喊,请求断绝自己的褥席。水银常常发作又暂时停止【“茵”有的本子作“防”,有的本子没有“常”字】,吐血十多年才死。殿中御史李虚中背上生疽而死。刑部尚书李逊临死时对我说:“我是被药物误害的。”他的弟弟李建一向没有疾病,却突然死去。孟简被贬为吉州司马。我从袁州回京时,孟简乘船在萧洲邀请我,屏退旁人说:“我得到一种秘药,不能只有我不死;现在送给你一器,可以用枣肉做成药丸服下。”分别一年后他得病,他的家人来探问我说:“先前服的药,药方错了,应该把它泻下去【“所服药误方,且下之”有的本子作“所服之药,且下之”】,泻下去就会平复。”病了两年,终于死去。卢大夫临死时小便中流血,身体疼痛得无法忍受,请求死去才死【“肉”有的本子作“害”;按古书,“肉”或为异体字,今《淮南子》和《内经·灵枢》中还保留这种写法,疑别本的“害”字是该字的讹写,但方孝孺考证不详。“乃死”一本作“乃绝”,“万”有的本子作“及”,有的本子没有“死”字,都不对】。金吾将军李道古因柳泌获罪,服食柳泌的药五十剂,死在海上。

此可以为诫者也。蕲不死,乃速得死,谓之智,可不可也?五谷、三牲、盐醯、果蔬,人所常御。人相厚勉,必曰强食。今惑者皆曰:五谷令人夭,不能无食,当务减节盐醯以济百味【济或作齐】豚、鱼、鸡三者,古以养老。反曰:是皆杀人,不可食。一筵之馔,禁忌十常不食。二三不信常道,而务▯怪,临死乃悔。后之好者又曰:彼死者皆不得其道也。我则不然,始病曰:药动故病。病去药行,乃不死矣。及且死,又悔。呜呼,可哀也已,可哀也已【孔毅夫杂説云:张籍哭退之诗云:为出二侍女,合弹琵琶筝。白乐天思旧诗云:退之服硫黄,一病竟不痊。退之尝讥人不解文字饮,而自败于女妓乎?作李博士墓志戒人服金石药,而自饵硫黄邪?又后山嗟哉行亦云:韩子作志还自屠,白笑未竟人复吁,正谓此耳】

东雅堂昌黎集注巻三十四

钦定四库全书东雅堂昌黎集注巻三十五

碑志卢浑墓志铭【浑,河南法曹参军第二子,而公妻弟也。然有铭无志焉】前汝父母右汝兄【兄上或有弟字,或作后有汝兄浑于陵弟也,兄弟惟二人】汝从之居,视汝如生,迁汝居兮日月之良【迁汝或作汝迁于三字】汝居孔固兮,后无有殃,如不信兮,视此铭章【此或作于】虢州司户韩府君墓志铭【韩氏自魏安定桓王茂五世孙为叡素尝为桂州刺史四子长仲卿为武昌令赠尚书右仆射次少卿太白云感槩重诺死于节义次云卿礼部侍郎公为科斗书后记云叔父当大歴世文词独行中朝即云卿也季绅卿泾阳令尝为扬州録事参军太白谓工古文而能官者公与兄防介仲卿之子也俞弇云卿之子也岌绅卿之子也岌为虢州司户故公志云桂州君之孙司録君之子其系明甚李太白为武昌徳政碑亦言桂州君四子名讳长少皆与此志合惟唐史世系表乃以桂州君为有七子无少卿而有晋卿季卿子卿升卿果何据而然未有公之家世而适误漏者也史至是何以取信后世哉】安定桓王五世孙叡,素为桂州长史,化行南方【长或作刺,考世系表、李太白去思颂、公墓志、行状皆作长史】有子四人,最季曰绅。卿文而能官,尝为杨州録事参军,事故宰相崔圆【或无参军二字,上元元年二月以崔圆为扬州大都督府长史、淮南节度使】圆狎爱州民丁某,至顾省其家,家大衙防日,司録君趋以前,大言曰:“请举公过,公与小民狎至,至其家,害于政【或无复出至字】圆惊谢曰:“録事言是,圆实过,乃自署罚五十万钱。”由是迁泾阳令,破豪家水碾,利民田顷凡百万。君讳岌,桂州君之孙,司録君之子,亦以能官名。少而竒,壮而强,老而通【阁本无而强老三字,方以为脱】以元和元年六月十四日卒,年五十七【元或作三】娶京兆田氏女【或无女字】男曰家,女曰门,曰都,皆幼【或无曰门二字】初君乐虢之土田山水,求掾其州,去官犹家之。既卒,因以其年九月某日葬州北十里崔长史墓西【葬下或有于字】铭曰凡兆于兹,唯其家之材【或作财今按此句未详,当有脱误】盖归有时。四门博士周况妻韩氏墓志铭【此志及张彻墓志皆以俞为开封尉,唐宰相表以俞为开封令,亦误矣】四门博士周况妻韩氏讳好【或有复出好字】尚书礼部郎中讳云卿之孙,开封尉讳俞之女。开封娶赵氏,生二女三男【下开封字或作俞,俞二女,长嫁周况,次嫁张彻,三男无竞、启、余州来】开封卓越豪纵,不治资业,喜酒色狗马。赵氏卒,十一年而开封亦卒。开封从父弟愈于时为博士【或无弟字,旧本皆有今按公父仲卿与开封之父云卿为兄弟,则公与开封固从父兄弟也】乞分教东都生,以收其孥于开封界中,教畜之而归其长女于周氏况【于一作于,元和元年,况中进士第,是嵗公以好好适兄】况进士,家世儒者【或无况字】曾祖讳延,潭州长沙令;祖讳晦,常州参军;父讳良甫,左骁卫兵曹参军。况立名行,人士誉之。韩氏嫁九年,生一男一女,年二十七以疾卒【疾或作病】葬长安城南鳯栖原。其从父愈于时为中书舍人【父下方有弟字今按方本非是,仪礼丧服篇有族曾祖父者,曽祖之兄弟也,其子为族祖父,其孙为族父,其曾孙为族兄弟;有从祖祖父者,祖父之兄弟也,其子为从祖父,其孙为从祖兄弟;有世父叔父者,父之兄弟也,其子为从父兄弟。今韩公于开封及虢州皆为从父弟矣,于开封之女则公当为从祖父也。此但云从父为脱一祖字,方作从父弟尤误。今无别本不敢輙増祖字,且从诸本去弟字】为铭曰夫失少妇【失或作丧】子失壮母,归咎无处。韩滂墓志铭【公为袁州日,二侄湘、滂皆从之。滂死于袁州,故云权葬宜春郭南一里。宜春,袁州也。世系表:老成二子,湘,大理丞;滂,宝鸡丞。接志:滂年十九死,则未尝仕也。

译这些事足以作为警戒。希望不死,却反而很快得到死,能说这是聪明吗?难道可以吗?五谷、三牲、盐和醋、水果蔬菜,是人们平常所食用的东西。人们互相深切劝勉,一定会说:“要努力进食。”现在那些迷惑的人都说:“五谷会使人早死,既然不能完全不吃,就应当尽力减少盐和醋,以调和各种滋味【“济”有的本子作“齐”】。猪、鱼、鸡三种东西,古人用来奉养老人,他们反而说:“这些东西都会杀人,不可以吃。”一席饭菜,十样中常常有八九样禁食。舍弃两三种而不相信常理,专门追求鬼怪之说,临死时才后悔。后来的爱好者又说:“那些死去的人,都是没有掌握正确方法。我却不是这样,刚开始生病时说:‘是药物发动作用,所以才生病。等病退去、药力发挥出来,就不会死了。’”到了将死时,又后悔。唉,真是可悲啊,真是可悲啊【孔毅夫《杂说》说:张籍《哭退之》诗有“为出二侍女,合弹琵琶筝”;白居易《思旧》诗有“退之服硫黄,一病竟不痊”。韩退之曾经讥讽别人不懂得文字饮,难道自己却败在女妓身上吗?他作《李博士墓志》来告诫人们不要服食金石药物,自己却服食硫黄吗?陈师道《嗟哉行》也说:“韩子作志还自屠,白笑未竟人复吁。”正是说这件事】。《东雅堂昌黎集注》卷三十四 钦定《四库全书》《东雅堂昌黎集注》卷三十五 碑志 《卢浑墓志铭》【卢浑是河南法曹参军卢某的第二个儿子,也是韩愈妻子的弟弟。不过,这篇只有铭文而没有墓志正文】从前,你的父母和兄长在你前面,你跟随他们居住;他们把你看得如同活着一样。选择良辰吉日迁葬你的居所啊,你的居处十分稳固,今后不会有灾殃。如果不相信,就看看这篇铭文吧【“此”有的本子作“于”】。〔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人〕 《虢州司户韩府君墓志铭》【韩氏是魏安定桓王韩茂的五世孙。韩叡、韩素曾任桂州刺史,生有四子:长子仲卿任武昌令,追赠尚书右仆射;次子少卿,李白说他感慨重诺,死于节义;次子云卿任礼部侍郎,韩愈为其科斗书后记;又有记载说叔父在大历年间文辞独步中朝,即云卿。幼子绅卿任泾阳县令,曾任扬州录事参军。李白称他擅长古文而能做官。韩愈和兄长韩介是仲卿的儿子,俞弇是云卿的儿子,韩岌是绅卿的儿子。韩岌任虢州司户,所以韩愈在墓志中说他是“桂州君之孙、司录君之子”,世系十分清楚。李白《武昌德政碑》也说桂州君有四个儿子,长幼姓名都与此志相合。只有《唐史·世系表》把桂州君说成有七个儿子,没有少卿,却有晋卿、季卿、子卿、升卿,这究竟根据什么?既然没有韩愈家世的完整记载,难道恰好漏记了吗?史书到了这里,凭什么取信后世】安定桓王的五世孙韩叡,平素任桂州长史,使教化在南方推行【“长”有的本子作“刺”;考察《世系表》、李太白《去思颂》、韩愈墓志和行状,都作“长史”】。他有四个儿子,最小的叫韩绅卿。他文才出众而且能够做官,曾任扬州录事参军,侍奉当时的宰相崔圆【有的本子没有“参军”二字;上元元年二月,崔圆任扬州大都督府长史、淮南节度使】。崔圆亲近宠爱州民丁某,甚至亲自到他家探望。某天,崔圆的家中举行大宴,司录君快步上前,大声说:“请让我列举您的过错。您亲近小民到了这种程度,竟到他家去,已经妨害政务了【有的本子没有“复出至”三字】。”崔圆惊讶道歉说:“录事说得对,我确实有过错。”于是亲自署名罚钱五十万。由此升任泾阳县令,毁掉豪家用来水碾的设施,使百姓受益的田地总计一百万顷。韩岌,字某,是桂州君的孙子、司录君的儿子,也以善于做官闻名。他年少时奇异,壮年时强健,老年时通达【《阁本》没有“而强老”三字,方孝孺认为是脱文】。元和元年六月十四日去世,享年五十七岁【“元”有的本子作“三”】。娶京兆田氏之女【有的本子没有“女”字】。儿子叫家,女儿叫门、叫都,都还年幼【有的本子没有“曰门”二字】。起初,韩岌喜爱虢州的土地山水,请求在本州任职;离任以后仍把那里当作家乡。〔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十万钱〕 去世以后,于是就在这一年九月某日,葬在虢州城北十里崔长史墓的西面【“葬”下有的本子有“于”字】。铭文说:凡是墓地兆域都在这里,只是凭借他家中可用的材木【有的本子作“财”,今按此句意思不详,应该有脱文】;大概归葬也有一定的时日。《四门博士周况妻韩氏墓志铭》【这篇墓志以及《张彻墓志》都把俞写作开封尉,《唐宰相表》把俞写作开封令,也都错了】四门博士周况的妻子韩氏,名好,是尚书礼部郎中韩云卿的孙女、开封尉韩俞的女儿。韩俞娶赵氏,生了两个女儿、三个儿子【下文“开封”有的本子作“俞”;俞有两个女儿,长女嫁周况,次女嫁张彻;三个儿子叫无竞、启、余州】。开封为人卓越豪放,不经营产业,喜欢酒色和犬马。赵氏死后十一年,开封也去世了。开封的堂弟韩愈当时任博士【有的本子没有“弟”字;旧本都有。按韩愈的父亲仲卿和开封的父亲云卿是兄弟,所以韩愈和开封确实是堂兄弟】,请求分教东都的学生,以便把开封的遗属收养在开封境内,教养他们,并把长女嫁给周氏的周况【元和元年,周况考中进士,这年韩愈把韩好嫁给兄长周况】。周况是进士,家世为儒者【有的本子没有“况”字】。曾祖父名延,任潭州长沙县令;祖父名晦,任常州参军;父亲名良甫,任左骁卫兵曹参军。周况树立名声和品行,士人都称誉他。韩氏出嫁九年,生一男一女,二十七岁时因病去世【“疾”有的本子作“病”】,葬在长安城南的凤栖原。她的堂叔韩愈当时任中书舍人【“父”下方本有“弟”字,今按方本不对;《仪礼·丧服篇》说“族曾祖父”是曾祖的兄弟,其子为族祖父,其孙为族父,其曾孙为族兄弟】。所谓“从祖祖父”,是祖父的兄弟;他的儿子是从祖父,孙子是从祖兄弟。所谓“世父、叔父”,是父亲的兄弟;他们的儿子是从父兄弟。现在韩愈对于开封和虢州两人,都是从父弟;对于开封的女儿来说,韩愈应当是从祖父。这里仅说“从父”,是脱了“祖”字;方本作“从父弟”,尤其错误。如今没有其他本子可校,不敢擅自增加“祖”字,并且依照诸本删去“弟”字】。铭文说:丈夫失去了年轻的妻子,孩子失去了壮年的母亲,悲哀归咎于何处呢【“失”有的本子作“丧”】?《韩滂墓志铭》【韩愈任袁州时,两个侄子韩湘、韩滂都跟随他。韩滂死在袁州,所以说暂时葬在宜春城郭南一里处。宜春就是袁州。《世系表》说韩老成有两个儿子:韩湘任大理丞,韩滂任宝鸡丞。接续墓志说韩滂十九岁死,那么他并未做过官】

表复误矣】滂,韩氏子,其先仕魏,号安定桓王【王名茂,滂九世祖也】滂父老成,厚谨,以文为韩氏良子弟,未仕而死。有二子,滂其季也。其祖韩介,为人孝友,一命率府军佐以卒。二子:百川、老成。老成为伯父,起居舍人某后【或无复出老成字,或无某字】起居有徳行,言词为世轨式。滂既兄弟二人,而率府长子百川早死,无嗣【或无早字】其叔祖愈命滂归后。其祖滂,清明逊悌,以敏读书,倍文功力兼人【倍与背同,倍文谓背本暗记也。《周礼》注“倍文”曰讽,韩语葢本此。洪谱以为作文,葢不考此而误改。兼下文复有“为文辞”字,亦不应重复如此也】为文词,一旦竒伟,骤长不类旧常。吾曰:“尔得无假之人邪【或无得字,无人字】退大喜,谓其兄湘曰:“某违翁且逾年,惧无以为见。今翁言乃然,可以为贺。”羣軰来见,皆曰:“滂之大进,不唯于文词,为人亦然【或无文字词下,或有于字】既数月,得疾以死,年十九矣【死或作卒,滂贞元十八年生】吾与妻【公妻高平君卢氏】哭之伤心,三日而敛。既敛七日,权葬宜春郭南一里【或无一字】呜呼,其可惜也已【也一作之】铭曰天固生之邪?偶自生邪【或无之字】天杀也邪?其偶自死邪【或无也字】莫不归于死。夀何少多【归或作悲】铭以送汝,其悲奈何?「女拏圹铭【公元和十四年,以刑部侍郎谏佛骨忤上意,出为潮州女挐道死,商南层峰驿瘗之山下。其年十一月二十四日,移刺袁州。明年九月,召为国子祭酒,过墓下题诗驿梁。至是发其丧,归葬于河南之河阳世墓之次云】女拏【女加女书二切】韩愈退之第四女也。惠而早死。愈之为少秋官【为少或作少为,非是,元和十二年十二月公为刑部侍郎】言佛夷▯,其法乱治,梁武事之,卒有侯景之败【或无武字】可一扫刮絶去,不冝使烂漫【刮或作削】天子谓其言不祥,斥之潮州汉南海掲阳之地【或无汉字掲其逝切,又音竭】愈既行,有司以罪人家不可留京师,迫遣之【或无可字】女拏年十二,病在席【病或作疾,或作在病,无席字】既惊痛,与其父诀,又舆致走道【又一作父】撼顿失食饮节,死于商南层▯驿【层▯或作宻】即瘗道南山下。五年,愈为京兆【下或有尹字】始令子弟与其姆易棺衾,归女挐之骨于河南之河阳韩氏墓葬之【葬上或有而字】女挐死当元和十四年二月二日【和下或有之字】其发而归在长庆三年十月之四日,其葬在十一月之十一日。铭曰汝宗葬于是汝安归之惟永宁河南缑氏主簿唐充妻卢氏墓志铭【公尝志卢君夫人苗氏之墓,今志唐充妻卢氏,即苗氏长女也。充其长女壻,公季女壻也】夫人卢氏讳某,兰陵太守景柔八世孙,父贻卒,河南法曹。法曹娶上党苗氏,太师晋卿兄女,生三女三男【考苗夫人志,当云二男】夫人最长,法曹卒,苗夫人嫁之唐氏充。充明经【或无复出充字】宰相休憬曾侄孙,出郄氏【今按郄,绮防反,俗郤字与郄字相乱,今流俗郗超字多作郄误也】外王父昻,中书舍人。夫人年若干,嫁唐氏,凡生男与女九人。年四十二,元和四年正月二十二日卒。其年四月十五日,葬河南府河南县之大石山下。铭曰:夫人本宗世族之后,率其先猷,令徳是茂。爰归得家,九子一母【得或作其】婉婉有仪,柔静以和。命不侔身,兹其奈何?刻铭墓石,以告观者【观或作亲者之戈切,与何叶呉才老读如此】乳母墓铭【旧本作《河南县令韩愈乳母李氏▯乳母且为之铭自公始】乳母李,徐州人【李下或有氏字】号正真,入韩氏乳其儿愈【入或作为下或有家字】愈生朱再周月,孤失怙恃【大歴三年公生五歳而公父仲卿卒,此云未再周月孤失怙恃详退之祭嫂郑夫人云我生不辰,三嵗而孤,此言未再周月孤失怙恃,是虽入三歳而未及两周也】李怜不忍弃去【李下或有氏字】仇保益谨遂老韩氏。及见所乳儿愈举进士第,歴佐汴徐军【见下或有其字,徐下或有二州字】入朝为御史,国子博士,尚书都官员外郎,河南令。娶妇,生二男五女【二或作三】时节庆贺,輙率妇孙列拜进夀【节下或有受字,輙上或有愈字】年六十四,元和六年三月十八日疾卒【疾或作病,或无疾字,或作以疾卒】卒三日葬河南县北十五里,愈率妇孙视窆封,且刻其语于石,纳诸墓为铭【语或作志】

东雅堂昌黎集注巻三十五

译《世系表》又错了。韩滂是韩氏的儿子。他的先祖在魏国做官,封号为安定桓王【安定桓王名茂,是韩滂的九世祖】。韩滂的父亲韩老成,敦厚谨慎,以文章著称,是韩氏子弟中的优秀者,未做官便去世了。他有两个儿子,韩滂是幼子。他的祖父韩介,为人孝顺友爱,只任过一次率府军佐便去世了。韩介有两个儿子:百川、老成。老成是韩愈的伯父,是起居舍人韩某的后代【有的本子没有重复的“老成”二字,也有的没有“某”字】。这位起居舍人有德行,言辞足以成为世人的规范。韩滂兄弟二人,而率府长子百川早死,没有后代【有的本子没有“早”字】,他的叔祖韩愈便命韩滂承继百川之后。韩滂为人清明谦逊友爱,聪敏好学,背诵文章,所下功夫抵得上两个人【“倍”与“背”相通,“倍文”是背诵文章、默记;《周礼》注说“倍文”就是讽诵,韩愈的说法大概本于此。洪兴祖家谱以为是作文,大概没有考察这一点而误改;而下文又有“为文辞”,也不应这样重复】。他写文章,忽然变得奇特伟大,迅速长进,不再像过去那样。我说:“你该不会是借助了别人吧【有的本子没有“得”字或“人”字】?”他退下后非常高兴,对哥哥韩湘说:“我离开父亲将近一年,害怕没有什么可以拿来见父亲。如今父亲的话果然应验,可以庆贺了。” 同辈来见他,都说:“韩滂的进步很大,不只是在文章方面,为人也是如此【有的本子没有“文字”二字,或“词”下有“于”字】。”几个月后,他得病去世,年仅十九岁【“死”有的本子作“卒”;韩滂生于贞元十八年】。我和妻子【韩愈的妻子是高平君卢氏】悲痛地哭他,三天后入殓。入殓七天后,暂时葬在宜春城郭南一里处【有的本子没有“一”字】。唉,真是太可惜了!【“也”有的本子作“之”】铭文说:上天本来是要生下他吗?还是偶然让他出生?是上天杀死他吗?还是他偶然死去?没有什么不归于死亡。寿命为什么有的长、有的短【“归”有的本子作“悲”】?写下这篇铭文送你归去,我的悲痛又该怎么办呢?《女挐圹铭》【元和十四年,韩愈任刑部侍郎时因劝谏迎佛骨触怒皇帝,被贬出任潮州刺史。女挐在途中死去,韩愈把她埋葬在商南层峰驿山下。同年十一月二十四日,韩愈转任袁州刺史;第二年九月,被召任国子祭酒,经过女挐墓时在驿站梁上题诗。到这时才发掘她的丧柩,归葬于河南河阳韩氏祖坟旁】。女挐【“女加女”读作“书二切”】是韩愈退之的第四个女儿。她聪慧而早夭。韩愈任少秋官【“为少”有的本子作“少为”,不对;元和十二年十二月韩愈任刑部侍郎】时,上书说佛教是夷狄和鬼的道术,其教法扰乱政治;梁武帝奉行佛教,最终遭到侯景之乱。这种教法应当一扫而绝,不应任其泛滥【“刮”有的本子作“削”】。皇帝认为这些话不吉利,把韩愈贬到潮州,那里是汉代南海郡揭阳县之地【有的本子没有“汉”字;“揭”有两种读音】。韩愈出发以后,有关官员认为罪人的家属不能留在京师,便强迫她随行【有的本子没有“可”字】。女挐十二岁,已经卧病在床【“病”有的本子作“疾”,或作“在病”,有的本子没有“席”字】。她既惊惧又悲痛,与父亲诀别,又被抬着赶路【“又”有的本子作“父”】,颠簸震荡,饮食失调,死在商南层峰驿【“层峰”有的本子作“密峰”】,随即埋在驿道南面的山下。五年后,韩愈任京兆尹【下有的本子有“尹”字】,才让子弟和乳母换棺木、衣衾,把女挐的遗骨运回河南河阳韩氏墓地安葬【“葬”上有的本子有“而”字】。女挐死于元和十四年二月二日【“和”下有的本子有“之”字】;发掘并运回遗骨是在长庆三年十月四日,安葬是在十一月十一日。铭文说:你的宗族安葬在这里,你安然归来,永远获得安宁。《河南缑氏主簿唐充妻卢氏墓志铭》【韩愈曾为卢君的夫人苗氏作墓志,如今又为唐充的妻子卢氏作墓志;卢氏就是苗氏的长女。唐充是苗氏长女的女婿,也是韩愈小女儿的女婿】夫人卢氏名某,是兰陵太守卢景柔的八世孙。她的父亲卢贻去世时任河南法曹。法曹娶上党苗氏,苗氏是太师苗晋卿哥哥的女儿,生有三个女儿、三个儿子【考察苗夫人墓志,应当说是两个儿子】。夫人是长女。法曹去世后,苗夫人把她嫁给唐氏的唐充。唐充明经,是宰相唐休璟的曾侄孙,出自郄氏【“郄”读绮防切;俗字“郤”与“郄”混淆,如今流行把郗超的名字多写成“郄”,是错误的】。他的外祖父苗昂任中书舍人。夫人年满若干岁时嫁给唐氏,共生了九个儿女。四十二岁时,于元和四年正月二十二日去世。同年四月十五日,葬在河南府河南县大石山下。铭文说:夫人本是世代显贵家族的后代,遵循先人的遗训,使美好的德行更加昌盛。于是嫁入唐家,九个孩子共有一个母亲【“得”有的本子作“其”】。举止柔婉而有仪态,性情柔静而和顺。命运不能与自身相称,这又能怎么办呢?把铭文刻在墓石上,告诉前来观看的人【“观”有的本子作“亲”】。《乳母墓铭》【旧本题作《河南县令韩愈乳母李氏葬乳母且为之铭》,从韩愈开始才有这种题名】乳母李氏,是徐州人【“李”下有的本子有“氏”字】,号正真。她进入韩家,给韩愈哺乳【“入”有的本子作“为”,下有的本子有“家”字】。韩愈出生才两个月,父母便相继去世【大历三年韩愈出生,五岁时父亲韩仲卿去世;这里说“尚未满两周岁便失去父母”,详见韩愈《祭嫂郑夫人文》所说“我生不辰,三岁而孤”。这里所谓“未再周月孤失怙恃”,是说虽然进入第三个年头,却还没有满两周岁】。李氏怜悯他,不忍心离弃而去【“李”下有的本子有“氏”字】,又因仇保更加谨慎,终于在韩家养老。后来她看见自己哺育的韩愈考中进士,历任汴州、徐州军府的佐官【“见”下有的本子有“其”字,“徐”下有的本子有“二州”二字】,入朝任御史、国子博士、尚书都官员外郎、河南县令。韩愈娶妻,生了两个儿子、五个女儿【“二”有的本子作“三”】。每逢节日庆典,韩愈总是带领妻子和孙辈排列行礼,向乳母祝寿【“节”下有的本子有“受”字,“辄”上有的本子有“愈”字】。李氏六十四岁时,于元和六年三月十八日因病去世【“疾”有的本子作“病”,有的没有“疾”字,或作“以疾卒”】。去世三天后,葬在河南县北十五里。韩愈带领妻子和孙辈观看下葬、封土,并把这些话刻在石上,放入墓中作为铭文【“语”有的本子作“志”】。《东雅堂昌黎集注》卷三十五

钦定四库全书东雅堂昌黎集注巻三十六杂文瘗砚铭【铭或作文】陇西李观元賔,始从进士贡在京师【公与元賔皆贞元八年进士也】或贻之砚,既四年,悲欢穷泰,未尝废其用。凡与之试艺春官,实二年登上第。行于襃谷【此下或有间字,褒斜地名】役者刘▯误坠之地,毁焉。乃匣归,埋于京师里中。昌黎韩愈,其友人也。赞且识云。土乎?质,陶乎?成器,复其质,非生死类,全斯用毁,不忍弃【斯阁作期非是】埋而识之,仁之义。砚乎?砚乎?与瓦砾异。毛頴传【公作此传,当时有非之者。张籍书所谓戏谑之言」,谓亦指此。旧史亦从而为之言曰:「讥戏不近人情,是岂有识者哉?」栁子厚岂下人者,乃独以为竒。既书其后又答杨诲之书云:「足下所持韩生毛颖传来仆甚竒其书恐世人非之。今作数百言,知前圣不必罪俳也。」云云,则文章因自有知音者哉。李肇国史谓公此传其文尤高,不下迁史。谈薮亦谓此传似太史公笔子厚有读毛颖传后题见栁集二十一巻】毛頴者,中山人也【中山国名,今定州】其先明眎【礼记“兔曰明眎】佐禹治东方土【句】养万物有功,因封于夘地,死为十二神【治方作理,土方作吐,属下句云孔氏《周书》注曰“土能吐生百谷”,义取此。今按东方夘位,此正为下文封于夘地,死为十二神而言也。然兔与夘皆不属土与方,所引孔説不合,又不见其所吐何者可养万物,兼治东方为句,语意亦似未足。唯《参同契》云“兔者吐生光”,则免乃有吐义,然似亦只与下文当吐而生之説相表里,止是自吐其子而无吐养万物之意,未见其必可据也。若作“治东方土”而目为一句,但以平水土而言,则于语势无阙,而下句“养万物有功”为奏,庶鲜食之义,意亦自明,故今且从诸本。其以十二物为十二神,相承已久,亦未见所从来,幷阙之以竢知者】尝曰:“吾子孙神明之后,不可与物同,当吐而生。”已而果然【当吐而生见《本草】明眎八世孙防【蜀本音奴钩,切尔雅“兔子嬎”,郭注云“俗呼曰▯”,防与▯同。《论衡》曰“兔舐毫而孕,及其生子从口而出,名曰嬎”,嬎芳万切。《广雅》云“防,兔子】世传当殷时居中山,得神仙之术,能匿光,使物窃姮娥【事见《淮南子】骑蟾蜍入月,其后代遂隠不仕云。居东郭者曰防【者下或有“号东郭三字”,或有“号东郭防”而无“曰”字。《説文》“狡兔防”,《战国防作“逡”,音俊】狡而善走,与韩卢争能,卢不及,卢怒与宋鹊谋而杀之,醢其家【鹊或作防。《广雅》曰“韩卢宋鹊,犬属”。《字林》防音鹊,宋良犬也】秦始皇时,蒙将军恬【制笔自恬始】南伐楚,次中山,将大猎以惧楚【中山在秦东北,非伐楚所当次也,此固寓言,然亦不为无失】召左右庶长与军尉【或无“右”字,非是】以连山筮之【周礼》三易之法,夏曰连山】得天与人文之兆,筮者贺曰:“今日之获,不角不牙,衣褐。之徒缺口而长须,八窍而趺居【趺音夫】独取其髦,简牍是资。天下其同书,秦其遂兼诸侯乎【筮词皆用古韵,诗祈父予王之爪牙,靡所止居,古牙吾通髦与资亦然。一云崔豹古今注,蒙恬造笔,以柘木为管,鹿毛为柱,羊毛为被,非免毫也。公岂它有所自邪?今按髦资与居书叶,今北人语犹谓毛为谟,公作董生诗,咨与书渔叶,皆可证也】遂猎围毛氏之族,拔其豪【或作毫,非是,下之毫同】载頴而归,献俘于章台宫,聚其族而加束防焉。秦皇帝使恬赐之汤沐,而封诸管城,号曰管城子【或无曰字】日见亲宠,任事。頴为人强记而便敏,自结防之代,以及秦事,无不纂録。阴阳卜筮占相医方,族氏山经地志,字书图画,九流百家,天人之书,及至浮图老子,外国之説,皆所详悉。又通于当代之务,官府簿书,市井货钱注记,惟上所使。自秦皇帝【皇上或有始字】及太子扶苏,胡亥,丞相斯【相下或有李字】中车府令髙【赵高为中车府】令下及国人,无不爱重。又善随人音,心正直邪曲,巧拙一随其人,虽见废弃,终黙不泄【虽下或有后字】惟不喜武士,然见请亦时往,累拜中书令,与上益狎。上尝呼为中书君,上亲决事,以衡石自程【秦始皇纪天下之事无大小皆决于上,上至以衡石量书,日夜有程,不中程不得休息,石百二十斤也】虽宫人不得立左右,独頴与执烛者常侍,上休方罢。頴与绛人陈▯▯,农陶▯及防稽禇先生友善,相推致其出处必偕。上召颍三人者,不待诏,輙俱往,上未尝怪焉。后因进见,上将有任使,拂拭之,因免冠谢,上见其髪秃,又所摹画不能称上意【摹或作謩】上嘻笑曰【嘻或作喜,非是】中书君老而秃,不任吾用,吾尝谓君中书君,今不中书邪【君今君或作而】对曰:「臣所谓尽心者,因不复召归。」

译钦定《四库全书》《东雅堂昌黎集注》卷三十六 杂文 《瘗砚铭》【“铭”有的本子作“文”】陇西人李观,字元宾,开始以进士身份在京师参加贡举【韩愈和元宾都是贞元八年进士】。有人送给他一方砚台。四年间,无论悲欢、困窘还是显达,他从未停止使用它。凡是和他一起参加礼部考试的,实际上有两年都考取了上等名次。后来在褒谷行走【这里以下有的本子有“间”字;褒斜是地名】时,被服役的人刘某误将砚台坠落在地,砚台毁坏了。于是把它装入匣中带回,埋在京师里巷中。昌黎韩愈是他的朋友,作赞并记下这些话。它本来是土吗?它的质地是陶土吗?既然陶制成了器物,又恢复为原来的质地,这不是生死一类的变化;完整时发挥作用,毁坏后也不忍心抛弃。把它埋葬并记下这些话,是仁义之举。砚啊,砚啊!你和瓦砾不同。《毛颖传》【韩愈写这篇传,当时有人非议。张籍信中所说的“戏谑之言”,也指这篇文章。旧史也跟着评论说:“讥讽戏弄而不近人情,这哪里是有见识的人所做的呢?”柳宗元难道是低于常人的人吗?他却独自认为这篇文章奇特。写完后又在后面题记,并在答杨诲之的信中说:“您拿来的韩生《毛颖传》,我非常惊异它的文辞,恐怕世人会非议它。如今我写了几百字,知道前代圣人未必会责怪俳谐之文。”如此看来,文章本来就有知音啊。李肇《国史补》说,韩愈这篇传文,文采尤其高,不在司马迁、班固之下。《谈薮》也说,这篇传文很像太史公的笔法。柳宗元有《读毛颖传后题》,见《柳集》卷二十一。】毛颖是中山人【中山是国名,今为定州】。他的祖先明眎【《礼记》说:“兔叫作明眎”】,辅佐大禹治理东方土地【此句为一句】。他养育万物有功,因此被封在卯地,死后成为十二神之一【“治”有的本子作“理”,“土”有的本子作“吐”,并把它连到下句。《孔氏〈周书〉注》说:“土能吐生百谷。”意思大概取自这里。今按,东方对应卯位,这正是下文说封于卯地、死后成为十二神的意思。不过兔和卯都不属于土和方位,所引孔氏之说不相符合;而且没有说明它吐出什么来滋养万物。把“治东方”断为一句,语意似乎也不完整。只有《参同契》说“兔者吐生光”,这样“免”才有“吐”的意义,但似乎也只是与下文“吐而生”的说法相照应,并没有吐出东西滋养万物的意思,未必可以据此。若作“治理东方土地”而断为一句,只是说治理水土,那么语势完整,下句“养万物有功”作为结果,也可以说明滋养万物的意思,所以暂且依照各本。把十二种动物作为十二神,相传已久,也没有见到出处,姑且一并缺略,等待知者考定】。明眎曾说:“我的子孙是神明的后代,不可以和普通动物相同,应当吐出子孙来使其出生。” 不久果然如此【“当吐而生”见《本草》】。明眎的第八代孙子叫防【蜀本注音为“奴钩切”;《尔雅》说“兔子叫嬎”,郭璞注说“俗称为▯”,防与▯相同。《论衡》说,兔舔自己的毛便怀孕,生子时从口中出来,名叫嬎;嬎读芳万切。《广雅》说“防是兔子”】。世代相传说,他在殷代居住于中山,得到神仙之术,能够隐藏光芒,使万物偷取嫦娥【事见《淮南子》】,骑着蟾蜍进入月中;他的后代于是隐居不做官。住在东郭的那一支叫防【“者”下有的本子有“号东郭”三字,也有的作“号东郭防”而没有“曰”字。《说文》说“狡兔防”;《战国策》作“逡”,读俊】。他狡猾而善跑,和韩卢比试才能,韩卢比不上,韩卢恼怒,便和宋鹊谋划杀死他,把他的家族剁成肉酱【“鹊”有的本子作“防”;《广雅》说“韩卢、宋鹊都是狗类”,《字林》说防读作鹊,是宋国的良犬】。秦始皇时,蒙将军蒙恬【制笔从蒙恬开始】南征楚国,驻扎在中山,将要举行大规模狩猎来威慑楚国【中山在秦国东北,并不是南伐楚国应当驻扎的地方;这本来是寓言,但也不能说毫无错误】。他召集左右庶长和军尉【有的本子没有“右”字,不对】,用《连山》卜筮【《周礼》所说三种《易》的方法,夏代叫《连山》】,得到天与人的文兆。卜筮者祝贺说:“今天捕获的东西,没有角,也没有牙,穿着褐衣。它这一类东西缺少嘴唇,长着胡须,有八个孔窍,蹲坐着【“趺”读夫】;只取它的毛,用来资助书写简牍。天下将要用同一种文字,秦国难道就要兼并诸侯了吗【卜辞都使用古韵。《诗经·祈父》有“予王之爪牙,靡所止居”,“牙”“吾”通韵;“髦”“资”也和“居”相通。有一种说法,崔豹《古今注》说蒙恬造笔,以柘木作笔管,以鹿毛作笔柱,以羊毛作笔被,并不是兔毛。韩愈难道另有依据吗?今按,“髦”“资”与“居”“书”相叶;现在北方人仍把毛读作“谟”,韩愈《董生行》中“咨”也和“书”“渔”相叶,都可以作为证明】。”于是围猎毛氏一族,拔取它们的毫毛【有的本子作“毫”,不对;下文的“毫”同】,装载毛颖带回,献俘于章台宫,把它的族人聚集起来,给他们加上束缚。秦始皇让蒙恬赐它汤沐,并把它封在管城,号称管城子【有的本子没有“曰”字】。它每天受到亲近宠爱,任职办事。毛颖记忆力强而且机敏,从防的时代直到秦国的事情,没有不编纂记录的。阴阳、卜筮、占相、医方,族氏、山经、地志,字书、图画,九流百家,关于天人的书,以及佛教、老子和外国的学说,全都详细熟悉。又通晓当代事务,官府文书、市井货物和钱币的登记记载,只有皇上所使用的事情没有不懂。从秦始皇以及太子扶苏、胡亥、丞相李斯【“相”下有的本子有“李”字】、中车府令赵高【赵高任中车府令】,直到普通国人,没有不爱护尊重他的。他又善于顺应人的声调,内心正直还是邪曲,才能巧拙,都随着对方而定;即使被废弃,也始终默不泄露。只是他不喜欢武士,但武士来请他时,有时也前往;多次被授予中书令,和皇上的关系更加亲密。皇上曾称他为中书君。皇上亲自处理政事,以衡石的重量来规定每天的工作【《秦始皇本纪》说,天下事务无论大小都由皇上裁决;皇上甚至用衡石称量文书,昼夜规定进度,不达到进度就不能休息,一石是百二十斤】,即使宫人也不能站在皇上身边,只有毛颖和执烛的人常常侍立,皇上休息后才退下。毛颖和绛人陈玄弘、农人陶泓以及会稽的褚先生友善,彼此推举引荐,出仕或退处一定同行。皇上召见他们三人时,他们不等诏令,总是一起前往,皇上从未责怪。后来一次进见,皇上将要任用他,便替他拂拭;毛颖于是脱帽谢罪。皇上看见他头发秃了,又嫌他临摹绘制的东西不能符合自己的心意【“摹”有的本子作“謩”】,便嘻笑说【“嘻”有的本子作“喜”,不对】:“中书君年老又秃了,不能供我任用。我过去称你为中书君,如今难道不配称中书了吗【“君今君”有的本子作“君而”】?”毛颖回答说:“臣下所说的尽心尽力,正因为如此,便不再被召见,只得回去了。”

封邑终于管城,其子孙甚多,散处中国夷狄,皆冒管城,惟居中山者能继父祖业。太史公曰:毛氏有两族,其一姬姓,文王之子封于毛,所谓鲁、卫毛聃者也【左氏僖二十四年富辰之言】战国时有毛公、毛遂【遂,赵人,平原君之客】独中山之族,不知其本所出,子孙最为蕃昌【或无“为”字】春秋之成,见絶于孔子,而非其罪。及蒙将军拔中山之豪【或作“毫”,非是】始皇封诸管城【诸”或作“之】世遂有名,而姬姓之毛无闻。頴始以俘见,卒见任使【见”或作“幸】秦之灭诸侯,頴与有功,赏不酬劳,以老见踈。秦真少恩哉!下邳侯革华传【方云阁本无此篇。刘龙图煜云:或言此篇不类退之文。及得本校,果无赵璘《因话録》谓《革华传》称韩文公皆后人所诬,是唐人已知其伪。然杭本文粹皆録,洪谓始録于欧公,非也。今按此当全篇删去】遂穷文【予尝见文宗备问云:颛顼高辛时,宫中生一子,不着完衣,宫中号为穷子。其后正月晦死,宫中葬之,相谓曰:“今日送却穷子。”自尔相承送之。又《唐四时宝鉴》云:髙阳氏子好衣弊食,麋正月晦巷死,世作麋弃破衣。是日祝于巷曰:“除贫也。”小宋云:退之《送穷文》《进学解》《毛頴传》等诸篇,皆古人意思未到,可以名家矣。然《送穷文》与扬子云《逐贫赋》大率相类。张文濳曰:公《送穷文》葢出子云《逐贫赋》,然文采过《逐贫》矣。晁无咎取公此文于《续楚词》,系之曰:“愈以屡穷不遭时,若有物焉为之,故托于▯謼彼穷我者,车船饮食,谢而逺之;而穷不可去也,则烧车与船,延之上座,亦卒归于正之义焉】元和六年正月乙丑晦,主人使奴星【或有复出星字】结栁作车,缚草为船,载糗舆粻【舆或作与,糗尔雅云麦也,周礼糗饵粉餈粻粮也糗去久丘救二切,粻之良切】牛系轭下,引帆上樯【选万里连樯,牛系轭下,轭乙革切,樯音墙】三揖穷▯而告之曰:“闻子行有日矣【日下或无矣字】鄙人不敢问所涂,窃具船与车,备载糗粻【窃或作躬】日吉时良,利行四方。子饭一盂,子啜一觞,携朋挈俦,去故就新,驾尘彍风【彍音霍,又廓郭二音】与电争先。子无防滞之尤,我有资送之恩。子等有意于行乎?屛息濳聴,如闻音声,若啸若啼▯欻嚘嘤【▯霍虢切,欻许勿切】毛髪尽竪,竦肩缩颈,疑有而无,久乃可明。若有言者曰:‘吾与子居四十年余,子在孩提,吾不子愚,子学,子耕,求官与名,惟子是从,不变于初。门神户灵,我叱我呵,包羞诡随,志不在他。子迁南荒,热烁湿蒸,我非其乡,百▯欺陵。太学四年,朝韲暮盐,惟我保汝,人皆汝嫌。自初及终,未始背汝,心无异谋,口絶行语,于何聴闻?云我当去,是必夫子信谗,有间于予也。我▯非人,安用车船?鼻齅臭香救【齅许切】糗粻可捐,单独一身,谁为朋俦?子茍备知,可数已不【已与以同,以又与与同】子能尽言,可谓圣智。情状既露,敢不廻避【回或作曲】主人应之曰:‘子以吾为真不知也邪?子之朋俦,非六非四【朋俦或作俦朋,六或作三,非是】在十去五,满七除二,各有主张,私立名字,捩手覆羮【捩力结切】转喉触讳。凡所以使吾面目可憎【目或作皃】语言无味者,皆子之志也。其名曰智穷【名上或有一字】矫矫亢亢,恶圆喜方,羞为奸欺,不忍害伤。其次名曰学穷,傲数与名,摘抉杳微【抉音于决切】髙挹羣言,执神之机。又其次曰文穷【曰文上或有名字】不专一能怪,怪竒竒,不可时施,秖以自嬉。又其次曰命穷,影与形殊,靣丑心妍,利居众后,责在人先。又其次曰交穷,磨肌戛骨,吐出心肝,企足以待,寘我雠寃。凡此五▯,为吾五患。饥我,寒我,兴讹造讪,能使我迷,人莫能间。朝悔其行,暮已复然。蝇营狗茍,驱去复还。言未毕,五▯相与张眼吐舌,跳踉偃仆,扺掌顿脚,失笑相顾,徐谓主人曰:「子知我名,凡我所为,驱我令去,小黠大痴【淮南子:人不小学,不大迷;不小慧,不大愚。又抱朴子:凡人多以小黯而大愚。洪驹父曰:小黠大痴。《三国志》自有全文】人生一世,其久几何?吾立子名,百世不磨。小人君子,其心不同,惟乖于时【惟或作虽,非是】乃与天通,携持琬琰,易一羊皮,饫于肥廿,慕彼糠麋。天下知子,谁过于予?虽遭斥逐,不忍子踈。谓予不信,请质诗书。主人于是埀头丧气,上手称谢,烧车与船,延之上座【之或作入,公此篇终云延之上座】。于是叚成式作《留穷词》,近世唐子西作《留穷诗》,二者皆祖公之意而为之,然成式后又作《送穷辞》焉】

译他的封地最终在管城,子孙非常多,散居在中原和夷狄之地,都冒称管城之后;只有居住在中山的,能够继承父祖的事业。太史公说:毛氏有两个族系。其中一支是姬姓,周文王的儿子被封在毛地,就是所谓鲁国、卫国的毛聃一支【《左传》僖公二十四年富辰的话】。战国时有毛公、毛遂【毛遂是赵国人,平原君的门客】。只有中山这一族,不知道本来出自哪里,子孙最为繁盛【有的本子没有“为”字】。孔子删定《春秋》时,曾被排除在外,但并不是他的罪过。等到蒙将军拔取中山的豪毛【有的本子作“毫”,不对】,秦始皇把它封在管城【“诸”有的本子作“之”】,世代便有了名声,而姬姓的毛氏反而无人听闻。毛颖开始以俘虏身份被献上,最终受到任用【“见”有的本子作“幸”】。秦国灭亡诸侯,毛颖也有功劳;但赏赐没有抵偿他的劳绩,年老后又受到疏远。秦国真是少恩啊!《下邳侯革华传》【方孝孺说,《阁本》没有这篇文章。刘煜说,有人认为这篇文章不像韩愈的文章;等得到版本校对,果然如此。《因话录》说,《革华传》中称韩愈为韩文公,是后人诬造的,说明唐人已经知道它是伪作。不过杭州本《文粹》都收录了它,洪兴祖说它最初由欧阳修收录,并不对。今按,此篇应当全部删去】于是便写了《送穷文》【我曾见《文宗备问》说:颛顼、高辛时代,宫中生了一个孩子,穿不完整的衣服,宫中人称他为穷子。后来在正月最后一天死去,宫中把他埋葬,相互说:“今天送走穷子。”从此世代沿袭送穷的习俗。又《唐四时宝鉴》说,高阳氏的儿子喜欢穿破衣、吃粗食,在正月最后一天死在巷中,世人便制作破衣在这天丢弃,并在巷中祝祷说:“除去贫穷。”宋祁说:韩愈的《送穷文》《进学解》《毛颖传》等篇,都是古人的思想没有想到的,因此足以成为名家。然而《送穷文》和扬雄《逐贫赋》大体相似。张文潜说,韩愈的《送穷文》大概出自扬雄《逐贫赋》,但文采超过《逐贫赋》。晁无咎把韩愈这篇文章收入《续楚辞》,并系语说:韩愈因为屡次困穷、没有遇到时运,仿佛有某种东西造成这一切,所以托之于鬼物来责问那些使自己困穷的事物;他用车船、饮食送走它们,而穷困仍不能除去,于是烧掉车船,请它们上座,最终仍归结到正道上】。元和六年正月乙丑日的月底,主人让奴仆星【有的本子重复写“星”字】把柳条编成车,把草捆成船,装载干粮和粮食【“舆”有的本子作“与”;《尔雅》说“糗”是麦;《周礼》说“糗”是干粮、粉餈,“粻”是粮食;“糗”读去久切、丘救切,“粻”读之良切】。把牛套在轭下,给船帆系上桅杆【《文选》有“万里连樯”;“轭”读乙革切,“樯”读墙】。主人向穷鬼拜了三拜,告诉他说:“听说你出行已有日期了【“日”下有的本子没有“矣”字】。鄙人不敢问你要走哪条路,只私下准备了船和车,装满干粮。日子吉利,时辰良好,适合走遍四方。你吃一碗饭,喝一杯酒,带着朋友,携着同伴,离开旧处,奔赴新地;驾着尘土,驱着大风【“彍”读霍,也读廓、郭】,和闪电争先。你不要责怪我有所阻滞,我有资助你远行的恩德。你们有意出发吗?”屏住呼吸暗中听,仿佛听见声音,像长啸,像哭泣,又像突然的低声鸣叫【“▯”读霍虢切,“欻”读许勿切】,毛发全都竖起,耸肩缩颈,疑心似有又似无,过了很久才听清。好像有人说:“我和你相处四十多年了。你还是孩子时,我没有因为你愚笨而抛弃你;你求学、耕作、求取官位和名声,我都只跟随你,从来没有改变初衷。门神、户灵,我替你斥责呵禁;我替你包容羞耻、随顺应付,心志从不在别处。你迁徙到南方荒远之地,那里炎热灼人、湿气蒸腾;那不是我的故乡,百鬼都来欺凌你。你在太学四年,早晨吃腌菜,晚上吃盐,只有我保护你,人人都嫌弃你。从开始到最后,我从未背弃你;内心没有别的谋划,口中也绝不说出别的话,你还从哪里听到我有别的心思?你说我应当离开,这一定是先生听信了谗言,和我产生了隔阂。我是鬼而不是人,哪里用得着车船?我又闻不到香臭,干粮都可以舍弃;孤零零一个人,谁来做我的朋友同伴?你如果都知道这些,就可以把我的罪状一一列举出来了吧【“已”与“以”相通,“以”又与“与”相通】。你若能把话说尽,就可以称作圣明智慧了。既然我的情状已经暴露,我怎敢不退避呢【“回”有的本子作“曲”】?”主人回答说:“你以为我真的不知道吗?你的朋友同伴,不是六个,也不是四个【“朋俦”有的本子作“俦朋”,“六”有的本子作“三”,不对】,五个中去掉一个,七个中减去两个,各自都有主张,私下给自己立了名号;动一下手就把汤羹打翻,开口便触犯忌讳。凡是使我的面貌令人憎恶、语言无味的,都是你们的志向。它的名字叫智穷:高傲刚强,厌恶圆滑而喜欢方正,以作奸欺骗为羞,不忍心伤害别人。其次叫学穷:轻视各种数术和名理,探究幽深细微之处,高高举起自己来俯视群言,执掌神妙的机理。再次叫文穷:不能专精于一种才能,却偏爱奇怪,追求奇异怪诞,不能在时世中施展,只能用来自娱。再次叫命穷:影子和形体相异,外貌丑陋而内心美好,处身众人之后,却在责难中站到众人之前。再次叫交穷:磨炼肌肤、碰撞骨骼,吐出自己的心肝,踮足等待,却让我置身于仇怨之中。以上五个鬼,就是我的五种祸患。他们使我饥饿,使我寒冷,制造流言、编造诽谤,能使我迷乱,使别人无法离间我们。我早晨后悔自己的行为,到了晚上却已经恢复原样;像苍蝇一样营营苟且,赶走后又回来。”话还没说完,五个鬼一起瞪眼吐舌,蹦跳跌倒,拍掌跺脚,互相看着失声大笑,慢慢对主人说:“你知道我们的名字,把我们所做的一切都说了出来,还要赶我们走;你是小聪明而大糊涂【《淮南子》说:人不在小事上学习,就会在大事上迷惑;不在小事上聪明,就会在大事上愚蠢。《抱朴子》也说:凡人大多因小聪明而大愚蠢。洪驹父说:“小黠大痴。”《三国志》中本来就有完整的这句话】。人活一世,能有多久?我们为你树立的名声,百世都不会磨灭。小人和君子的心志不同,只有不合时宜,才能与天相通【“惟”有的本子作“虽”,不对】;带着美玉,可以用一张羊皮交换;吃肥美的肉,却羡慕糠粃。天下认识你的人,谁能超过我们?即使遭到斥逐,我们也不忍心疏远你。你若不相信,请拿《诗经》《尚书》等经典来作证。”主人于是垂头丧气,拱手致谢,烧掉车和船,请他们上座【“之”有的本子作“入”;韩愈此篇结尾说“延之上座”】。后来段成式作《留穷词》,近世唐子西作《留穷诗》,二者都继承韩愈的意思而作;但段成式后来又作了《送穷辞》。

鳄鱼文【鳄或作鳄。朱居靖公秀水间居録云:鳄鱼之状,龙吻,虎爪,蟹目,鼍鳞,尾长数尺,末大如箕,芒刺成钩,仍有胶粘。多于水滨濳伏,人畜近以尾撃取。盖犹象之任鼻也。新旧传皆载公此文。初,公至潮,问民疾苦,皆曰:“恶谿有鳄鱼,食民产,且尽数日。”公令其属秦济以一羊一豚投谿水而祝之。其夕有暴风震雷起湫水中,数日水尽涸,西徙六十里。自是潮州无鳄鱼患。潮州庙记所谓“能驯鳄鱼之暴者”此也。欧阳文忠作陈文惠公神道碑,书公通判潮州,“恶谿鳄鱼不可近”,公命捕得,鸣鼔于市,告以文而戮之,其患并息。潮人叹曰:“昔韩公谕鳄而聴,今公戮鳄而惧。所为虽异,其使异物丑类革化而利人一也。吾潮间三百年而得二公,幸矣】维年月日【或作维元和十四年四月二十四日】潮州刺史韩愈使军事衙推秦济,以羊一、猪一投恶谿之潭水,以与鳄鱼食,而告之曰:「昔先王既有天下,列山泽罔,防擉刃以除虫蛇恶物为民害者【列新书作迾方云音力制切,遮道也;罔或作网,或作纲,方云庄子擉鳖言刺也,字从手之外或无之字】驱而出之四海之外。及后王徳薄,不能逺有【或无后王二字】则江汉之间尚皆弃之以与蛮夷楚越【或无蛮字】况潮岭海之间,去京师万里,或【潮或作湖,而无海字;或作岭海,而并无潮湖字。今按此言潮州乃岭海之闲,去京师逺也,但公于潮州亦有祭太湖神文,则只作湖岭亦通,更详之】鳄鱼之涵淹卵育于此,亦固其所。今天子嗣唐位,神圣慈武【今字阁本在子下非是】四海之外,六合之内,皆抚而有之。况禹迹所揜,扬州之近地,刺史县令之所治,出贡赋以供天地宗庙百神之祀之壤者哉!鳄鱼其不可与刺史杂处此土也。刺史受天子命,守此土,治此民,而鳄鱼睅然不安谿潭【睅然方云左氏睅其目,睅目出貎,安上或有下字;不或作而,或无处字。今按此恐有脱误,疑当云睅然不去据溪潭食民畜云云,乃是更详之。睅何版切】据处食民畜熊豕鹿麞,以肥其身,以种其子孙,与刺史亢拒争为长雄【亢拒或无亢字;长雄汉薛宣传上党少豪俊易长雄】刺史虽驽弱,亦安肯为鳄鱼低首下心【或作身,或作中云洪谓中身也,礼曰文子其中退然,国语余左执▯中注身也。今按二本皆通,然意新史作心为近,故从之】伈伈睍睍【睍目出皃,本或作睍睍息咨反视也,方云或校作睆睆穷视皃,庄子睆睆然在徽纆之中。今按恐当作睆为是。伈悉枕切,睍胡典切】为民吏羞,以偷活于此邪【或作也】?】且承天子命以来,为吏,固其势不得不与鳄鱼辨。鳄鱼有知,其聴刺史言【或无言字】潮之州,大海在其南,鲸鹏之大,虾蟹之细,无不容归以生以食。鳄鱼朝发而夕至也。今与鳄鱼约:尽三日,其率丑类南徙于海,以避天子之命吏。三日不能至,五日;五日不能至,七日;七日不能是,终不肯徙也。是不有刺史聴从其言也?不然,则是鳄鱼冥顽不灵,刺史虽有言不闻不知也。夫傲天子之命吏,不聴其言,不徙以避之,与冥顽不灵而为民物害者,皆可杀【与冥或无冥字,而为或无而字】刺史则选材技吏民【或无吏字】操强弓毒矢,以与鳄鱼从事,必尽杀乃止,其无悔。

东雅堂昌黎集注巻三十六

译《鳄鱼文》【“鳄”有的本子作“鳄”。朱居靖《公秀水间居录》说:鳄鱼的形状,嘴像龙,爪像虎,眼睛像蟹,身上有鼍鳞;尾巴长数尺,尾端大如簸箕,长着芒刺,形成钩状,并且有胶粘性。它常常潜伏在水边,人和牲畜靠近时,便用尾巴击打捕取,大概和大象用鼻子一样。新旧史传都记载韩愈这篇文章。起初韩愈到潮州,询问百姓的疾苦,百姓都说:“恶溪有鳄鱼,吞食百姓的牲畜,几天之内就要吃光了。”韩愈命属官秦济拿一只羊、一头猪投入溪水,并向鳄鱼祝告。当天晚上,湫水中刮起暴风,雷声震动;几天后,水干涸了,鳄鱼向西迁徙六十里。从此潮州不再有鳄鱼之患。潮州庙记所谓“能够驯服鳄鱼的暴虐”,说的就是这件事。欧阳修《陈文惠公神道碑》记载,陈文惠公任潮州通判时,恶溪鳄鱼不可接近,他命人捕获鳄鱼,在市场击鼓示众,宣读檄文后杀掉它,鳄鱼之患也随之停止。潮州人感叹说:“从前韩公晓谕鳄鱼,它便听从;如今陈公杀掉鳄鱼,它便畏惧。所做的虽然不同,但使异类丑物改变而有利于百姓,却是一样的。我们潮州三百年间得到两位这样的公,真是幸运。”】某年某月某日,潮州刺史韩愈派军事衙推秦济,把一只羊、一头猪投入恶溪的潭水中,给鳄鱼食用,并告诫它说:“从前先王取得天下以后,排列山林湖泽的禁网,设置防备、拿起兵刃,来清除对百姓有害的虫蛇和恶物【“列”《新书》作“迾”,方孝孺说读力制切,意为遮道;“罔”有的本子作“网”或“纲”;方孝孺说《庄子》“擉鳖”的“擉”是刺,字从手;“之”有的本子没有】,把它们驱逐到四海之外。等到后来的君王德行浅薄,不能把土地扩展到远方【有的本子没有“后王”二字】,于是江汉之间尚且把土地抛弃给蛮夷、楚、越【有的本子没有“蛮”字】,何况潮州处在岭海之间,距离京师万里,鳄鱼在这里潜游、产卵、繁殖,也确实是它们可以居住的地方【“潮”有的本子作“湖”,且没有“海”字;有的作“岭海”,同时没有“潮”“湖”二字。今按,这里是说潮州在岭海之间,距离京师遥远;但韩愈另有《祭太湖神文》,所以只作“湖岭”也讲得通,详情有待考定】。如今皇帝继承唐朝帝位,神圣、仁慈而威武【“今”字《阁本》放在“子”字下,不对】,四海之外、六合之内,全都安抚并拥有。何况这里是禹的足迹所覆盖、靠近扬州的土地,是刺史县令所治理、出产贡赋以供天地、宗庙和百神祭祀的地方呢!〔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四年、四月、二十四日〕 鳄鱼啊,你不可以和刺史杂处在这片土地上。刺史接受天子的命令,守护这片土地,治理这里的百姓,而鳄鱼却睁大眼睛,竟不安居于溪潭之中【“睅然”方孝孺据《左传》解释为“睅其目”,即眼睛突出的样子;“安”上有的本子有“下”字;“不”有的本子作“而”,有的没有“处”字。今按,这里恐怕有脱文,疑心应当是“睅然不去,据溪潭,食民畜”之类,详情有待考定】;你占据水边,吞食百姓的牲畜、熊、猪、鹿、獐,使自己的身体肥壮,繁殖子孙,竟和刺史抗拒争当雄长【“亢拒”有的本子没有“亢”字;“长雄”见《汉书·薛宣传》“上党少豪俊,易长雄”】。刺史虽然驽弱,难道肯向鳄鱼低头屈心【有的本子作“低首下身”,有的作“下中身”;洪兴祖说“中身”就是身体。《礼记》说“文子其中退然”,《国语》注说“身”就是身体。今按两种写法都通,但《新史》作“心”较近,故依从】、畏缩窥视【“伈”读悉枕切,“睍”读胡典切;“睍”是眼睛突出的样子,本有的本子作“睍睍”,读息咨切,意为窥视;方孝孺说有的本子校作“睆睆”,是穷尽视察的样子,《庄子》有“睆睆然在徽纆之中”。今按,恐怕应作“睆”】来做百姓官吏的羞耻,苟且偷生在这里吗【“邪”有的本子作“也”】?况且我承受天子的命令前来做官,本来势必要同鳄鱼论辨,不能不管你。” 鳄鱼如果有知觉,就应当听刺史的话:潮州的南面是大海,像鲸鹏那样大的、虾蟹这样小的水族,没有不容身其中、在那里生存觅食的。鳄鱼早晨出发,傍晚就能到达。现在我同鳄鱼约定:限你三天之内,率领同类向南迁到海里去,以躲避天子所命的官吏。三天不能到,就宽限到五天;五天不能到,就宽限到七天;七天还不能到,那就是终究不肯迁徙了。这难道不是鳄鱼有知觉、能够听从刺史的话吗?不然,就是鳄鱼昏昧顽钝、没有灵性,刺史虽有话,它也听不见、不知道。那些傲慢对抗天子所命的官吏、不听命令、不迁徙以躲避官吏,以及昏昧顽钝、危害百姓和万物的,都可以杀掉。刺史于是挑选有才干技能的官吏和百姓,拿着强弓毒箭,同鳄鱼作战,必定把它们全部杀尽才停止,决不后悔。(“听”字有的版本没有;“与冥”有的版本没有“冥”字,“而为”有的版本没有“而”字。) 《东雅堂昌黎集注》卷三十六。

钦定四库全书东雅堂昌黎集注巻三十七行状 状故金紫光禄大夫,检校尚书左仆射,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兼汴州刺史,充宣武军节度副大使,知节度事,管内支度营田,汴、宋、亳、颍等州观察处置等使,上柱国,陇西郡开国公,赠太傅董公行状【题中或无支度二字】曽祖仁琬,皇任梁州博士。祖大礼,皇赠右散骑常侍。父伯良,皇赠尚书左仆射【一本有「皇任开州新浦县主簿」九字】。公尝从晋于汴州,为观察推官,故知晋行治甚详。唐史晋传,皆取公行状为之,其增修者不一二尔。司马温公考异以为,公作晋行状,必扬美,盖恶叙其为相时事,止于此,则其循黙充位可知。然其重谨亦可称也。《谈薮》云:「董晋行状书李怀光事,大似左氏】公韩晋字混成,河中虞乡万里人。少以明经上第。宣皇帝居原州【至徳元载十月肃宗幸原州】公在原州。宰相以公善为文,任翰林之选。闻【选下或有既以字】召见,拜秘书省校书郎,入翰林为学士。三年出入左右,天子以为谨愿,赐绯鱼袋。累升为卫尉寺丞,出翰林,以疾辞。拜汾州司马。崔圆为扬州,诏以公为圆节度判官,摄殿中侍御史【贞元二年二月以前汾州刺史崔圆为淮南节度使奏晋以本官摄御史充判官】以军事如京师,朝天子,识之,拜殿中侍御史内供奉。由殿中为侍御史,入尚书省为主客员外郎。由主客为祠部郎中。先皇帝时,兵部侍郎李涵如回纥【下没切】立可敦。诏公兼侍御史,赐紫金鱼袋,为涵判官【大歴四年五月兵部侍郎李涵如回纥奏晋为判官】回纥之人来曰:“唐之复土壃,取回纥力焉【取一作假】约我为市马【市字絶句方以马字属上句而复出马字连下文为句非是】既入而归,我贿不足,我于使人乎取之【乎一作卒】涵惧不敢对,视公,公与之言曰:“我之复土壃,尔信有力焉。吾非无马而与尔为市,为赐不既多乎【公与或作公为与上或无而字为赐或作为尔赐】尔之马嵗至,吾数皮而归,资邉吏请致诘也【至上或有五字而无吾字皆非是】天子念尔有劳,故下诏禁侵犯【或无故字】诸戎畏我大国之尔与也,莫敢校焉。尔之父子宁而畜马蕃者,非我谁使之?于是其众皆环公拜【是下或无其字】既又相率南面序拜,皆两举手曰:“不敢复有意大国【两举或作举两此用庄子盗跖大怒两展其足也或无复字】自回纥归,拜司勲郎中,未尝言回纥之事。迁秘书少监,歴太府、太常二寺亚卿,为左金吾卫将军。今上即位【徳宗即位】以大行皇帝山陵出财赋,拜太府卿由太府为左散骑常侍,兼御史中丞,知台事。三司使选擢才俊,有威风。始公为金吾,未尽一月,拜太府【未尽或作始尽】九日又为中丞,朝夕入议事。于是宰相请以公为华州刺史,拜华州刺史,潼闗防御,镇国军使。朱泚之乱,加御史大夫,诏至于上所,又拜国子祭酒,兼御史大夫,宣慰恒州【建中四年十二月以晋为国子祭酒河北宣慰使】于是朱淊自范阳以回纥之师助乱,人大恐【人下或有心字,或有心字无大字】公既至恒州,即日奉诏出兵,与淊战,大破走之。还至河中,李怀光反,上如梁州【兴元元年三月李怀光反车驾幸梁州】怀光所率皆朔方兵,公知其谋与朱泚合也,患之,造怀光言曰:“公之功,天下无与敌【与上或有以字】公之过,未有闻于人。某至上所,言公之情,上寛明,将无不赦宥焉,乃能为朱泚臣乎?彼为臣而背其君,茍得志于公,何有?且公既为太尉矣,彼虽宠公,何以加此?彼不能事君,能以臣事公乎?公能事彼,而有不能事君乎?彼知天下之怒,朝夕戮死者也,故求其同罪而与之比【或无故字】公何所利焉?公之敌,彼有余力,不如明告之絶,而起兵袭取之,清宫而迎天子,庶人服而请罪有司【罪下或有于字】虽有大过,犹将揜焉。如公则谁敢议?”语已,怀光拜曰:“天赐公活怀光之命,喜且泣。”公亦泣,则又语其将卒如语怀光者,将卒呼曰:“天赐公活吾三军之命,拜且泣。”公亦泣,故怀光卒不与朱泚。当是时,怀光几不反。公气仁,语若不能出口,及当事乃更踈亮捷给,其词忠,其容貎温然,故有言于人无不信【下或有之字】明年上复京师,拜左金吾卫大将军,由大金吾为尚书左丞,又为太常卿【贞元二年七月以晋为尚书左丞被黜复拜太常卿】由太常拜门下侍郎,平章事【五年正月以晋为门下侍郎、平章事】在宰相位凡五年,所奏于上前者,皆二帝三王之道。由秦汉以降,未尝言【以或作已】退归,未尝言。

译钦定《四库全书》。《东雅堂昌黎集注》卷三十七。行状 行状文。故金紫光禄大夫、检校尚书左仆射、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兼任汴州刺史,充任宣武军节度副大使、知节度事,兼管本道支度营田事务,任汴、宋、亳、颍等州观察处置等使,上柱国,陇西郡开国公,赠太傅董公行状。(题目中有的版本没有“支度”二字。) 曾祖仁琬,皇帝朝任梁州博士。祖父大礼,皇帝追赠右散骑常侍。父亲伯良,皇帝追赠尚书左仆射。(一本有“皇帝朝任开州新浦县主簿”九字。)董公曾跟随晋在汴州任职,做观察推官,所以对董晋的行事和政绩知道得很详细。《唐史·董晋传》都是取用董公行状写成的,增删修订之处不过一两处罢了。司马温公《考异》认为,董公撰写董晋行状,必然多说美言,大概是厌恶叙述董晋任宰相时的事情;如果只叙到这里,那么董晋循默尸位、充任官位便可看出来了。然而,他的慎重谨严也是值得称道的。《谈薮》说:“董晋行状记载李怀光的事,很像《左氏传》。” 董公名晋,字混成,是河中虞乡万里人。年轻时凭明经科考中上等。肃宗皇帝驻在原州时(至德元载十月,肃宗到原州),董公正在原州。宰相因为董公善于写文章,便把他列入翰林人选。听说后召见,授任秘书省校书郎,进入翰林院任学士。三年间出入皇帝左右,天子认为他谨慎诚实,赐给绯色官服和鱼袋。多次升任卫尉寺丞,离开翰林院,因病辞职。授任汾州司马。崔圆任扬州长官时,诏令任命董公为崔圆的节度判官,代理殿中侍御史。(贞元二年二月以前,汾州刺史崔圆任淮南节度使,上奏请董晋以本官代理御史,充任判官。)董公因军务到京师,朝见天子,天子认识他,授任殿中侍御史内供奉。由殿中侍御史升任侍御史,进入尚书省任主客员外郎。由主客员外郎任祠部郎中。先皇帝时,兵部侍郎李涵出使回纥,册立可敦。诏令董公兼任侍御史,赐紫服金鱼袋,做李涵的判官。(大历四年五月,兵部侍郎李涵出使回纥,上奏请董晋任判官。)回纥人来对他说:“唐朝能够收复疆土,借助了回纥的力量。约定同我们做马匹交易,入境后却要回去,我所得的贿赂不够,我要向使者索取。”李涵害怕,不敢答话,只看着董公。董公对他说:“我国收复疆土,确实有赖于你们的力量。” “我们并不是没有马才同你们交易;作为赏赐,难道还不够多吗?你们的马每年到来,我们只数清马匹、登记皮毛便让你们回去,是为了给边地官吏留下资财,让他们能够办理交涉。天子念及你们有功,所以特地下诏禁止侵犯你们。各部族害怕我们这个大国同你们交好,没有谁敢同你们较量。你们父子能够安宁地饲养马匹,并且马匹繁殖得多,不是因为我们,谁能使你们这样呢?”于是那些人都围着董公下拜,接着又相互率领向南面排列下拜,都两次举手说道:“不敢再对大国存有别的念头。”(“两举”有的版本作“举两”,这里用的是《庄子·盗跖》“大怒,两展其足”的典故;有的版本没有“复”字。)董公从回纥回来,授任司勋郎中,却从未谈起回纥的事情。升任秘书少监,历任太府、太常二寺亚卿,任左金吾卫将军。今上即位(即德宗即位),因为大行皇帝修建山陵而办理财赋事务,授任太府卿;由太府卿任左散骑常侍,兼任御史中丞,主持御史台事务。三司使选拔任用才俊,颇有威风。董公刚任金吾将军,不满一个月,就授任太府卿;九天后又任中丞,早晚入朝议事。于是宰相请任董公为华州刺史,授任华州刺史、潼关防御使、镇国军使。朱泚作乱时,加授御史大夫。诏书送到皇帝所在之处,又授任国子祭酒,兼御史大夫,出使慰问恒州。(建中四年十二月,任董晋为国子祭酒、河北宣慰使。)这时朱泚从范阳带领回纥军队来助乱,人人都非常恐惧。董公到达恒州后,当天便奉诏出兵,同朱泚交战,大败朱泚,迫使他逃走。董公返回到河中时,李怀光反叛,皇帝前往梁州。(兴元元年三月,李怀光反叛,皇帝驾幸梁州。)李怀光所率领的都是朔方军,董公知道他打算同朱泚联合,十分忧虑,便亲自到李怀光那里劝说道:“您的功劳,天下没有人能同您匹敌;您的过错,世人还没有听说。我到皇帝那里去,把您的实情告诉皇帝。皇帝宽厚明察,将没有不能赦免宽宥的,您怎么还能做朱泚的臣子呢?朱泚做臣子却背叛君主,如果他侥幸对您得志,还会顾念什么?况且您已经做了太尉,他即使宠爱您,又怎么能超过这个地位?他不能侍奉君主,难道能以臣下身份侍奉您吗?您能侍奉他,却有不能侍奉君主的道理吗?他知道天下人都在愤怒,早晚会被杀死,所以才寻找同罪的人同他结交。您有什么好处呢?” “您的敌人朱泚还有余力,您不如明白告诉他绝交,然后起兵袭击并夺取他的营垒,清扫宫室,迎接天子;您穿上平民的服装,向有关官吏请罪。即使有很大的过错,仍然将有人替您掩饰。像您这样的人,谁还敢议论呢?”话说完,李怀光下拜说:“上天让您来救活我的性命,我又高兴又流泪。”董公也流泪了,随后又把对李怀光说的话告诉他的将领和士卒。将领士卒呼喊道:“上天让您来救活我们三军的性命!”他们下拜并流泪,董公也流泪。因此李怀光最终没有同朱泚联合。在当时的形势下,李怀光几乎没有反叛。董公性情仁厚,说话好像很难出口;等到处理政事时,却更加疏通明快、敏捷善辩。他的话忠实,容貌温和,所以他对人所说的话没有人不相信。(下文有的版本有“之”字。)第二年,皇帝重新回到京师,董公授任左金吾卫大将军;由左金吾卫大将军任尚书左丞,又任太常卿。(贞元二年七月,任董晋为尚书左丞,被罢免后又授任太常卿。)由太常卿授任门下侍郎、平章事。(贞元五年正月,任董晋为门下侍郎、平章事。)他任宰相总共五年,在皇帝面前所奏陈的,都是二帝三王的治道。自秦汉以来,从未谈论过别的事情;退朝后也从未谈论过别的事情。(“以”有的版本作“已”。)

所言于上者,于人子弟有私,问者公曰:「宰相所职,系天下【句】天下安危,宰相之能与否,可见。欲知宰相之能与否,如此视之,其可凡所谋议于上前者,不足道也。故其事卒不闻【或无复出天下二字】以疾病辞于上前者,不记【或作己】退以表辞者,八方许之。拜礼部尚书【九年五月罢相,改礼部尚书】制曰:「事上尽大臣之节。」又曰:「一心奉公。」于是天下知公之有言于上也。初公为宰相时,五月朔防朝,天子在位,公卿百执事在廷,侍中赞百僚贺,中书侍郎平章事窦参摄中书令,当传诏,疾作不能事【疾上或有辞字,非是】凡将大朝防当事者,既受命,皆先日习仪,于时未有诏,公卿相顾,公逡巡进,此面言曰:「摄中书令臣某病不能事,臣请代某事。」于是南面宣致诏词,事已复位,进退甚详。为礼部四年,拜兵部尚书【十二年以晋守兵部尚书,充东都留守,判东都尚书省,东都畿汝州防御使】入谢,上语问日宴【谢下或有迁字,问日宴三字或作移时】复有入谢者,上喜曰:「董某疾且损矣。」出语人曰:「董公且复相。」既二日,拜东都留守,判东都尚书省事,充东都畿汝州都防御使【或无州字】兼御史大夫,仍为兵部尚书。由留守未尽五月【或无由字】拜检校尚书左仆射,同中书门下平章事,汴州刺史,宣武军节度副大使,知节度事,管内支度营田,汴、宋、亳、颍等州观察处置等使。汴州自大歴来多兵事,刘▯佐益其师至十万。▯佐死,子士宁代之,畋游无度【或无畋游字,无度或作无几,考之传,士寜每畋猎数日方还,或本非是】其将李万荣乗其畋也逐之。万荣为节度一年【度下或有使字】其将韩惟清张彦林作乱,求杀万荣,不克。三年,万荣病风,昏不知事。其子乃复欲为士宁之故,监军使俱文珍与其将邓惟防执之归京师,而万荣死。诏未至,惟防权军事。公既受命,遂行。刘宗经、韦▯景、韩愈实从,不以兵卫。及郑州,逆者不至。郑州人为公惧,或劝公止以待。有自汴州出者言于公曰:“不可入。”公不对,遂行。宿圃田,明日食中牟,逆者至【者下或无“至”字,非是】宿八角,明日惟防及诸将至【及”或作“与】遂逆以入。及郛,三军縁道讙声,庶人壮者呼,老者泣,妇人啼,遂入以居。初▯佐死,呉凑代之【或无“初”字】及巩闻乱,归士宁、万荣皆自为,而后命军士将以为常,故惟防亦有志以公之速也,不及谋,遂出逆。既而私其人,观公之所为,以告曰:“公无为。”惟防喜,知公之无害巳也,委心焉。进见公者,退皆曰:“公仁人也。”闻公言者,皆曰:“公仁人也。”环以相告,故大和初,▯佐遇军士厚,士宁惧,复加厚焉【惧”下方有“不”字,云士寜惧其无以继也。若去“不”字,则下文皆衍。今按士宁、万荣専命窃据,故惧士卒之图已,而复加厚焉。寻上下文未见其惜费而薄之之意也。况以下文又加厚,每加厚推之,“不”字之衍甚明,方説误矣】至万荣如士宁志,及韩、张乱,又加厚以怀之。至于惟防,每加厚焉,故士卒骄,不能御【故士”下或有“宁”字,非是】则置腹心之士,幕于公庭庑下,挟弓执劒以湏,日出而入前者去,日入而出后者至,寒暑时至,则加劳赐酒肉。公至之明日,皆罢之【明日”二字或作“时”,非是。初▯佐増汴州兵至十万,遇之厚,万荣、惟防每加厚焉。尝介勇士伏幕下,早暮畨休,晋一罢之】贞元十二年七月也。八月,上命汝州刺史陆长源为御史大夫,行军司马杨凝自左司郎中为检校吏部郎中,观察判官杜伦自前殿中侍御史为检校工部员外郎,节度判官。孟叔度自殿中侍御史为检校金部员外郎、支度营田判官【朝廷以晋仁柔多可恐不能集事,八月以汝州刺史陆长源为晋行军司马。晋谦防简俭,毎事因循,故乱兵粗安。长源性刚刻,多更张旧事,晋初皆许之。案成则命且罢,以财赋。】叔度为人佻侻,军中恶之】职事修,人俗化,嘉禾生,白鹊集,苍乌来巢,嘉瓜同蔕联实【事下或有既字,俗或作民,苍乌旧本多作苍鸟。《家语》苍鸟鴈也,《瑞应图》有苍乌】四方至者归,以告其帅,小大威怀,有所疑輙使来问,有交恶者公与平之。累请朝不许,及有疾又请之,且曰:“人心易动,军旅多虞,及臣之生计不先定,至于他日事或难期。”犹不许。十五年二月三日薨于位,上三日罢朝,赠太傅,使吏部员外郎杨于陵来祭吊其子,赠布帛米有加。公之将薨也,命其子三日敛,既敛而行【或无既敛二字】于行之四日,汴州乱【乙酉以长源为宣武军节度使,是日兵乱杀长源、叔度、丘颍等】故君子以公为知人【知或作智】公之薨也,汴州人歌之曰:“浊流洋洋,有辟其郛,阗道讙呼,公来之初,今公之归。”

译他在皇帝面前所说的,是否涉及人臣子弟徇私之事,有人问他,董公说:“宰相所掌管的,是关系天下的大事。天下的安危、宰相是否有才能,可以从这里看出来。想知道宰相是否有才能,就这样观察他。至于凡是在皇帝面前谋划议论的事情,不值得说。”因此,他所办理的事情最终没有流传出去。(有的版本没有“复出天下”二字。)他因疾病在皇帝面前辞职的事,记载不详。(“不记”有的版本作“不己”。)退朝后用表章辞职,皇帝八次答应了他的请求。授任礼部尚书。(贞元九年五月,罢免宰相,改任礼部尚书。)诏书说:“侍奉皇帝,尽到了大臣的节操。”又说:“一心奉公。”于是天下都知道董公曾向皇帝进言。起初董公任宰相时,五月初一举行朝会,天子临朝,公卿百官都在朝廷,侍中赞礼,百官向皇帝祝贺。中书侍郎、平章事窦参代理中书令,正要传达诏书,突然发病,不能办理职事。(“疾”字上有的版本有“辞”字,不对。)凡是主持大朝会的官员,接受任命后,都在前一天练习仪礼。当时诏书还没有传达,公卿互相顾视,董公迟疑着上前,面向皇帝说:“代理中书令、臣某患病,不能办理职事,请允许臣代替他办理。”于是他面向南方宣读诏书,事情办完后回到原位,进退都非常周详。他任礼部尚书四年,授任兵部尚书。(贞元十二年,任董晋为兵部尚书,充任东都留守,判东都尚书省,任东都畿汝州防御使。)他入朝谢恩,皇帝同他说话,询问良久,过了一会儿又有官员入朝谢恩,皇帝高兴地说:“董某的病快要减轻了。” 皇帝出来后对人说:“董公将要重新做宰相了。”过了两天,授任东都留守,判东都尚书省事,充任东都畿汝州都防御使,兼御史大夫,仍任兵部尚书。(有的版本没有“州”字。)他任东都留守不到五个月,就授任检校尚书左仆射、同中书门下平章事、汴州刺史、宣武军节度副大使、知节度事,兼管本道支度营田事务,任汴、宋、亳、颍等州观察处置等使。汴州自大历以来多次发生兵乱,刘玄佐把军队扩充到十万人。刘玄佐死后,他的儿子士宁接替他,任意游猎。(有的版本没有“畋游”二字,“无度”作“无几”;考察《旧唐书》等传记,士宁每次打猎数日才回来,有的版本恐怕不对。)他的部将李万荣趁他游猎时把他驱逐出去。李万荣任节度使一年,他的部将韩惟清、张彦林作乱,要求杀掉李万荣,没有成功。第三年,李万荣患中风,昏迷不醒,不能处理政事。他的儿子于是又想替士宁报仇,监军使俱文珍同他的部将邓惟防把他捉住,押送到京师,李万荣也死了。诏书尚未到达,邓惟防暂时掌管军务。董公接受任命后,便启程赴任。刘宗经、韦弘景、韩愈实随同前往,没有带兵卫护。到达郑州时,前来迎接的人还没有到。郑州人替董公担心,有人劝他停留等待。有一个从汴州出来的人对董公说:“不能进去。”董公没有回答,继续前进。晚上住在圃田,第二天在中牟进食,迎接的人到了。(“者”字下有的版本没有“至”字,不对。)晚上住在八角,第二天邓惟防和各位将领到了,便迎接董公入城。到达外城时,三军沿路欢呼,壮年百姓呼喊,老人哭泣,妇女啼哭,于是董公入城居住。当初刘玄佐死后,吴凑接替他;到巩县时听说发生了变乱,士宁、万荣都自行决定军务,后来才命令军士拥立他们成为惯例。因此,邓惟防也有意借董公迅速到任来成事,来不及谋划,便出城迎接。随后他私下同董公身边的人交谈,观察董公的作为,让他们转告说:“董公不会有所作为。”邓惟防听后很高兴,知道董公不会危害自己,便把心交给了董公。进见董公的人,退下后都说:“董公是仁人。”听到董公说话的人,也都说:“董公是仁人。”大家相互传告。因此大和初年,刘玄佐厚待军士,士宁害怕,又进一步加厚了待遇。(“惧”字下有的版本有“不”字,说是士宁担心以后无法继续厚待军士。如果删去“不”字,下文便多余。现在考察士宁、万荣专擅命令、私自割据,所以应是害怕士卒图谋自己,因而又加厚待遇。) 考察上下文,看不出他们有吝惜费用、薄待士卒的意思。况且下文又说进一步厚待,每次加厚待遇都可由此推知,“不”字是衍文十分明显;前面的解释错了。到万荣时,仍按照士宁的做法;韩惟清、张彦林作乱后,又加厚待遇来安抚士卒。到了邓惟防时,也每次都加厚待遇,因此士卒骄横,不能控制。(“故士”下有的版本有“宁”字,不对。)于是他把亲信士卒安置在公署廊下,带着弓、拿着剑等候;太阳出来,先进去的便离开,太阳落下,后进去的便到来。寒暑时节变化,就增加慰劳,赏赐酒肉。董公到任的第二天,就把这些安排全部废除了。(“明日”二字有的版本作“时”,不对。起初刘玄佐增加汴州军队至十万人,厚待他们;万荣、惟防也每次加厚待遇。曾经安排勇士埋伏在廊下,早晚轮流值守,董晋一到任便全部撤掉。)这是贞元十二年七月的事。八月,皇帝命汝州刺史陆长源任御史大夫,命行军司马杨凝由左司郎中改任检校吏部郎中,观察判官杜伦由前殿中侍御史改任检校工部员外郎、节度判官;命孟叔度由殿中侍御史改任检校金部员外郎、支度营田判官。(朝廷认为董晋仁厚柔弱、凡事多所听从,恐怕不能成事,所以八月任汝州刺史陆长源为董晋的行军司马。) 董晋谦逊,防止铺张,生活俭朴,凡事因循旧例,所以乱兵勉强安定。陆长源性情刚硬刻薄,想对旧有事务多所更改,董晋起初都答应了他;事情办成后便命令暂且停止,以节省财赋。孟叔度为人轻佻放荡,军中人厌恶他。后来职事得到整治,民风受到教化,长出了嘉禾,白鹊聚集,苍乌前来筑巢,嘉瓜一蒂而结两个果实。四方来的人回去后,都把这些事情告诉他们的主帅;无论官职大小,人人都受到感化。有疑惑的,便派人来请教;有人彼此交恶,董公便替他们调解。董公多次请求入朝,皇帝不答应;后来董公生病,又请求入朝,并且说:“人心容易动摇,军队中祸患很多;如果趁臣还活着时不先把后继之事安排好,以后事情或许就难以预料。”皇帝仍不答应。贞元十五年二月三日,董公在任上去世。皇帝三天不上朝,追赠太傅,派吏部员外郎杨于陵来祭奠吊问他的儿子,追赠的布帛和米比通常更多。董公将要去世时,命令儿子三天后入殓;入殓后便启程。启程第四天,汴州发生叛乱。(乙酉日任陆长源为宣武军节度使,当天军队作乱,杀死陆长源、孟叔度、丘颍等人。)因此君子认为董公有知人之明。董公去世后,汴州人歌唱道:“浑浊的水浩浩荡荡,有人修筑城郭;道路拥挤,欢声喧响。董公刚来时如此,如今董公要归去了。”

公在丧车,又歌曰:“公既来止,东人以完,今公殁矣,人谁与安【人谁或作其谁今按外集作其非是】始公为华州,亦有惠爱,人思之。公居处防,无妾媵,不饮酒,不谄笑,好恶无所偏,与人交泊如也,未尝言兵。有问者曰:“吾志于教化。”享年七十六,阶累升为金紫光禄大夫,勲累升为上柱国,爵累升为陇西郡开国公。娶南阳张氏夫人,后娶京兆韦氏夫人,皆先公终。四子:全道、溪、全素、澥。全道、全素皆上所赐名。全道为秘书省著作郎,溪为秘书省秘书郎,全素为大理评事,澥为太常寺太祝,皆善士有学行【诸本溪作全湲,澥作全澥,考世系表董溪志溪、澥皆无全字,盖全道、全素出于赐名也。或无为大理评事五字】。】谨具歴官行事状,伏请牒考功【或无伏字】并牒太常议所諡,牒史馆请垂编録。谨状【或作状上】贞元十五年五月十八日,故吏前汴、宋、毫、颍等州观察推官,将仕郎试秘书省校书郎韩愈状:与汝州卢郎中论荐侯喜状【或无“荐”字,卢防也。喜尝为防作《复黄陂记》。公既已荐喜于卢汝州,十八年,陆傪佐主司,权徳舆又荐于陆傪。后一年,喜登第,诚可谓知已矣】进士侯喜右其人为文甚古,立志甚坚,行止取舍有士君子之操。家贫亲老,无援于朝,在举场十余年,竟无知遇【或无知字】愈常慕其才而恨其屈,与之还往,嵗月已多。尝欲荐之于主司【或作有司】言之于上位。名卑官贱,其路无由。观其所为文,未尝不揜巻长叹【长或作而】去年愈从调选,本欲携持同行,适遇其人,自有家事【或作难】迍邅坎轲,又废一年。及春末自京还,怪其久絶消息【絶下一有无字】五月初至此,自言为閤下所知,辞气激扬,靣有矜色,曰:「侯喜死不恨矣!喜辞亲入闗,羇旅道路,见王公数百【王公下或有大人字或有贵人字】未尝有如卢公之知我也。比者分将委弃泥涂,老死草野,今胷中之气勃勃然,复有仕进之路矣。」愈感其言,贺之以酒,谓之曰:「卢公天下之贤刺史也,未闻有所推引,葢难其人而重其事。今子郁为选首,其言死不恨,固冝也。古所谓知已者,正如此耳。身在贫贱,为天下所不知,独见遇于大贤,乃可贵耳。若自有名声,又托形势,此乃市道之事【乃下或有为字】又何足贵乎?子之遇知于卢公,真所谓知已者也。士之修身立节而竟不遇知已,前古已来不可胜数。或日接膝而不相知,或异世而相慕,以其遭逄之难,故曰『士为知已者死【司马迁答任安书士为知已者死】不其然乎?不其然乎【或无复出四字不其或作其不】閤下既已知侯生,而愈复以侯生言于閤下者,非为侯生谋也,感知已之难遇,大閤下之徳,而怜侯生之心,故因其行而献于左右焉。谨状论今年权停举选状【徳宗贞元十九年自正月至五月不雨,分命祈祷山川,秋七月戊午,以闗辅饥罢吏部选礼部贡举,公时为四门博士,抗防论列其曰:虽非朝官,盖未为御史时也。按登科记贞元二十年卒停举,是公虽有此防而上不从也】右臣伏见今月十日勑,今年诸色举选冝权停者【举选一作选举】道路相传,皆云以嵗之旱,陛下怜闵京师之人,虑其乏食,故权停举选,以絶其来者,所以省费而足食也。臣伏思之,窃以为十口之家,益之以一二人,于食未有所费。今京师之人不啻百万,都计举者不过五七千人,并其僮仆畜马,不当京师百万分之一【分上或无万字】以十口之家计之,诚未为有所损益。又今年虽旱,去嵗大丰,商贾之家必有储蓄,举选者皆赍持资用,以有易无,未见其弊。今若暂停举选,或恐所害实深,一则逺近惊惶,二则人士失业。臣闻古之求雨之词曰:「人失职欤【公羊传威五年曰大雩者何旱祭也,何休注云:「君亲之南郊自责曰政不一与民失职与,以民为人避太宗讳】然则人之失职足以致旱,今縁旱而停举选,是使人失职而召灾也。臣又闻君者阳也,臣者阴也,独阳为旱,独阴为水。今者陛下圣明在上,虽尧舜无以加之,而羣臣之贤不及于古,又不能尽心于国,与陛下同心助陛下为理,有君无臣,是以久旱。以臣之愚,以为冝求纯信之士、骨鲠之臣,忧国如家、忘身奉上者,超其爵位,置在左右,如殷高宗之用传説,周文王之举太公,齐桓公之拔寗戚,汉武帝之取公孙▯【或无公字】清闲之余,时赐召问,必能辅宣王化,销殄旱灾【王化或作主化】臣虽非朝官,月受俸钱,嵗受禄粟,茍有所知,不敢不言。谨诣光顺门奉状以闻。伏聴圣防。御史台上论天旱人饥状【公时为监察御史,皇甫湜为公作神道碑曰:「贞元十九年闗中旱饥,人死相枕籍,吏刻取怨,先生列言天下根本,民急如是,请寛民徭役而免田租之弊,専政者恶之,出为连州阳山令,盖谓此也。

译董公的灵车在丧途上,百姓又歌唱道:“董公既然来了,东都人便得以保全;如今董公去世了,百姓还有谁能同他们一起安定?”起初董公任华州刺史时,也有惠爱,百姓思念他。董公居家时防闲严谨,没有妾媵,不饮酒,不谄媚取笑,爱憎没有偏私,同人交往淡泊如水,从未谈论兵事。有人问他,他说:“我的志向在于教化。”享年七十六岁,官阶多次升迁至金紫光禄大夫,勋位多次升至上柱国,爵位多次升至陇西郡开国公。娶南阳张氏为夫人,后来又娶京兆韦氏为夫人,两位夫人都先于董公去世。四个儿子:全道、溪、全素、澥。全道、全素都是皇帝赐名。全道任秘书省著作郎,溪任秘书省秘书郎,全素任大理评事,澥任太常寺太祝,都是有品德、有学问和操行的士人。(各本“溪”作“全湲”,“澥”作“全澥”。考察世系表,董溪的墓志中“溪”“澥”都没有“全”字,大概只有全道、全素是皇帝赐名。有的版本没有“为大理评事”五字。)谨慎地把他的历任官职和事迹编成行状,伏请移送考功司考核,并移送太常寺议定谥号,移送史馆请求编入记录。谨此上状。(有的版本“状”字在上。) 贞元十五年五月十八日,故吏、前任汴、宋、亳、颍等州观察推官、将仕郎、试秘书省校书郎韩愈上状:与汝州卢郎中论荐侯喜状。(有的版本没有“荐”字。卢郎中即卢防。侯喜曾为卢防写《复黄陂记》。董公既已向卢汝州推荐侯喜,到了贞元十八年,陆傪任主司,权德舆又向陆傪推荐侯喜。第二年,侯喜登第,真可以说是遇到了知己。)〔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年〕 进士侯喜。此人写文章非常古雅,立志非常坚定,进退取舍具有士君子的操守。家境贫寒,父母年老,在朝廷没有援助,参加科举十多年,最终没有得到知遇。(有的版本没有“知”字。)我韩愈一向仰慕他的才华,痛惜他受到压抑,同他交往往来,已经有很多年了。曾经想向主司推荐他,向上位者说起他的情况;但他的名望低、官职卑微,推荐之路无从展开。看他所写的文章,我没有一次不是合上书卷长声叹息。(“长”有的版本作“而”。)去年我韩愈随同调选,本来想带着他一同走,恰好遇到他自己有家事。(有的版本作“家难”。)他又遭遇困顿坎坷,因此又耽误了一年。到春末我从京城回来,奇怪他长久断绝消息。(“绝”下有一个版本有“无”字。)五月初他来到这里,自己说被阁下所知遇,言辞激昂,面露自得之色,说:“侯喜即使死了也不遗憾了!我辞别父母进入关中,羁旅道路之间,见过王公数百人,从来没有一个像卢公这样了解我的。近来我本来将要被抛弃在泥土中,老死于荒野,如今胸中的气势勃勃,又有了出仕进身的道路!”我被他的话感动,拿酒向他祝贺,对他说:“卢公是天下贤能的刺史,从未听说他推荐过什么人,大概是难得其人,又慎重对待推荐之事。” 如今您名列选人之首,说“死也不遗憾”,本来就应当如此。古人所说的知己,正是这样。自身处在贫贱地位,为天下人所不知,唯独被大贤者知遇,这才是可贵的。如果自己本来就有名声,又凭借权势地位托付关系,那不过是市场交易一般的事情,又有什么可贵呢?您被卢公知遇,才真是所谓知己。士人修养自身、树立节操,却最终没有遇到知己,自古以来数也数不清。有的人天天同人促膝相谈,却彼此不了解;有的人身处异代,却相互仰慕。正因为知己难以遇到,所以说“士人为知己者死”。难道不是这样吗?难道不是这样吗?(有的版本没有重复的四字,“不其”有的版本作“其不”。)阁下既然已经了解侯生,我又把侯生的事情告诉阁下,并不是替侯生谋求什么,而是感慨知己难遇,赞美阁下的恩德,并且怜惜侯生,所以趁他出行之际把这些话献给您。谨此上状。〔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十九年、正月、五月、七月〕 考察《登科记》,贞元二十年最终确实停止了科举,所以董公虽然有这篇奏疏,皇帝却没有采纳。右臣恭敬地看到本月十日的诏令,说今年各类科举和选官,应当暂且停止。(“举选”有的版本作“选举”。)道路上相互传说,都说是因为今年旱灾,陛下怜悯京城百姓,担心他们缺少粮食,所以暂时停止科举和选官,以断绝前来应试、候选的人,这样可以节省费用、使粮食充足。臣私下思量,认为十口之家增加一两个人,对粮食并没有多少损耗。如今京城百姓不下百万人,计算参加科举和选官的不过五七千人,即使加上他们的僮仆和马匹,也不到京城百姓百万分之一。(“分”字上有的版本没有“万”字。)按十口之家来计算,实在谈不上有什么损益。况且今年虽有旱灾,去年却是大丰收,商贾之家必定有储蓄;应试候选的人都携带资财,以有余换取所无,我还没有看到有什么弊害。如今如果停止科举和选官,恐怕实际造成的危害很大:一是远近都会惊惶,二是士人失去职业。我听说古代求雨的祝词说:“是有人失去职守了吗?”(《公羊传》隐公五年说:“大雩是什么?是旱灾时的祭祀。”何休注说:“君主亲自到南郊责问自己:政令不统一吗?百姓失去职守吗?”这里因避太宗讳,把“民”改作“人”。)既然百姓失去职守足以导致旱灾,如今却因为旱灾停止科举和选官,这是使人失去职守而招来灾祸。” 臣又听说,君主属阳,臣下属阴;只有阳盛会造成旱灾,只有阴盛会造成水灾。如今陛下圣明在上,即使尧、舜也没有什么能超过陛下;可是群臣的贤能不及古人,又不能尽心为国,不能同陛下同心协力、帮助陛下治理天下。这是有君主而没有贤臣,所以长久旱灾。以臣愚见,应当访求纯正诚信之士、敢于直言的骨鲠之臣,那些忧国如家、忘却自身而奉事皇上的人,越级提升他们的爵位,安置在皇帝左右,如殷高宗任用傅说、周文王举用太公、齐桓公拔擢宁戚、汉武帝选用公孙弘一样。在清闲之余,不时召见询问,一定能够辅助推行王化,消除旱灾。(“王化”有的版本作“主化”。)臣虽然不是朝官,每月领取俸钱,每年领取禄米,只要有所知道,就不敢不说。谨到光顺门奉上此状,以便皇帝听闻。伏请听候圣裁。御史台上《论天旱人饥状》。(董公当时任监察御史。皇甫湜为董公撰神道碑说:“贞元十九年,关中旱灾饥荒,死人相枕,官吏苛刻征取,招致民怨。先生上书陈述天下根本,百姓困急到如此地步,请求宽免百姓徭役,革除田租的弊害。专权者憎恶他,于是出任连州阳山令。”)

公二十一年赴江陵途中,寄三学士诗,歴言得罪之繇,与湜言无异。史以为言」】宫市出阳山,误矣】右臣伏以今年已来,京畿诸县夏逄亢旱,秋又早霜,田种所收,十不存一。陛下恩逾慈母,仁过春阳,租赋之间,例皆蠲免,所征至少,所放至多。上恩虽▯,下困犹甚至闻有弃子逐妻以求口食,拆屋伐树以纳税钱,寒馁道涂【馁或作餧】毙踣沟壑。有者皆已输纳,无者徒被追徴。臣愚以为,此皆羣臣之所未言,陛下之所未知者也。臣窃见陛下怜念黎元,同于赤子,至或犯法当戮,犹且寛而宥之。况此无辜之人,岂有知而不救?又京师者,四方之腹心,国家之根本,其百姓实冝倍加忧恤。今瑞雪频降,来年必丰,急之则得少而人伤,缓之则事存而利逺。伏乞特勑京兆府,应今年税钱及草粟等在百姓腹内征未得者【腹或作复徳宗十四年诏诸道州府应贞元八年至十一年两税及防酒钱在百姓腹内者并除放今按腹内谓应纳而未纳者尝见国初时官文书犹有此语如今言名下也】并且停征容至。来年蚕麦,庶得少有存立。臣至陋至愚,无所知识【或无知字】受恩思効,有见輙言。无任恳款慙惧之至,谨録奏闻。谨奏请复国子监生徒状【贞元十九年公为四门馆博士时奏请也】国子监应三馆学士等凖六典【唐六典三十巻,开元十年起居舎又陆坚被诏撰,▯宗手冩六条曰理典、教典、礼典、政典、刑典、事典,至二十六年书成】国子馆学生三百人,皆取文武三品巳上及国公子孙,从三品巳上曾孙补充【巳或作以下同】太学馆学生五百人,皆取五品巳上及郡县公子孙,从三品已上曾孙补充【或无从字】四门馆学生五百人,皆取七品巳上及侯伯子男子补充。右国家典章崇重庠序,近日趋竞末,复本源,至使公卿子孙耻游太学,工商凡冗或处上庠。今圣道大明,儒风复振,恐须革正以赞鸿猷。今请国子馆并依六典,其太学馆量许取常参官八品已上子弟充,其四门馆亦量许取无资廕、有才业人充。如有资廕不补学生应举者,请礼部不在收试限。其新补人有冒廕者,请牒送法司科罪。縁今年举期巳近,伏请去上都五百里内特许非时收补,其五百里外且任乡贡至来年春一时收补。其厨粮度支先给二百七十四人,今请凖新补人数量加支给。谨具如前,伏聴处分。唐故赠绛州刺史马府君行状【公尝志殿中少监马君继祖墓,即北平庄武王之孙,赠太子少傅畅之子。尝言:「始余初冠,应进士贡,在京师,穷不能自存。以故人稚弟,拜北平于马前。王问而怜之,轸其寒饥,赐食与衣,召二子使为之主焉。」今又为彚之行状,彚即北平之长子也。故其终亦曰:「愈既世通家,详闻其世系事业。今葬有期日,从少府请,掇其大者为行状,托立言之君子而图其不朽焉。」公于马氏可谓厚矣。据状,贞元十九年作】君讳某,字某【讳某或作讳彚】其先为嬴姓,当周之衰,处晋为赵氏【其先本嬴姓,伯益后,伯益生大亷,大亷四世孙中衍,中衍四世孙仲潏,仲潏生飞亷,飞亷子季胜为赵氏,季胜十世孙叔带去周事晋,叔带五世孙夙】晋亡而赵氏为诸侯【夙九世孙浣自立为诸侯,是为赵献侯】其后益大,与齐、楚、韩、魏、燕为六国,俱称王。别子赵奢当赵时【或无时字】破秦军阏与,有功,号马服君,子孙由是以马为氏【浣四世孙武灵王与六国俱称王,武灵王子惠文王二十九年使别子赵奢撃秦,大破秦军阏与下,赐奢号马服君,子孙以马为氏,阏与地名】梁有安州刺史、侍中、赠太尉岫,岫生乔卿,任襄州主簿,国乱去官不仕。乔卿生君才,隋末为葪令【葪或作蒯】燕王艺师之,以有幽都之众【罗艺字子世,京兆云阳人,隋大业十二年十二月举兵,自称幽州总管】武徳初朝京师,拜武侯大将军【唐武徳二年十月,艺奉表归国,诏封为燕郡王,赐姓李氏,六年二月,艺请入朝】封南阳郡公,卒葬大梁新里。赵郡李华刻碑颂之。君才生珉,为玉钤卫仓曹参军事,赠尚书左仆射;生季龙,为岚州刺史,赠司空。清河崔元翰铭其徳于碑,在新里。司空生燧,为司徒侍中北平王,赠太傅,谥庄武。庄武之勲劳在防书。君其长子也【燧二子,长彚,次畅】少举明经,司徒公作藩太原【大歴十四年闰五月,以燧为河东节度使】授河南府参军。建中四年,司徒公使将武人子弟、才力之士三百人朝行在,扞卫献御服用物、弓甲煑器、幄幕,奔走危难,上嘉其勤【嘉或作喜】超拜太常丞,赐章服,迁少府少监、太仆少卿。司徒公之薨也,刺臂出血书佛经千余言,期以报徳,庐墓侧,植松柏,终丧。又拜太仆少卿,疾病一年。贞元十八年七月二十五日【七或作十】终于家,凡年四十有五。其弟少府监畅上印绶,求追赠【一作赐】赠绛州刺史,布帛百匹。

译董公贞元二十一年赴江陵途中,寄给三位学士的诗,详细说明获罪的缘由,同皇甫湜所说没有不同。史书以此为证。把这篇奏疏说成是导致他出任阳山令,是错误的。右臣恭敬地认为,今年以来,京畿各县夏季遭遇严重旱灾,秋季又过早降霜,田地所收的粮食十成中保存不满一成。陛下的恩德超过慈母,仁爱胜过春日阳光,租赋一类,按例都予以减免,征收的极少,免除的极多。皇上的恩德虽然广大,百姓的困苦仍然到了极点;听说有人抛弃孩子、赶走妻子来求得口粮,拆屋伐树来缴纳税钱,饥寒交迫,死倒在道路和沟壑中。有能力的都已经缴纳了税赋,没有能力的却徒然遭受追征。臣愚以为,这些都是群臣尚未向陛下说到、陛下尚不知道的事情。臣私下看到,陛下怜悯百姓,如同怜爱自己的孩子;即使有人犯法应当处死,陛下尚且宽容赦免。何况这些无罪的百姓,难道会明知而不救助吗?况且京城是四方的腹心、国家的根本,京城百姓实在应该受到加倍的忧虑和抚恤。如今瑞雪频繁降下,来年一定丰收;逼迫得急,所得虽少而百姓受伤,宽缓一些,事情仍能保存,利益却更为长远。伏请特别下诏京兆府:凡今年应征的税钱以及草、粟等,已经记在百姓名下而尚未征收的,一概暂时停止征收,容许延期缴纳。(“腹”有的版本作“复”。“腹内”是指应当缴纳而尚未缴纳,唐初官府文书中也有这种说法,如今说“名下”。)〔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四年、元八年、十一年〕 等到来年的蚕事和麦收,百姓或许能够稍稍保存、站稳脚跟。臣最鄙陋、最愚昧,没有什么见识。(有的版本没有“知”字。)承受皇恩,想着报效;凡有所见,便立即进言。臣惶恐惭愧至极,不能胜任恳切之情,谨录此奏报闻。谨奏。请恢复国子监生徒名额的奏状。(这是贞元十九年董公任四门馆博士时所上的奏疏。) 国子监所属三馆学士等,依照《六典》规定。(《唐六典》共三十卷,开元十年起居舍人陆坚奉诏撰写,玄宗亲自书写六条纲目,称为理典、教典、礼典、政典、刑典、事典;至开元二十六年成书。)国子馆学生三百人,都从文武三品以上官员以及国公的子孙中选取,三品以上官员的曾孙也可以补充。太学馆学生五百人,都从五品以上官员以及郡县公的子孙中选取,三品以上官员的曾孙也可以补充。四门馆学生五百人,都从七品以上官员以及侯、伯、子、男的子弟中选取。右臣认为,国家典章制度十分尊崇学校;近来人们趋逐竞争末流,丧失根本,以至于公卿子孙以游学太学为可耻,工商杂流却有的处在上等学校。如今圣人之道大为彰明,儒学风气重新振兴,恐怕应当革除弊端、恢复正道,以辅佐宏大的谋略。现在请国子馆仍依照《六典》办理;太学馆酌情允许招收常参官八品以上官员的子弟;四门馆也酌情允许招收没有资荫、但有才学事业的人。如果有资荫、却不补为学生而参加科举的,请礼部不要列入收试范围。新补入的学生如有冒用资荫的,请移送司法部门治罪。由于今年科举日期已经临近,伏请允许上都五百里以内的地方破格、随时收补,五百里以外的地方暂且准许参加乡贡,到来年春天统一收补。学校厨粮,度支司原先供应二百七十四人的,现在请按照新补学生人数增加供应。谨把以上事项具奏,伏请听候处分。唐故赠绛州刺史马府君行状。(董公曾为殿中少监马继祖写墓志。马继祖是北平庄武王的孙子、赠太子少傅马畅的儿子。董公曾说:“当初我刚成年,参加进士贡举,住在京师,贫困得不能养活自己。凭借故交的幼弟身份,到北平王马前拜见。王问明情况后怜悯我,想到我寒冷饥饿,赐给我食物和衣服,又召见他的两个儿子,让他们收留我。”如今又为马彚写行状,马彚就是北平王的长子。所以行状末尾又说:“我韩愈家世同马家有交往,详细知道他的世系和事业。如今葬期已经确定,遵从少府的请求,选取其中重要的事情写成行状,托付给善于立言的君子,使他的事迹得以不朽。”董公对马氏可以说情谊深厚了。根据行状,这是贞元十九年所作。) 马君名某,字某。(“讳某”有的版本作“讳彚”。)他的先祖本为嬴姓,周朝衰微时,居住在晋国,成为赵氏。晋国灭亡后,赵氏成为诸侯;后来势力更加壮大,同齐、楚、韩、魏、燕并称六国,都称王。赵氏旁支赵奢在赵国时击破秦军于阏与,立有功劳,号称马服君,子孙因此以马为姓。(据注,赵奢为赵武灵王的旁支;武灵王之子惠文王二十九年,命赵奢攻打秦军,在阏与大败秦军,赐赵奢号马服君,阏与是地名。)梁朝有安州刺史、侍中、追赠太尉的马岫,马岫生马乔卿,任襄州主簿,因国家动乱离职不再做官。马乔卿生马君才,隋朝末年任葪令。(“葪”有的版本作“蒯”。)燕王罗艺任命他为师,因为他拥有幽都的军众。(罗艺字子世,是京兆云阳人;隋大业十二年十二月起兵,自称幽州总管。)武德初年,他入朝京师,授任武侯大将军。(唐武德二年十月,罗艺上表归顺,诏令封为燕郡王,赐姓李氏;武德六年二月,罗艺请求入朝。)马君才封南阳郡公,死后葬在大梁新里。赵郡人李华刻碑歌颂他。马君才生马珉,任玉钤卫仓曹参军事,追赠尚书左仆射;马珉生马季龙,任岚州刺史,追赠司空。清河人崔元翰在新里的碑上铭刻他的德行。司空马季龙生马燧,任司徒、侍中、北平王,追赠太傅,谥号庄武。庄武王的功勋劳绩记载在史册中。马君就是他的长子。(马燧有两个儿子,长子马彚,次子马畅。)马君年轻时考中明经。司徒公镇守太原时,授任他为河南府参军。(大历十四年闰五月,任马燧为河东节度使。)建中四年,司徒公派遣三百名武人子弟和有才干力量的人赴行在,护卫皇帝,献上御用服物、弓箭铠甲、炊具和帷幕,奔走于危难之中,皇帝赞赏他们的勤劳。(“嘉”有的版本作“喜”。)越级授任马君为太常丞,赐给章服,升任少府少监、太仆少卿。司徒公去世时,马君刺破手臂取血书写佛经一千余字,希望以此报答父亲恩德;又在墓旁结庐居住,种植松柏,直到服丧期满。后来又授任太仆少卿,患病一年。贞元十八年七月二十五日(“七”有的版本作“十”)在家中去世,享年四十五岁。他的弟弟少府监马畅上交印绶,请求追赠;朝廷追赠他为绛州刺史,赐布帛百匹。

君在家行孝友,待宾客朋友有信义。其守官防慎,举职其朝献,奉父命不避难。其居丧有过人行。初,司徒公娶河南元氏,封颍川郡夫人,赠许国夫人。许国薨,少府始孩,顾托以其侄为继室,是为陈国夫人。陈国无子【陈国无子或作夫人无子】爱君与少府如已生。其薨也,君与少府丧之,犹实生已亲,负土封其墓。夫人荥阳郑氏,王屋县令况之女,有贤行。侍君疾逾年,不下堂,食菜饮水,药物必自择,将进輙先尝。方书本草,恒置左右。子男二人:赦前左卫仓曹参军敭,右清道率府胄曹参军。女子二人,在室,虽皆幼,侍疾居丧如成人。愈既世,通家详闻其世系事业。今葬有期日,从少府请,掇其大者为行状,托立言之君子而图其不朽焉。复雠状【蜀本此状首云:元和六年九月,冨平县人梁悦为父报仇杀人,自投县请罪。勑复仇杀人,固有彛典,以其申寃请罪,视死如归,自诣公门,发于天性,志在徇节,本无求生。宁失不经,时从减死,冝决杖一百,配流循州。于是史官职方员外郎韩愈献议云云。公于时未为史官也。此后人以史文増入阁本,旧本皆无之。事之首末已具载本篇。旧史书于宪宗纪、刑法志;新史书于孝友张琇传。按新史所书,自太宗时至是复雠者凡七人,原之者三,不原者四,梁悦其一也。大扺杀人者死,有国常典,而贷死者出于一时之特敕。公此议欲令凡事发,具其事下尚书省集议,酌冝而行,礼刑两不失矣】右伏奉今月五日勑【奉一作覩】复雠据礼经则义不同,天征法令则杀人者死,礼法二事皆王教之端【端上或有大字】有此异同,必资论辨,冝令都省集议闻奏者。朝议郎行尚书职方员外郎上骑都尉韩愈议曰:伏以子复父雠,见于春秋【公羊传定四年父不受诛子复雠可也】见于礼记【记檀弓子夏问于孔子曰居父母之仇如之何子曰寝苫枕干不仕弗与共天下也遇诸市朝不反丘而鬭】又见周官【周官调人凡杀人而义者今勿雠雠之则死】又见诸子史不可胜数,未有非而罪之者也。最冝详于律而律无其条【无下或有有字】非阙文也,盖以为不许复雠则伤孝子之心而乖先王之训【一无而字】许复雠则人将倚法专杀,无以禁止其端矣。夫律虽本于圣人,然执而行之者有司也。经之所明者制有司者也,丁宁其义于经而深没其文于律者,其意将使法吏一断于法【将或作特】而经术之士得引经而议也。周官曰:凡杀人而义者,令勿雠,雠之则死。义冝也,明杀人而不得其冝者,子得复雠也。此百姓之相雠者也。公羊传曰:父不受诛,子复雠可也。不受诛者,罪不当诛也。诛者,上施于下之辞,非百姓之相杀者也【杀下或无者字】又周官曰:凡报仇雠者,书于士杀之无罪。言将复雠必先言于官则无罪也。今陛下埀意典章,思立定制,惜有司之守,怜孝子之心,示不自专访议羣下。臣愚以为复雠之名虽同,而其事各异,或百姓相雠,如周官所称,可议于今者;或为官所诛【为官下或有吏字】如公羊所称,不可行于今者。又周官所称将复雠先告于士则无罪者,若孤稚羸弱,抱防志而伺敌人之便,恐不能自言于官,未可以为防于今也。然则杀之与赦不可一例,冝定其制曰:凡有复父雠者事发。具其事申尚书省,尚书省集议奏闻【或无有字申,或作由下二字今按此合有由字,但下字当作申,又或是上字耳,更详之】酌其冝而处之,则经律无失其指矣【或无律字】谨议钱重物轻状【唐史食货志云:自建中定两税,而物轻钱重,民以为患,至是四十年。当时为绢二疋半者,为八疋,大率加倍。豪家大商积钱以逐轻重,故农日团,末业日増。穆宗亦以货轻钱重,民困而不充,诏百官议曰:“今冝使天下两税、防、酒、盐利、上供及留州送使钱,悉输以布帛谷粟。”云云。此状大率与于陵议合】右臣伏准御史台牒,准中书门下帖,奉进止【帖或作牒】钱重物轻,为弊颇甚,详求适变,可以便人。所贵缗货通行里闾寛息,冝令百寮随所见作利害状者。臣愚以为,钱重物轻,救之之法有四:一曰在物,土贡夫五谷布帛,农人之所能出也,工人之所能为也。人不能铸钱,而使之卖布帛谷米以输钱于官,是以物愈贱而钱愈贵也【而钱或无而字】今使出布之乡,租赋悉以布出;緜丝百货之乡,租赋悉以緜丝百货。去京百里悉出草,三百里以粟,五百里之内及河渭可漕入,愿以草粟租赋【草粟下或有米字】悉以聴之,则人益农【或作丰】钱益轻,谷米布帛益重。二曰在塞其隙,无使之泄。禁人无得以铜为器皿【或无四字】禁铸铜为浮屠佛像钟磬者,蓄铜过若干斤者,铸钱以为他物者,皆罪死不赦。禁钱不得出五岭【下或有复出五岭字】买卖一以银,盗以钱出岭及违令以买卖者,皆坐死【一无坐字】五岭旧钱聴人载出,如此则钱必轻矣。

译马君在家奉行孝友,对待宾客朋友有信义。他任官时谨慎,任职期间能够在朝廷完成职守和进献,奉行父亲的命令而不躲避危难。他居丧时的行为超过常人。当初,司徒公娶河南元氏,封为颍川郡夫人,追赠许国夫人。许国夫人去世时,少府年幼,司徒公考虑托付之事,便让自己的侄女作为继室,这就是陈国夫人。陈国夫人没有儿子,像爱亲生儿子一样爱马君和少府。她去世时,马君和少府为她服丧,就像真正的亲生子女一样,并背土为她封墓。马君的夫人是荥阳郑氏,王屋县令郑况的女儿,有贤德的品行。她侍奉马君治病一年多,不下堂屋,吃蔬菜、喝清水,药物一定亲自选择,端进来前总要先尝。医方和本草书常常放在身边。两个儿子:马敭,任左卫仓曹参军;马右,任清道率府胄曹参军。两个女儿尚未出嫁,虽然都年幼,侍奉父亲疾病、居丧守礼,却像成年人一样。我韩愈家世同马家有交往,详细知道他的世系和事业。如今葬期已经确定,遵从少府的请求,选取其中重要的事情写成行状,托付给善于立言的君子,使他的事迹得以不朽。复仇状。(蜀本在此状开头说:元和六年九月,富平县人梁悦为父亲报仇杀人,自己投案到县衙请罪。) 诏令说:为父报仇而杀人,本来有一定的常法;但梁悦申诉冤屈、请求治罪,把死看作回家一样,亲自到官府投案,这出于人的天性,志在遵循节义,本来没有求生的打算。宁可违反常法,也应当根据当时情况减轻死罪,判决杖刑一百,发配流放到循州。于是史官职方员外郎韩愈提出议论如下。董公当时还不是史官。这段文字是后人根据史文增补进阁本的,旧本都没有。事情的始末已经完整记载在本篇中。旧史载于《宪宗纪》《刑法志》,新史载于《孝友传·张琇传》。考察新史所记,从太宗时到此事,报仇的人共有七人,其中原谅三人、不原谅四人,梁悦是其中之一。大致说来,杀人者处死,是国家常法;免除死罪,则出于一时的特别诏令。董公这篇议论,是想让凡有报仇案件发生时,都把事实详细说明,送交尚书省集体议论,斟酌适宜后施行;这样礼法和刑法就都不失当了。右臣恭敬地接受本月五日的诏令。(“奉”有的版本作“覩”。)报父仇一事,依据礼经,所讲的义理不相同;依据天子的法令,杀人者应当处死。礼和法这两件事,都是王道教化的端绪。(“端”上有的版本有“大”字。)既然二者有不同之处,必定要凭借议论辨析,应当命令尚书省集体议论后上奏。朝议郎、行尚书职方员外郎、上骑都尉韩愈议论说:臣认为,儿子为父亲报仇,见于《春秋》。(《公羊传·定公四年》说:“父亲不应受诛,儿子报仇是可以的。”)见于《礼记》。(《檀弓》记载,子夏问孔子:“为父母报仇,应当怎样?”孔子说:“睡在草席上,枕着盾牌;不出仕,不同仇人共处天下;在市朝遇见仇人,不必回去取兵器,就同他战斗。”)又见于《周官》。(《周官·调人》说:“凡是杀人而合乎义的,现在不许报仇;如果报仇,就处死。”)又见于诸子百家和史书,数不胜数,从来没有把这种行为判为错误而加以罪责的。按理最应当在律令中详细规定,但律令中却没有这一条。(“无”下有的版本有“有”字。)这并不是遗漏文字,大概是因为:不允许报仇,就会伤害孝子的内心,违背先王的教训;允许报仇,人人又将倚仗法律擅自杀人,无法遏制这种风气的开端。(有一本没有“而”字。)法律虽然本于圣人,但负责执行法律的是有关官吏;经书所阐明的,是用来约束有关官吏的。把报仇的义理在经书中反复说明,却把具体条文深深隐没在律令中,是想使执法官吏一概依法裁断,而通晓经术的人可以援引经义来参与议论。(“将”有的版本作“特”。) 《周官》说:“凡是杀人而合乎义的,命令不许报仇;如果报仇,就处死。”所谓合乎义,就是说明杀人者的行为不合乎义,儿子便可以报仇。这说的是百姓之间彼此报仇。《公羊传》说:“父亲不应受诛,儿子报仇是可以的。”所谓不应受诛,是说罪行不应当处死。“诛”是上级施加于下级的说法,不是说百姓之间互相杀害。(“杀”下有的版本没有“者”字。)《周官》又说:“凡是要为仇人报仇的,应当先登记在士官那里;杀死仇人,不算有罪。”意思是,准备报仇时必须先向官府报告,这样才不算有罪。如今陛下重视典章制度,想要建立确定的制度,既珍惜有关官吏依法守职,又怜悯孝子的心情,所以不擅自作决定,而是询问群臣。臣愚以为,报仇这个名称虽然相同,事情却各有不同:有的是百姓彼此报仇,如《周官》所说,这是可以拿来讨论现行制度的;有的是被官府处死后报仇,如《公羊传》所说,不可以施行于现在。至于《周官》所说,准备报仇时先向士官报告便无罪,如果是孤儿、幼弱之人,怀抱报仇的志向,等待敌人出现破绽,恐怕不能亲自向官府申报,所以不能据此制定今天的制度。那么,杀死还是赦免,就不能一概而论,应当规定制度说:凡有为父亲报仇的人,事情败露后,应详细具明事实,申报尚书省;尚书省集体议论后上奏皇帝,斟酌事情是否适宜而处理。这样,经典和律令就都不会失去本来的旨意了。(有的版本没有“律”字。)谨此议论。《钱重物轻状》【《唐史·食货志》说:自从建中年间确定两税法后,便出现物价低、钱价高的情况,百姓以此为患,到这时已经四十年了。当时原来价值绢二匹半的东西,后来要价八匹,大体都增加了一倍。豪门大户和大商人囤积钱财来追逐物价涨落,所以农业日益衰落,工商业日益增加。穆宗也认为货物轻贱、钱币贵重,百姓困苦而赋税不能充足,于是下诏让百官议论说:“现在应当让天下两税、防务、酒、盐利、上供以及留州、送使的钱,全都用布帛、谷粟缴纳。”等等。这篇奏状大体与于陵的议论相合。】右臣谨依御史台的公文,依照中书门下的帖文,奉行圣旨【“帖”有的本子作“牒”】:钱币贵重、物价低贱,弊病相当严重。详细寻求适当的变通办法,便可以使百姓得到便利。所贵的是使钱货在乡里流通,使百姓宽缓休息,应当命令百官各自按照所见,写成说明利弊的奏状。臣愚昧地认为,钱贵物贱,补救的方法有四条:第一,在货物方面。土地所出产的贡物,如五谷、布帛,是农民能够生产的,也是工匠能够制作的。人不能铸钱,却让他们卖掉布帛、谷米来向官府缴钱,所以货物越来越贱,钱越来越贵【“而钱”有的本子无“而”字】。现在应当使出产布匹的地方,租赋全都用布匹缴纳;出产绵、丝及各种货物的地方,租赋全都用绵、丝和各种货物缴纳。距离京城一百里以内的地方全都缴纳草,三百里以内缴纳粟,五百里以内以及能够由河、渭水运入的地方,愿意用草、粟作为租赋【“草粟”下有的本子有“米”字】,就全听从他们。这样,人的农事会更加兴盛【“农”有的本子作“丰”】,钱会更加轻贱,谷米、布帛会更加贵重。第二,在堵塞漏洞方面,不要让钱币外泄。禁止人们不得用铜制作器皿【有的本子没有“禁人无得以铜为器皿”四字】;禁止铸造铜制佛塔、佛像、钟、磬;蓄积铜超过若干斤的,或者把钱铸成其他器物的,都处死而不赦免。禁止钱币流出五岭【下文有的本子又有“复出五岭”四字】;买卖一律使用银。私自把钱带出五岭以及违反禁令进行买卖的,都判处死罪【“坐”字有的本子没有】。五岭原有的钱,听任人们装载运出。这样钱一定会轻贱了。

三曰更其文,贵之使一当五,而新旧兼用之。凡铸钱千,其费亦千。今铸一而得五,是费钱千而得钱五千,可立多也。四曰扶其病,使法必立【扶或作状非是】凡法始立,必有病。今使人各输其土物以为租赋,则州县无见钱。州县无见钱,而谷米布帛未重,则用不足,而官吏之禄俸月减其旧三之一。各置铸钱使,新钱一当五者以给之,轻重平乃止。四法用,钱必轻,谷米布帛必重,百姓必均矣。谨録奏闻,伏聴勑防,谨奏。

东雅堂昌黎集注巻三十七

钦定四库全书东雅堂昌黎集注巻三十八

表状为韦相公让官表【宪宗纪元和九年十二月戊辰,尚书右丞韦贯之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公时以考功郎中知制诰,代作】臣某言,伏奉今日制命,以臣为尚书右丞,同中书门下平章事,非常之宠,忽降于上天,不次之恩,遽属于庸品【属音之欲切】承命震骇,心神靡宁,顾已慙腼【他典切】手足失措。臣某诚惶诚恐,顿首顿首。臣本非长才,又乏敏识,学不能通达经训,文不足縁饰吏事【縁去声前汉公孙▯习文法吏事而縁饰以儒雅】徒知立志廉谨,绝朋势之交,处官恪防,免请托之累。因缘资序,骤歴台阁,蒙生成于天地,无裨补于涓尘。忝冐以居涯分,遂极常以盈满自诫,方思退处里闾。何意恩泽益深,猥令超参鼎铉。窃自惟度,实不堪任。臣某诚惶诚恐,顿首顿首。臣闻宰相者,上熈陛下覆焘之恩,下遂羣生性命之理,以正百度,以和四时,澄其源而清其流,统于一而应于万。毫厘之差,或致弊于寰海,晷刻之误,或遗患于歴年。固冝旁求隠士,必得能者,然后授之,不可轻以付臣,使人失望,上累圣主知人之哲,下乖微臣量已之义。无补于理,有妨于贤。况今俊乂至多,耆硕咸在,茍以登用,皆逾于臣。伏乞特回所授,以示至公之道,天下幸甚【或有复出四字】为宰相贺雪表【时武元衡、张▯靖、韦贯之等为相公知制诰】臣某言,臣伏以去嵗冬间,雨雪颇少,今年春首,宿麦未滋。陛下深念黎甿,屡形词防。神监昭达,皇情感通。春云始繁,时雪遂降,实丰穰之嘉瑞,销疠疫于新年。东作可期,南亩有望。此皆陛下与天合徳,视人如伤。每发圣言,则获灵贶,见天人之相应,知朝野之同欢。臣等职在燮和,慙无效用。覩斯庆泽,实荷鸿休。进顺宗皇帝实録表状【退之以元和八年守比部郎中史馆修撰,而吉甫以九年十月卒,则进实録在十年夏也】臣愈言:今之所以知古,后之所以知今,不可口传,必慿诸史。自虽二帝三王之盛,若不存纪録,则名氏年代不闻于兹,功徳事业无可称道焉。顺宗皇帝以上圣之姿,早处储副【大歴十四年五月徳宗即位,十二月以长子宣王诵为太子,年十一】晨昏进见,必有所陈,二十余年未尝懈倦,阴功隠徳,利及四海。及嗣守大位【贞元二十一年正月即位,年四十五】行其所闻,顺天从人,传授圣嗣。陛下钦承先志,绍致太平,原大推功【原大或作原本】实资撰次。去八年十一月,臣在史职,监修李吉甫授臣以前史官韦处厚所撰先帝实録三巻,云未周悉,令臣重修。臣与修撰左拾遗沈传师、直馆京兆府咸阳县尉宇文籍等,共加采访,并寻检诏勑,修成顺宗皇帝实録五巻。削去常事,着其系于政者,比之旧録十益六七。忠良奸佞,莫不备书,茍闗于时,无所不録。吉甫慎重其事,欲更研讨,比及身殁,尚未加功。臣于吉甫宅取得旧本,自冬及夏刋正方毕,文字鄙陋,实惧尘玷【或作实积慙惧】谨随表献上。臣愈诚惶诚恐,顿首顿首,谨言。右臣去月二十九日进前件实録,今月四日宰臣宣进止,其间有错误,令臣改毕,却进旧本者。臣当修撰之时,史官沈传师等采事得于传闻,诠次不精致,有差误。圣明所鉴,毫髪无遗,恕臣不逮,重令刋正。今并添改讫,其奉天功烈,更加寻访,已据所闻载于首巻【初徳宗幸奉天,仓卒闲,顺宗尝亲执弓矢,后先导卫,备尝辛苦】傥所论著尚未周详,臣所未知,乞赐宣示,庶获编録,永传无穷。谨録奏闻,谨奏。为裴相公让官表【宪宗纪元和十年六月乙丑,御史中丞裴度为中书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公时为考功郎中知制诰,代为此表】臣某言,伏奉今日制书,以臣为朝议大夫、守中书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承命惊惶,魂爽飞越,俯仰天地,若无所容。臣某诚惶诚恐,顿首顿首。臣少涉经史,粗知古今,天与朴忠,性惟愚直,知事君以道,无惮杀身,慕当官而行,不求利已人以为拙。臣行不疑。元和之初,始拜御史,旋以论事过切,为宰臣所非,移官府廷,因佐戎幕【移或作出,因或作乃,元和初度为监察御史,论权幸语反忤,防出为河南府功曹参军,武元衡帅四川,表为节度掌书记】陛下恕臣之罪,怜臣之心,拔居侍从之中,遂掌丝纶之重【自西川召为起居舍人,元和六年以司封员外郎知制诰,拜中书舍人】受恩益大,顾已益轻【大或作厚,益轻或作愈轻】茍耳目所闻,知心力所迨及,少闗政理,輙以陈闻于裨补,无涓埃之微,而谗谤有丘山之积。

译第三,改变钱币的文值,使它贵重起来,让一枚钱抵五枚钱,并且新旧钱兼用。凡是铸造一千枚钱,费用也是一千。如今铸造一枚钱而得到五枚的价值,就是花费一千钱而得到五千钱的价值,很快就能增多。第四,扶助它的弊病,使法令一定能够实行【“扶”有的本子作“状”,不对】。凡是法令刚开始施行,一定会有弊病。现在如果让人们各自把本地物产作为租赋缴纳,那么州县就没有现钱。州县没有现钱,而谷米、布帛还没有变贵,那么用度就会不足,官吏的俸禄每月要比原来减少三分之一。各地设置铸钱使,拿一枚抵五枚的新钱来发放俸禄,等到钱与货物的轻重恢复平衡才停止。四种办法都实行,钱一定会轻贱,谷米、布帛一定会贵重,百姓一定会得到均平。谨将这些意见记录下来上奏,恭候诏令裁处。谨此奏报。《东雅堂昌黎集注》卷三十七 钦定《四库全书》《东雅堂昌黎集注》卷三十八 表、状 《为韦相公让官表》【《宪宗纪》:元和九年十二月戊辰,尚书右丞韦贯之任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当时韩愈任考功郎中、知制诰,代韦贯之撰写此表。】臣某上言:臣恭敬地接受今日的制命,任命臣为尚书右丞、同中书门下平章事。这是非同寻常的宠遇,忽然从上天降临;这是不按常规次序施加的恩典,突然落到庸常之人身上【“属”音之欲切】。臣接受命令后震惊骇怕,心神不得安宁,回顾自身已经惭愧羞惧,手脚都不知如何放置【“腼”他典切】。臣某诚惶诚恐,叩头叩头。臣本来就没有出众的才干,又缺乏敏锐的见识,学问不能通晓经书训诂,文章也不足以用儒雅文辞修饰吏事【“缘”读去声;《前汉书》说公孙弘学习文法吏事,用儒雅文辞加以修饰】。只是知道立志廉洁谨慎,断绝与朋党权势的交往;任官时恭敬谨慎,避免请托的牵累。凭借资历和次序,突然历任台阁官职,蒙受天地生成万物的恩德,却没有丝毫补益。惭愧地冒居超出本分的地位,于是更加以常满自警,正想着退居乡里。哪里想到皇上的恩泽更加深厚,竟然使我越级参与宰辅之职。臣私下自我衡量,实在不能胜任。臣某诚惶诚恐,叩头叩头。臣听说宰相,上要发扬陛下覆盖万物的恩德,下要成就众生各得其生的道理,用来端正各种法度,用来调和四时;澄清源头而使水流清澈,统一治理而应对万事。即使有毫厘的差错,也可能给天下造成弊害;即使有片刻的失误,也可能遗留下历年的祸患。本来就应当广泛寻求隐士,一定要得到有才能的人,然后授予他这个职位;不可以轻率地把它交给臣,使天下人失望:对上有损于圣主知人善任的明智,对下违背臣下自知才能的道义。这样既无益于治理,又妨碍贤能之人。何况如今才俊极多,年高德劭之士都在,如果任用他们,都胜过臣。伏望陛下特别收回所授官职,以显示至公之道,天下人将十分幸运【有的本子重复“天下幸甚”四字】。《为宰相贺雪表》【当时武元衡、张弘靖、韦贯之等任宰相,韩愈任知制诰。】臣某上言:臣考虑去年冬天雨雪很少,今年春初,越冬的麦苗还没有滋长。陛下深切挂念百姓,多次在言辞中表现出来。上天明察通达,皇上的心意与之感应。春云刚刚浓密,时令之雪便降下来,实在是丰收的吉祥征兆,可以在新年消除瘟疫。春耕值得期待,田地有了丰收的希望。这全都是陛下与上天合德,把百姓视同受伤之人来怜恤。每当圣上发出言语,便得到神灵的赐予;由此可见天人相应,也知道朝野共同欢庆。臣等职责在于调和阴阳,却惭愧没有实际功效。看见这样的吉庆恩泽,实在承受了宏大的福祐。《进顺宗皇帝实录表状》【韩愈在元和八年任比部郎中、史馆修撰,而李吉甫在元和九年十月去世,那么进呈《实录》应当是在元和十年夏天。】臣愈上言:现在之所以能够了解古代,后世之所以能够了解今天,不能只靠口头传说,必须凭借史书。即使是二帝三王盛大的时代,如果没有保存下来的记录,那么他们的姓名和年代就不会流传到今天,功德事业也没有可以称述的了。顺宗皇帝具有极高的圣明资质,早年身居太子之位【大历十四年五月德宗即位,十二月以长子宣王李诵为太子,时年十一岁】,早晚进见皇帝,一定有所陈说,二十多年从未懈怠,暗中的功德和不为人知的德行,利益遍及四海。等到继承皇位【贞元二十一年正月即位,时年四十五岁】,便施行自己所听闻的治道,顺应上天、依从民意,并把皇位传给圣明的嗣君。陛下恭敬地继承先帝的志向,继续成就太平;探究并大力推扬先帝的功绩【“原大”有的本子作“原本”】,实在有赖于编撰史书。元和八年十一月,臣任史官,监修李吉甫把前史官韦处厚所撰写的先帝《实录》三卷交给臣,说内容还不周详,命臣重新修订。臣与修撰、左拾遗沈传师,直馆、京兆府咸阳县尉宇文籍等人共同广泛采访,又查考诏敕,修成《顺宗皇帝实录》五卷。删去平常琐事,记载那些与政事有关的内容;与旧录相比,增补了十分之六七。忠臣良士、奸邪佞臣,没有不详细写入的;只要与当时有关,就没有不记录的。李吉甫慎重对待这件事,想再加以研讨,等到他去世时,尚未来得及进一步修订。臣从李吉甫家取得旧稿,从冬天到夏天才校订完毕。文字鄙陋,实在害怕因此玷污史实【有的本子作“实积惭惧”】。谨随表把它献上。臣愈诚惶诚恐,叩头叩头,谨此上言。右臣上月二十九日进呈前面所说的《实录》,本月四日宰臣传达圣旨,说其中有错误,命臣改完后,连同旧本一并进呈。臣当时修撰这部史书,史官沈传师等人从传闻中采集材料,编排不够精密,因而有差错。圣上明察,连极细微之处也没有遗漏,宽恕臣才力不及,又命臣重新校订。现在已经全部增补改正完毕。关于奉天的功烈,又进一步寻访,已经根据所听闻的情况载入第一卷【起初德宗幸临奉天,事出仓促之间,顺宗曾亲自拿着弓箭,前后导卫,备尝艰辛】。如果所论述的仍不够周详,或者还有臣所不知道的事情,乞请陛下加以宣示,使臣能够编录,永远流传下去。谨记录上奏,谨此奏报。《为裴相公让官表》【《宪宗纪》:元和十年六月乙丑,御史中丞裴度任中书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当时韩愈任考功郎中、知制诰,代裴度写作此表。】臣某上言:臣恭敬地接受今日的制书,任命臣为朝议大夫、守中书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接受命令后惊惶失措,神魂仿佛飞散;俯仰于天地之间,好像没有容身之处。臣某诚惶诚恐,叩头叩头。臣年轻时涉猎经史,大略知道古今;上天赋予我质朴忠诚的本性,只是性情愚直。我知道侍奉君主应当遵循正道,不惧怕牺牲生命;仰慕居官任事而行,不求以此谋利,世人反而认为我笨拙。臣行事从不疑惑。元和初年,臣刚被任命为御史,不久因为论说政事过于切直,被宰臣非难,调到府廷任职,因而辅佐军幕【“移”有的本子作“出”,“因”有的本子作“乃”。元和初年裴度任监察御史,议论权幸之事反而触怒权贵,被贬出任河南府功曹参军;武元衡任四川节度使,上表推荐他为节度掌书记】。陛下宽恕臣的罪过,怜悯臣的心意,把臣提拔到侍从之中,终于掌管传达诏令的重要职务【臣从西川被召回任起居舍人,元和六年以司封员外郎知制诰,拜中书舍人】。所受恩遇越大,反而越觉得自己轻微【“大”有的本子作“厚”,“益轻”有的本子作“愈轻”】。只要耳目所听见的、心力所能达到的,稍微关系到政事治理,便立即陈述上闻,以求有所补益;自己没有丝毫如尘埃般的功劳,谗毁诽谤却堆积如山。

陛下知其孤立,赏其微诚【或作尽诚】独断不谋,奬待逾量【或作重】臣诚见陛下具文武之徳,有神圣之姿,启中兴之宏图,当太平之昌歴,勤身以俭,与物无私,威怒如雷霆,容覆如天地,实羣臣尽节之日,才智効能之时。圣君难逢,重徳冝报,苦心焦思以日继夜,茍利于国,知无不为,徒欲竭愚,未免妄作。陛下不加罪责,更极宠光,既领台纲【元和九年度为御史中丞】又毗邦宪【十年度为刑部侍郎】圣君所厚,凶逆所雠,阙于防虞,几至毙踣【元和十年六月,王承宗、李师道俱遣刺客杀宰相武元衡,又撃度刃三进,防靴刜背裂中单,又伤首度坠沟中,冒氊得不死】恩私曲被,性命获全,忝累祖先,玷尘班列,未知所措,秖自内慙。岂意陛下擢臣于伤残之余,委臣以燮和之任,忘其陋污,使佐圣明。此虽成汤举伊尹于庖厨【孟子云伊尹以割烹要汤】髙宗登傅説于版筑【孟子傅説举于版筑之闲】周文用吕望于屠钓【离骚:吕望之鼔刀兮,遭文王而得举。注云:望屠于朝歌,説苑:望年七十,钓于渭濵】齐桓起寗戚于饭牛【离骚:寗戚之讴歌兮,齐桓闻以该辅。注云:寗戚商贾,宿齐东门外,桓公夜出,戚方饭牛,叩角而商歌,桓公闻,用为客卿】雪耻蒙光,去辱居贵。以今凖古,拟议非伦。陛下有四君之明,行四君之事。微臣无四子之美,获四子之荣,岂可叨居,以彰非据?方今干戈未尽戢,夷狄未尽賔,麟鳯▯龙未尽游郊薮,草木鱼鼈未尽被雍熈。当大有为之时,得非常人之佐,然后能上宣圣徳,以代天工。如臣等类,实不克堪。伏愿博选周行,旁及岩穴,天生圣主,必有贤臣得而授之,乃可致理【或作集事】乞回所授,以叶羣情,无任恳欵之至。为宰相贺白▯状【一作表,据表言伐蔡事,当在元和十年,宰相裴度、张▯靖、韦贯之也。公元和十二年七月,从裴度伐蔡,十月克蔡州,擒呉元济以献,几与表言合云】鄂岳观察使所进白▯【元和十一年,以李道古为鄂岳观察使,防平淮西,得白▯以献】右今日某宣进止,示臣前件白▯者【止或作防,今玉堂宣防作进止,下同。今按陆公奏议,亦可考】伏以祯祥之见,必有从来,物象既呈,可以推究古者谓▯为蔡【语曰臧文仲居蔡注云蔡周之守▯本出蔡地因以为名家语漆雕慿曰臧氏有守▯焉名曰蔡古者谓▯为蔡】蔡者▯也。今始入贼地而获▯者,是获蔡也。白者,西方之色,刑戮之象也。是必擒其帅而得地也。提挈而来,生致阙下。此象既见,其应不遥。斯皆陛下圣徳所施,灵物来效,太平之运其在于今。臣等谬列台衡,亲覩嘉瑞,无任抃跃之至。冬荐官殷侑状【或无冬官字。公尝有答殷侍御书云:「蒙示新注《公羊春秋》,疑即侑也。」状荐堪御史、太常博士。元和十一年冬作。十二年,公送其副宗正少卿李孝诚使回鹘序云:「自太常博士迁虞部员外郎兼侍御史,承命以行。」则是侑果因公之荐而为太常博士矣】前天,徳军都防御判官承奉郎试大理评事兼监察御史殷侑。右伏凖贞元五年六月十一日勑停使郎官御史在城者【诸本有停字无使字或无停字方引宋説云前天徳军防御即所谓停使也】委常参官每年冬季闻荐者前件官兼通三传傍习诸经注防之外自有所得久从使幕亮直著名朴厚端方少见伦比以臣所见堪任御史太常博士臣所谙知不敢不举谨録奏闻伏聴勑防进王用碑文状【王用字师柔,宪宗舅李修其姊壻也。公时为右庶子,为作碑。时元和十一年十一月云】故检校左散骑常侍兼右金吾卫大将军赠工部尚书王用神道碑文【用,以元和十一年八月卒,赠工部尚书;是年十一月葬】右京兆尹李翛【或作修】是王用亲表,传用男沼等意,请臣与亡父用撰前件碑文者。伏以王用国之元舅,位望颇崇,岂臣短才所能褒饰,不敢辞让,輙以撰讫。其碑文谨録本,随状封进,伏聴进止【或作防】其王用男所与臣马一匹,并鞍衔、白玉腰带一条,臣并未敢受领,谨奏。谢许受王用男人事物状【刘义好侠,能歌诗,闻公善接天下士,歩归之。其后持公金数斤去,曰:“此谀墓中人所得,不若与刘君为寿。”公所受王用男人事物,其义所谓谀墓中人所得者欤】某官某乙【本或无此四字,但云臣愈言今日品官云云。今按状体,前合当具官,不当言云臣某言】右今日品官唐国珍到臣宅奉宣进止,缘臣与王用撰神道碑文,令臣领受。用男沼所与臣马一匹并鞍衔及白玉腰带一条者,臣才识浅薄,词艺荒芜,所撰碑文不能备尽事迹,圣恩▯奬,特令中使宣谕,并令臣受领人事物等。承命震悚,再欣再跃,无任荣抃之至,谨附状陈谢以闻。谨状

译陛下知道臣孤立无援,赏识臣微小的诚心【有的本子作“尽诚”】,独自决断而不与人谋议,给予臣的褒奖和待遇超过了限度【有的本子作“重”】。臣确实看见陛下具备文治武功的德行,有神明圣哲的资质,开启中兴的宏大计划,处在太平昌盛的时代;勤劳自身而崇尚俭朴,对万物毫无偏私,威怒如雷霆,包容覆盖如天地。这实在是群臣尽忠的日子,是才智发挥作用的时候。圣明的君主难得遇到,厚重的恩德应当报答;臣苦心焦虑,日以继夜,只要有利于国家,知道的事情没有不去做的,只是想竭尽愚忠,却免不了胡乱行事。陛下不加罪责,反而更加给予恩宠;既让我掌管御史台纲纪【元和九年裴度任御史中丞】,又让我辅佐国家刑法【元和十年任刑部侍郎】。圣明的君主所厚待的人,凶恶叛逆者所仇恨的人,因防备不周,几乎遭到杀害【元和十年六月,王承宗、李师道都派刺客刺杀宰相武元衡,又在通化坊袭击裴度,向他连砍三刀,刀锋削破靴子,劈裂中单,又伤及头部,裴度坠入沟中,因披着毡衣而幸免于死】。皇上的恩宠偏私地施加于我,使我得以保全性命;却连累祖先,玷污朝班,实在不知如何自处,只是内心惭愧。哪里想到陛下竟在臣身负伤残之后提拔臣,把调和政事的重任交给臣,忘却臣的鄙陋污秽,让臣辅佐圣明。这虽然可以比作成汤从厨师中提拔伊尹【《孟子》说伊尹以烹调之术求见成汤】,高宗从筑墙的奴隶中任用傅说【《孟子》说傅说从筑墙之间被举用】,周文王从屠夫和渔夫中任用吕望【《离骚》说吕望击鼓操刀,遇到文王而得到举用】。注说:吕望曾在朝歌以屠宰为业。《说苑》说:吕望七十岁时在渭水边垂钓。齐桓公在饭牛时从宁戚那里发现了他【《离骚》说:宁戚唱歌,齐桓公听到后认为他可以辅佐自己。注说:宁戚是商人,住宿在齐国东门外;桓公夜间出行时,宁戚正给牛喂食,敲击牛角唱商歌,桓公听到后,任用他为客卿】。他们洗雪耻辱,蒙受光荣,离开卑辱而身居尊贵。拿今天与古代相比,实际上不能相提并论。陛下具有四位君主的明智,实行四位君主的事业;微臣没有四位贤人的美德,却获得四位贤人的荣耀,怎么可以贪恋居处这个职位,使不称职的事实暴露出来呢?如今战争还没有完全停止,夷狄还没有完全归顺,麟、凤、龟、龙还没有完全出现在郊野,草木、鱼鳖还没有完全受到太平盛世的恩泽。正值大有作为的时候,必须得到非同寻常的人来辅佐,然后才能向上宣扬圣德,代替上天完成职责。像臣这样的人,实在不能胜任。伏愿陛下广泛选拔朝廷内外人才,也访求山岩隐士;上天既然降生圣明君主,必定有贤臣可以得到任用,这样才可以成就治理【有的本子作“集事”】。乞请收回所授官职,以符合群臣的愿望。臣不胜恳切至极之情。《为宰相贺白龟状》【一作“表”。据表文所说讨伐蔡州之事,应当作于元和十年,当时宰相为裴度、张弘靖、韦贯之。韩愈于元和十二年七月随裴度讨伐蔡州,十月攻克蔡州,擒获吴元济献上,几乎与表文所说相合。】鄂岳观察使进献的白龟【元和十一年,任命李道古为鄂岳观察使;为平定淮西,得到白龟并献上。】右,今天某人传达圣旨,把前面所说的白龟给臣看【“止”有的本子作“旨”;如今玉堂传达诏旨作“进止”,下文同。今考陆公的奏议,也可以作为证据】。臣考虑祥瑞的出现,一定有其由来;事物的形象既然显现,就可以 推究。古人把龟称为“蔡”【《论语》说臧文仲居藏蔡。注说:蔡是周代守龟之地,本来出自蔡地,因而以此为名。《孔子家语》中漆雕凭说:臧氏有一只守护的龟,名叫蔡;古人把龟称为蔡】。蔡就是龟。如今刚进入贼人的土地就捕获了龟,这就是获得蔡州。白色是西方的颜色,也是刑戮的象征。这一定意味着擒获贼帅并取得其土地。将它提携而来,活着送到宫阙之下。这个征象既然出现,它所对应的事情就不会遥远。这全都是陛下圣德施行的结果,是灵物前来效应;太平的运数,大概就在今天。臣等错误地位列宰辅,亲眼看见吉祥征兆,实在高兴跳跃到了极点。《冬荐官殷侑状》【有的本子没有“冬官”二字。韩愈曾有《答殷侍御书》说:“承蒙您给我看新注《公羊春秋》。”所说的殷侍御疑即殷侑。此状推荐他担任御史、太常博士。作于元和十一年冬。元和十二年,韩愈送副宗正少卿李孝诚出使回鹘的序文说:“由太常博士升任虞部员外郎兼侍御史,奉命出行。”那么殷侑果然是因为韩愈的推荐而任太常博士。】前天德军都防御判官、承奉郎、试大理评事兼监察御史殷侑。右,谨依照贞元五年六月十一日的诏令,停止任命使府郎官、御史在京任职者【各本有“停”字而无“使”字,有的没有“停”字。方氏引用宋代说法,认为“前天德军防御”就是所谓“停使”】;委托常参官每年冬季进行推荐。前面所说的官员兼通《春秋》三传,又旁通各种经书,在注疏之外还有自己的心得;长期任职于使府,明达正直,声名显著,朴实厚道,端正方严,很少有人能够与他相比。依臣所见,他可以胜任御史、太常博士。臣所熟知的贤能之人,不敢不举荐。谨记录上奏,恭候诏令裁处。《进王用碑文状》【王用字师柔,是宪宗的舅舅李修的姐夫。韩愈当时任右庶子,为他撰写碑文。时在元和十一年十一月。】故检校左散骑常侍兼右金吾卫大将军、赠工部尚书王用神道碑文【王用于元和十一年八月去世,追赠工部尚书;同年十一月下葬。】右,京兆尹李翛【有的本子作“修”】是王用的亲戚,传达王用的儿子王沼等人的意思,请臣与亡父王用撰写前面所说的碑文。臣考虑王用是国家的舅父,地位声望相当尊崇,哪里是臣短浅的才能所能褒扬修饰的?臣不敢推辞,于是勉强撰写完毕。碑文谨抄录原稿,随奏状封进,恭候诏令裁处【有的本子作“防”】。至于王用的儿子送给臣的一匹马,以及马鞍、马衔和一条白玉腰带,臣全都不敢接受。谨此奏报。《谢许受王用男人事物状》【刘义喜好侠义,能歌善诗,听说韩愈善于接待天下士人,便步行归附于他。后来他带着韩愈的数斤黄金离去,说:“这是谀墓中人所得的东西,不如拿来给刘君祝寿。”韩愈所接受的王用儿子送来的物品,难道就是刘义所说的“谀墓中人所得”吗?】某官某乙【有的本子没有这四字,只说“臣愈言,今日品官……”;现在按状文体例,前面本来应当写明官职,不应说“臣某言”。】右,今天品官唐国珍到臣家中,传达圣旨,因为臣替王用撰写神道碑文,命臣领取王用儿子所送的一匹马、马鞍、马衔以及一条白玉腰带。臣才识浅薄,文辞技艺荒疏,所撰碑文不能把王用的事迹全部写尽,圣上恩德宏大,特别命令中使传达旨意,并命臣接受这些人事物品。臣接受命令后震惊惶恐,再三欣喜跳跃,实在荣幸欢悦到了极点。谨附奏状陈谢上闻。谨此上状。

荐樊宗师状【宗师字绍述,公荐之屡矣。因东野之葬,称其经营如已。荐之郑余庆,后又荐之于故相袁滋。谓伏闻賔位尚有阙员,今又以状荐于朝。谓知贤不敢不论。绍述死,又为之铭,极所称道。其于朋友,可谓信矣】摄山南西道节度副使,朝议郎,前检校水部员外郎,兼殿中侍御史,赐绯鱼袋,樊宗师【校下或有尚书字】右件官孝友忠信,称于宗族朋友,可以厚风俗;勤于艺学,多所通解,议论平正,有经据,可以备顾问;谨洁和敏,持身甚苦,遇物仁恕,有材有识,可任以事。今左右史并阙,员外郎、侍御史亦未备员,若蒙擢授,必有补益。忝在班列,知贤不敢不论,谨録状上,伏聴处分。举钱徽自代状【元和十二年十二月,公除刑部侍郎,举徽自代。徽字蔚章,呉郡人,尚书郎起之子。以集考之,公举自代凡六人:为刑部举钱徽,为袁州举韩泰,为祭酒举张惟素,为兵部举韦顗,为京兆尹举马总,为兵侍又举张正甫。皆一时之贤也】朝散大夫,守太子右庶子,飞骑尉钱徽。右臣伏凖建中元年正月五日勑【正月或作五月】常参官授上后三日内举一人以自代者,前件官器质端方,性怀恬淡,外和内敏,洁静精微,可以专刑宪之司,参轻重之议。况时名年辈俱在臣前,擢以代臣,必允众望。伏乞天恩,遂臣诚请。谨録奏闻。谨奏。进撰平淮西碑文表【或无撰文二字】。元和十二年十月,淮西平,羣臣请刻石纪功。十三年正月,敕刑部侍郎韩愈撰文表。云伏奉正月十四日敕牒。本表后云三月二十五日,自奉敕凡七十日矣。旧史云淮西碑多叙裴度事,时先入蔡州,李愬功第一。愬不平,之时有石烈士者,因仆碑得见,上诉其事。诏令磨愈文,命翰林学士叚文昌重撰文勒石。详见碑注】臣某言,伏奉正月十四日勑牒【正月十四日勑牒或作某月日勑牓,牓字非是】以收复淮西【以或作已,或无复字】羣臣请刻石纪功,明示天下,为将来法式【或无式字】陛下推劳臣下【或作推功劳臣】允其志愿,使臣撰平淮西碑文者,闻命震骇,心识颠倒,非其所任,为愧为恐,经涉旬月,不敢措手【中谢涉旬或作旬涉】窃惟自古神圣之君,既立殊功异徳,卓絶之迹,必有竒能博辩之士为时而生,持简操笔,从而冩之,各有品章条贯,然后帝王之美,巍巍煌煌,充满天地。其载于书,则尧舜二典,夏之禹贡,殷之盘庚,周之五诰;于诗,则▯鸟长发,归美殷宗,清庙臣工,小大二雅,周王是歌,辞事相称,善并美具,号以为经【号或作篹,经上或有正字】列之学官,置师弟子,读而讲之,从始至今,莫敢指斥。向使撰次不得其人,文字暧昧,虽有美实,其谁观之?辞迹俱亡,善恶惟一。然则兹事至大,不可轻以属人【中谢或无此二字】伏惟唐至陛下【惟或作以】再登太平,刬刮羣奸,扫洒疆土,天之所覆,莫不賔顺。然而淮西之功,尤为俊伟,碑石所刻,动流亿年,必得作者然后可尽能事。今词学之英,所在麻列【麻或作成,方从阁杭苑李谢本今按作麻殊无理,疑此本是森字误转作麻,后人见其误而不得其説,乃改作成耳,且公答孟简书亦有森列之语可考也,方氏固执旧本,定从麻字,舛缪无理,不成文章,固为可怪。然幸甚如此,存得本字,使人得以因疑致察,遂得其真。若便废麻而直作成字,则人不复疑,而本字无由可得矣。然则方本虽误,而亦不为无功,但不当便以为是,而直废它本,不复思索参考耳。今以无本,亦未敢轻改,且作麻字而着其説,使读为森云】儒宗文师,磊落相望,外之则宰相公卿郎官博士【官或作中】内之则翰林、禁宻、游谈、侍从之臣,不可一二遽数。召而使之,无有不可。至于臣者,自知最为浅陋,顾贪恩待【或作侍】趋以就事,丛杂乖戾,律吕失次,乾坤之容,日月之光,知其不可绘画,强顔为之,以塞诏防,罪当诛死。其碑文今已撰成,谨録封进,无任慙羞战怖之至【谨上或有随表二字,慙羞战怖或作惭惶怖惧,此下或有谨奉表以闻。三月二十五日,臣愈诚惶诚恐,顿首顿首,谨言二十三字今按此或本以闻下便着月日,与今表式不同,未详其説】奏,韩▯人事物表【古本云:四月一日,涯度羣夷,简奉进止,碑文宣赐韩▯一本】右臣先奉恩勑撰平淮西碑文【或无恩字或无勑字】伏縁圣恩以碑本赐韩▯等。今韩▯寄绢五百匹与臣充人事,未敢受领,谨録奏闻,伏聴进止。谨奏。谢许受韩▯物状

译《荐樊宗师状》【樊宗师字绍述,韩愈曾多次推荐他。因孟东野下葬,韩愈称赞樊宗师经营丧葬之事如同对待自己的事情。韩愈曾把他推荐给郑余庆,后来又推荐给故相袁滋,说:“听说宾客之位还有空缺,如今又用奏状把他推荐给朝廷。”又说:“知道有贤才,就不敢不论说。”樊宗师死后,韩愈又为他撰写墓志铭,极力称道。韩愈对于朋友,可以说是信实了。】摄山南西道节度副使、朝议郎、前检校水部员外郎、兼殿中侍御史、赐绯鱼袋樊宗师【“校”字下有的本子有“尚书”二字】右,此官员孝顺友爱、忠诚守信,在宗族和朋友中都受到称誉,可以厚化风俗;勤奋学习文艺,多有通晓,议论平正,都有经典依据,可以充任顾问;谨慎洁净,和善敏捷,立身持守十分严格,对待事物仁慈宽恕,有才干有见识,可以任用办事。如今左右史都有空缺,员外郎、侍御史也没有配齐员额,如果承蒙提拔任用,一定会有所补益。臣有幸身居朝班,知道贤才不敢不论说,谨记录奏状上呈,恭候裁处。《举钱徽自代状》【元和十二年十二月,韩愈任刑部侍郎,推荐钱徽来代替自己。钱徽字蔚章,吴郡人,是尚书郎钱起的儿子。根据文集考察,韩愈推荐来代替自己的共有六人:任刑部侍郎时推荐钱徽,任袁州刺史时推荐韩泰,任国子祭酒时推荐张惟素,任兵部侍郎时推荐韦顗,任京兆尹时推荐马总,任兵部侍郎时又推荐张正甫。他们都是当时的贤才。】朝散大夫、守太子右庶子、飞骑尉钱徽。右,臣谨依照建中元年正月五日的诏令【“正月”有的本子作“五月”】:常参官接受任命后三日以内,要推荐一人来代替自己。前面所说的官员器度品性端正,性情恬静淡泊,外表和顺而内心敏捷,清白精审,可以专门掌管刑法,参与议论刑罚轻重。况且他的时望和年辈都在臣之上,提拔他来代替臣,一定符合众人的期望。伏乞天恩,实现臣诚恳的请求。谨记录上奏,谨此奏报。《进撰平淮西碑文表》【有的本子没有“撰文”二字】。元和十二年十月,淮西平定,群臣请求刻石记载功绩。十三年正月,诏令刑部侍郎韩愈撰写碑文并上表。表中说“恭敬接受正月十四日的敕牒”,表文后又说“三月二十五日”,从接受诏命算起已经七十天了。旧史说淮西碑多叙述裴度的事情,当时首先进入蔡州的是李愬,功劳应属第一。李愬不平,于是有个叫石烈士的人,因推倒碑而得以看见原文,向上申诉这件事。诏令磨去韩愈所撰碑文,命翰林学士段文昌重新撰文刻石。详见碑文注。臣某上言:臣恭敬地接受正月十四日的敕牒【“正月十四日敕牒”有的本子作“某月日敕榜”,“榜”字不对】,因为收复淮西,群臣请求刻石记功,向天下明确显示,作为后世的法式【有的本子无“式”字】。陛下推重劳苦的臣下【有的本子作“推功劳臣”】,同意他们的愿望,命臣撰写《平淮西碑文》。臣听到命令后震惊害怕,心神颠倒,知道这不是自己所能胜任的,既惭愧又恐惧,经过一个多月也不敢动笔【“中谢涉旬”有的本子作“旬涉”】。臣私下考虑,自古以来神圣的君主既然建立了非凡的功业、卓绝的德行,必定有奇异才能、渊博善辩的士人为时代而生,手持简册,操弄笔墨,跟随其后加以书写;文章各有品第章法、条理贯通,然后帝王的美德才会巍巍煌煌,充满天地。载于《书》的,有尧、舜的《二典》,夏代的《禹贡》,殷代的《盘庚》,周代的《五诰》;载于《诗》的,有《玄鸟》《长发》,歌咏殷代先王的美德;有《清庙》《臣工》以及大小《雅》,歌颂周王。这些文章辞意与事实相称,善美兼备,被称为经典【“号”有的本子作“篹”,“经”上有的本子有“正”字】,列入学官,设置老师和弟子,诵读讲习,从古至今没有人敢于指斥。如果当初编撰不得其人,文字昏暗不明,即使事实有美好之处,又有谁能看见呢?那么文辞和事迹都会一同消失,善恶也就混为一体了。既然如此,这件事极其重大,不可以轻率地交给别人【“中谢”有的本子没有这两字】。臣恭敬地想到,唐朝到了陛下,已经再次登上太平之治【“惟”有的本子作“以”】,铲除群奸,扫清疆土,凡上天覆盖之处,没有不宾服顺从的。然而淮西的功劳尤其伟大,碑石所刻的文字动辄流传亿万年,一定要得到合适的作者,然后才能把这件事做好。如今文学方面的英才,在各处如丛麻般排列【“麻”有的本子作“成”。方氏据阁本、杭本、苑本、李本、谢本,说“麻”字没有道理,疑为“森”字误转为“麻”;后人见其错误而不明白含义,便改作“成”。而韩愈《答孟简书》中也有“森列”一语可作考证。方氏固执旧本,决定采用“麻”字,错误而无理,文章也不通,确实奇怪。但幸亏如此保存了原字,使人能够因疑惑而考察,终于得到真实字样;如果废去“麻”字直接作“成”字,人们便不再怀疑,原字也无法保存。因此方本虽有错误,却也不是毫无功劳;只是不能径直把它当作正确,废掉其他本子而不再思考参照。如今没有底本,也不敢轻易改动,姑且作“麻”字并附记说明,让读者按“森”字理解】。儒学宗师、文章老师,杰出卓异之士彼此相望;外有宰相、公卿、郎官、博士【“官”有的本子作“中”】,内有翰林、禁密、游谈、侍从之臣,不能一一仓促列举。召来任用他们,没有不可以的。至于臣,自己知道最为浅陋,只是贪恋皇恩和待遇【“待”有的本子作“侍”】,急忙趋赴任事,结果文辞杂乱乖谬,声律失去次序;乾坤的容貌、日月的光辉,臣知道不是自己所能描绘,却厚着脸皮勉强写作,用来塞责诏命,罪当诛死。碑文如今已经撰写完成,谨抄录封进,实在惭愧羞耻、战栗恐惧到了极点【“谨”上有的本子有“随表”二字;“惭羞战怖”有的本子作“惭惶怖惧”;下文有的本子有“谨奉表以闻”。“三月二十五日,臣愈诚惶诚恐,顿首顿首,谨言”二十三字。今按此本或在“以闻”下直接写日期,与今见表文格式不同,具体说法未详。】《奏韩弘人事物表》【古本说:四月一日,裴度、韩愈等群臣传达圣旨,碑文已经宣布赐给韩弘一本。】右,臣先前承受恩诏,撰写《平淮西碑文》【有的本子没有“恩”字,有的没有“敕”字】。恭逢圣恩将碑文原本赐给韩弘等人。如今韩弘寄给臣绢五百匹,作为人事礼物,臣不敢接受。谨记录上奏,恭候诏令裁处。谨此奏报。《谢许受韩弘物状》

臣某言,今日品官第五文嵩至臣宅,奉宣圣防,令臣受领韩▯等所寄撰碑人事绢者,恩随事至,荣与幸并,慙抃怵愓,罔知所喻【中谢】伏以上赞圣功,臣子之职;下霑羣帅,文字所冝。陛下谦光自居,劝励为事,各赐立功节将碑文一通,使知朝廷备録劳效。韩▯荣于宠赐,遂寄缣帛与臣,于臣何为?坐受厚贶,恩由上致,利则臣归,慙戴兢惶,举措无地。无任感恩慙恳之至。

东雅堂昌黎集注巻三十八

钦定四库全书东雅堂昌黎集注巻三十九

表状论捕贼行赏表【宪宗纪元和十年六月癸夘,镇州节度使王承宗遣盗夜伏于靖安坊,刺杀宰相武元衡,死之。又遣盗于通化坊刺御史中丞裴度,伤首而免。京城大骇。武元衡死,数日未获贼。兵部侍郎许孟容请见,奏曰:“岂有国相横尸路隅,而不能擒贼?”因洒泣极言。乃诏京城诸道能捕贼者,赏钱万贯,仍与五品官。至是获贼,而未即加赏。此公所以以状论列其号令之不信也】臣愈言,臣伏见六月八日勑,以狂贼伤害宰臣,擒捕未获,陛下悲伤震悼,形于寝食,特降诏书,明立条格,云有能捉获贼者,赐钱万贯,仍加超授。今下手贼等四分之内,已得其三【一作二】其余两人,盖不足计。根寻踪迹,知自承宗,再降明诏,絶其朝请,又与王士则、士平等官【士则、士平皆王武俊之子,张宴等诛,士平为左金吾卫大将军,士则、士平或作士平、士则】八日之制,无不行者,独有赏钱【独上或有内字】尚未赐给,羣情疑惑,未测圣心。闻初载钱置市之日,市中观者日数万人,巡绕瞻视,咨嗟叹息,既去复来,以至日暮。百姓小人,重财轻义,不能深达事体,但见不给其赏,便以为朝廷爱惜此钱,不守言信,自近传逺,无由辨明。且出赏所以求贼,今贼已诛斩,若无人捉获,国家何因得此贼而正刑法也【因或作由,法一作罚】承宗何故而赐诛絶也?士则、士平何故与美官也?三事既因获贼,获贼必有其人,不给赏钱,实亦难晓。假如圣心独有所见,审知不合加赏,其如天下百姓及后代久逺之人哉【或无之人字】况今元济、承宗尚未擒灭,两河之地太半未收,陇右、河西皆没戎狄,所宜大明约束,使信在言前,号令指麾,以图功利。况自陛下即位已来,继有丕续【已或作以,下同】斩杨惠琳,收夏州;斩刘辟,收劒南东西川;斩李锜,收江东;缚卢从史,收泽潞等五州【五州:泽潞、邢、洺、磁】威徳所加,兵不污刃,收魏博等六州【六州:魏博、贝、相、卢、卫】致张茂昭、张愔收易定、徐、泗、濠等五州【易定二州,张茂昭所管;徐、泗、濠三州,张愔所管愔于针切】创业已来,列圣功徳,未有能髙于陛下者,可谓赫赫巍巍,光照前后矣。此由天授【由上或有皆字】陛下神圣英武之徳,为巨唐中兴之君,宗庙神灵所共祐助,勉强不已,守之。以信【或作道】则故地不足收,而太平不难致。如乗快马行平路,迟速进退自由,其心有所欲往,无不可者。于此之时,特宜示人以信。孔子欲存信,去食。人非食不生,尚欲舍生以存信,况可无故而轻弃也。昔秦孝公用商鞅为相,欲富国强兵,行令于国,恐人不信,立三丈之木于市南门,募人有能徙置北门者,与五十金。有一人徙之,輙与五十金。秦人以君言为必信,法令大行,国富兵强,无敌天下。三丈之木非难徙也,徙之非有功也,孝公輙与之金者,所以示其言之必信也【言为必信,言之必信,阁杭本两句皆无信字,无理甚明,亦足以见二本之谬矣】昔周成王尚小,与其弟叔虞为戏,削桐叶为珪,曰以晋封汝,其臣史佚因请择日立叔虞为侯【择,杭本作泽,非是】成王曰:吾与之戏耳。史佚曰:天子无戏言,言之则史书之,礼成之,乐歌之。于是遂封叔虞于晋。昔汉高祖出黄金四万斤与陈平,恣其所为,不问出入。令谋项羽,平用金间楚,数年之间,汉得天下。论者皆言汉髙祖深达于利【达,或作逺】能以金四万斤致得天下。以此观之,自古以来,未有不信其言而能有大功者,亦未有不费少财而能收大利者也【方无亦未至利者十三字,今详文意,上文引秦孝公、周成王事故,此以未有不信而能成大功结之,又引汉髙祖事故,此以未有不小费而能收大利结之,不可欠阙,方本但以酷信阁杭之故,不问可否,直行删去,举正亦不复载,殊为无理,今悉补而足之】臣于告贼之人【告,或作捕】本无恩义,彼虽获赏,了不闗臣。所以区区尽言,不避烦黩者,欲令陛下之信行于天下也。伏望恕臣愚陋僻惷之罪,而收其恳款诚至之心,天下之幸,非臣之幸也。谨奉表以闻。臣愈,诚惶诚恐。

译臣某上言:今天品官第五文嵩到臣家中,传达圣旨,命臣接受韩弘等人寄来的、作为撰写碑文人事礼物的绢帛。恩典随着事情来到,荣耀与幸运一同降临;惭愧、欣喜、恐惧、警惕交集,实在不知道用什么来表达【中谢】。臣上承赞颂圣上的功业,是臣子的职责;下承受诸位将帅的馈赠,也是文章本来应当涉及的事情。陛下谦逊自处而不自满,以此劝勉臣下办事,各自赐给立功节度使一篇碑文,使他们知道朝廷完整记录功劳。韩弘因受到宠赐而感到荣幸,于是寄送缣帛给臣,这与臣有什么关系?臣坐受厚重的馈赠,恩德是皇上所施,利益却归于臣,惭愧、感戴、戒惧,举止都不知如何是好。臣感恩惭愧、恳切至极,实在无法承受。《东雅堂昌黎集注》卷三十八 钦定《四库全书》《东雅堂昌黎集注》卷三十九 表、状 《论捕贼行赏表》【《宪宗纪》:元和十年六月癸卯,镇州节度使王承宗派盗贼夜间埋伏在靖安坊,刺杀宰相武元衡,武元衡因此死亡。又派盗贼在通化坊刺杀御史中丞裴度,裴度头部受伤而幸免。京城大为震惊。武元衡死后,数日仍未捕获盗贼。兵部侍郎许孟容请求觐见,奏说:“哪里有国家宰相横尸道路旁,却不能擒获盗贼的道理?”于是流泪极力进言。朝廷便下诏,京城及各道有能捕获盗贼的,赏钱一万贯,并授予五品官。到了这时已经捕获盗贼,却没有立即加以赏赐。这就是韩愈用奏状论说朝廷号令不可信的原因。】臣愈上言:臣看到六月八日的诏令,因狂妄的贼人伤害宰相而尚未捕获,陛下悲伤震悼,连睡眠饮食之间都表现出来,特意降下诏书,明确制定条格,说有能捉获盗贼的人,赐钱一万贯,并且越级授官。如今动手行刺的贼人中,已经捕获了四人中的三人【一作“二人”】,其余两人,大概已经不足以计较。追寻他们的踪迹,知道他们出自王承宗,于是再次降下明诏,断绝王承宗的朝见,又授予王士则、王士平等官职【士则、士平都是王武俊的儿子;张宴等被诛杀,士平任左金吾卫大将军。“士则、士平”有的本子作“士平、士则”】。八日诏书中的各项措施,没有不实行的,唯独赏钱【“独”上有的本子有“内”字】还没有发给,群情疑惑,不知道圣上的心意。听说最初把钱放在市场上的那天,市场中每天有数万人围观,来回巡看,叹息感慨;离开后又回来,一直到天黑。百姓小民重财轻义,不能深刻通晓事情的体理,只看见赏钱没有发下,便以为朝廷吝惜这些钱,不守信用;从近处传到远处,无法辨明事实。况且发赏是为了求捕盗贼,如今盗贼已经被诛杀;如果不是有人捕获,国家凭什么能够得到这些盗贼并依法处刑呢【“因”有的本子作“由”,“法”有的本子作“罚”】?王承宗又凭什么被赐死并断绝关系呢?士则、士平又凭什么得到优美的官职呢?这三件事既然都是因捕获盗贼而发生的,那么捕获盗贼必定有其具体的人;不发赏钱,实在也难以让人明白。假如圣心另有见解,确实知道不应当加以赏赐,那么天下百姓以及后世久远的人又会怎样看呢【有的本子无“之人”二字】?何况如今吴元济、王承宗还没有擒获消灭,两河地区大半还没有收复,陇右、河西都沦没于戎狄,正应当大力申明约束,使信用先于言语确立,号令指挥,以求建立功业、获取利益。况且自陛下即位以来,接连有大的功绩【“已”有的本子作“以”,下同】:斩杀杨惠琳,收复夏州;斩杀刘辟,收复剑南东、西川;斩杀李锜,收复江东;擒缚卢从史,收复泽、潞等五州【五州为泽、潞、邢、洺、磁】。威德所到之处,兵器没有沾染鲜血,便收复魏博等六州【六州为魏、博、贝、相、卢、卫】;使张茂昭、张愔收复易定、徐、泗、濠等五州【易、定二州由张茂昭统辖;徐、泗、濠三州由张愔统辖;“愔”音针切】。自开创基业以来,历代圣帝的功德,没有能够高过陛下的,可以说是赫赫巍巍,光照前后。这是由于上天授予陛下神圣英武的德行,使陛下成为大唐中兴之君,是宗庙神灵共同保佑扶助的结果;应当勉励不止,守住它。凭借信用【有的本子作“道”】,那么旧有的土地没有不能收复的,太平也不难达到。就像骑着快马走在平路上,迟速进退都由自己决定;心里想去哪里,没有不能到达的。正处于这样的时刻,特别应当向人显示信用。孔子为了保存信用,宁可舍弃食物。人没有食物就不能生存,尚且想舍弃生命来保存信用,何况可以无缘无故地轻易抛弃它吗?从前秦孝公任用商鞅为相,想使国家富足、军队强大,在国内施行法令,担心人们不相信,于是在市场南门立起一根三丈高的木杆,招募能把它移到北门的人,赏给五十金。有一个人把它移了过去,立即得到五十金。秦人因此认为国君的话一定可信,法令大为施行,国家富足,军队强大,天下没有敌手。三丈高的木杆并不难移动,移动它也没有什么功劳;孝公立即给他黄金,正是为了显示自己的话一定算数【“言为必信,言之必信”,阁本、杭本两句都没有“信”字,显然没有道理,也足以说明这两个本子的错误】。从前周成王年幼,曾与弟弟叔虞游戏,把桐叶削成圭,说要把晋地封给叔虞。他的臣子史佚便请求选择日期立叔虞为侯【“择”字杭本作“泽”,不对】。成王说:“我只是和他开玩笑罢了。”史佚说:“天子没有戏言;说出的话,史官就会记载,礼官就会使它成为礼制,乐官就会把它谱成歌。” 于是成王便把叔虞封在晋地。从前汉高祖拿出黄金四万斤给陈平,任凭他使用,不追问支出和收入;命令他谋划对付项羽,陈平用黄金离间楚国,几年之间,汉朝便取得天下。评论者都说汉高祖深深懂得财货的利益【“达”有的本子作“远”,意为深远】;能够用黄金四万斤取得天下。由此看来,自古以来,没有不守信用而能够建立大功业的,也没有不花费少量财物而能够取得大利益的【方氏本没有“亦未有不费少财而能收大利者也”十三字。现在详察文意,上文引用秦孝公、周成王的事例,是以“没有不守信用而能成就大功”作结;又引用汉高祖的事例,是以“没有不稍费财物而能取得大利”作结,不可缺漏。方本只是因为盲从阁本、杭本,不问是否可通便径直删去,举正本也不再收录,实在没有道理,现全部补足】。臣对于告发盗贼的人【“告”有的本子作“捕”】本来没有恩义,他即使得到赏赐,也完全与臣无关。臣之所以区区尽力进言,不避烦扰,是想使陛下的信用施行于天下。伏望陛下宽恕臣愚昧浅陋、偏僻蒙昧的罪过,而体察臣恳切至诚的心意。天下的幸运,不是臣个人的幸运。谨奉表上闻。臣愈诚惶诚恐。

论佛骨表【新旧史皆具载于本传。先是鳯翔法门寺有防国真身塔,塔内有释迦文佛指骨一节,其法三十年一开,开则嵗稔人泰。至是宪宗遣中使杜英竒押宫人三十,持香花迎入大内,留禁中三日,乃送佛祠。王公士庶奔走赞叹。公为刑部侍郎,上表极谏。帝大怒,欲扺死。崔羣裴度戚里诸贵皆为公言,乃贬潮州刺史。时宰相疑公此表为冯宿所草,以宿尝与公同年进士,又同佐裴度淮西,故疑之,遂贬宿歙州刺史。时宰必皇甫镈也,亦可谓无识鉴矣。此表宿所能了耶?闻见録云:宪宗元和十四年,自鳯翔法门寺迎佛骨入禁中,韩退之以諌逐。十五年有陈洪志之祸。懿宗咸通十四年,又迎其骨入禁中,谏者以宪宗为戒。懿宗曰:「生得见之,死亦无恨。」不数月崩,送佛骨还法门寺。愈之谏云:「奉佛以来,享年不永者,其知言哉】臣某言:伏以佛者,夷狄之一法耳【伏以或作臣伏闻,或作臣闻】自后汉时流入中国【流上旧史有始字,新史流作始】上古未尝有也。昔者黄帝在位百年,年百一十嵗【或作一百十】少昊在位八十年,年百嵗【或作一百】颛顼在位七十九年,年九十八嵗【新史无八字,考之世纪非也】帝喾在位七十年,年百五嵗。帝尧在位九十八年,年百一十八嵗【百五嵗、百一十八嵗二语上或皆有一字】帝舜及禹年皆百嵗【新史舜下有在位字,以上多帝王世纪之文】此时天下太平,百姓安乐,寿考然而中国未有佛也【而下方有此时二字,旧史无然而此三字,今从新史】其后殷汤亦年百嵗。汤孙太戊在位七十五年。武丁在位五十九年。书史不言其年寿所极,推其年数葢亦俱不减百嵗【五十九年,新旧史无九字,脱也。言方作定,新旧史皆无年所极三字。方本无推其年数四字,今从新旧史。方本俱下有年字,二史并无俱字】周文王年九十七嵗。武王年九十三嵗。穆王在位百年。此时佛法亦未入中国【入或作至】非因事佛而致然也。汉明帝时始有佛法。明帝在位才十八年耳【或无耳字】其后乱亡相继,运祚不长。宋齐梁陈元魏已下,事佛渐谨,年代尤促。惟梁武帝在位四十八年【八或作九】前后三度舍身施佛,宗庙之祭不用牲牢,昼日一食【昼新旧史作尽】止于菜果。其后竟为侯景所逼,饿死台城,国亦寻灭。事佛求福,乃更得祸【乃或作反,乃更或作乃反】由此观之,佛不足事,亦可知矣【事上或有信字,新旧史无事字,有信字】髙祖始受隋禅,则议除之【武徳九年四月,髙祖诏有司沙汰天下僧尼道士女冠】当时羣臣材识不逺【材识新旧史作识见】不能深知先王之道【知新旧史作究】古今之宜,推阐圣明,以救斯弊【圣明或作明圣】其事遂止。臣常恨焉。伏惟睿圣文武皇帝陛下,神圣英武,数千百年已来,未有伦比。即位之初,即不许度人为僧尼道士,又不许创立寺观【不上或无即字,创上或无许字,新旧史创作别】臣常以为,髙祖之志,必行于陛下之手【常,新旧史作当时二字】今纵未能即行,岂可恣之转令盛也【新史无转字】今闻陛下令羣僧迎佛骨于鳯翔,御楼以观,舁入大内【舁音舆】又令诸寺递迎供养【迎,新史作加或作相】臣虽至愚,必知陛下不惑于佛,作此崇奉,以祈福祥也。直以年丰人乐【年丰人乐,新旧史作丰年之乐】徇人之心,为京都士庶设诡异之观,戏翫之具耳【或无设字】安有圣明若此,而肯信此等事哉?然百姓愚冥,易惑难晓。茍见陛下如此,将谓真心事佛,皆云天子大圣,犹一心敬信【云上或无皆字,敬信,新史作信向】百姓何人,岂合更惜身命【何人,新旧史作微贱,岂合更惜或无岂合字,而有于佛二字,旧史无更字,今从新史】焚顶烧指【焚顶上,新史有以至字,旧史有所以字,谢本作以至无故,新旧史焚作灼,烧作燔】百十为羣,解衣散钱,自朝至暮,转相仿效,惟恐后时,老少奔波,弃其业次【少作幼,业次作生业】若不即加禁遏,更歴诸寺,必有断臂脔身以为供养者【或无脔字】伤风败俗,传笑四方,非细事也。

译《论佛骨表》【新、旧《唐书》都完整载于韩愈本传。此前,凤翔法门寺有护国真身塔,塔内有释迦文佛的一节指骨;佛骨每三十年开启一次,开启时便年成丰收、百姓安泰。到这时,宪宗派中使杜英奇押领宫人三十名,带着香花迎入大内,在宫禁中留置三日,才送到佛寺。王公士庶奔走赞叹。韩愈任刑部侍郎,便上表极力进谏。皇帝大怒,想把他处死。崔群、裴度以及外戚和诸贵人都替韩愈进言,于是贬为潮州刺史。当时宰相怀疑这篇表是冯宿代为起草的,因为冯宿曾与韩愈同年进士,又曾一同辅佐裴度平定淮西,所以产生怀疑,便把冯宿也贬为歙州刺史。当时的宰相应当是皇甫镈,也可以说是没有识见和鉴别力了。这篇表是冯宿能够写出来的吗?《闻见录》说:宪宗元和十四年,从凤翔法门寺迎佛骨进入宫禁,韩退之因进谏而被逐。元和十五年发生陈洪志之祸。懿宗咸通十四年,又迎佛骨进入宫禁,进谏的人以宪宗为戒。懿宗说:“活着能够亲眼看见佛骨,死了也没有遗憾。”没过几个月便去世,把佛骨送回法门寺。韩愈的进谏说:“自从奉事佛以来,享年不能长久的人……”这话难道不是说中了吗?】臣某上言:臣考虑佛教,不过是夷狄的一种法术罢了【“伏以”有的本子作“臣伏闻”,有的作“臣闻”】,自后汉时才流入中国【“流”字上旧史有“始”字,新史把“流”作“始”】,上古从来没有过。过去黄帝在位一百年,享年一百一十岁【有的本子作“一百十”】;少昊在位八十年,享年一百岁【有的本子作“一百”】;颛顼在位七十九年,享年九十八岁【新史没有“八”字,但考察《世纪》并非如此】;帝喾在位七十年,享年一百零五岁;帝尧在位九十八年,享年一百一十八岁【“百五岁”“百一十八岁”两句上有的本子都有“一”字】;帝舜和禹的年寿都达到一百岁【新史在“舜”下有“在位”二字,以上多出自《帝王世纪》的文字】。当时天下太平,百姓安乐,长寿高龄;然而中国还没有佛教【“而”下方本有“此时”二字,旧史没有“然而此”三字,今从新史】。后来殷汤也活到一百岁。汤的孙子太戊在位七十五年。武丁在位五十九年。史书没有说他们的寿命究竟达到多少,推算他们在位的年数,大概也都不少于一百岁【“五十九年”新、旧史都没有“九”字,是脱文;“言”方本作“定”;新、旧史都没有“年寿所极”三字。方本没有“推其年数”四字,现在依据新、旧史补入;方本在“俱”字下有“年”字,二史都没有“俱”字】。周文王享年九十七岁,周武王享年九十三岁,周穆王在位一百年。当时佛法也还没有传入中国【“入”有的本子作“至”】,他们并不是因为奉事佛而得到这样的寿命。汉明帝时才开始有佛法。明帝在位才十八年而已【有的本子没有“耳”字】。此后祸乱和灭亡相继发生,国运寿命不长。宋、齐、梁、陈以及元魏以下各代,奉事佛教渐渐谨慎,国祚年代却更加短促。只有梁武帝在位四十八年【“八”有的本子作“九”】,前后三次舍身给佛,宗庙祭祀不用牲畜,白天只吃一餐【“昼”字新、旧史作“尽”】,只吃蔬菜和果实。后来终于被侯景逼迫,饿死在台城,国家也不久便灭亡。奉事佛教求取福报,反而更加得到祸患【“乃”有的本子作“反”,“乃更”有的本子作“乃反”】。由此看来,佛教不值得奉事,也就可以知道了【“事”上有的本子有“信”字,新、旧史没有“事”字而有“信”字】。高祖刚接受隋朝禅让时,便商议要废除佛教【武德九年四月,高祖下诏命有关部门淘汰天下僧尼、道士和女冠】。当时群臣的才识见解不够深远【“材识”新、旧史作“识见”】,不能深入了解先王之道【“知”新、旧史作“究”】,推演阐明圣明君主的旨意,来挽救这种弊病【“圣明”有的本子作“明圣”】,这件事于是停了下来。臣常常为此感到遗憾。伏惟睿圣文武皇帝陛下神圣英武,数千百年以来,无人可以相比。陛下即位之初,就不准许人出家做僧尼、道士,也不准新建寺观【“即”字有的本子没有;“创”字上有的本子没有“许”字,《新唐书》《旧唐书》作“创作别”】。臣常认为,高祖的志向一定会在陛下手中实现【“常”字,《新唐书》《旧唐书》作“当时”二字】。如今即使还不能立即实行,难道可以任由它转而更加兴盛吗【《新唐书》没有“转”字】?现在听说陛下命令群僧到凤翔迎取佛骨,登楼观看,并抬入大内【“舁”音同“舆”】;又命令各寺轮流迎接供养【“迎”字,《新唐书》作“加”或“相”】。臣虽然极其愚昧,也一定知道陛下并非被佛迷惑,才这样尊崇供奉,而是借此祈求福祥。只是因为年成丰收、百姓安乐【“年丰人乐”,《新唐书》《旧唐书》作“丰年之乐”】,顺应人心,在京城为士人百姓设置奇异的景观和供人玩赏的器物罢了【有的本子没有“设”字】。像这样圣明的陛下,哪里会肯相信这类事情呢?然而百姓愚昧无知,容易受迷惑而难以明白道理。假如看见陛下这样做,将会认为陛下是真心奉佛,人人都会说天子极其圣明,尚且一心敬信佛法【“皆”字上有的本子没有;“敬信”,《新唐书》作“信向”】。百姓是什么人,难道还会更加爱惜自己的性命吗【“何人”,《新唐书》《旧唐书》作“微贱”;“岂合更惜”有的本子没有“岂合”,而有“于佛”二字;《旧唐书》没有“更”字,今依《新唐书》】?于是成百上千人结成一群,烧灼头顶、焚烧手指【“焚顶”上,《新唐书》有“以至”二字,《旧唐书》有“所以”二字,谢本作“以至”而没有“故”;《新唐书》《旧唐书》“焚”作“灼”,“烧”作“燔”】,脱去衣服,散尽钱财,从早到晚相互仿效,只怕落在后面;老幼奔波,抛弃自己的生业【“少”作“幼”,“业次”作“生业”】。如果不立即加以禁止遏制,等他们再经过各寺,必定会有人割断手臂、剖割身体来供养佛骨【有的本子没有“脔”字】。这会伤害风俗、败坏教化,成为四方的笑柄,绝不是小事。

夫佛本夷狄之人【佛上,新旧史无夫字,下或有者字】与中国言语不通,衣服殊制,口不言先生之法言【不言,新旧史作不道】身不服先王之法服,不知君臣之义,父子之情。假如其身至今尚在,奉其国命【新旧史无至今二字,奉下或无其字】来朝京师,陛下容而接之,不过宣政一见,礼賔一设,赐衣一袭,卫而出之于境不令惑众也【而出之于或无而于二字或无之字惑下旧史有于字新史惑作贰误也】况其身死已久,枯朽之骨,凶秽之余,岂宜令入宫禁【令新旧史作以又作直】孔子曰:「敬▯神而逺之,古之诸侯行吊于其国,尚令巫祝先以桃茢祓除不祥【祓阁杭蜀本作拂】然后进吊【礼记君临臣丧以巫祝桃茢执戈恶之也注桃▯所恶茢苇苕可扫不祥左氏襄二十九年公如楚楚康王卒楚人使公亲禭公使巫以桃茢先祓殡楚人悔之】今无故取朽秽之物,亲临观之,巫祝不先,桃茢不用,羣臣不言其非,御史不举其失,臣实耻之。乞以此骨付之有司,投诸水火【付下或无之字新旧史作付之水火无有司投诸四字】永絶根本,断天下之疑,絶后代之惑【或无代字后新史作前】使天下之人知大圣人之所作为,出于寻常万万也,岂不盛哉?岂不快哉【新史无此二语】佛如有灵,能作祸祟【或作福】凡有殃咎,宜加臣身。上天鉴临,臣不怨悔,无任感激恳悃之至,谨奉表以闻。臣某诚惶诚恐【邵太史曰传奕上防请除佛法云降自羲农至于有汉皆无佛法君明臣忠祚长年久汉明帝始立祅神泊于符石笃信佛法主庸臣倿祚短政虐云云予谓愈之言盖广奕之言也故表出之林之竒曰崔浩辟佛而死于魏韩愈辟佛而贬于唐此浮屠者得为口实以为辟佛者之戒至于梁武三舍身而饿死台城宋齐以下事之渐谨而年代尤促则浮屠之徒又以为学佛不尽其道之过自非卓然不惑之士未有不为其所迷也】潮州刺史谢上表【或无「刺史」字,本传具载公此表。宪宗得表,谓宰相曰:「昨得韩愈到潮州表,因思其所谏佛骨事,大是爱我,我岂不知?然愈为人臣,不当言人主事佛,乃年促也。」帝欲复用愈,故先语及,观宰相意。皇甫鏄恐其复用,乃率先对曰:「愈终太踈狂,且可量移一郡。」遂授袁州刺史。欧阳文忠公云:「前世有名人,当论事时,感激不避诛死,真若知义者;及到贬所,则戚戚怨嗟,有不堪之穷愁,形于文字,虽韩文公不免此累。或者又罪其以封禅防帝皆非也】臣某言,臣以狂妄戆愚,不识礼度,上表陈佛骨事,言涉不敬,正名定罪,万死犹轻【新史作莫塞】陛下哀臣愚忠,恕臣狂直,谓臣言虽可罪,心亦无他,特屈刑章,以臣为潮州刺史。既免刑诛,又获禄食,圣恩▯大,天地莫量,破脑刳心,岂足为谢。臣某诚惶诚恐,顿首顿首。臣以正月十四日蒙恩除潮州刺史【正上或有今年字】即日奔驰上道【或作就路】经涉岭海水陆万里,以今月二十五日【三月已夘公至潮州】到州上讫,与官吏百姓等相见,具言朝廷治平【或无具字】天子神圣威武慈仁,子养亿兆人庶,无有亲踈逺迩,虽在万里之外,岭海之陬,待之一如畿甸之闲,辇毂之下,有善必闻,有恶必见,早朝晚罢,兢兢业业,惟恐四海之内,天地之中,一物不得其所,故遣刺史靣问百姓疾苦【靣或作亲】茍有不便,得以上陈,国家宪章完具,为治日久,守令承奉诏条,违犯者鲜,虽在蛮荒,无不安泰。闻臣所称圣徳,惟知鼓舞讙呼,不劳施为,坐以无事。臣某诚惶诚恐,顿首顿首。臣所领州在广府极东界上,去广府虽云才二千里,然来往动皆经月【经旧史作俞】过海口下恶水涛泷壮猛【泷音双】难计程期【程期新旧史作期程】▯风鳄鱼【▯其遇切】患祸不测。州南近界【州南近界或作州之南境】涨海连天,毒雾瘴氛,日夕发作。臣少多病,年才五十,髪白齿落,理不久长,加以罪犯至重,所处又极逺恶,忧惶慙悸,死亡无日,单立一身,朝无亲党,居蛮夷之地,与魑魅为羣【新旧史作同羣】茍非陛下哀而念之,谁肯为臣言者。臣受性愚陋,人事多所不通,惟酷好学问文章,未尝一日暂废,实为时軰所见推许【旧史无所见字许或作表】臣于当时之文,亦未有过人者,至于论述陛下功徳,与诗书相表里,作为歌诗。荐之郊庙,纪泰山之封,镂白玉之牒,铺张对天之闳休,扬厉无前之伟迹,编之乎诗书之防而无愧,措之乎天地之闲而无亏。

译佛本来是夷狄之人【“佛”字上,《新唐书》《旧唐书》没有“夫”字,下面有的本子有“者”字】,和中国语言不通,衣服制度不同,口中不说先王之法言【“不言”,《新唐书》《旧唐书》作“不道”】,身上不穿先王之法服,不懂君臣之间的义理,也不懂父子之间的亲情。假如他本人直到今天还活着,奉本国的命令来京师朝见【《新唐书》《旧唐书》没有“至今”二字,“奉”字下有的本子没有“其”字】,陛下容纳并接见他,也不过是在宣政殿见一次、设一次礼宾宴会,赐给他一套衣服,护送他出境,不让他迷惑众人罢了【“而出之于”有的本子没有“而”“于”二字,或没有“之”字;“惑”字下《旧唐书》有“于”字,《新唐书》误作“贰”】。何况他的身体已经死去很久,只剩下枯朽的骨头和凶秽的遗物,哪里适合让它进入宫禁?【“令”,《新唐书》《旧唐书》作“以”,又作“直”】孔子说:“敬畏鬼神而远离它们。古代诸侯到别的国家吊丧,尚且要让巫祝先拿桃枝和苕帚驱除不祥【《礼记》说,君主亲临臣下丧事,要由巫祝拿桃枝、苕帚和戈,因为它们能驱除恶物;《左传》襄公二十九年记载,鲁襄公到楚国时楚康王去世,楚人让襄公亲自送丧,襄公便让巫祝先拿桃枝、苕帚为灵柩驱邪,楚人因此后悔】”,然后才进去吊丧。如今无缘无故取来腐朽污秽之物,亲自临观;巫祝不先驱邪,桃枝苕帚不用,群臣没有指出它的错误,御史也没有检举它的过失,臣实在以此为耻。请把这块佛骨交给有关官员,投入水中或火中【“付”字下有的本子没有“之”字,《新唐书》《旧唐书》作“付之水火”,没有“有司投诸”四字】,永远断绝祸患的根本,消除天下人的疑惑,断绝后代人的迷惑【有的本子没有“代”字,《新唐书》“后”作“前”】。这样使天下人知道大圣人的作为远远超出寻常,难道不是盛大的事情吗?难道不是痛快的事情吗【《新唐书》没有这两句】?佛如果有灵,能够作祸作怪【有的本子作“作福”】,凡有什么灾祸,都应当加在臣身上。上天正在明察,臣绝不怨恨后悔,实在感激恳切到了极点,谨奉上奏表让陛下知悉。臣某诚惶诚恐【邵太史说,傅奕上奏请求废除佛法,指出从伏羲、神农到汉代都没有佛法;汉明帝开始建立妖神之祠,笃信佛法,君主昏庸、臣下奸佞,国祚短促、政治暴虐,等等。我认为韩愈的话大概是扩展了傅奕的话,所以把这段列出。林之奇说,崔浩排斥佛教而死于北魏,韩愈排斥佛教而被贬于唐朝,这给佛教徒提供了口实,使他们把排斥佛教者的遭遇作为警戒。至于梁武帝三次舍身而饿死台城,宋、齐以下奉事佛教逐渐谨慎而年代更加短促,佛教徒又说这是学佛没有尽到佛道的过错。若不是卓然不受迷惑的人,没有不被它迷惑的】。潮州刺史谢恩上表【有的本子没有“刺史”二字;《本传》完整记载了此表。宪宗得到此表后,对宰相说:“昨天得到韩愈到潮州后的上表,因而想到他劝谏佛骨一事,实在是爱护我,我难道不知道吗?但是韩愈作为臣子,不应当说君主奉佛,这样做只是使自己的寿命缩短罢了。”皇帝想重新起用韩愈,所以先这样说,以观察宰相的态度。皇甫镈害怕韩愈重新被起用,于是抢先回答说:“韩愈终究太过疏狂,暂且可以把他调近到一个郡任职。”于是授予他袁州刺史。欧阳文忠公说:“前代有名望的人,议论政事时,感情激动,不避杀身之祸,真像是懂得义理的人;等到被贬之地,却忧愁怨叹,难以忍受的穷困愁苦流露在文字中,即使韩文公也没有免除这种毛病。有人又责怪他在封禅一事上劝谏皇帝,这些说法也都是错误的。”】臣某上言:臣因狂妄、刚直而愚昧无知,不懂礼法制度,上表陈说佛骨之事,言语涉及不敬,即使按正名定罪,死一万次也还算轻【《新唐书》作“莫塞”】。陛下怜悯臣的愚忠,宽恕臣的狂直,认为臣的话虽然可以获罪,但内心并无别的意图,特意屈尊减免刑罚,任命臣为潮州刺史。臣既免于刑诛,又得到俸禄供养,圣恩宏大,天地也无法衡量,即使砸碎脑袋、剖开内心,也哪里足以报答。臣某诚惶诚恐,叩头叩头。臣于正月十四日承蒙恩命授任潮州刺史【“正”字上有的本子有“今年”二字】,当天便奔驰上路【有的本子作“就路”】,跋涉岭海,水陆行程万里,于本月二十五日【三月己卯日,韩愈到达潮州】抵达州府并办理交接,同官吏百姓相见,详细说明朝廷政治清平【有的本子没有“具”字】。天子神圣威武而慈仁,像养育子女一样养育亿万百姓,不论亲疏远近;即使身在万里之外、岭海边远之地,也和京畿、帝都之下受到同样的待遇,有善事一定听闻,有恶事一定察见。皇帝早朝早退,兢兢业业,只怕四海之内、天地之间有一件事不能得到适当安置。因此派刺史亲自询问百姓的疾苦【“靣”有的本子作“亲”】。如果有不便之处,就可以上报。国家法令完备,治理日久,地方长官奉行诏令,违犯的人很少;即使处在蛮荒之地,也没有不安定的。百姓听到臣所称颂的圣德,只知道鼓舞欢呼,认为不需要再施行什么政事,坐享无为而治。臣某诚惶诚恐,叩头叩头。臣所管辖的州在广州最东面的边界上,距离广州虽说只有二千里,但往来常常要经过一个多月【“经”字,《旧唐书》作“俞”】;经过海口下面险恶的水势和猛烈的波涛【“泷”音同“双”】,行程日期难以计算【“程期”,《新唐书》《旧唐书》作“期程”】;还有飓风、鳄鱼【“飓”,音其遇切】等祸患,无法预料。州城南面靠近边界【有的本子作“州之南境”】,涨海与天相连,毒雾瘴气,早晚发作。臣从小多病,年仅五十,头发已经白了,牙齿也脱落,按理说活不了多久;再加上所犯罪过极重,所处地方又极其遥远险恶,忧惧惭愧、心惊胆战,死亡随时可能到来。孤身一人,朝廷中没有亲友党援,居住在蛮夷之地,和魑魅为伍【《新唐书》《旧唐书》作“同群”】。如果不是陛下怜悯并记念臣,谁肯替臣说话呢?臣天性愚昧浅陋,对人事多不通晓,只是酷爱学问文章,从来没有一天暂时荒废,实在为当时同辈所见重推许【《旧唐书》没有“所见”二字,“许”有的本子作“表”】。臣在当时的文章方面,也没有超过别人;至于论述陛下的功德,使之和《诗经》《尚书》相互辉映,创作歌诗,进献于郊庙,记载泰山封禅,镌刻在白玉册上,铺陈陛下答应上天的宏大美德,宣扬前所未有的伟大功绩,编入《诗经》《尚书》之中也无愧色,置于天地之间也没有亏缺。

虽使古人复生,臣亦未肯多让【乎新旧史并作于虽或作纵臣亦新旧史并无亦字多让新史无多字杭本并无二字尤非是】伏以大唐受命有天下【大新史作皇】四海之内莫不臣妾,南北东西地各万里。自天寳之后,政治少懈,文致未优【优旧史作复】武克不刚,孽臣奸隷【孽或作嬖】蠧居棊处,摇毒自防,外顺内悖,父死子代以祖以孙【一作继孙】如古诸侯自擅其地,不贡不朝六七十年【不贡不朝新旧史作不朝不贡】四圣传序以至陛下。陛下即位以来,躬亲聴断,旋干转坤,闗机阖开,雷厉风飞,日月清照,天戈所麾,莫不宁顺【宁新旧史作从】大宇之下,生息理极高。祖创制天下,其功大矣,而治未太平也。太宗太平矣,而大功所立咸在高祖之代,非如陛下承天宝之后,接因循之余,六七十年之外,赫然兴起,南面指麾而致此巍巍之治功也【巍下或无之字治功作功治】宜定乐章以告神明,东巡泰山,奏功皇天【范太史唐鉴曰终唐之世惟栁宗元以封禅为非以韩愈之贤犹劝宪宗则其余无足怪也】具着显庸,明示得意,使永永年代服我成烈【年下或无代字旧史年代作万年】当此之际,所谓千载一时不可逄之嘉防【际或作时一上或有之字】而臣负罪婴舋,自拘海岛,戚戚嗟嗟,日与死迫,曽不得奏薄伎于从官之内,▯御之间,穷思毕精以赎罪过【新旧史作前过】怀痛穷天,死不闭目,瞻望宸极,魂神飞去【或作迭非是】伏惟皇帝陛下天地父母,哀而怜之,无任感恩恋阙慙惶恳迫之至,谨附表陈谢以闻。贺册尊号表【公时在潮州,奉表陈贺。尊号之称,始自开元,至是遂以为故事。云古者,皇曰皇帝,曰帝王,曰王。至秦始皇,始兼皇帝之号。汉哀帝,始有圣刘太平之称。唐髙宗、中宗,遂有天皇应天之名。而明皇遂称尊号曰开元圣文神武皇帝,其后子孙因之,以为故事。范祖禹所谓使其臣子生而加谥于人君,岂不悖哉】臣某言,臣伏闻宰相、公卿、百官及闗辅百姓耆耋等,以陛下功崇徳钜,天成地平,宜加号于殊常,以昭示于来代【或作载】陈请恳至【句】于再于三【陈请恳至于再于三,或作载陈情欵恳到再三,非是】陛下仰稽干符,俯顺人志,乃以新秋首序,令月吉辰,发扬鸿休,膺受显册【元和十四年七月羣臣上尊号曰元和圣文神武法天应道皇帝】天人合庆【合或作交】日月扬光环海之间【或作中】含生之类,欢欣踊跃【欣一作抃】以歌以舞【或作以舞以歌】臣某诚欢诚喜,顿首顿首。臣闻体仁长人之谓元【长上或有以字,无人字】发而中节之谓和,无所不通之谓圣,妙而无方之谓神【妙而或作妙筭,下同】经纬天地之谓文,戡定祸乱之谓武,先天不违之谓法,天道济天下之谓应道。伏惟元和圣文神武法天应道皇帝陛下,子育亿兆,视之如伤,可谓体仁以长人矣。喜怒以类,刑赏不差,可谓发而中节矣。明照无私,幽隠毕达,可谓无所不通矣。发号出令,云行雨施,可谓妙而无方矣。三光顺轨,草木遂长,可谓经纬天地矣。除刬冦盗,宇县清夷,可谓戡定祸乱矣。风雨以时,祥瑞辐凑,可谓先天而天不违矣。国内无饥寒【国下或无内字】四夷皆朝贡【朝上或无皆字】可谓道济天下矣。众美备具,名实相当,赫赫巍巍,超今冠古。方当议明堂、辟雍之事【议或作讲,或上别有讲字】撰泰山、梁父之仪【撰下或有集字】▯三代之逸礼,补百王之漏典。时乗六龙,肆觐东后。微臣幸生圣代,触犯刑章【一作宪】假息海隅,死亡无日。瞻望宸极,心魂飞扬,有永弃之悲,无自新之望。曾不得与鸟兽率舞,蛮夷纵观为比【与或作如】衔酸抱痛,且耻且慙,无任感恩恋阙,恳迫彷徨之至【彷徨或作傍惶】谨奉表陈。贺以闻。袁州刺史谢上表【或无刺史字】臣某言,臣以去年正月上防论佛骨事,先朝恕臣愚直【宪宗以元和十五年正月崩,穆宗即位,故此谓宪宗为先朝】不加大罪,自刑部侍郎贬授潮州刺史。伏遇其年七月十三日恩赦至【元和十四年七月上尊号,大赦天下】其年十月二十四日准例量移,改授袁州刺史。以今月八日到任上讫。臣某诚欢诚喜,顿首顿首。伏以州小地狭,税赋及时,人安吏循,闾里无事。微臣惟当布陛下惟新之泽,守国家承平之规,劝以耕桑,使无怠惰而已。臣以愚陋无堪,累蒙朝廷奬用,掌诰西掖【元和九年十二月公知制诰】司刑南宫【元和十二年十二月公为刑部侍郎】显荣频烦,称效寂蔑。又蒙赦其罪,累授以方州,徳重恩▯,身微命贱,无阶答谢,惟积慙惶,无任感恩慙惕之至。谨差军事副将郝泰奉表陈谢以闻。贺皇帝即位表【穆宗即皇帝位,公在袁州,以表贺】

译即使让古人复生,臣也不肯在这些方面多作谦让【“乎”字,《新唐书》《旧唐书》都作“于”;“虽”有的本子作“纵”;“臣亦”《新唐书》《旧唐书》没有“亦”字;“多让”《新唐书》没有“多”字,杭本两字都没有,尤其不对】。伏惟大唐承受天命而拥有天下【“大”,《新唐书》作“皇”】,四海之内无不臣服,南北东西的土地各有万里。自天宝以后,政治稍有懈怠,文治未能优盛【“优”,《旧唐书》作“复”】,武力也不够强盛;叛臣奸贼像蛀虫一样到处盘踞,摇动毒害自身的藩镇,表面顺从而内心反叛,父亲死后儿子承继,祖父死后孙子继承【一作“继孙”】,如同古代诸侯擅自占有土地,不进贡、不朝见,已有六七十年【“不贡不朝”,《新唐书》《旧唐书》作“不朝不贡”】,直到四位圣君相继传位,才到了陛下。陛下即位以来,亲自听取政事,扭转乾坤,开合枢机,行动雷厉风行,如日月清明照耀;天子兵威所指,无不安宁顺服【“宁”,《新唐书》《旧唐书》作“从”】,天下在广大疆域之下得到休养生息,治理达到了极高境地。高祖创立天下制度,功劳很大,但政治还没有达到太平。太宗时已经太平了,可是所建立的大功都在高祖时期,不像陛下承接天宝以后、接续因循积弊六七十年之后,显赫奋起,面向南方发号施令而达到这样巍巍的治功【“巍”下有的本子没有“之”字,“治功”作“功治”】。应当制定乐章以告知神明,向东巡视泰山,向皇天奏报功绩【范太史《唐鉴》说,唐朝始终只有柳宗元认为封禅不对;以韩愈这样的贤人尚且劝宪宗封禅,其余人就更不值得奇怪了】,充分记载显赫功业,明白显示您的成就,使后世永远服膺我们的功烈【“年”下有的本子没有“代”字,《旧唐书》“年代”作“万年”】。正当这个时候,正是所谓千载难逢的一时盛会【“际”有的本子作“时”,“一”上有的本子有“之”字】,可是臣背负罪过、遭受祸患,自我拘禁在海岛上,忧愁叹息,天天逼近死亡,竟不能在朝廷侍从和禁卫官员之中献上微薄技艺,竭尽心思和精力来赎罪【《新唐书》《旧唐书》作“前过”】。心怀悲痛直到穷尽天际,死了也不能闭眼;遥望宫阙,魂魄都飞驰而去【有的本子作“迭”,不对】。伏惟皇帝陛下如天地父母,怜悯臣、慈爱臣。臣感恩恋阙、惭愧惶恐而恳切迫切到了极点,谨附上奏表陈谢,恭请陛下知悉。祝贺皇帝加尊号表【韩愈当时在潮州,奉表陈贺。尊号的称呼始于开元年间,到此时已经成为成例。古代称皇、帝王、王;到秦始皇时,才开始兼用“皇帝”之号。汉哀帝时,开始有“圣刘太平”的称号。唐高宗、中宗时,遂有“天皇”“应天”等名号。唐明皇于是称尊号为“开元圣文神武皇帝”,此后子孙沿袭它,成为成例。范祖禹所谓让臣子在君主生前便给他加谥号,难道不是荒谬吗】臣某上言:臣伏闻宰相、公卿、百官以及关辅地区的百姓、老人等认为陛下功业崇高、德行巨大,天地和谐平治,应当加上超乎寻常的尊号,以昭示后代【有的本子作“来载”】,陈请十分恳切,已经再三提出【“陈请恳至于再于三”,有的本子作“载陈情欵恳到再三”,不对】。陛下上考天命,俯顺人心,于新秋开始之时、吉祥的日子,发扬宏大美德,接受显赫册命【元和十四年七月,群臣上尊号为“元和圣文神武法天应道皇帝”】。天人共同庆贺【“合”有的本子作“交”】,日月放射光辉;环海之中【有的本子作“环海之中”】,一切有生命的类群都欢欣踊跃【“欣”一作“抃”】,载歌载舞【有的本子作“以舞以歌”】。臣某诚欢诚喜,叩头叩头。臣听说,施行仁德、养育百姓叫作“元”【“长”上有的本子有“以”字,“人”字有的本子没有】;发出而合乎节度叫作“和”;无所不通叫作“圣”;神妙而没有固定方术叫作“神”【“妙而”有的本子作“妙筭”,下文同】;治理天地、安排万物叫作“文”;平定祸乱叫作“武”;先于天时行动而不违背天意叫作“法”;以天道济助天下叫作“应道”。伏惟元和圣文神武法天应道皇帝陛下,像养育子女一样养育亿万百姓,把他们看得如同受伤的人一样怜惜,可以说是施行仁德以养育百姓了。喜怒都合乎情理,刑罚和奖赏没有差错,可以说是发出而合乎节度。光明照耀而没有私心,幽暗隐蔽之处也全都被察知,可以说是无所不通。发布号令,像云行雨施一样,可以说是神妙而无方。日月星辰运行合乎轨道,草木顺利生长,可以说是治理天地。铲除盗贼,天下清平,可以说是平定祸乱。风雨按时而来,祥瑞纷纷聚集,可以说是先行而天不违背。国内没有饥寒【“国”下有的本子没有“内”字】,四方夷狄都来朝贡【“朝”上有的本子没有“皆”字】,可以说是以道济助天下了。各种美德全都具备,名实相称,显赫巍峨,超越当今、冠绝古代。正应当议论明堂、辟雍的事情【“议”有的本子作“讲”,有的本子上另有“讲”字】,撰定泰山、梁父的礼仪【“撰”下有的本子有“集”字】,搜集三代遗失的礼制,补足历代帝王遗漏的典章。时机一到便乘六龙,纵情朝见东方诸侯。微臣有幸生逢圣明时代,却触犯刑法【一作“宪”】,苟且在海边活命,死亡随时可能到来。遥望宫阙,心魂飞扬,只有永远被抛弃的悲哀,没有重新做人的希望。竟不能和鸟兽一同随乐起舞,和蛮夷一起纵观盛典【“与”有的本子作“如”】。含着酸楚,怀抱悲痛,既羞惭又惭愧;感恩恋阙、恳切迫切而彷徨到了极点【“彷徨”有的本子作“傍惶”】,谨奉上表陈述。恭请陛下知悉。袁州刺史谢恩上表【有的本子没有“刺史”二字】臣某上言:臣去年正月上奏论述佛骨一事,先朝宽恕臣的愚直【宪宗于元和十五年正月去世,穆宗即位,因此这里称宪宗为“先朝”】,没有加以重罪,只是由刑部侍郎贬授潮州刺史。恰逢当年七月十三日赦恩到达【元和十四年七月颁布尊号,大赦天下】,当年十月二十四日又依照成例调近任职,改授袁州刺史。臣于本月八日到任完毕。臣某诚欢诚喜,叩头叩头。伏惟州郡小、土地狭,赋税按时征收,百姓安定、官吏守法,乡里平安无事。微臣只应当施布陛下革新政治的恩泽,遵守国家太平的法度,劝导百姓耕田养蚕,使他们不懈怠而已。臣愚昧浅陋,没有什么才能,却屡次蒙朝廷奖拔任用,曾在中书省西掖掌管诰令【元和九年十二月韩愈任知制诰】,又在南宫刑部掌管刑狱【元和十二年十二月韩愈任刑部侍郎】,显赫荣耀接连而来,而称职成效却寥寥无几。又承蒙赦免罪过,屡次授予方州长官之职,恩德深重、恩典宏大;臣身份微贱,命运低下,没有门路报答,只能不断惭愧惶恐,感恩惭惕到了极点。谨派军事副将郝泰奉上奏表陈谢,请陛下知悉。祝贺皇帝即位表【穆宗即皇帝位时,韩愈在袁州,写表祝贺】

臣某言,伏闻皇帝陛下以闰正月三日【或无三日二字】防奉遗诏,昭升大位【升或作承,元和十五年闰正月穆宗即位书昭升于上】天地神只永有依归,华夏蛮貊永有承事,神人交庆,日月贞明。臣某诚欢诚喜,顿首顿首。臣闻王者必为天所相,为人所归,上符天心,下合人志,然后奄有四海以君万邦。伏惟皇帝陛下承列圣之丕绩,当中兴之昌运,爰自主鬯春宫,齿胄国学,孝友之美实形四方,英伟之姿久动羣聴。及初嗣位,遐迩莫不欢心。爰降诏书,老防或至垂泣【或作涕】举用俊乂,流窜奸邪【帝即位之日召翰林学士叚文昌杜元頴沈传师李肇侍读薛放丁公着对思政殿,并赐金紫,丁未贬宰臣皇甫镈为崖州司户参军】虽虞舜之去四凶,举十六相,不能过也【浑敦穷竒梼杌饕餮四凶也,苍舒隤敳梼戭大临尨降庭坚仲容叔达伯奋仲堪叔献季仲伯虎仲熊叔豹季貍十六相也,见左传】天下翘首以望太平,天下倾心以观至化。臣某诚欢诚喜,顿首顿首。臣闻昔者尧舜以吁嗟君臣相戒以致至治,周文王以忧勤日中不食以和万民,故能泽流无穷,名配日月。伏惟皇帝陛下仪而象之,以永多福,天下幸甚,天下幸甚。微臣往因言事得罪先朝,守郡逺方,拘限条制【守郡或作僻,守制或作例】不获奔走称庆阙庭,无任欣欢踊跃,感恩恋阙之至,谨奉表以闻。

译臣某上言:伏闻皇帝陛下于闰正月三日【有的本子没有“三日”二字】奉行先帝遗诏,光明正大地登上帝位【“升”有的本子作“承”;元和十五年闰正月,穆宗即位,诏书作“昭升于上”】。天地神祇永远有了依归,华夏和蛮貊永远有了承奉侍事的君主,神人共同庆贺,日月永远光明。臣某诚欢诚喜,叩头叩头。臣听说,君王必须得到上天辅助、得到人民归附,上合天心,下合人意,然后才能拥有四海、统治万邦。伏惟皇帝陛下承接历代圣君的伟大功业,正当中兴的昌盛时运;早年在春宫主持祭祀、在国学接受教育,孝友的美德确实显现于四方,英伟的姿态早已使群臣倾心。等到刚刚继承帝位,远近之人无不欢悦。于是降下诏书,老臣们有的甚至流下眼泪【有的本子作“涕”】;起用贤俊,流放奸邪【皇帝即位当天,召翰林学士段文昌、杜元颖、沈传师、李肇及侍读薛放、丁公著到思政殿应对,并赐金紫;丁未日,贬宰臣皇甫镈为崖州司户参军】。即使虞舜除去四凶、举用十六相,也不能超过您【浑敦、穷奇、梼杌、饕餮是四凶;苍舒、隤敳、梼戭、大临、尨降、庭坚、仲容、叔达、伯奋、仲堪、叔献、季仲、伯虎、仲熊、叔豹、季狸是十六相,见《左传》】。天下人都抬头盼望太平,都倾心观看至高的教化。臣某诚欢诚喜,叩头叩头。臣听说,从前尧舜以叹息告诫君臣,因而达到极高的治理;周文王忧劳勤政,日到正午也顾不上吃饭,因而使万民和谐。所以恩泽流传无穷,声名与日月相配。伏惟皇帝陛下效法他们,以求永久享有更多福祉,天下幸甚,天下幸甚。微臣过去因议论政事得罪先朝,镇守远方郡县,受制度限制【“守郡”有的本子作“僻”,“守制”有的本子作“例”】,不能奔赴宫阙称庆;欣喜踊跃、感恩恋阙到了极点,谨奉上表请陛下知悉。

贺赦表臣某言:伏奉二月五日制书,大赦天下,常赦所不原者,咸蒙除罪【或无蒙字】与之更始,令得自新。恩浃幽明,庆溢寰海。臣某诚欢诚喜,顿首顿首。臣闻王者必于嗣位之始,降非常之恩,所以象徳乾坤,同明日月。伏惟皇帝陛下文思聪明,圣神睿哲,发号出令,云行雨施,惧刑政之或差,怜鳏寡之重困,知事久之滋弊,虑法讹之益奸,罪人悉原,坠典咸举。生恩既及于四海,和气遂充于八纮。臣某诚欢诚喜,顿首顿首。微臣往因论事获谴,海隅旋沐朝奬,待罪山郡,未离贬窜之地,忽逢旷荡之恩,踊跃欣欢,实倍常品。限以官守,不获随例称庆,阙廷无任感恩恋阙之至,谨奉表陈贺以闻。贺册皇太后表【穆宗纪元和十五年闰正月,尊母为皇太后,即宪宗懿安皇后郭氏,子仪之孙也】臣某言,伏承闰正月二十七日,皇太后光膺令典,受册宫闱,欢心始自于内朝,孝理遂形于寰海。臣某诚欢诚喜,顿首顿首。皇太后夙赞先皇,弼成至化,诞生明圣,缵继鸿休。华胥实赞于轩图【帝王世纪华胥太昊母】文母有光于周道【文母太姒诗亦右文母】防惟懿徳,克配前芳。皇帝陛下出震承干,垂衣御极,式展臣子之志,以明教化之源。礼命载崇,华夷同庆。臣待罪外郡,不获随例称贺阙廷【贺或作庆】无任踊跃欣欢之至,谨奉表陈贺以闻。贺庆云表【穆宗元和十五年六月十六日也,公时为袁州刺史,以表图称贺云】臣某言:臣所领州今月十六日申时,有庆云见于西北,至暮方散。臣及举州官吏百姓等,无不见者。五采五色,光华不可徧观,非烟非云,容状讵能详述。抱日増丽,浮空不收。既变化而无穷,亦巻舒而莫定。斯为上瑞,实应太平。臣某诚欢诚喜,顿首顿首。谨按《沈约宋书》云:「庆云五色者,太平之应。」又据《孝经援神契》曰:「王者徳至山陵,则庆云出【陵或作泽】故黄帝因之以纪事【左氏昭十七年,黄帝以云纪,故为云师而云名。説者以黄帝有景云之瑞,故以名官也】虞舜由之而作歌【尚书大传》曰:「俊乂百工相和而歌,卿云帝乃倡之曰:卿云烂兮,礼缦缦兮】又按季夏六月,土王用事【王或作正】其日丙戌,亦主于土【今按歴家四季之月土王用事,各十八日。今云六月,明当作王。丙戌以歴推之,十六日也】西北方者,京师所在,土为国家之徳,祥见京师之位。既徴于古,又验于今。伏惟皇帝陛下,徳合覆载,道光轩虞。嗣位之初,祯祥继至。升平之符既兆,仁寿之域以跻【以或作已】微臣往在先朝,以论事得罪,身居贬黜之地。目覩殊常之庆,抃跃欣幸【欣一作欢】实倍常情。伏乞宣付史官,以彰圣徳所致。瞻恋阙廷,心魂飞驰,无任欣抃踊跃之至【驰下或有「并图奉进」四字,或附于下文「奉表陈贺」之下】谨差某官奉表陈贺,以闻。举张惟素自代状。国子监【公自袁州召为国子祭酒,举以自代。时元和十五年冬也】中散大夫,守左散骑常侍,上柱国,赐紫金鱼袋,张惟素。右伏凖建中元年正月五日制,常参官上后三日,举一人自代者,前件官文学治行,众所推与,累歴中外资序已深【序或作考】和而不同,静而有守,敦厚退让,可以训人,臣所不如,輙举自代,谨録奏闻。举韩泰自代状袁州【公自潮州移刺袁州,举泰以自代,时元和十五年春也】使持节漳州诸军事守漳州刺史韩泰【泰永贞元年十一月坐王叔文之败贬防州司马元和十年三月迁漳州刺史】右伏凖建中元年正月五日制,常参官及刺史授上讫三日内,举一人自代者,前件官词学优长,才器端实,早登科第【贞元十一年泰登第】亦更台省【贞元中泰累迁至户部郎中】往因过犯贬黜,至今十五余年,自领漳州,悉心为治,官吏惩惧,不敢为非,百姓安宁,并得其所,臣在潮州之日,与其州界相接,臣之政事,逺所不如,乞以代臣,庶为允当,谨録奏闻。慰国哀表【宪宗以元和十五年正月庚子崩于大明宫中和殿,公时刺袁州,奉表称慰】臣某言,伏奉正月二十七日诏书,大行皇帝奄弃万国,承诏哀惶,号踊无地。伏惟圣情,何可堪处?大行皇帝功济寰区,仁霑动植,奉讳之日,率土崩心,凡在臣子,不胜殒裂。伏惟陛下,痛贯宸极,圣情难居。臣拘守逺郡,不获匍匐奉慰,瞻望阙廷,且悲且恋。谨奉表陈慰,以闻。举荐张籍状【籍字文昌,苏州呉人,贞元十五年进士。公时为国子祭酒,以状荐籍,借用是自校书郎除国子博士,元和十五年也。籍祭公诗云:“我官麟台中,公为大司成。念此委末秩,不能力自扬。”特状为博士,始获升朝行。未几享其资,遂忝南宫郎,可以知公之荐也。或有国子监字】登仕郎守秘书省校书郎张籍

译祝贺大赦表 臣某上言:伏承二月五日制书,大赦天下;平常赦令所不能原谅的人,也都蒙受除罪之恩【有的本子没有“蒙”字】,让他们能够重新做人、自我改过。恩泽遍及幽明,喜庆充满四海。臣某诚欢诚喜,叩头叩头。臣听说,君王必定在继承帝位之初施降非常的恩典,这是为了象征天地的德行,与日月同样光明。伏惟皇帝陛下文思聪明,圣神睿智,发布号令如云行雨施;担心刑政有所差错,怜悯鳏夫寡妇困苦深重;知道政事日久会逐渐产生弊病,忧虑法令讹误会使奸恶更加滋长,于是罪人全部得到宽宥,废弛的典章也都重新施行。生养之恩既已遍及四海,和顺之气于是充满八方。臣某诚欢诚喜,叩头叩头。微臣过去因议论政事受到谴责,在海边不久便蒙受朝廷奖拔,如今在山郡待罪,还没有离开贬谪之地,忽然遇到广大的恩赦,踊跃欣喜,实在比平常更加欢悦。只是受到官职职责限制,不能按例到宫阙称庆,感恩恋阙到了极点,谨奉上表陈贺,请陛下知悉。祝贺册立皇太后表【穆宗纪载,元和十五年闰正月,尊奉母亲为皇太后,即宪宗懿安皇后郭氏,是郭子仪的孙女】臣某上言:伏承闰正月二十七日,皇太后光荣地接受美好的典礼,在宫中接受册命,欢悦之心从内廷开始,孝道治理于是显现于四海。臣某诚欢诚喜,叩头叩头。皇太后早年辅佐先皇,帮助成就最高的教化,生育了英明圣德的皇帝,继承并延续伟大的功业。华胥氏确实辅佐了轩辕氏的帝业【《帝王世纪》说华胥是太昊的母亲】,文王之母太姒为周朝王道增添光辉【《诗经》说“文母”太姒】,惟有懿美的德行,才能与前代贤后相匹配。皇帝陛下从东方震位而出,承接乾道,垂衣端坐而统治天下,得以充分施展臣子们的志愿,彰明教化的根源。礼制和册命更加崇高,华夏与夷狄共同庆贺。臣在外郡待罪,不能按例到宫阙称贺【“贺”有的本子作“庆”】,欢欣踊跃到了极点,谨奉上表陈贺,请陛下知悉。祝贺庆云表【这是穆宗元和十五年六月十六日的事,韩愈当时任袁州刺史,因庆云图写表称贺】臣某上言:臣所管辖的州在本月十六日申时,有庆云出现在西北方,到傍晚才散去。臣以及全州官吏百姓,没有一个没有看见的。庆云呈五彩五色,光华绚丽,无法全面观看;既不是烟,也不是云,形状容貌实在难以详细描述。它环抱着太阳而更加美丽,浮在空中而不收敛。既然变化无穷,也卷舒不定。这是上等的祥瑞,确实应验着太平。臣某诚欢诚喜,叩头叩头。谨按《沈约宋书》说:“五色庆云,是太平的征兆。”又据《孝经援神契》说:“君王的德行达到山陵,就会出现庆云【“陵”有的本子作“泽”】。”所以黄帝依据它来记事【《左传》昭公十七年说,黄帝以云来记事,所以设置云师,官名都以云命名。注家认为黄帝有景云的祥瑞,因此用云来命名官职】,虞舜也因此作歌【《尚书大传》说,俊杰百官相互应和而歌,卿云出现,帝舜于是倡导说:“卿云灿烂啊,礼乐舒缓啊”】。又按季夏六月,是土德当令的月份【“王”有的本子作“正”】;这一天是丙戌日,也属于土德【按历法家说,四季各月土德当令,各十八天。现在说是六月,显然应作“王”。按历法推算,丙戌日就是十六日】。西北方是京师所在,土代表国家的德行,祥瑞出现在京师所在的方位。这既得到古代文献的征验,又在今天得到了验证。伏惟皇帝陛下德行与天地相合,道德光辉与轩辕、虞舜相同。即位之初,祥瑞接连到来。太平的征兆已经显现,仁德长寿的境域也已经登临【“以”有的本子作“已”】。微臣过去在先朝时因议论政事获罪,身处贬谪之地,亲眼看见非同寻常的庆瑞,拍手跳跃、欣喜庆幸【“欣”一作“欢”】,实在比常情更加激动。伏请把此事交付史官记载,以彰显圣德所招致的祥瑞。遥望宫阙而依恋,心魂飞驰,欣喜拍手、踊跃到了极点【“驰”下有的本子有“并图奉进”四字,也有的本子把它附在下文“奉表陈贺”之下】,谨派某官奉表陈贺,请陛下知悉。举荐张惟素代替自己任职的奏状。国子监【韩愈从袁州召回任国子祭酒,举荐张惟素代替自己。当时是元和十五年冬】中散大夫、守左散骑常侍、上柱国、赐紫金鱼袋张惟素。右谨依据建中元年正月五日的制书:常参官上任后三日,应当举荐一人代替自己。前面所说的官员,文学和政绩都很好,是众人所推重的;历任朝廷内外官职,资历深厚【“序”有的本子作“考”】;为人和而不同,沉静而有操守,敦厚谦让,可以作为他人的榜样。这些方面臣都不如他,因此冒昧举荐他代替自己,谨记录奏闻。举荐韩泰代替自己任职的奏状。袁州【韩愈从潮州调任袁州刺史,举荐韩泰代替自己;当时是元和十五年春】持节、统领漳州诸军事、守漳州刺史韩泰【韩泰在永贞元年十一月因王叔文失败获罪,贬为虔州司马;元和十年三月升任漳州刺史】右谨依据建中元年正月五日的制书:常参官和刺史上任完毕后三日内,应当举荐一人代替自己。前面所说的官员,文章学问优长,才能器识端正诚实,早年登科【贞元十一年韩泰登第】,也曾任职台省【贞元年间韩泰屡次升迁至户部郎中】。过去因过失获罪而被贬斥,至今已有十五年多;自从主管漳州以来,尽心治理,官吏因而警惧,不敢作奸犯科,百姓安宁,各得其所。臣在潮州任职时,和漳州接界,臣的政绩远远不如他。请求让他代替臣,或许最为恰当,谨记录奏闻。慰问国丧表【宪宗于元和十五年正月庚子日在大明宫中和殿去世,韩愈当时任袁州刺史,奉表表示慰问】臣某上言:伏奉正月二十七日诏书,已故皇帝突然抛弃万国,臣接到诏书后悲哀惶恐,号哭跳跃,悲痛无所寄托。伏惟陛下圣情,如何能够承受?已故皇帝的功业惠及天下,仁德泽被草木万物;公布讳日之时,四海之内无不痛心,凡是臣子,无不悲痛欲裂。伏惟陛下,悲痛贯穿宫阙,圣心难以自处。臣被拘守在远方郡县,不能匍匐前往宫阙奉慰,只能遥望阙廷,既悲伤又依恋。谨奉上表陈慰,请陛下知悉。〔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十五年、十五年〕 登仕郎、守秘书省校书郎张籍

右件官学有师法,文多古风,沈黙静退,介然自守,声华行实,光映儒林。臣当司见阙国子监博士一员,生徒借其训导,伏乞天恩特授此官,以彰圣朝崇儒尚徳之道。谨録奏闻,伏聴勑防。请上尊号表【或有国子监字,元和十五年九月,公自袁州召为国子祭酒,至是有此表】臣某言,臣得所管国子、太学、广文、四门及书筭律等七馆学生沈周封等六百人状【或无得字】称身虽贱微,然皆以选择得备学生,读六艺之文,修先王之道,粗有知识,皆由上恩。今天子整齐乾坤,出入神圣【或无今字】经营乎无为之业,游息乎混元之宫,不谋于廷,不战于野,坐收冀部【元和十五年十月成徳军节度使玉承元以镇赵深冀四州归于有司】旋定幽都【长庆元年三月幽州节度使刘总以所管八州归于有司】析木天街,星宿清润,北岳医闾,神▯受职【析木天街、北岳医闾皆以幽冀言也,天文志昴为天街,属冀州,自尾十度至南斗十一度为析木,属幽州,北岳恒山在定州恒阳县,在古冀州之域也,医闾,《周礼·职方氏》幽州其镇医闾也。今按此长庆元年刘总纳土时也】地弥天区,界轶海外,舜之十有二州,周之千七百国,章亥所步,禹契所书,四面辐辏,各修贡职【章亥所歩,《山海经》云:禹使大章步自东极至于西垂,二亿三万三千五百里七十一步,又使竪亥自南极尽于北垂,二亿三万三千五百里七十一步】西谢之首,北上之渠,怛威愧徳,失据狼狈,收其种落,逃遁逺去,来献羊马,千里不絶。功既如此,徳又如彼【或作如何,非是】爰初嗣位,首去奸嬖【谓贬皇甫镈,嬖或作孽】随所顾指,应时清宁,哀天下之鳏寡,释四海之郁结,左右前后莫匪俊良,小大之材,咸尽其用,无所诛诘,一和以仁,由是五谷嵗登,百瑞时见,六府三事惟序惟歌。昔者娲皇杀黑龙以济冀州,尧诛九婴以定下土【娲皇杀黒龙,尧诛九婴二事并见《淮南子】血兵刓刃,仅就厥功,以方吾君,一何逺也。尧之在位七十余载,戒饬咨嗟,以致平治,孔子之圣,自云三年有成,今自嗣位以来,嵗有余耳,臻此功徳,其何防哉?置邮传命。未足以谕,以非常之功,袭寻常之号,以冠古之美,屈守文之名,臣子之诚【子或作下】阙而不奏,天号人称,不满事实,斯亦缙绅先生之过也。谓臣官居师长,不言谓何?考其所陈,中于义理,天人合愿,不谋而同,非臣之愚所敢隠蔽,輙冒死以闻。伏乞天恩,特允诚志,令公卿大夫得竭思虑,取正于经,以定大号。有司备礼,择日以颁天下,幸甚!天下幸甚!臣某诚惶诚恐【方本无臣某下六字】举韦顗自代状尚书兵部【长庆元年七月,公自国子祭酒除兵部侍郎,举顗自代顗语岂切】中散大夫,守大理少卿,骁骑尉韦顗。右伏凖建中元年正月五日制,常参官上后三日,举一人自代者,前件官学识该达,器量▯深,朝推直道,代仰清节,显映班序,十五年余,夷险一致,风猷益茂,屈居少列,未副羣情。文昌政本,侍郎官重,尚徳之举,顗宜当之,乞回臣所授,庶弭官谤。谨録奏闻。谨奏。

东雅堂昌黎集注巻三十九

钦定四库全书东雅堂昌黎集注巻四十

译右面这位官员学问有师法,文章多有古风,沉默安静而谦退自守,操守坚定;声誉和实际品行照耀儒林。臣所掌管的机构恰有国子监博士一员空缺,学生们需要借重他的教导,伏请天恩特意授予他这一官职,以彰显圣朝崇尚儒学、尊重德行的道理。谨记录奏闻,恭候诏令裁决。请求奉上尊号表【有的本子题作“国子监”,元和十五年九月,韩愈从袁州召回任国子祭酒,到此时上了这篇表】臣某上言:臣收到所管国子、太学、广文、四门以及书、算、律等七馆学生沈周封等六百人的奏状【有的本子没有“得”字】。他们说,自己虽然身份卑微,但都是经过选拔才得以成为学生,诵读六经的文章,修习先王的道术,略有知识,都是承蒙皇上的恩典。如今皇帝整顿天地,出入都显现神圣【有的本子没有“今”字】,经营无为之业,遨游休息于混元之宫,不必在朝廷谋划,不必在野外交战,坐着便收取冀州【元和十五年十月,成德军节度使王承元把镇守的赵、深、冀三州归还有司】;随即平定幽都【长庆元年三月,幽州节度使刘总把所管八州归还有司】。析木、天街之间,星宿清明润泽;北岳医闾,神鬼都接受职分【析木、天街、北岳、医闾都是借指幽州、冀州。天文志说昴宿是天街,属于冀州;从尾宿十度到南斗十一度是析木,属于幽州;北岳恒山在定州恒阳县,在古代冀州地域;医闾据《周礼·职方氏》属幽州之镇。按此文所说,应是长庆元年刘总归顺时的事】。土地遍及天区,边界超过海外;舜的十二州、周的千七百国,以及章亥所测量、禹和契所记载的地方,四面都像车轮辐条一样汇聚,各自修治贡职【章亥所步,《山海经》说,禹命大章从东极走到西边,二亿三万三千五百里七十一步,又命竖亥从南极走到北边,也是二亿三万三千五百里七十一步】。西方谢国的首领、北方上渠的部落,畏惧威势、惭愧德化,失去根据地而狼狈逃窜,收拢部族远远逃去,前来进献羊马,千里之内接连不断。功业既然如此,德行又是那样【有的本子作“如何”,不对】。刚继承帝位,首先就罢黜奸邪宠臣【指贬黜皇甫镈,“嬖”有的本子作“孽”】;随着皇帝所顾念指示的地方,事情及时清明安宁。怜悯天下鳏寡,解除四海的郁结;左右前后没有不是贤俊,小才大才都尽得其用;没有什么需要诛责盘问的,万事以仁德调和。因此五谷年年丰收,各种祥瑞按时出现,六府三事都井然有序,人人歌颂。过去女娲杀死黑龙来救济冀州,尧诛杀九婴来安定天下【女娲杀黑龙、尧诛九婴两事都见《淮南子》】;他们经历血战、刀兵磨损,才勉强完成功业,拿来和我们的君主相比,差距多么遥远啊!尧在位七十多年,时时告诫臣下、发出叹息,才达到太平治理;孔子这样的圣人,也说三年便有所成。如今皇帝继位以来不过一年有余,便达到这样的功德,怎么能够比拟呢?即使设置驿站传递诏命,也不足以说明这些功业。以非同寻常的功业,却沿袭寻常的尊号;以超越古代的美德,却屈居于守文之君的名号,这都是臣子们的诚意有所欠缺而没有奏报的结果【“子”有的本子作“下”】。天子的名号和百姓的称颂如果不能充分符合事实,这也是士大夫们的过错。皇帝认为臣身居师长之官,如果不说这些话,还能说什么呢?考察众人所陈述的内容,合乎义理,符合天人共同的愿望,彼此没有商量却同心同德。这些并非臣的愚昧所敢隐瞒的,因此冒死上奏。伏请天恩,特别准许众人的诚挚心愿,让公卿大夫尽情思考,依据经典取得正确意见,以确定宏大的尊号。请有关部门备办礼仪,选择日期颁布天下,那就非常幸运了!天下也非常幸运!臣某诚惶诚恐【方本没有“臣某”以下六字】。〔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年、七月〕 中散大夫、守大理少卿、骁骑尉韦顗。右谨依据建中元年正月五日制书:常参官上任后三日,应当举荐一人代替自己。前面所说的官员学识广博通达,器量宏大深厚,朝廷推重他的正直之道,代代仰慕他的清正节操;显赫地位居于班次二十多年,处境无论安危始终如一,声望德行更加茂盛,如今屈居于少卿一类的职位,不能满足众人的期望。文昌省是政务根本,侍郎官位尊重;这种崇尚德行的举荐,韦顗确实适合担任。请求将臣所授的官职转授给他,或许可以消除官场上的非议。谨记录奏闻。谨此奏上。〔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五年〕 东雅堂《昌黎集注》卷三十九 钦定《四库全书》东雅堂《昌黎集注》卷四十

表状论孔戣致仕状【或无孔戣字】公尝志孔尚书墓,言尚书七十三,上书去官,公尝贤其能,谓公尚壮,上三留,奚去之?果曰:「吾负二,宜去,尚奚顾子言?」明日奏防,请留,不报,此公所论之状也。时长庆三年作】某官某右臣与孔戣同在南省,为官数得相见【或无同字】戣为人守节清苦,议论平正。今年才七十,筋力耳目未觉衰老,忧国忘家,用意深逺。所谓朝之耆徳老成人者,臣知戣上疏求致仕,故徃看戣。戣为臣言已防圣主允许。伏以陛下优贤尚齿,见戣频上三疏,言词恳到,重违其意,遂即许之。此诚陛下仁徳之至。然如戣辈在朝不过三数人,实可为国爱惜。自古以来及圣朝故事,年虽八九十,但视聴心虑,茍未昏错,尚可顾问委以事者,虽求退罢,无不殷勤留止,优以禄秩,不聴其去,以明人君贪贤敬老之道也。礼大夫七十而致事【礼下或有曰字,致事或作致仕今按礼记作事】若不得谢,则必赐之几杖安车。七十求退,人臣之常礼。若有徳及气力尚壮,则君优而留之,不必年过七十尽许致事也。诗曰:虽无老成人,尚有典刑。此言老成人重于典刑,不可不惜而留也。今戣幸无疾疹【音轸】但以年当致事,据礼求退。陛下若不聴许,亦无伤于义,而有贪贤之美。况左承职事亦极清简,若戣尚以繁要为辞,自可别授秩崇而务少者。今中外之臣有年过于戣尚未得退,戣独何人得遂其愿【其或作所】然人皆求进,戣独求退,尤可贤重。臣所领官无事,不敢请对【或无领字】防陛下厚恩,茍有所见,不敢不言。伏望圣恩特垂察纳。举马总自代状京兆府【公为京兆尹举以自代,长庆三年也。时总自天平军节度使方入为戸部尚书】银青光禄大夫,检校尚书右仆射,兼戸部尚书马总。右伏准建中元年正月五日制,常参官上后三日,举一人自代者。伏以近者京尹用人稍轻,所以市井之间【或无近者至所以十字市井作畿甸】盗贼未防;郊野之外,疲瘵尚多。前件官文武兼资,寛猛得所,畧更方镇,皆有功能。若以代臣,实为至当。谨録奏闻。谨奏。贺雨表【公尹京兆时作】臣某言,臣闻圣人之徳与天地通,诚发于中,事应于外,始闻其语,今见其真。臣诚欢诚喜,顿首顿首。伏以季夏以来,雨泽不降,臣职司京邑,祈祷实频。青天湛然,旱气转甚。陛下悯兹黎庶【悯一作怜】有事山川,中使才出于九门,阴云已垂于四野。龙神效职,雷雨应期【雷或作雷】嘉谷奋兴,根叶肥润,抽茎展穗,不失时宜。人和年丰,莫大之庆。防臣幸防宠任,获覩殊祥,庆抃欢呼,倍于常品。无任踊跃之至,谨奉表陈贺以闻。贺太阳不亏状【状,蜀作表。公尹京兆时作】司天台奏:今月一日太阳不亏【长庆三年九月壬子朔,日食角十二度,今月一日,十月一日也。葢九月朔日食,则十月朔当亏,今太阳不亏,故以为贺】右司天台奏:今日辰夘间,太阳合亏。陛下敬畏天命,克已修身,诚发于中,灾销于上。自夘及巳,当亏不亏【及或作至】虽隔阴云,转更明朗,北于常日,不觉有殊。天且不违,庆孰为大臣?官忝京尹,亲覩殊祥,欣感之诚实倍常。品谨奉状贺以闻【状下或有陈字,闻下或有谨奏字】举张正甫自代状尚书兵部【公两为兵部侍郎,长庆元年七月初为兵侍,举大理少卿韦顗以自代;长庆三年自京兆尹再除兵侍,则举正甫以自代。前后皆可考也】通议大夫守右散骑常侍上柱国南阳县开国子食邑五百户赐紫金鱼袋张正甫【正甫元和末年自同州刺史入拜左散骑常侍,正甫大和八年卒,年八十二】右臣防恩除尚书兵部侍郎,伏准建中元年正月五日制,常参官上后三日举一人自代者。前件官禀正直之性,懐刚毅之姿,嫉恶如仇雠,见善若饥渇。备更内外,灼有名声,年齿虽高,气力逾励【力或作志】甘贫苦节,不愧神明,可谓古之老成,朝之硕徳。久处散地,实非所宜,乞以代臣,以副公望【或有谨録奏闻谨奏六字】袁州申使状【王黄州尝答丁晋公书云:「退之为袁州刺史,故事,观察使牒部刺史,皆曰『故牒』。时王仲舒防问江西,以吏部巨贤,特自损曰『谨牒』,而退之致书恳请,以为宜如旧制。元之所云,即谓此尔】使司牒州牒右自今月二日后,每奉公牒,牒尾故牒字皆为「谨牒」字,有异于常,初不敢陈论,以为错误,今既频奉文牒,前后并同,在愈不胜战惧之至,伏乞仁恩,特令改就常式,以安下情。国子监论新注学官牒【李习之状公行曰:「其为国子祭酒也,奏儒生为学官,日使防讲,生徒多奔走聴闻,皆喜曰:『韩公来为祭酒,国子监不寂寞矣。』」此疏公为祭酒时所论,元和十二年也】

译表、状 论孔戣请求退休的奏状【有的本子没有“孔戣”二字。韩愈曾撰写孔尚书墓志,说尚书七十三岁,上书请求离职,韩愈曾赞许他能够如此,认为他还很强健,三次上表请求皇帝挽留,为什么还要离开?孔戣果然说:“我有两方面的亏负,应该离职,还有什么可顾念您所说的话的?”第二天韩愈上奏请求挽留,没有得到答复,这就是韩愈所写的奏状。当时为长庆三年】某官某 右臣和孔戣一同在尚书省任职,因为公务多次相见【有的本子没有“同”字】。孔戣为人守节清正而刻苦,议论平和公正。今年才七十岁,筋力、耳目还没有显出衰老;忧虑国家而忘记家庭,用心深远。他就是所谓朝廷的耆德老成之臣。臣知道孔戣上疏请求退休,所以前去看望他。孔戣对臣说,已经得到圣主允许。伏惟陛下优待贤者、尊重年长者,看见孔戣连续上了三道奏疏,言辞恳切周到,不愿重重违背他的心愿,于是立即答应了他。这确实是陛下仁德的极致。然而像孔戣这样的人,朝廷中不过三五个,实在应当为国家爱惜。自古以来以及本朝的旧例,年纪即使八九十岁,只要视力、听力和心思还没有昏乱错误,仍然可以召见询问、委以政事;即使请求退职,也无不殷勤挽留,优厚给予俸禄,不听任他离去,以彰明君主爱惜贤才、尊敬老臣的道理。《礼记》说大夫七十岁退休【“礼”下有的本子有“曰”字,“致事”有的本子作“致仕”;今按《礼记》作“事”】。如果不能让他辞职,就一定赐给他几杖和安车。七十岁请求退休,是人臣的常礼;如果德行和气力还很强,君主就应优待而留用他,不必等到七十岁以上便一概准许退休。《诗经》说:“虽然没有老成之臣,尚且还有典章法度。” 这句话是说,老成之臣比典章法度更加重要,不能不珍惜并挽留。如今孔戣幸而没有疾病【“疹”音同“轸”】,只是因为年龄到了退休的时候,依据礼制请求退职。陛下如果不答应,也不损害义理,反而有爱惜贤才的美名。何况左承所掌的事务也极其清简;如果孔戣还以事务繁重紧要为理由,完全可以另授给他一个品秩高而事务少的职位。如今朝廷内外有年纪比孔戣还大却尚未退休的人,孔戣独是什么人,竟能实现自己的愿望【“其”有的本子作“所”】?然而人人都求进取,只有孔戣求退,尤其值得贤重。臣所任官职清闲无事,不敢请求入朝面见【有的本子没有“领”字】;只是承受陛下厚恩,若有所见,便不敢不说。伏望圣恩特别明察采纳。举荐马总代替自己任职的奏状。京兆府【韩愈任京兆尹时举荐马总代替自己,时为长庆三年。马总刚从天平军节度使入朝任户部尚书】银青光禄大夫、检校尚书右仆射、兼户部尚书马总。右谨依据建中元年正月五日制书:常参官上任后三日,应当举荐一人代替自己。伏惟近来任用京兆尹稍显轻率,所以市井之间【有的本子从“近者”到“所以”十字没有,“市井”作“畿甸”】盗贼没有被完全平定,郊野之外,疲病困苦的百姓仍然很多。前面所说的官员,文武才干兼备,宽严处置适当,历任方镇,都有功绩。如果让他代替臣,实在最为恰当。谨记录奏闻。谨此奏上。祝贺降雨表【韩愈任京兆尹时所作】臣某上言:臣听说圣人的德行与天地相通,真诚从内心发出,事情便在外部得到应验;先前只是听说,如今亲眼看见了真实情形。臣诚欢诚喜,叩头叩头。伏惟自季夏以来,雨水没有降下;臣主管京城,祈祷实在频繁。青天清澈,旱气越来越严重。陛下怜悯这些百姓【“悯”一作“怜”】,派人到山川祈祷;中使刚走出九门,阴云已经垂布四野。龙神履行职守,雷雨按照时节降临【“雷”有的本子作“雷”】;嘉谷奋力生长,根叶肥润,抽茎展穗,没有错过农时。人和年丰,这是最大的庆事。臣幸而承受宠任,得以亲眼看见特殊祥瑞,庆贺拍手欢呼,实在比平常更加激动。踊跃欣喜到了极点,谨奉上表陈贺,请陛下知悉。祝贺太阳没有亏缺的奏状【“状”,蜀本作“表”;韩愈任京兆尹时所作】司天台奏报:本月一日,太阳没有亏缺【长庆三年九月壬子朔日,日食发生在角宿十二度;这里说“本月一日”,即十月一日。因为九月初一发生日食,按理十月初一太阳应当有亏缺,如今太阳没有亏缺,所以把它当作祥瑞来祝贺】右司天台奏报:今天辰时至卯时之间,太阳本应亏缺。陛下敬畏天命,克制自己、修养身心,真诚从内心发出,于是天上的灾异消除了。从卯时到巳时,本应亏缺却没有亏缺【“及”有的本子作“至”】;虽然隔着阴云,太阳反而更加明朗,比平日更亮,感觉不出有什么异常。上天尚且不违背陛下,庆贺还有什么比这更大的呢?臣忝任京兆尹,亲眼看见特殊祥瑞,欣喜感动的诚意实在比平常更加深厚。谨奉奏状祝贺,请陛下知悉【“状”下有的本子有“陈”字,“闻”下有的本子有“谨奏”二字】。举荐张正甫代替自己任职的奏状。尚书兵部【韩愈两次任兵部侍郎:长庆元年七月初任兵部侍郎,举荐大理少卿韦顗代替自己;长庆三年从京兆尹再次任兵部侍郎,于是举荐张正甫代替自己,前后均有考据】通议大夫、守右散骑常侍、上柱国、南阳县开国子、食邑五百户、赐紫金鱼袋张正甫【张正甫在元和末年从同州刺史入朝任左散骑常侍,太和八年去世,享年八十二岁】右臣蒙恩授任尚书兵部侍郎,谨依据建中元年正月五日制书:常参官上任后三日,应当举荐一人代替自己。前面所说的官员,秉持正直的性情,怀有刚毅的姿态,嫉恶如仇,看见善行就像饥渴时得到饮食一样急切。内外官职都经历过,声名显著;年纪虽然大,气力反而更加振作【“力”有的本子作“志”】;甘守贫困、坚持节操,不愧对神明,可以说是古代的老成之臣、朝廷的硕德之士。长期处在闲散职位,实在不合适,请让他代替臣,以满足公众的期望【有的本子有“谨录奏闻谨奏”六字】。《袁州申使状》【王黄州曾答丁晋公书说:“韩愈任袁州刺史时,按旧例,观察使给属下刺史发牒文,末尾都写‘故牒’。当时王仲舒任江西防御使,因为韩愈是吏部巨贤,特意自谦,写作‘谨牒’;而韩愈写信恳请,认为应当恢复旧制。元之所说,就是这件事。”】使司给州府的牒文 自本月二日以后,我每次接到公牒,牒尾的“故牒”二字都写成“谨牒”,与平常不同。起初我不敢陈说,以为只是错误;如今接连收到文牒,前后都一样,我韩愈实在惶恐至极。恳请仁慈恩典,特命改回通常格式,以安抚下情。《国子监论新注学官牒》【李习之的状文说,韩公任国子祭酒时,上奏推荐儒生担任学官,每天让他们讲学,学生们多来奔走听讲,都高兴地说:“韩公来做祭酒,国子监不会寂寞了。”这篇奏疏是韩公任祭酒时所论,时在元和十二年。】

国子监应今新注学官等牒:准今年赦文,委国子祭酒选择有经艺、堪训▯生徒者,以充学官。近年吏部所注,多循资叙,不考艺能,至令生徒不自劝励。伏请非专通经传、博渉坟史【坟一作文】及进士、五经请色登科人,不以比拟。其新受官【受或作授】上日,必加研试,然后放上,以副圣朝崇儒尚学之意。具状牒上吏部,仍牒监者。谨牒。黄家贼事宜状【黄家贼自贞元十一年,黄洞首领黄少卿攻邕管等州,经畧使孙公器请发岭南兵穷讨之,徳宗不许,遣中人招谕不从,自是叛服不常。元和闲,又有黄承庆、黄少度、黄昌瓘继起。长庆初,以严公素为经畧使,复上表请讨。公以近贬岭外,谓自潮方移袁,继入为祭酒,知岭外事详,故以是三事为请。时元和十五年也】一臣去年贬岭外刺史【一臣去年一作右臣伏以臣去年】其州虽与黄家贼不相怜接,然见徃来过客并谙知岭外事【谙或作诸】人所说至精至熟。其贼并是夷獠,亦无城郭可居,依山傍险,自称洞主,衣服言语都不似人。寻常亦各营生,急则屯聚相保。比缘邕管经畧使多不得人,徳既不能绥懐,威又不能临制,侵欺虏缚,以致怨恨。蛮夷之性易动难安,遂至攻劫州县,侵暴平人。或复私雠,或贪小利,或聚或散,终亦不能为事。近者征讨本起于裴行立、阳旻,此两人者【此下或有时字】本无逺虑深谋,意在邀功求赏,亦縁见贼未屯聚之时,将谓单弱立可摧破,争献谋计,惟恐后时。朝廷信之,遂允其请,自用兵巳来巳经二年【或无下已字当删上已字】前后所奏杀获计不下一二万人【或无二字】傥皆非虚,贼已寻尽,至今贼犹依旧,足明欺罔朝廷。邕容两管因此凋弊【因或作内经二字】杀伤疾患【或作疫】十室九空,百姓怨嗟如出一口。阳旻、行立相继身亡,实由自邀功赏【自或作身】造作兵端,人神共嫉,以致殃咎【嫉或作怒致或作至】阳旻、行立事既已往,今所用严公素者【素或作集】亦非抚御之才,不能别立规模,依前还请攻讨。如此不已,臣恐岭南一道未有宁息之时。一昨者,并邕容两管为一道,深合事宜【或无并字】然邕州与贼逼近,容州则甚悬隔。其经畧使若置在邕州,与贼隔江对岸,兵镇所处,物力必全,一则不敢轻有侵犯,一则易为逐便控制。今置在容州,兵马必少,贼见势弱,易生奸心。伏请移经畧使于邕州,其容州但置刺史,实为至便。一比者所发诸道南讨兵马,例皆不谙山川,不伏水土【伏或作服】逺乡羇旅,疾疫杀伤。臣自南来,见说江西所发共四百人,曾未一年,其所存者数不满百【或无者字】岳鄂所发都三百人,其所存者四分才一,续添续死,每发倍难。若令于邕容侧近召募添置千人,便割诸道见供行营人数,粮赐均融充给,所费既不増加,而兵士又皆便习,长有守备,不同客军,守则有威,攻则有利。一自南讨已来,贼徒亦甚伤损。察其情理,厌苦必深。大抵岭南人稀地广,贼之所处,又更荒僻。假如尽杀其人,尽得其地,在于国计,不为有益。容贷羁縻,此之禽兽,来则捍御,去则不追,亦未亏损朝廷事势。以臣之愚,若因改元大庆【元和十六年穆宗即位之明年当改元】赦其罪戾,遣一郎官、御史亲徃宣谕,必望风降伏,讙呼聴命【呼或作呌】仍为择选有材用、威信、谙岭南事者为经畧使【有或作其】处理得宜【理或作置】自然永无侵叛之事。应所在典贴良人男女等状【方无在字,或又无等字,方云二状,皆袁州进。今按状云往任袁州刺史,方説非是】应所在典贴良人男女等【此是状首标目所论事与前巻贺白龟状体正同犹今之贴黄及状眼也方本删去非是】右准律不许典贴良人男女作奴婢驱使。臣往任袁州刺史日,捡责州界内得七百三十一人【责或作到】并是良人男女。准律计佣折直,一时放免【计上或有例字】原其本末,或因水旱不熟,或因公私债负,遂相典贴,渐以成风。名目虽殊,奴婢不别,鞭笞役使,至死乃休。既乖律文,实亏政理。袁州至小,尚有七百余人,天下诸州,其数固当不少。今因大庆,伏乞令有司重举旧章,一皆放免。仍勒长吏严加检责,如有隠漏,必重科惩。则四海苍生,孰不感荷圣徳?以前件如前,谨具奏闻,伏聴勑防。论淮西事宜状【或无状字】吴少阳初为彰义军节度使,元和九年卒,而其子元济自立。宪宗欲讨之,明年遣御史中丞裴度视师,还奏兵可用,与宰相意不合。既而盗杀宰相,伤中丞,不克,遂相度以主东兵。公时为中书舍人,乃上《淮西事宜》,谓三小州残弊困剧之余,而当天下之全力,其破贼可立而待。然由是失宰相意,左迁为右庶子。十二年,裴度出讨蔡,以公为行军司马,卒擒呉元济,皆如公言】

译国子监现今新任命的学官等:根据今年赦文,委任国子祭酒选择通晓经艺、能够训导学生的人,充任学官。近年吏部所任命的学官,大多只按资历次序,不考察才艺能力,以至学生不能自我勉励。请除非专门通晓经传、博览三坟五典及史籍【“坟”一作“文”】,以及进士、五经科请托登科的人,才不要拿来比拟任用。新接受官职者【“受”或作“授”】到任之日,必须加以考核试验,然后才放任上职,以符合圣朝崇尚儒术、尊重学问的本意。现将此状牒报吏部,并牒告国子监。谨牒。《黄家贼事宜状》【黄家贼自贞元十一年起,黄洞首领黄少卿攻打邕管等州,经略使孙公器请求发兵岭南,彻底讨伐他们,德宗没有答应,派宦官招抚晓谕,他们也不听从;从此反叛或归顺不定。元和年间,又有黄承庆、黄少度、黄昌瓘相继起兵。长庆初年,朝廷任命严公素为经略使,他又上表请求讨伐。韩公近来被贬到岭外,自潮州调任袁州,后来入朝任国子祭酒,熟知岭外情况,因此以这三件事提出请求。当时是元和十五年。】臣去年被贬为岭外刺史【“一臣去年”一作“右臣伏以臣去年”】。臣所任州虽然不与黄家贼接近相邻,但见到来往过客都熟悉岭外的事情【“谙”或作“诸”】,他们所说的情况极为详尽熟悉。这些贼人都是夷獠,也没有城郭可以居住,依山凭险,自称洞主,衣服语言完全不像汉人。他们平常各自谋生,紧急时便聚集起来互相保卫。近来由于邕管经略使多不得其人,德不能安抚怀柔,威又不能临制管束,侵凌欺压、掳掠绑缚,以致产生怨恨。蛮夷的性情容易动乱而难以安定,于是发展到攻打劫掠州县、侵扰残害平民。有时是为了报私仇,有时是贪图小利,有时聚集,有时散去,终究不能成就大事。近来的征讨,本来起于裴行立、阳旻。这两个人【此下有的本子有“时”字】本来没有长远考虑和深谋远虑,意在邀功求赏,又因为看见贼人尚未聚集,便以为他们势单力弱,可以立刻摧毁,争着献上谋略,只怕落在后面。朝廷相信了他们,于是答应请求。自从用兵以来已经两年【有的本子没有下一个“已”字,按理应删上一个“已”字】,前后奏报杀死、俘获的贼人计算起来不下万二千人【有的本子没有“二”字】;假如这些都不是虚报,贼人早应被消灭殆尽,但直到今天贼人仍旧如此,这足以说明他们欺骗蒙蔽了朝廷。〔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二万人〕 邕管、容管两道因此凋敝,死伤和疾病【有的本子作“疫”】使十室九空,百姓的怨恨叹息如同出自一口。阳旻、裴行立相继身亡,实在是因为自己邀求功赏【“自”或作“身”】、制造战端,人与神都憎恨他们,终于招来灾祸【“嫉”或作“怒”,“致”或作“至”】。阳旻、裴行立的事情已经过去,如今任用的严公素【“素”或作“集”】也不是能够安抚驾驭的人才,不能另立方略,仍旧请求进攻讨伐。这样不停下去,臣恐怕岭南一带永远没有安宁的时候。从前把邕管、容管合并为一道,实在很合乎事理【有的本子没有“并”字】;但邕州与贼人相近,容州却相隔很远。若把经略使设置在邕州,与贼人隔江相对,正是军队镇守的地方,物力一定充足;一方面贼人不敢轻易侵犯,另一方面也容易因势控制他们。如今设置在容州,兵马一定少,贼人看见势力薄弱,容易生出奸心。恳请把经略使移到邕州,容州只设置刺史,这实在是最便利的办法。近来从各道调发南征的兵马,通常都不熟悉山川,也不能适应水土【“伏”或作“服”】,远离家乡羁旅在外,死于疾病和战伤。臣从南方来,听说江西调发的兵共四百人,还不到一年,剩下的已经不到一百人【有的本子没有“者”字】;岳州、鄂州调发的总共三百人,剩下的只有四分之一,继续增添,继续死亡,每次调发都更加困难。若让人在邕州、容州附近招募,增设一千人,便从各道现供给行营的人数中拨出相应份额,粮食赏赐均匀充足,所费既不增加,而士兵又都熟悉当地,长期拥有守备力量,不同于客军;守则有威,攻则有利。自从南征以来,贼徒也受到很大损失。察看他们的情势和道理,厌恶苦痛必定已经很深。大体说来,岭南人口稀少、土地广大,贼人所居之处又更加荒僻。即使把他们的人全部杀死,把土地全部取得,对于国家的计策也没有益处。容忍宽贷而加以羁縻,对待这些禽兽,来时便防御,离去便不追赶,也不损害朝廷的形势。依臣愚见,若趁改元大庆【元和十六年穆宗即位的第二年应当改元】赦免他们的罪过,派一名郎官和一名御史亲自前往宣示晓谕,他们一定会望风投降,欢呼听命【“呼”或作“叫”】;再选择有才干、有威望信用、熟悉岭南事务的人担任经略使【“有”或作“其”】,处理得当【“理”或作“置”】,自然永远不会再有侵犯反叛之事。《关于各地典当、卖身为奴的良民男女等事状》【方本没有“在”字,有的本子又没有“等”字;方本说这是两篇状文,都是袁州进上的。如今按状文说“往任袁州刺史”,方本的说法不对。】关于各地典当、卖身为奴的良民男女等事【这是状文开头标明所论事项,体例与前卷《贺白龟状》完全相同,犹如今天的贴黄和状眼;方本删去,不对。】臣查照法律,法律不允许把良民男女典当作奴婢驱使。臣前往任袁州刺史时,查究州境内共有七百三十一人【“责”或作“到”】,全都是良民男女。按照法律计算佣价折合钱财,一律立即释放【“计”字上有的本子有“例”字】。追究事情的始末,有的是因为水旱灾害、收成不好,有的是因为公私债务,于是彼此典当,渐渐成为风气。名目虽然不同,实际上与奴婢没有区别,鞭打役使,直到死亡才停止。既违背法律条文,实在损害政理。袁州很小,尚且有七百多人,天下各州,其人数本来应当不少。如今趁大庆之时,恳请命有关部门重新执行旧章,一律释放他们;仍命长官严格查究,如有隐瞒遗漏,必定从重治罪。这样,四海百姓谁不感激承受圣德?以上事情如前所述,谨具奏上报,恭候诏令裁决。《论淮西事宜状》【有的本子没有“状”字。吴少阳起初任彰义军节度使,元和九年去世,他的儿子吴元济自行拥立。宪宗想讨伐他,第二年派御史中丞裴度视察军队;裴度回来奏报军队可以使用,与宰相的意见不合。不久盗贼杀死宰相、刺伤御史中丞,事情没有成功,于是任命裴度主持东路军。韩公当时任中书舍人,便上呈《淮西事宜》,认为三个小州在残破困苦之后,面对天下的全部力量,攻破贼人指日可待。然而因此失去宰相的心意,被贬为右庶子。元和十二年,裴度出兵讨伐蔡州,任韩公为行军司马,最终擒获吴元济,完全如韩公所说。】

右臣伏以淮西三州之地,自少阳疾病,去年春夏已来,图为今日之事,有职位者劳于计虑,抚循【于或作其】奉所役者,修其器械,防守金帛粮畜,耗于赏给【耗于或作匮于】执兵之卒,四向侵掠,农夫织妇,携持防弱饷于其后【携上或有皆字,饷或作饱,非是】虽时侵掠,小有所得,力尽筯疲,不偿其费。又闻畜马甚多,自半年已来,皆上槽枥。譬如有人,虽有十夫之力,自朝及夕,常自大呼跳跃,初虽可畏,其势不久,必自委顿。乘其力衰,三尺童子可使制其死命。况以三小州残弊困剧之余,而当天下之全力,其破败可立而待也【待下或有之字,非是】然所未可知者,在陛下防与不防耳。夫兵不多,不足以必胜【不足上一有则字,必或作取】必胜之师,必在速战。兵多而战不速,则所费必广。两界之间,疆场之上,日相攻劫,必有杀伤。近贼州县徴役百端,农夫织妇不得安业,或时小遇水旱,百姓愁苦。当此之时,则人人异议,以惑陛下之聴【下或有矣字】陛下持之不坚,半涂而罢,伤威损费,为弊必深。所以要先决于心,详度本末,事至不惑,然可图功【然新吏作乃然,犹然后也。下文然可集亊、然拟许其承继,皆一义。今按此葢当时俗体如此,故公状中用之,不欲改也】为綂帅者,尽力行之于前,而参谋议者,尽心奉之于后,内外相应,其功乃成。昔者殷高宗,大圣之主也,以天子之威,伐背叛之国,三年乃克,不以为迟。志在立功,不计所费【背叛或作叛背】传曰:防而后行,鬼神避之【史记赵高曰:防而后行,鬼神避之】迟疑不防,未有能成其事者也。臣谬承恩宠,获掌纶诰,地亲职重,不同庶寮,輙竭愚诚,以効裨补,谨条次平贼事宜,一一如后。一、诸道发兵,或三二千人,势力单弱,羁旅异乡,与贼不相谙,委望风慑惧,难便前进【便或作更】所在将帅,以其客兵难处,使先不存优恤【处下或有指字,不下或有抚字,皆非是】待之既薄,使之又苦,或被分割队伍,▯属诸头。士卒本将,一朝相失,心孤意怯,难以有功。又其本军各须资遣,道路辽逺,劳费倍多。士卒有征行之艰,闾里懐离别之思。今闻陈、许、安、唐、汝、夀等州,与贼界连接处村落百姓,悉有兵器,小小俘劫,皆能自防,习于战鬭,识贼深浅,既是土人,防惜乡里。比来未有处分,犹愿自备衣粮,共相保聚,以备冦贼。若令召募,立可成军。若要添兵,自可取足。贼平之后,易使归农。伏请诸道先所追到行营者,悉令却牒归本道。据行营所追人额,器械弓矢一物已上,悉送行营充给【却下或无牒字,据下或无行字,给上或无充字今按上下文势合有行字,行下更合有营字,其理甚明,今輙补足】所召募人兵数既足,加之教练,三数月后,诸道客军一切可罢。比之徴发逺人,利害悬隔。一绕逆贼州县堡栅等各置兵马【绕一作统】都数虽多,每处则至少【至上或有兵字】又相去阔逺,难相应接,所以数被攻劫,致有损伤。今若分为四道【或无分字】每道各置三万人,择要害地屯聚一处,使有隠然之望【隠或作殷按汉书隠若一敌国方本非是】审量事势,乘时逐利,可入则四道一时俱发【四或作诸】使其狼狈惊惶,首尾不相救济。若未可入,则深壁高垒,以逸待劳,自然不要诸处多置防备。临贼小县,可收百姓于便地作行县以主领之,使免散失。一、蔡州士卒为元济迫胁,势不得巳,遂与王师交战。原其本根,皆是国家百姓,进退皆死,诚可闵伤。宜明勑诸军,使深知此意。当战鬭之际,固当以尽敌为心,若形势巳穷,不能为恶者,不须过有杀戮,喻以圣徳,放之使归,销其凶悖之心,贷以生全之幸,自然相率弃逆归顺。一、《论语》曰:“欲速则不达,见小利则大事不成。”比来征讨无功,皆由欲其速捷,有司计筭所费,茍务因循,小不如意,求休罢。河北、淮西等,见承前事势,知国家必不与之持久,并力苦战,幸其一胜,即希冀恩赦。朝廷无至忠忧国之人,不惜伤损威重,因其有请,便议罢兵。徃日之事,患皆然也【徃或作近】臣愚以为,淮西三小州之地,元济又甚庸愚,而陛下以圣明英武之姿,用四海九州之力,除此小冦,难易可知。太山压卵,未足为喻。一兵之胜负,实在赏罚。赏厚,可令廉士动心【防或作战非是】罚重,可令凶人丧▯。然可集事【然或作则】不可爱惜所费,惮于行刑。

译臣以为,淮西三州之地,自吴少阳患病以来,从去年春夏起就谋划今天的事情:有职位的人劳心筹划,抚慰安抚【“于”或作“其”】被役使的人,修整器械,防守金帛粮食牲畜,耗费于赏赐供给【“耗于”或作“匮于】;执兵的士卒向四方侵掠,农夫织妇携带老弱,在后面运送粮饷【“携”上有的本子有“皆”字,“饷”或作“饱”,不对】。虽然时常侵掠,略有所得,但力量已经耗尽、筋骨疲惫,抵偿不了所费。又听说他们蓄养的马很多,半年以来都已上槽。譬如有人虽有十个人的力气,从早到晚总是大声呼喊、跳跃不停,起初虽然可怕,但这种势头不会长久,必定自行疲惫。乘他力量衰竭时,三尺童子也能使他受制而死。何况淮西只是三个小州,在残破困苦之后,面对天下全部力量,攻破失败指日可待【“待”下有的本子有“之”字,不对】。然而尚不能确定的,只在于陛下是否坚持。兵力不多,不能保证必胜【“不足”上有的本子有“则”字,“必”或作“取”】;要想必胜,就必须迅速作战。兵多而作战不快,所费就一定广大。两方交界、疆场之上,天天互相攻劫,必然会有杀伤。近来贼人统治的州县征发劳役多种多样,农夫织妇不能安居乐业;有时又遇到小的水旱灾害,百姓愁苦。在这种时候,人人便提出不同意见,来迷惑陛下的听闻【“下”下有的本子有“矣”字】。陛下如果意志不坚定,半途而废,损伤威势、耗费财力,造成的弊害必定很深。因此必须先在心中决定,详细考察事情的始末,事情来到时不受迷惑,这样才可以谋求成功。作为统帅的,应当在前面尽力执行;参与谋议的人,应当在后面尽心辅佐;内外相互配合,功业才能成就。过去殷高宗是大圣之主,以天子的威势讨伐背叛的国家,三年才攻克,并不认为迟缓。他的志向在于建立功业,不计较所费【“背叛”或作“叛背”】。《传》说:“谋定之后再行动,鬼神都会避让。”迟疑而不能谋定,从来没有能成就事情的。我错误地承受皇帝恩宠,得以掌管诏令,地位亲近、职任重大,不同于普通官员,便竭尽愚诚,用来有所补益;谨将平定贼人的事宜分条列出如下。一、各道发兵,有时三两千人,势力单薄,又羁旅异乡,与贼人不熟悉,只能任凭听到风声便害怕,难以前进【“便”或作“更”】。当地将帅因为客军难以处置,起初又不加优待抚恤【“处”下有的本子有“指”字;“不”下有的本子有“抚”字,均不对】,待遇既薄,又使他们辛苦;有时还把队伍拆散,隶属各个将领。士卒与本来的将领一旦分离,内心孤独、意志怯弱,很难建立功劳。况且本军各自都需要资送,路途遥远,劳费加倍。士卒有出征跋涉的艰难,乡里怀有离别的愁思。如今听说陈、许、安、唐、汝、寿等州,与贼界相接处的村落百姓,都有兵器;即使遇到小规模的俘掠,也都能自行防御,习惯战斗,知道贼人的强弱,既是本地人,又爱惜乡里。近来虽没有得到处置命令,仍愿自行准备衣粮,共同聚集保卫,以防贼寇。若命令招募,立刻就能成军;若要增兵,自然可以招足。贼人平定后,也容易让他们回归务农。恳请各道先前追调到行营的人,全部发牒让他们返回本道;根据行营所追调的人数,凡有一件以上的器械、弓箭,都送到行营充给【“却”下有的本子没有“牒”字;“据”下有的本子没有“行”字;“给”上有的本子没有“充”字。按上下文应有“行”字,其下还应有“营”字,今补足】。所招募的兵员数目足够后,再加以训练;三个月后,各道客军便可全部罢遣。与征调远方的人相比,利害相差悬殊。一、围绕叛贼占据的州县,各处堡寨都设置了兵马【“绕”一作“统”】,总数虽然很多,但每一处却至少【“至”上有的本子有“兵”字】;而且彼此相隔遥远,难以相互接应,所以屡次被攻劫,造成损伤。如今若分为四道【有的本子没有“分”字】,每道各设置三万人,选择险要之地屯聚一处,使其形成隐然不可侵犯的声势【“隐”或作“殷”,按《汉书》“隐若一敌国”,方本不对】;审度形势,乘时逐利,可以进攻时,四道同时出发【“四”或作“诸”】,使贼人狼狈惊惶,首尾不能互相救援;若还不能进攻,就深挖营垒、高筑壁垒,以逸待劳,自然不必在各处设置许多防备。临近贼人的小县,可以把百姓收聚到便利的地方,设置行县来统领,使他们免于流散。一、蔡州士卒是被吴元济逼迫胁从,势不得已,才同王师交战。追究他们的根本,都是国家的百姓,进退都只有死路,实在值得怜悯。应当明白下诏告知各军,使他们深知这一点。交战时固然应当以消灭敌人为目标;如果敌军形势已经穷尽、不能再作恶,就不必过多杀戮,应晓谕圣德,释放他们使其回归,宽贷其罪,使他们获得保全性命的幸运,自然会相继弃逆归顺。一、《论语》说:“想求速成,反而不能达到目的;只看重小利,大事就不能成功。”近来征讨没有功效,都是因为想要迅速成功;有关部门计算所费,苟且因循,小有不如意,便请求休兵罢战。河北、淮西等地看到以前的形势,知道国家必不会同他们长期坚持,于是竭力苦战,侥幸取得一次胜利,便希望得到恩赦。朝廷没有最忠诚忧国的人,不惜损伤威严和国体,因他们有所请求,便商议罢兵。过去的事情,祸患全都如此【“往日”或作“近日”】。臣愚昧地认为,淮西只是三个小州,吴元济又十分庸愚,而陛下凭圣明英武的资质,使用四海九州的力量,消灭这小小的贼寇,难易是可以知道的。泰山压卵,也不足以比喻其容易。一、军队的胜负,实在取决于赏罚。赏赐丰厚,可以使廉洁之士动心【“防”或作“战”,不对】;惩罚严厉,可以使凶恶之人丧胆。这样才能成就事情【“然”或作“则”】;不能因为爱惜费用而害怕执行刑罚。

一、淄青、恒、冀两道与蔡州气类畧同,今闻讨伐元济【伐或作罚,非是】人情必有救助之意。然皆闇弱自保,无暇虚张声势,则必有之。至于分兵出界,公然为恶,亦必不敢。宜特下诏云:“蔡州自吴少诚已来,相承为节度使,亦微有功效。少阳之殁【阳或作诚,非是】朕亦本拟与元济,恐其年少未能理事,所以未便处置,待其稍能缉绥,然拟许其承继【拟或作后】今忽自为狂勃侵掠【勃或作悖】不受朝命,事不得已,所以有此讨伐【或作罚】至如淄青、恒州、范阳等道,祖父各有功业,相承命节【或无命字,节下或有制字,或有制字而无节字今按李徳裕之讨泽潞,正用此防,以伐其交,世以为奇,不知韩公巳言之矣】年嵗巳久,朕必不利其土地,轻有改易,各宜自安。如妄自疑惧,敢相扇动,朕即赦元济不问,回军讨之,自然破胆,不敢妄有异说。”以前件谨録奏闻,伏乞天恩特赐裁择,谨奏。论变盐法事宜状【长庆二年,张平叔为户部侍郎,侍疏请官自卖盐,可以富国强兵,陈利害十八条。诏下其说,令公卿详议。公与韦处厚条诘之,事遂不行。平叔所陈十八条,此可见者十六。白乐天行平叔判度支词曰:「计能析秋毫,吏畏如夏日。」东坡曰:「此必小人也。」按柳氏家训,平叔后以贼败穷,失官钱四十万缗。是宜以此终也】张平叔所奏盐法条件右奉勑将变盐法事,贵精详,宜令臣等各陈利害可否,闻奏者。平叔所上变法条件,臣终始详度,恐不可施行,各随本条分析利害如后。一件平叔请令州府差人自粜官盐,收实估匹叚,省司准旧例支用,自然获利一倍已上者。臣今通计所在百姓,贫多富少,除城郭外有见钱籴盐者,十无二三,多用杂物及米谷博易。盐商利归于已,无物不取,或从賖贷升斗,约以时熟填还,用此取济,两得利便。今令州县人吏坐铺自粜,利不闗已,罪则加身,不得见钱及头叚物,恐失官利,必不敢粜。变法之后,百姓贫者无从得盐而食矣,求利未得,敛怨已多,自然坐失盐利常数。所云获利一倍,臣所未见。一件,平叔又请乡村去州县逺处令所由将盐就村粜易,不得令百姓阙盐者。臣以为鄕村逺处,或三家五家,山谷居住,不可令人吏将盐家至户到,多将则粜货不尽,少将则得钱无多【无或作不】计其往来自充粮食不足,比来商人或自负檐斗石往与百姓博易,所冀平价之上利得三钱两钱,不比所由为官所使到村之后,必索百姓供应,所利至少,为弊则多,此又不可行者也。一件,平叔云所务至重,须令庙堂宰相充使。臣以为若法可行,不假令宰相充使;若不可行,虽宰相充使无益也【下若字或作令或有若字无下十一字】又宰相者【或无者字或无又者二字】所以临察百司,考其殿最,若自为使,纵有败阙,遣谁举之?此又不可者也。一件平叔又云【或无一件字今按此别是一条当有一件字】法行之后,停减盐司所由粮课,年可收钱十万贯。臣以为变法之后,弊随事生,尚恐不登常数,安得更望赢利?一件平叔欲令府县粜盐,每月更加京兆尹料钱百千,司録及两县令每月各加五十千,其余观察及诸州刺史、县令、録事参军,多至每月五十千,少至五千、三千者。臣今计此用钱已多,其余官典及巡察、手力所由等粮课,仍不在此数,通计所给每嵗不下十万贯,未见其利,所费已广。平叔又云,停盐司诸色所由粮课,约每嵗合减得十万贯钱【或无所由一字】今臣计其新法亦用十万,不啻减得十万,却用十万,所亡所得,一无赢余也。平叔又请以粜盐多少为刺史、县令殿最,多者迁转不拘常例。如阙课利,依条科责者,刺史、县令职在分忧,今惟以盐利多少为之升黜,不复考其治行,非唐虞三载考绩黜陟幽明之义也。一件平叔请定盐价,每觔三十文,又每二百里,每觔价加收二文,以充脚价,量地逺近险易,加至六文,脚价不足,官与出。名为每觔三十文,其实巳三十六文也【也上或无文字】今盐价京师,每觔四十【一有文字】诸州则不登。此变法之后,秪校数文于百姓,未有厚利也【秪或作只】脚价用五文者,官与出二文【用或作每,二或作三】用十文者,官与出四文。是盐一觔,官粜得钱,名为三十,其实觔多得二十八,少得二十六文,折长补短,每觔收钱不过二十六七。百姓折长补短,每觔用钱三十四,则是公私之间,每觔常失七八文也。下不及百姓,上不归官家,积数至多,不可遽筭。以此言之,不为有益。平叔又请令所在及农隙时,并召车牛般盐送纳都仓,不得令有阙绝者。州县和雇车牛,百姓必无情愿,事须差配。

译一、淄青、恒、冀两道与蔡州气势相同,如今听说讨伐吴元济【“伐”或作“罚”,不对】,人情上必然有救援之意;然而他们都暗弱,只求自保,没有余力虚张声势,这种援助一定会有。至于分兵出界、公然作恶,也一定不敢。应当特地下诏说:“蔡州自吴少诚以来,相承担任节度使,也略有功效。吴少阳去世时【“阳”或作“诚”,不对】,朕本来也打算任用吴元济,只是担心他年少不能治理事务,所以没有立即安排,准备等他稍能整治安抚后,便允许他承继【“拟”或作“后”】。如今忽然自行狂悖侵掠【“勃”或作“悖”】,不接受朝廷命令,事势不得已,所以有这次讨伐【或作“罚”】。至于淄青、恒州、范阳等道,祖父各有功业,世代承受节度之命【有的本子没有“命”字,“节”下有的有“制”字,也有本子有“制”字而没有“节”字;按李德裕讨伐泽潞时正采用此法来离间他们的交往,世人以为奇策,却不知道韩公早已说过】,年代已经很久,朕一定不贪图你们的土地,不会轻易改变你们的设置,各自安心便是。若妄自疑惧,敢于互相煽动,朕就赦免吴元济不问,回军讨伐你们,自然会吓破胆,不敢妄发异议。” 以上所述,谨录奏报,恭请天恩特加裁择。谨奏。《论变盐法事宜状》【长庆二年,张平叔任户部侍郎,上疏请求由官府自行卖盐,以达到富国强兵的目的,陈述利害十八条。诏令下发其主张,命公卿详细议论。韩公与韦处厚逐条诘问他,此事于是没有实行。张平叔陈述的十八条,此处可以看到十六条。白乐天在任命张平叔为度支判官的词中说:“谋略能剖析秋毫,官吏畏惧他如同畏惧夏日。”苏东坡说:“这一定是小人。”按柳氏《家训》,张平叔后来因贼乱失败困穷,亏失官钱四十万缗;这样结束,才是适宜的。】张平叔所奏请的盐法条款 臣奉诏将要改革盐法,诏令说此事贵在精密详尽,应当命臣等各自陈述利害和可行与否,听取奏报。张平叔上呈的改革条款,臣从头到尾详细考虑,恐怕不能施行,现逐条分析利害如下。第一件事,平叔请求下令州府派人自行出售官盐,按实际估价收取匹帛等物;盐铁转运司按照旧例支用,这样自然可以获利一倍以上。臣如今统筹计算各地百姓,贫穷的多,富裕的少;除城郭之外,有现钱买盐的十家不过二三家,大多用杂物和米谷交换。盐商把利益归于自己,什么东西都肯收取;有时让百姓赊借升斗之盐,约定到收成时偿还,借此相互救济,双方都方便。如今若令州县吏人在铺中自行卖盐,所得利益不归自己,犯罪却由自己承担;又不能收取现钱和匹帛等物,恐怕损失官府利益,必然不敢卖盐。变法以后,贫穷百姓将无从得到盐来食用;求取利益尚未成功,已经招来许多怨恨,自然会坐失盐利的常数。所谓获利一倍,臣没有见到。第一件事,平叔又请求,在距离州县较远的乡村,令所由把盐运到村中出售交换,不得使百姓缺盐。臣认为,乡村偏远之处,有的只有三家五家,居住在山谷中,不可能让吏人把盐送到每家每户;带得多了,盐卖不完,带得少了,所得钱不多【“无”字有的版本作“不”】。计算往返路费,还要自己补充粮食,实在不够。近来商人有时亲自背负一斗一石的盐,去同百姓交换,只希望在平价之上获利三钱、两钱;不像所由奉官府差遣到村以后,必然索取百姓供给,所得利益极少,造成的弊端却很多,这也是不可实行的。第一件事,平叔说此项事务极为重要,必须令庙堂宰相充任使者。臣认为,如果法令可行,不必让宰相充任使者;如果不可行,即使宰相充任使者也没有益处【下一个“若”字有的版本作“令”,有的版本无“若”字以下十一字】。况且宰相【有的版本无“者”字,或“又者”二字皆无】的职责,是统领监察百官,考核他们政绩的优劣;如果自己充任使者,即使有败坏和过失,又派谁来检举他呢?这也是不可行的。第一件事,平叔又说【有的版本无“一件”二字,按今本这另是一条,当有“一件”二字】,法令施行以后,停止或削减盐司所由的粮课,每年可以收钱十万贯。臣认为,变法以后,弊端会随着事情产生,尚且恐怕连原有常数都达不到,哪里还能再指望有盈余呢?第一件事,平叔想令府县出售盐,每月另给京兆尹料钱一百千,司录和两县县令每月各增加五十千;其余观察使以及各州刺史、县令、录事参军,每月多的增加五十千,少的增加五千、三千。臣如今计算,这项支出已经很多;其余官吏、典吏以及巡察、手力、所由等人的粮课,仍不包括在内。统筹计算每年所给,不下十万贯,还没有见到利益,费用已经很广。平叔又说,停止盐司各类所由的粮课,估计每年合计可以减省十万贯钱【有的版本无“所由”一字】。如今臣计算这项新法也要用十万贯,不只是减省十万,反而又用去十万;所失和所得,完全没有盈余。平叔又请求把出售盐的多少作为刺史、县令政绩考核的优劣,多卖的升迁不受常例限制。如果缺少课利,就依条例科罚责问刺史、县令。刺史、县令的职责在于分担君主的忧劳,如今却只以盐利多少决定他们的升降,不再考察他们的治理政绩,这不是唐虞时代三年考核功绩、黜退昏暗者、升用贤明者的意义。第一件事,平叔请求确定盐价,每斤三十文;每隔二百里,每斤再加收二文,作为脚价;根据路途远近和险易,最多加到六文;脚价不足的,由官府补出。名义上每斤三十文,实际上已经是三十六文【“也”字上有的版本无“文”字】。如今京师盐价每斤四十文【“四”字有的版本作“一”】,各州则达不到这个价格。变法以后,只是从百姓那里多收几文,并没有丰厚的利益【“秪”有的版本作“只”】。脚价使用五文的,官府补出二文【“用”有的版本作“每”,“二”有的版本作“三”】;使用十文的,官府补出四文。这样一斤盐,官府卖得的钱名义上是三十文,实际上每斤多的得到二十八文,少的得到二十六文;折长补短,每斤收钱不过二十六七文。百姓折长补短,每斤却要花三十四文;这就是说,公私之间每斤常常损失七八文。下边没有落到百姓手里,上边也没有归入官府,积累的数目很多,不可立即计算。这样说来,并没有益处。平叔又请求,凡各地以及农闲时,都征召车牛运盐,送到都仓,不得使供应断绝。州县和雇车牛,百姓必然没有自愿的,事情必然要靠摊派。

然付脚钱,百姓将车载盐,所由先皆无检,齐集之后,始得载盐。及至院监请受,又须待其轮次,不用门户皆被停留。轮纳之时,人事又别,凡是和雇,无不皆然。百姓宁为私家载物,取钱五文,不为官家载物,取十文钱也【文下或无钱字】不和雇则无可载盐,和雇则害及百姓,此又不可也。一件平叔称停减盐务所由,收其粮课,一嵗尚得十万贯文【尚或作计】今又称,既有巡院,请量闲剧留官吏于仓场勾当要害守捉,少置人数,优恤粮料,严加把捉,如有漏失私粜等,并准条处分者。平叔所管盐务所由人数有几?量留之外,収其粮课,一岁尚得十万贯,此又不近理也。比来要害守捉人数至多,尚有漏失私粜之弊,今又减置人数,谓能私盐防絶,此又于理不可也。一件平叔云:“变法之后,嵗计必有所余,日用还恐不足。谓一年已来【谓一作请】且未责以课利,后必数倍校多者,此又不可。”方今国用常言不足,若一嵗顿阙课利,为害已深。虽云明年校多,岂可悬保?此又非公私蓄积尚少之时可行者也。一件平叔又云:「浮寄奸猾者转富,土著守业者日贫。若官自粜盐,不问贵贱贫富,士农工商、道士僧尼并兼游惰,因其所食,尽输官钱,并诸道军、诸使家口亲族,递相影占,不曾输税。若官自粜盐,此辈无一人遗漏者。」臣以此数色人等,官未自粜盐之时,从来籴盐而食,不待官自粜然后食盐也【籴上或有来字今按文势恐来字上更有从字,今亦补足】若官不自粜盐,此色人等不籴盐而食;官自粜盐,即籴而食之,则信如平叔所言矣。若官自粜与不自粜,皆常籴盐而食,则今官自粜亦无利也。所谓知其一而不知其二,见其近而不见其逺也。国家▯盐【国或作官】粜与商人啇人纳▯,粜与百姓,则是天下百姓无贫富贵贱,皆已输钱于官矣,不必与国家交手付钱然后为输钱于官也。一件平叔云:「初定两税时,绢一匹直钱三千,今绢一匹直钱八百。百姓贫虚,或先取粟麦价,及至收获,悉以还债,又充官税,颗粒不残。若官中粜盐,一家五口所食盐价不过十钱,随日而输,不劳驱遣,则必无举债逃亡之患者【举债或作举赁】臣以为百姓困弊,不皆为盐价贵也。今官自粜盐与依旧令商人粜,其价贵贱所校无多。通计一家五口所食之盐,平叔所计一日以十钱为率,一月当用钱三百,是则三日食盐一觔,一月率当十觔【三百是或作三百六十足云或云六十字恐羡非葢盐每觔已当三十六文月当十觔则三百六十也足或作是属下句今按平叔所定盐价一觔止三十文韩公通计民间所加脚费多者一月或至三十六文耳其地近者自不及此难预计也故此六文但云一日以十钱为率则一月安得用二百六十乎其六十字当依或说删云足改作是而属下句为当】新法实价与旧每觔不校三四钱以下,通计五口之家以平叔所约之法计之,贱于旧价,日校一钱,月校三十,不满五口之家所校更少。然则改用新法,百姓亦未免穷困流散也。初定税时,一匹绢三千,今只八百。假如特变盐法,绢价亦未肯贵。五口之家因变盐法,日得一钱之利,岂能便免作债?收获之时不被徴索,输官税后有赢余也。以臣所见,百姓困▯日久,不以事扰之,自然渐校,不在变盐法也。今绢一匹八百,百姓尚多寒无衣者,若使匹直三千,则无衣者必更众多。况绢之贵则皆不縁盐法,以此言之,盐法未要变也。一件平叔云:每州粜盐不少,长吏或有不亲公事,所由浮词云当界无人籴盐。臣即请差清强巡官检责所在实户,据口团保给一年盐,使其四季输纳盐价。口多粜少及盐价迟违,请停观察使见任,改散慢官。其刺史巳下贬与上佐,其余官贬逺处者【或无与字】平叔本请官自粜盐以寛百姓,令其蘓息免更流亡。今令责实戸口团保给盐,令其随季输纳盐价,所谓因而扰之,非前意也【或无非字】百姓贫家食盐至少【或作小】或有淡食动经旬月。若据口给盐依时徴价【或无盐字】办与不办并须纳钱。迟违及违条件,观察使巳下各加罪谴【或作于】官吏畏罪必用威刑,臣恐因此所在不安,百姓转致流散,此又不可之大者也。一件平叔请限商人盐纳官后,不得輙于诸军诸使觅职掌,把钱捉店,看守庄硙【午对切】以求影庇。请令所在官吏严加防察【防或作访】如有违犯,应有资财,并令纳官,仍牒送府县充所由者。臣以为盐商纳榷【或作税】为官粜盐,子父相承,坐受厚利,比之百姓,实则较优【此下当有今字,今补足】今既夺其业,又禁不得求觅职事,及为人把钱捉店,看守庄硙,不知何罪,一朝穷蹙之也【何或作其】若必行此,则富商大贾必生怨恨,或收市重宝,逃入反侧之地,以资寇盗,此又不可不虑者【或作也】

译然而付给脚钱以后,百姓赶车运盐,所由起初都不检查,等集合完毕,才可以装盐。到了盐院、监司请求接收时,又必须等待轮次,不能按门户办理,所有人都会被停留。轮流交纳时,又有另一番人情事务;凡是和雇,无不如此。百姓宁愿替私人运货,收五文钱,也不愿替官府运货,收十文钱【“文”字下有的版本无“钱”字】。不和雇就没有人可以运盐,和雇又会危害百姓,这也是不可行的。第一件事,平叔说停止、削减盐务所由,收取他们的粮课,一年尚且可以得到十万贯钱【“尚”有的版本作“计”】。如今又说,既然设有巡院,就应当斟酌仓场事务的闲忙,留下官吏在仓场办理要害事务、守卫缉捕;少设置人数,优厚抚恤粮料,严格加强防守缉查;如果有漏失、私自卖盐等情况,都依条例处分。平叔所掌管的盐务所由究竟有多少人?在斟酌留下人员之外,还要收取其余粮课,一年尚且得到十万贯钱,这也是不合情理的。近来要害处守卫缉捕的人数已经很多,尚且还有漏失、私卖的弊端;如今又减少人数,却说能够杜绝私盐,这在道理上也是行不通的。第一件事,平叔说:“变法以后,年度经费计算必定会有盈余,只是日常用度恐怕仍然不足。”又说,一年以来【“谓”有的版本作“请”】暂且不要用课利责问,今后必定会多出数倍;以此相较,后者更多。这也是不可行的。现在国家经费通常都说不足,如果一年之内突然缺少课利,造成的危害已经很深。即使说来年会增加,怎么能预先保证呢?这也不是在公私积蓄都还很少的时候可以实行的办法。第一件事,平叔又说:“流动寄居的奸猾之人日益富裕,土著而守业的人日益贫穷。如果官府自行卖盐,不论贵贱贫富,士、农、工、商,道士、僧尼以及兼有游惰之人,都按照他们所食用的数量,把钱全部交给官府;各道军队、各使府的家口亲族,彼此相互隐瞒占有,从来没有交税。如果官府自行卖盐,这些人没有一个能够遗漏。”臣认为,这几类人,在官府尚未自行卖盐时,向来就买盐食用,并不是等到官府自行卖盐以后才食盐【“籴”字上有的版本或有“来”字;按文势,恐怕“来”字上还应有“从”字,今亦补足】。如果官府不自行卖盐,这些人便不买盐而食;官府自行卖盐,他们才买来食用,那么确实如平叔所说。如果无论官府自行卖盐还是不自行卖盐,他们都一向买盐食用,那么现在官府自行卖盐也没有利益。这就是所谓只知其一而不知其二,只看到眼前而看不到长远。国家实行盐专卖【“国”有的版本作“官”】,盐卖给商人,商人缴纳专卖税;再卖给百姓。这样,天下百姓无论贫富贵贱,都已经把钱交给官府了,不必非要同国家当面交手付钱,才算把钱交给官府。第一件事,平叔说:“最初确定两税时,一匹绢值钱三千;如今一匹绢值钱八百。百姓贫困空虚,有的先取得粟麦的价钱,等到收获时,全部拿来偿还债务,又用来缴纳官税,一粒也剩不下。如果官府中自行卖盐,一家五口所食盐的价格不过十钱,按日缴纳,不必劳烦驱遣,那么必定不会有借债、逃亡的祸患【“举债”有的版本作“举赁”】。臣认为,百姓陷于困弊,并不全是因为盐价昂贵。如今官府自行卖盐和依旧令由商人卖盐,两者价格贵贱相差不多。统筹计算一家五口所食的盐,按平叔所计算的标准,一日以十钱为率,一个月应当用钱三百;这就是说,三日食盐一斤,一个月约当十斤【关于“三百”是否应作“三百六十”、以及“足”字归属下句等,原注有不同校说;今依注文所述保留其校勘意见】。新法实际价格同旧价每斤相差不过三四钱以下;统筹按平叔所约定的方法计算,五口之家因新法所付盐价比旧价便宜,每天相差一钱,每月相差三十钱;人口不到五口之家,所相差的就更少。这样说来,改行新法,百姓仍然不能免于穷困流散。最初确定税额时,一匹绢值三千,如今只值八百。假如只是改变盐法,绢价也未必会因此上涨。五口之家因为改变盐法,每天得到一钱的利益,哪里就能因此免于负债呢?只有在收获时不受到征索,缴纳官税以后还有剩余,才可以做到。依臣所见,百姓困弊已经很久了,不要用事情去扰乱他们,自然会逐渐好转,并不在于是否改变盐法。如今一匹绢值八百文,百姓中仍有许多人贫寒得没有衣服;如果一匹绢值三千文,没有衣服的人必定更多。何况绢价上涨也并不是由于盐法;由此说来,盐法不必改变。第一件事,平叔说:每州卖出的盐不少,长吏有时不亲自处理公务,所由便用浮泛的言辞说本界没有人买盐。臣于是请求派遣清廉强干的巡官,查验并责问各地实际户口,按照人口编成团保,供应一年所需的盐,使他们按四季缴纳盐价。人口多而卖盐少,或者缴纳盐价迟误,请停免观察使现任职务,改授散慢官;刺史以下贬为上佐,其余官员贬往远处【有的版本无“与”字】。平叔本来请求官府自行卖盐,是想使百姓宽松,让他们休养生息,免得再流亡。如今却令官府责查实际户口,编成团保供应盐,又令百姓按季缴纳盐价,这正是所谓因而扰乱他们,不是原来的意图【有的版本无“非”字】。贫困人家食盐极少【有的版本作“小”】,有时淡食竟历经旬月。若按人口供给盐,依时征收盐价【有的版本无“盐”字】,无论办理与否都必须交钱。迟误缴纳或违反条件,观察使以下各级官吏都加以罪谴【“加”有的版本作“于”】;官吏害怕获罪,必然使用威刑。臣恐怕因此各地不得安宁,百姓反而流散,这尤其是不可行的大问题。第一件事,平叔请求限定商人缴盐纳官以后,不得擅自在各军、各使处谋求职掌,替人收钱经营店铺,或看守庄园、水硙【“硙”音“燬”】,以求得到庇护。请令各地官吏严格防察【“防”有的版本作“访”】;如有违反,就把所有资财都令其缴纳官府,并且发文移送府县,充作所由之人。臣认为,盐商缴纳专卖税【“榷”有的版本作“税”】,替官府卖盐,父子相承,坐享丰厚利益,实际上比百姓优越得多【此处以下应有“今”字,今补足】。如今既夺去他们的产业,又禁止他们谋求职事,或替人收钱经营店铺、看守庄园水硙,不知他们犯了什么罪,竟使他们一下子陷于穷困【“何”有的版本作“其”】。如果一定实行这一办法,富商大贾必然产生怨恨,或许会收集市场上的贵重财物,逃入反叛之地,用来资助盗贼;这也是不得不考虑的事【“者”有的版本作“也”】。

一件平叔云【叔下疑当有云字或称字之类,今亦补足】行此防后,两市军人、富商大贾,或行财贿,邀截喧诉,请令所由切加收捉。如获头首,所在决杀。连状聚众人等,各决脊杖二十。检责军司军戸盐,如有隠漏,并准府县例科决,并赏所由告人者。此一件若果行之,不惟大失人心,兼亦惊动逺近。不知粜盐所获几何,而害人蠧政,其弊实甚。以前件状奉今月九日勑,令臣等各陈利害者,谨録奏闻,伏聴勑防。

东雅堂昌黎集注巻四十

钦定四库全书东雅堂昌黎外集注巻一【诸本外集分为十巻,凡三十四篇,不知何人所编。据行状云,有集四十巻,小集十巻,亦不知便是此外集与否。方云只据蜀本定録二十五篇,其篇目次第皆与诸本不同,以为可以旁攷,而的然知为公文者。然蜀本刘晔序乃云,后集外顺宗实録为十巻,则似亦以实録入于其中,皆不知其何説也。唯吕夏卿以为,明水赋,通解崔虞部书,河南同官记,皆见于赵徳文録,计必徳亲受于文公者,比它本最为可信。而李汉不以入集,则疑凡外集所载,汉亦有所未得,未必皆其所不取者,其説近是。故今且从诸本而考其真伪异同之説,以详注于其下。其甚伪者,即虽不载其文,而犹存其目,使读者犹有考焉。其石刻聨句遗诗文等,则从方本録之,以补外集之阙。又诸本有遗文一巻,方本亦多不録,今亦存之,以附于后】明水赋【以▯化无宰,至精感通为韵。精或作诚。出《周礼》司烜氏掌以夫遂,取火于日,以鉴取明水于月,以供祭祀之明齍、明烛,共明水明洁也。取水火于日月,欲得隂阳之洁气也。公贞元八年登第,即《明水赋》、《御沟新桞》诗。今诗逸矣。时礼部侍郎陆防典贡举,进士则贾棱、陈羽、欧阳詹、李观、冯宿、王涯、张季友、齐孝若、刘遵古、许季同、侯继穆、防韩愈、李绛、温商、庾承宣、员结、胡谅、崔羣、邢册、裴光辅、万珰、李博等二十三人中第。其间多知名士,时号为龙虎榜云】古者圣人之制祭祀也【或无者也二字】必主忠敬,崇吉蠲【诗·天保·吉蠲为饎,毛氏注云:吉善蠲洁也】不贵其丰,乃或荐之以水,不可以黩,斯用致之于天【于或作于】其事信美,其义惟▯月实水精,故求其本也明,为君徳,因取以名焉。于是命烜氏【烜音燬】▯清夜,或将祀圆丘于▯冬,或将祭方泽于朱夏【祀或作祭,祭或作祀】持鉴而精气旁射,照月而隂灵潜下,视而不见,谓合道于希夷,挹之则盈,方同功于造化,应于有生于无【生或作声】形象未分,徒骋离娄之目【赵岐注孟子:离娄,古之明目者,黄帝时人,帝使离朱索遗珠,即离娄也】光华暗至,如还合浦之珠【见东汉孟甞为合浦太守珠还事】既齐芳于酒醴【芳方作髙云礼夏尚明水商尚醴周尚酒今作齐芳非今按明水当在酒醴之上不应反言齐髙此盖以其都无臭味嫌不足于芬芳故有齐芳之语方説非是】讵比贱于潢汚【左隠三年潢汚行潦之水可荐于▯神潢汚浊水也】明徳惟馨,▯功不宰,于以表诚洁,于以戒荒怠,茍失其道,杀牛之祭何为【易·既济·东隣杀牛不如西隣之禴祭】如得其冝,明水之荐斯在【冝或作情,荐或作为】不引而自致,不行而善至,虽辞麴糵之名,实处罇罍之器,降于圆魄,殊匪金茎之露【匪或作非,露或作灵,汉建章宫露盘金茎亊见三辅黄图】出自方诸【郑氏注周礼云:鉴镜属取水者,世谓之方诸,淮南子曰:方诸见月则津而为水,髙诱注云:方诸,隂燧大蛤也,熟摩令热以向月则水生,铜槃受之下水数石也】乍似鲛人之泪【乍或作已,梁任昉述异记:南海有鲛人,水居而能织,曽寓人宿,既去泣别,所堕泪皆成珠】将以赞于隂徳,配夫阳燧【配上或有非独二字,夫或作于】夜寂天清烟消气明,桂华吐耀,兔影腾精【兔影或作玉兔腾,或作流】聊设监以取水,伊不注而能盈。霏然而象的尔而呈【而象或作垂象,或作无象的,或作酌】始漠漠而霜积【漠漠而或作茫茫以】渐微微而浪生。岂不以徳协于坎,同类则感【同或作有,今按同类与气应对属差互,恐当作类同】形藏在空【在或作于】气应则通。鹤鸣。在隂之理不谬,虎啸于谷之义可崇【理或作论,虎或作武,义或作道今按作虎为是,但当时程试避太祖讳也。《易》中孚「鸣鹤在隂,其子和之」,《淮南子》「虎啸而谷风生】足以验圣贤之无党,知天地之至公【足以验圣贤或作庶令知圣眞党或作穷知或作验】窃比大羮之遗味,幸希荐于庙中芍药歌【蜀本删去,今恐是公少作,姑存之一本。芍字上有「王司马红」四字,王司马不详为谁。贞元中亦有《芍药》一絶,乃元和十年知制诰时作,此不能知其作之时日矣】丈人庭中开好花,更无凡木争春华。翠茎红蘂,天力与此恩不属。黄钟家【孙汝听曰冨贵家】温馨熟美,鲜香起。似笑无言,习君子。霜刀翦汝,天女劳。何事低头学桃李,娇痴婢子无灵性【或作性灵】竞挽春衫来比并。欲将防颊一睎红【睎或作稀】緑窻磨徧青铜镜。一罇春酒甘若饴,丈人此乐无人知。花前醉倒歌者谁?楚狂小子韩退之。海水【水下或有诗字,观诗意,谓当世无托足之地,有还归之兴,岂贞元及第后归江南时作耶】

译第一件事,平叔说【“叔”字下疑当有“云”字或“称”字之类,今亦补足】:实行这一防禁以后,两市军人、富商大贾,有的行贿送财,拦截官府,喧闹诉说;请令所由严加收捕。如果捕获为首者,就在当地处决。连署文状、聚众闹事的人,各决脊杖二十。查验军司军户所藏的盐,如果有隐瞒遗漏,都依照府县条例科罚杖决,并奖励告发的所由之人。这一条如果果真实行,不但会大失人心,也会惊动远近。不知卖盐所得究竟有多少,却要因此伤害百姓、败坏政务,弊端实在太大。臣以前面这份奏状奉行本月九日的诏令,因为诏令让臣等各自陈述利害,谨此记录上奏,恭敬地等待诏令裁决。《东雅堂昌黎集注》卷四十。钦定《四库全书》。《东雅堂昌黎外集注》卷一。【各本《外集》分为十卷,共三十四篇,不知道是谁编成的。据《行状》说,有《集》四十卷、《小集》十卷,也不知道是否就是这部《外集》。方氏说,只依据蜀本校定并录出二十五篇;它的篇目和次序都同各本不同,认为可以用来旁证,而明确知道是公文的篇章,蜀本却有不同情况。可是蜀本刘晔的序又说,后集把《顺宗实录》以外的内容编为十卷,那么似乎也把《实录》收入其中,这些说法都不知道究竟如何。只有吕夏卿认为,《明水赋》《通解崔虞部书》《河南同官记》都见于赵德文的抄录,估计一定是赵德亲自从文公那里得到的,比其他版本最为可信。但李汉没有把它们收入文集,因此怀疑凡是《外集》所载的文章,李汉也有未能得到的,未必都是他有意不取的;这个说法比较接近事实。所以现在暂且依从各本,并考察它们真伪和异同的说法,详细注在各篇之下。其中非常伪妄的文章,即使不录正文,仍保存篇目,使读者还可以考察。石刻、联句、遗诗、遗文等,则依方本录入,用来补足《外集》的缺漏。另有各本所载《遗文》一卷,方本也多不收录,如今也保存下来,附在后面。】《明水赋》【以“玄化无宰,至精感通”为韵。“精”字有的版本作“诚”。语出《周礼·司烜氏》:司烜氏掌管用夫遂从太阳取火,用鉴从月亮取明水,以供祭祀时使用的明齍、明烛;明水就是清澈洁净的水。从日月取得水火,是想得到阴阳清洁的精气。韩愈贞元八年登第,当时所作的就是《明水赋》和《御沟新柳》诗。如今诗已散佚。当时礼部侍郎陆防主持贡举,进士有贾棱、陈羽、欧阳詹、李观、冯宿、王涯、张季友、齐孝若、刘遵古、许季同、侯继穆、防韩愈、李绛、温商、庾承宣、员结、胡谅、崔群、邢册、裴光辅、万珰、李博等二十三人登第。其中有很多知名人士,当时号称“龙虎榜”。】古代圣人制定祭祀制度【有的版本无“者也”二字】,一定以忠诚恭敬为主,崇尚吉祥洁净【《诗经·天保》说“吉蠲为饎”,毛氏注说:“吉,是善;蠲,是洁。”】;并不看重祭品丰盛,甚至有时只用水来献祭,不可亵渎,因此用它把诚意传达给上天。这件事确实美好,它的意义是玄妙的。月亮实际是水的精华,所以追求它的根本;“明”可以比作君主的德行,因而取“明水”来命名。于是命令司烜氏【“烜”音“燬”】在清冷的夜晚举行仪式;有时将在玄冬祭祀圆丘,有时将在朱夏祭祀方泽【“祀”有的版本作“祭”,“祭”有的版本作“祀”】。拿着鉴,精气向四周散射;照临月亮,阴灵潜降。用眼看却看不见,说它合于“希夷”的道理;舀取它便满,正与造化的功用相同,似乎回应有生于无【“生”有的版本作“声”】。形象尚未分明,只能让离娄那样的明眼人徒然施展目力【赵岐注《孟子》说:离娄,是古代眼睛明亮的人,黄帝时人;黄帝让离朱寻找遗失的珍珠,离朱就是离娄】。光华暗中到来,好像合浦的珍珠重新归来【见东汉孟尝任合浦太守、珍珠归还的故事】。它已经同酒醴一样具备芳香【“芳”方本作“高”,并说《礼记》夏代崇尚明水,商代崇尚醴,周代崇尚酒;今本作“齐芳”并非如此。按今本,明水应当在酒醴之上,不应反说“齐高”;大概因为明水完全没有气味,恐怕不足以称为芬芳,所以有“齐芳”之语,方本的说法不对】;哪里能同污浊低贱的积水相比【《左传·隐公三年》说,潢污、行潦之水也可以献给鬼神;潢污是浑浊的水】?明德最为馨香,玄妙的功用不需主宰;用它来表示诚意和洁净,用它来警戒荒怠。如果失去正确的道理,杀牛举行的祭祀又有什么用【《易经·既济》说,东邻杀牛的祭祀不如西邻的薄祭】?如果得到适宜的方法,献明水就足够了【“宜”有的版本作“情”,“荐”有的版本作“为”】。不用牵引便自然到来,不用推行便善意自至;虽然名义上避开了曲糵的称呼,实际上却处在酒樽酒罍之中。它从圆月降下,绝不是金茎上的露水【“匪”有的版本作“非”,“露”有的版本作“灵”;汉代建章宫有露盘金茎,见《三辅黄图》】;它出自方诸【郑玄注《周礼》说,鉴是镜类,用来取水,世人称为方诸。《淮南子》说,方诸对着月亮就会津出水来;高诱注说,方诸是阴燧、大蛤,把它磨热后对着月亮,就会生水,用铜盘承接,能得到数石水】;忽然仿佛鲛人的眼泪【“乍”有的版本作“已”;梁代任昉《述异记》说,南海有鲛人,住在水中而能织布,曾寄居在人家,离开时哭泣告别,落下的眼泪都变成珍珠】。将用它赞美阴德,配合阳燧【“配”字上有的版本有“非独”二字,“夫”有的版本作“于”】。夜色寂静,天空清澄,烟雾消散,气象明净;桂花吐出光辉,月中玉兔的影子腾起精光【“兔影”有的版本作“玉兔腾”或“流”】。姑且设置鉴来取水,它并不注入,却能够自行充盈。云气纷飞,仿佛有形之物显现;起初霜气朦胧而凝积,渐渐细微的波浪便产生了。难道不是因为德行与坎卦相合,同类之气便相互感应吗?形体藏在虚空之中,气相应便能贯通。这正如“鹤鸣”。处于阴中的道理并没有错,老虎在山谷中长啸的意义也足以崇尚。这足以验证圣贤没有偏私,并知道天地最为公正。我私下比作大羹所遗留的滋味,希望有幸把它进献到宗庙之中。《芍药歌》。蜀本删去了这一篇,现在恐怕是韩愈年轻时的作品,姑且保存下来。芍药二字上有“王司马红”四字,但王司马究竟是谁,不清楚。贞元年间也有一首《芍药》绝句,那是元和十年任知制诰时所作,这一篇无法知道作于何时。老丈庭院中盛开着美丽的花,再没有普通树木来争夺春天的光彩。翠绿的茎,鲜红的花蕊,上天的力量和恩泽没有给别的花。富贵人家的温暖香气已经成熟美好,鲜明的香味升腾起来。它仿佛含笑不语,学习君子的风度。霜刀剪取你,劳烦了天女。为什么低头学那桃李,像娇痴的婢女一样没有灵性,竞相牵来春衫与你相比?想把脸颊上仅有的一点红色映照出来,便把绿色窗前的青铜镜反复磨拭。一樽春酒甘甜如饴,老丈的这种快乐无人知晓。在花前醉倒、放声歌唱的,是谁?是楚狂小子韩退之。《海水》。水字下有的版本另有“诗”字。看诗意,是说当世没有可以安身的地方,因而产生归去之意,难道是贞元年间中进士后回江南时所作吗?

海水非不广,邓林岂无枝【邓林事见列子】风浪一荡薄,鱼鸟不可依。海水饶大波,邓林多惊风,岂无鱼与鸟,巨细各不同。海有吞舟鲸【呉都赋云长鲸吞航】邓有垂天鹏【事见庄子】茍非鳞羽大,荡薄不可能。我鳞不盈寸,我羽不盈尺,一木有余隂,一泉有余泽。我将辞海水,濯鳞清泠池;我将辞邓林,刷羽蒙笼枝。海水非爱广,邓林非爱枝,风波亦常事,鳞羽自不宜【或作不自疑】我鳞日已大,我羽日已脩,风波无所苦,还作鲸鹏游。赠崔立之【此篇从文苑公与立之唱和最多,有《赠崔立之评事》、《有酬崔二十六少府》、《有寄崔二十六立之》、《有雪后寄崔二十六丞公》,而此诗乃见于外集,又有《酬蓝田崔丞咏雪》之作,世传以为公逸诗,今亦附集后云】昔者十日▯子桑苦寒饥【桑苦寒或作来寒且考庄子大宗师篇实作子桑】哀歌坐空屋【或作房】不怨,但自悲。其友名子舆,忽然忧且思,褰裳触泥水,裹饭往食之。入门相对语:“天命良不疑。”好事漆园吏【庄子甞为漆园吏】书之存。雄辞千年事已逺,二子情可推。我读此篇日,正当雨雪时,吾身固已困,吾友复何为?薄粥不足裹,深泥谅难驰。曽无子舆事,空赋子桑诗【或无此二句,山谷诗有次韵杨明叔见饯云:“桑舆金石交,既别十日雨。子舆裹饭来,一笑相告语”云云,事意皆与公此诗同】赠河阳李大夫【疑为李芃】芃德宗初为河阳节度使,公年十二,当大歴十四年,随伯兄防迁岭表,防卒,从郑嫂归塟河阳。时李希烈、李惟岳、田悦、梁崇义、朱淊之徒相扇继变,中原骚然。故祭郑嫂文云:「既克反塟,遭时艰难。」而此时亦有「四海失巢穴」之句。时年十四五矣。公甞自言「十三而能文」,恐或然也】四海失巢穴,两都困尘埃。感恩由未报【由未或作未能,或作能未今按由犹古字通】惆怅空一来,裘破气不暖,马羸鸣且哀【裘破或作破裘,气或作竟,马羸或作羸马】主人情更重,空使劒锋摧。苦寒歌黄昏苦寒歌,夜半不能休【夜半或作半夜】岂不有阳春?节岁聿其周【或作岁聿不其周,节岁或作岁节】君何爱重裘,兼味养大贤【何爱下疑有脱字,养或作成】冰食葛制,神所怜【神所或作诚可】塡窻塞户,愼勿出。暄风暖景,明年日【或作需明年非是】赠同游者【已见正集】请迁▯宗庙议【蜀本旧志或无庙字,非是。旧史礼仪志:长庆四年五月,礼仪使奏时,穆宗当祔公,岂以吏部侍郎为礼仪使耶】右礼仪使奏,谨按《周礼》天子七庙【谷梁传》云:天子至于士皆有庙,天子七庙,诸侯五,大夫三,士二】三昭三穆与太祖之庙而七。《尚书》咸有一徳,亦曰七世之庙可以观徳【尚书》至观徳十六字旧史阙】荀卿子曰:有天下者祭七代,有一国者祭五代【或无乡字,曰上或有亦字,祭七代或作事七世,祭五代或作亊五世,或作祭五庙】则知天子上祭七庙【或作代】典籍通规,祖功宗徳不在其数。国朝九庙之制,法周之文。太祖景皇帝始为唐公,肇基天命,义同周之后稷。髙祖神尧皇帝创业经始,化隋为唐,义同周之文王。太宗文皇帝神武应期【应或作膺】造有区夏,义同周之武王【下或有也字】其下三昭三穆谓之亲庙,与太祖而七,四时常飨,自如礼文。伏以今年宗庙递迁,▯宗明皇帝在三昭三穆之外,是亲尽之祖,虽有功徳,新主入庙,礼合祧藏太庙中【藏下或有迁字,或作祧迁藏太庙中,中下或有从字】第一夹室,每至禘祫之岁,合食如常,谨议。范蠡招大夫种议诗之序议三器论【此三篇蜀本删去,今从之】

东雅堂昌黎外集注巻一

译海水并不是不广阔,邓林难道没有可以栖息的树枝吗?风浪一阵阵荡漾冲击,鱼儿和鸟儿都无法依靠。海中有汹涌的大浪,邓林中多有惊人的狂风;难道那里没有鱼和鸟吗?只是大的和小的各不相同。海中有能吞下船只的鲸,邓林中有翼若垂天的鹏;如果不是鳞甲和羽翼足够广大,便不能经受这种冲荡。我身上的鳞片还不到一寸,我的羽毛还不到一尺;一棵树尚有多余的荫凉,一眼泉水尚有多余的恩泽。我将辞别海水,在清冷的池水中洗濯鳞片;我将辞别邓林,在蒙密的树枝间梳理羽毛。海水并不是吝惜广阔,邓林也不是吝惜树枝;风波本来就是常有的事,只是鳞羽自身不适宜。我的鳞片一天比一天长大,我的羽毛一天比一天修长,风波再也没有什么可苦恼的,我还要作鲸鹏一样遨游。《赠崔立之》。这首诗见于《外集》。韩愈与崔立之唱和最多,有《赠崔立之评事》《有酬崔二十六少府》《有寄崔二十六立之》《有雪后寄崔二十六丞公》等篇;此外又有《酬蓝田崔丞咏雪》,世人传为韩愈的逸诗,现在也附在文集之后。从前有一天,子桑遭逢严寒和饥饿,悲哀地坐在空屋中歌唱;他不怨恨,只是悲伤。他的朋友名叫子舆,忽然又忧虑又思念他,提起衣裳踏过泥水,包着饭去给他吃。进门后两人相对交谈,说:“天命确实不可怀疑。”爱好行善的漆园小吏把这件事记载下来,流传至今。雄奇的文辞所记的千年往事已经久远,但这两个人的情谊可以由此推知。我读这篇文章的这一天,正逢雨雪天气;我的自身本来已经困顿,我的朋友又能做什么呢?稀薄的粥不足以包裹在饭囊中,深深的泥泞想来也难以前行。我并没有子舆那样的朋友来做这件事,却徒然写下了子桑的诗。〔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日〕 《赠河阳李大夫》。疑为李芃。李芃在唐德宗初年任河阳节度使。韩愈当时十二岁,正值大历十四年,跟随长兄韩防迁往岭南;韩防去世后,随郑氏嫂嫂回河阳安葬。当时李希烈、李惟岳、田悦、梁崇义、朱滔等人相继煽动叛乱,中原一片骚乱。因此《祭郑嫂文》中说:“既然能够回来安葬,却遭逢时局艰难。”这时韩愈也写有“四海失巢穴”的句子,年龄在十四五岁左右。韩愈曾自己说“十三岁就能作文”,恐怕确有此事。四海之内失去了巢穴,两座都城陷于尘埃之中。感念恩德却还没有报答,惆怅中徒然来此一趟;皮衣破了,气候也不能使人温暖,瘦弱的马嘶鸣而且悲哀。主人家的情意更加深厚,却白白使剑锋摧折。《苦寒歌》。黄昏时苦于严寒而歌唱,到了半夜仍不能停歇。难道没有阳春吗?节令和岁序终究会周而复始。您为什么爱惜厚重的皮衣,却用多种美味奉养大贤?冰作食物,葛作衣服,这是神明所怜悯的。填塞窗户,堵住门户,千万不要出去。温暖的风和明媚的景色,等到明年白日到来。《赠同游者》。已见于正集。《请迁玄宗庙议》。蜀本旧志中有的版本没有“庙”字,这是不对的。旧史《礼仪志》记载:长庆四年五月,礼仪使上奏。当时穆宗应当附祭于宗庙,难道是因为吏部侍郎担任礼仪使吗?礼仪使上奏:谨按《周礼》,天子有七庙,即三昭、三穆,加上太祖之庙,共为七庙。《尚书》说“咸有一德”,又说“七世之庙,可以观德”。荀卿子说:“拥有天下的人祭祀七代,拥有一个国家的人祭祀五代。”由此可知,天子向上祭祀七庙,这是典籍共同的制度;祖先有功、先祖有德的,不在七庙的数目之内。国朝九庙的制度,是仿效周代的制度。太祖景皇帝起初担任唐公,开始奠定天命,意义同于周的后稷。高祖神尧皇帝创建基业,开创事业,使隋朝转变为唐朝,意义同于周文王。太宗文皇帝凭借神武顺应时势,建立并拥有华夏,意义同于周武王。其下三昭三穆称为亲庙,加上太祖共为七庙,四时照常享祭,都依照礼文办理。现据今年宗庙递次迁移的情况,玄宗明皇帝已经在三昭三穆之外,是亲属关系已尽的祖先;虽然有功德,但新主牌位入庙后,按礼应当迁入太庙第一夹室收藏。每到举行禘祭、祫祭的年份,仍照常与诸祖先合食。谨此议奏。《范蠡招大夫种议》。《诗之序议》。《三器论》。这三篇蜀本删去了,现在依从保留。《东雅堂昌黎外集注》卷一。

钦定四库全书东雅堂昌黎外集注巻二上贾滑州书【旧史云:贾耽以贞元二年改检校右仆射,兼滑州刺史,义成军节度使。此篇从蜀苑书称年二十三,则贞元六年也。八年而公登第,九年而耽入相。十一年,公三上宰相书,耽时正当国,亦不报。诚以暗投人耶?义成今改为武成矣】愈儒服者不敢用他术干进【术或作艺】又惟古执贽之礼,窃整顿旧所着文一十五章以为贽【章或作首,下同】而喻所以然之意于此曰:「丰山上有钟焉,人所不可至,霜既降则铿然鸣【或无既字,《山海经》云丰山有九钟,知霜鸣注云霜降则钟鸣】盖气之感,非自鸣也。」愈年二十有三,读书学文十五年【或无有字,三或作二,读书学文十五年,洪庆善云公与邢尚书书云生七岁而读书,十三而能文,二十有五而擢第于春官】言行不敢戾于古人,愚固泯泯不能自计【或作故非是】周流四方,无所适归,伏惟閤下昭融古之典义,含和发英【和或作华】作唐徳元【或作臣】简弃诡说,保任皇极,是冝小子刻心悚慕,又焉得不感而鸣哉!徒以献防阙下,方勤行役,且有负薪之疾,不得稽首轩阶,遂拜书家仆待命于郑之逆旅【仆或作僮,逆上或无之字】伏以小子之文可见于十五章之内,小子之志可见于此书与之进,敢不勉;与之退,敢不从【或作退】进退之际,实惟閤下裁之。上考功崔虞部书【或作《上考功宏词官虞部崔员外书》或云崔元翰也。元翰,史有传,名鹏,以字行。举进士,博学宏辞,贤良方正皆异等,独不载为虞部员外郎,或畧之也。公贞元八年登第,明年以博学宏词试于吏部,而作此书,故书云「年二十有六矣】愈不肖,行能诚无可取,行已颇僻,与时俗异态,抱愚守迷,固不识仕进之门,廼与羣士争名竞得失,行人之所甚鄙【或无行字】求人之所甚利,其为不可,虽童昏实知之。如执事者不以是为念,援之幽穷之中,推之髙显之上,是知其文之或可,而不知其文之莫可也;知其人之或可,而不知其时之莫可也【下知其人上或有是字】既以自咎【以或作已】又叹执事者所守异于人人【句】废耳任自【废上或有之字】华实不兼【不疑当作必】故有所进,故有所退。且执事始考文之明日,浮嚣之徒已相与称曰:“某得矣,某得矣。”问其所从来,必言其有自。一日之间,九变其説。凡进士之应此选者,三十有二人,其所不言者【不言或作不云】数人而已,而愈在焉。及执事既上名之后,三人之中,其二人者【或无其字】固所传闻矣【固上或有则字】华实兼者也,果竟得之,而又升焉【果或作毕,下同】其一人者则莫之闻矣,实与华违,行与时乖,果竟退之。如是则可见时之所与者,时之所不与者之相逺矣。然愚之所守竟非偶然,故不可变【竟非或作慬非,故或作固】凡在京师八九年矣,足不迹公卿之门,名不誉于大夫士之口【或无誉字,于或作一,或无士字】始者谬为今相国所第,此时惟念,以为得失固有天命,不在趋时而偃仰一室,啸歌古人。今则复疑矣,未知夫天竟如何,命竟如何,由人乎哉,不由人乎哉【未上或有又字,或无夫字,天竟或作天意,人乎或并作乎人】欲事干谒【欲上或有夫字】则患不能;

译钦定《四库全书》。《东雅堂昌黎外集注》卷二。《上贾滑州书》。旧史说:贾耽在贞元二年改任检校右仆射,兼任滑州刺史、义成军节度使。这篇文章依据蜀苑书所说,韩愈当时二十三岁,因此是贞元六年所作。八年后韩愈登第,九年后贾耽入相。十一年,韩愈三次向宰相上书,贾耽当时正执掌国政,却也没有答复。难道真是把文章暗中投给了不值得投的人吗?义成军如今改称武成军。我韩愈穿着儒生的服装,不敢用其他方法求取仕进;又只遵循古代执贽求见的礼法,私下整理过去所写的文章十五篇,作为见面礼,并在这里说明这样做的缘由:“丰山上有一口钟,是人所不能到达的地方;霜降之后,它便铿然鸣响。这大概是气机感应的结果,并不是钟自己发声。”我韩愈二十三岁,读书作文已经十五年;言语行为不敢违背古人,只是我本来愚昧蒙昧,不能自己估量自己。我奔走四方,没有可以归依的地方。伏惟阁下明晓并发扬古代典章义理,含和气而发英华,作为唐德元辅,简弃诡异邪说,保任皇极。这样就应当使我刻骨铭心、敬畏仰慕,又怎能不受感而发声呢?只是我把文章献给朝廷,正在辛勤奔走,又患有背柴劳累之病,不能到轩阶下叩首,于是写信请家仆在郑地旅舍等候命令。我的文章,可以在十五篇之内看到;我的志向,可以在这封信中看到。若您让它们进用,我怎敢不勉力?〔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十五章、七岁、十五章〕 若您让它们退处,我怎敢不听从?在进退之间,实在请阁下裁决。《上考功崔虞部书》。有的版本题作《上考功宏词官虞部崔员外书》,有人说崔虞部就是崔元翰。元翰史书有传,本名崔鹏,以字行世。他考中进士,博学宏词、贤良方正都列为异等,只是没有记载他担任虞部员外郎,或许史书省略了。韩愈在贞元八年登第,次年以博学宏词试于吏部,因此写了这封信,信中说“年二十六岁”。我韩愈没有才德,品行和才能确实没有什么可取;行为偏僻,姿态与时俗不同,抱守愚昧,坚持迷误,本来就不懂得求取仕进的门路,却要同群士争名逐利、计较得失;这种行为,是世人最鄙视的,而求取名利,却是世人最看重的。它的不当,即使幼稚昏昧的人也知道。像执事您若不把这些放在心上,把我从幽困穷窘中援救出来,推举到高显的位置上,那就是只知道我的文章有些可取,却不知道我的文章也有不可取之处;只知道这个人有些可取,却不知道时势并不允许他如此。既因此责备自己,又感叹执事所坚持的与众人不同:有人只重虚华而任意舍弃实际,有人虚实不能兼顾,所以有的人得到进用,有的人受到退斥。况且执事考察文章的第二天,浮躁喧嚣之徒已经互相传说:“某人取中了,某人取中了。”问他们消息从哪里来,必定说是有根据;一天之内,竟九次改变说法。凡是参加这次选拔的进士,共有三十二人,他们没有说到的只有几个人,而我也在其中。等到执事上报姓名以后,三个人之中,其中两人本来就是众所传闻的,都是华实兼备的人,果然最终被录取,而且又得到升迁;另一个人则没有人听说过,实际与虚华不相称,品行与时俗相违,果然最终被黜退。这样看来,时势所赞许的人与时势所不赞许的人,相距多么遥远,就可以看到了。然而我所坚持的,终究不是偶然形成的,因此不能改变。我在京师已经八九年,脚从未踏进公卿的门,名声也没有受到大夫士人的称誉。起初承蒙当今相国错误地评定为优等;那时我只想到,得失本来有天命,不在于迎合时俗,于是高卧一室,吟咏歌唱古人。如今却又疑惑起来:不知道上天究竟怎样,命运究竟怎样,这一切由人决定吗?还是不由人决定?想要从事干谒,又苦于无能为力。

小书困于投刺【于或作于】欲学为佞,则患言讷词直,卒事不成【为或作于,患下或有于字,卒或作则】徒使其躬儳焉而不终日【其躬方本如此,而举正躬作穷,盖误而诸本作如方云,蜀本作而】今本皆以表记君子不以一日使其躬儳如不终日语刋作如然不知古而如同意此语不当以如似之义读之唐人惟韩桞知此子厚答韦中立书假而以仆年先吾子与公此文是也董彦逺曰春秋书星陨如雨左氏室如县罄是皆以如为而风俗通国人望君而望岁邹阳书白头而新是皆以而为如按家语君入庙如右荀子作而右乐府艾如张亦作艾而张今人所用涟洏攷之李善文选乃涟而也实用易之泣血涟如为义去古益逺字义多失惟韩柳文时见一二因为详之今按孟子望道而未之见亦是此例方言又有而如古字通用之説然陆徳明论当时语音之失有曰北人则而如靡异盖不以为然也然则此而字须读为如乃为正耳董引室如县磬乃据左传作罄字而杜预注云如而也言居室而资粮县尽故其説如此国语则作县磬而韦昭注云府藏空虚但有榱梁如县磬左传盖借罄为磬而杜氏误解国语则正作磬字而韦説得之董氏所引不足据以为说今并论之附见于此】是以劳思长怀中夜起坐【中一作终】度时揣已废然而返虽欲从之末由也已又常念古之人日已进今之人日已退【常或作甞】夫古之人四十而仕其行道为学既已大成而又之死不倦故其事业功徳老而益明死而益光故诗曰虽无老成人尚有典刑言老成之可尚也【可上或有人字】又曰乐只君子徳音不已谓死而不亡也【已或作忘亡或作忘方作已】夫今之人务利而遗道【或无夫字遗或作违】其学其问【问上或无其字】以之取名致官而已得一名获一位【或作官】则弃其业而役役于持权者之门故其事业功徳日以忘月以削老而益昏死而遂亡【忘或作亡】愈今二十有六矣【今下或有年始字】距古人始仕之年尚十四年,岂为晚哉【岂上或有年始字】行之以不息,要之以至死。不有得于今,必有得于古;不有得于身,必有得于后。用此自遣,且以为知已者之报。执事以为如何哉?其信然否也【为如或作谓如】今所病者,在于穷约,无僦屋赁仆之资,无緼袍粝食之给【粝兰未厉赖二音】驱马出门,不知所之。斯道未丧,天命不欺,岂遂殆哉?岂遂困哉?窃惟执事之于愈也【执亊下或有者字,愈下或无也字】无师友之交,无久故之事,无顔色言语之情【顔色言语或作言语顔色】卒然振而发之者,必有以见知尔【或作耳】故尽暴其所志,不敢以黙【以黙或作黙黙】又惧执事多在省,非公事不敢以至是,则拜见之不可期【至下或有于字,期下或有也字】获侍之无时也。是以进其説如此,庶执事察之也【庶或作幸之,下或无也字】与张徐州荐薛公逹书【此篇疑非公作,当删】与少室李拾遗书【诸本「室」下有「山」字,「李」下有「渤」字,今从蜀苑新书。此书作于元和三年,公时尚为博士。据新史,渤有传,字濬之,刻志于学,隠少室。元和初,户部侍郎李巽、谏议大夫韦况交章荐之,诏以右拾遗召。于是河南少尹杜兼遣使特诏币,即山敦促渤上书谢。昔屠羊説:「有位三旌,禄万钟,知贵于屠羊,然不可使妄施。彼贱贾也,犹能忘已,爱君臣虽欲盗荣以济所欲,得无愧屠羊乎?」不拜。洛阳令韩愈遗书云云。渤心善其言,始出家东都。每朝廷有缺政,輙附章列上,即此书也。然公甞为河南令,而未甞为洛阳令,史之误类如此。以公之集考史之载,其差误盖不止此云耳。此书虽不见于正集,而史载之,则知外集之文亦未可轻议其非也。渤元和九年起为著作郎,太和中终太子賔客】十二月某日,愈顿首【或无此八字】伏承天恩,诏河南敦谕拾遗公【拾遗公,新书作遗公,篇内并同】朝廷之士,引颈东望,若景星鳯皇之始见也,争先覩之为快。方今天子仁圣,小大之事【小大,举正作大小,恐误事,或作士】皆出宰相乐善言。如不得闻,自即大位已来,于今四年【宪宗以永贞元年即位,至今四年,即元和三年也】凡所施者,无不得冝【者,或作为,凡所施者,新书作凡所岀而施者】勤俭之声,寛大之政,幽闺妇女,草野小人【草,或作山人,新书作子】皆饱闻而厌道之。愈不通于古【愈,或作某,于,或作于】请问先生,世非太平之运欤【或无世字,非作匪,新书作兹非太平世欤】加又有非人力而至者,年谷熟衍,符贶委至,若干纪之奸不战而拘,累彊梁之凶销铄缩栗,迎风而委伏。其有一事未就正,自视若不成人【新书无自字,视,或作是,非是】四海之所环,无一夫甲而兵者【而,或作与】若此时也【若上,或有未有字】拾遗公不疾起,与天下之士君子乐成而享之,斯无时矣。

译写一封小信,也困于没有投递名帖的条件;想学习谄媚,又苦于言语迟钝、文辞直率,最终事情不能成功,只能使自身局促不安,连一天也不能安然度过。因此劳心长久思虑,半夜起身坐着,估量时势,揣度自己,终于颓然返回;即使想要跟从时势,也没有办法。又常常想到,古人每天都有进步,今人每天都在退步。古人四十岁才出仕,他们推行道义、求学问,已经大成,而且直到死也不懈怠,因此事业功德年老后更加显明,死后更加光耀。所以《诗经》说:“虽然没有年老的成德之人,尚且还有典型法则。”这是说老成之士值得尊崇。又说:“快乐的君子,德声永不止息。”这是说人虽死而声名不亡。如今的人只致力于求利而遗弃道义,他们求学问,只是用来取得名声、获得官位罢了;一旦得到一个名声、取得一个职位,就抛弃本业,忙忙碌碌地奔走于掌权者的门下,所以他们的事业功德日渐忘却、月月削减,年老后更加昏昧,死后便完全消亡。我韩愈今年二十六岁,距离古人开始出仕的年龄还差十四年,难道算晚吗?只要不停地实行它,以至死为限;今生不能有所获得,必定能从古人那里有所获得;自身不能有所收获,后世必定会有所收获。我用这些话来自我排遣,也姑且把它作为报答知己的方式。执事认为如何?这些话确实如此吗?如今我所苦恼的,是贫困窘迫:没有租赁房屋、雇用仆人的钱,也没有穿絮袍、吃粗粮的供给。骑马出门,却不知道要往哪里去。只要这条道义没有丧失,天命就不会欺骗我,难道我终究会危险吗?难道终究会困顿吗?私下想到执事对于我,没有师友交往,没有长久旧交,也没有相见交谈的情分,却突然提拔并发扬我,一定是看到了我的可取之处。所以我把自己的志向全部陈述出来,不敢默然不言。又担心执事多在尚书省,若不是公务,不敢贸然前往;这样拜见您就没有日期,得到侍奉的机会也没有时候。因此把这些话进呈给您,希望执事能够察看。〔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四年〕 《与张徐州荐薛公达书》。这篇文章疑非韩愈所作,应当删去。《与少室李拾遗书》。各本“室”字下有“山”字,“李”字下有“渤”字,现依从《蜀苑新书》。此信作于元和三年,韩愈当时还任博士。据《新唐书》,李渤有传,字濬之,专心求学,隐居少室。元和初年,户部侍郎李巽、谏议大夫韦况联名上表推荐他,诏令以右拾遗征召。于是河南少尹杜兼派遣使者,带着特诏和礼物,到山中敦促李渤上书谢恩。从前屠羊说曾说:“有三旌之位、万钟之禄,当然知道它比屠羊尊贵;然而不可任意接受。那低贱的商人尚且能忘掉自己、爱护君臣之义;如果想要盗取荣誉来满足自己的欲望,难道不应惭愧于屠羊说吗?”因此不肯受职。韩愈以洛阳令身份写信给他,内容如下。李渤认为韩愈的话很有道理,才开始出仕东都。每当朝廷有政策缺失,他就附在奏章中列举上奏,这就是这封信。可是韩愈曾任河南令,从未任洛阳令,史书的错误大多如此。以韩愈文集考察史书所载,其差误恐怕不止这一处。这封信虽不见于正集,但史书有所记载,由此可知《外集》的文章也不可轻易断定为伪作。李渤在元和九年起任著作郎,太和年间最终任太子宾客。《与少室李拾遗书》【各本“室”字下都有“山”字,“李”字下都有“渤”字;今依《蜀苑新书》。此信写于元和三年,韩愈当时还任博士。据《新唐书》,李渤有传,字濬之,专心于学业,隐居少室山。元和初年,户部侍郎李巽、谏议大夫韦况联名上章推荐他,皇帝下诏以右拾遗之职征召他。于是河南少尹杜兼派使者,奉诏带着礼币,专程到山中敦促李渤入朝。过去屠羊说曾说:“有高位,车上树立三面旌旗,有万钟俸禄,当然知道这比屠羊尊贵;然而不能让这种待遇随便施加。那位卑贱的商人尚且能够忘掉自己,爱护君臣;如果还想窃取荣宠来满足自己的欲望,难道不应当在屠羊说面前感到惭愧吗?”李渤没有接受任命。洛阳令韩愈写信给他说了这些话。李渤内心认为韩愈的话说得好,这才从家中来到东都。每当朝廷有政事缺失,他就常常附在奏章中列举上报,这封信就是其中之一。然而韩愈曾任河南令,却从未任洛阳令,史书的错误大多如此。以韩愈文集来考察史书所记载的内容,其中的差误恐怕不止这一处。这封信虽然不见于正集,但史书却记载了它;由此可知,外集中的文章也不能轻易断定为伪作。李渤在元和九年起任著作郎,太和年间最终任太子宾客。十二月某日,韩愈叩首。我恭敬地承蒙皇恩,诏令河南敦促劝谕拾遗公。朝廷中的士人都伸长脖子向东张望,仿佛景星、凤凰刚刚出现,争着先看见他,以此为快。如今的天子仁慈圣明,大大小小的事情都出自宰相乐于听取善言的作风。倘若这些还不值得听闻,那么自天子即位以来到现在四年,凡是施行的政令,没有一件不合宜:勤俭的声誉,宽大的政令,即使深闺中的妇女、乡野的百姓也都听得很多,谈说不厌。我韩愈不通晓古事,请问先生,如今世道难道不是太平之运吗?加上又有并非人力所能造成而自然到来的祥瑞:年成丰熟,祥符恩赐接连而来;若干代的奸人不战而被擒,多代强梁凶恶之徒消融战栗,迎着风便伏倒。只要还有一件事没有办到正当之处,天子便自视若未成就大人。四海之内,竟没有一个披甲执兵的人。正是这样的时机。拾遗公若不赶快起身,与天下士人君子共同享受成功,这样的时机就不会再有了。〔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年、三年〕

昔者孔子知不可为而为之不已,足迹接于诸侯之国【或无足迹字】即可为之时,自藏深山,牢闗而固距,即与仁义者异守矣。想拾遗公冠带就车,惠然肯来,舒所蓄积,以补缀盛徳之有阙遗【或作遗阙,新书无有遗二字】利加于时【利下,或无加字,加于,新书作加于】名垂于将来,踊跃悚企,倾刻以冀【倾,或作顷】又窃闻朝廷之议,必起拾遗公使者往,若不许,即河南必继以行【或无即字】拾遗徴君若不至,必加髙秩。如是则辞少就多【则,或作即,新书无则字】伤于廉而害于义,拾遗公必不为也。善人斯进,其类皆有望于拾遗公。拾遗公傥不为起,使众善人不与斯人施也【或无使字,也,或作者,今按此句疑有误】由拾遗公而使天子不尽得良臣,君子不尽得显位,人庶不尽被惠利。其害不为细【人庶或作庶人】必望审察而逺思之【而下或有长字,逺新书作谛】务使合于孔子之道,幸甚。愈再拜答刘秀才论史书【刘秀才或云名轲,字希仁,集中不他见。公是时为史馆修撰,刘作此书以勉之。桞子厚有与公论史官书曰:“前获书言史事,云具与刘秀才书。”及今乃见书藁,私心甚不喜。云云反复论辨,皆以公为不肯任作史之责,则桞所见即公此书也。李汉自谓收拾遗文,无所失坠,乃逸此篇于正集之外,岂以其甞为子厚所辨驳而遂弃欤?或问张子韶曰:“退之与刘秀才论史书,谓为史不有人祸,必有天殃。子厚作书辟之,其説甚有理。退之于理似屈。”子韵曰:“此亦退之说得未尽处,想其意亦不专在畏祸,但恐褒贬足以贻祸,故迁就其説而失之泥,冝为子厚所攻也】六月九日,韩愈白秀才【或无此九字,或作某月日,韩愈白刘君足下】辱问见爱,教勉以所冝务,敢不拜赐。愚以为,凡史氏褒贬大法,《春秋》已备之矣【为或作谓】后之作者,在据事迹实録,则善恶自见【或复出实録二字,见下,或有矣字】然此尚非浅陋偷惰者所能就,况褒贬邪?孔子,圣人作《春秋》,辱于鲁、卫、陈、宋、齐、楚,卒不遇而死。齐太史氏兄弟几尽【或无氏字,《左传·襄二十五年》太史书曰:“崔杼弑其君,崔子杀之,其弟嗣书而死者二人。”《南史》:“氏闻太史尽死,执简以往,闻既书矣,乃还】左丘明纪《春秋》时事,以失明【司马迁与任安书曰:“左氏失明,厥有《国语】司马迁作《史记》,刑诛【汉书·天汉二年》李陵降匈奴,迁盛言陵忠,武帝以迁诬罔,下迁蚕室】班固瘐死【和帝永元初,洛阳令种兢以事捕固,固死狱中。洪庆善云:“瘐音愈,囚以饥寒死也。诸本误作疲,或作瘦,或作废,皆非是】陈夀起又废,卒亦无所至【寿字承祚,仕蜀为观阁令史,遭父防有疾,使婢侍药,乡党以为贬议,后以母忧,母遗言塟洛阳,夀遵其志,又坐不归塟,竟被贬议】王隠谤退,死家【隠字处叔,晋太兴初,官著作令,为虞预所斥,竟以谤黜,归死于家】习凿齿无一足【凿齿字彦威,襄阳人,以脚疾居里巷】崔浩范煜赤诛【浩字伯渊,后魏人,着国书三十巻,太武帝太平真君十一年,以罪夷其族;字蔚宗,宋人,删众家《后汉书》为一家之作文帝元嘉二十二年谋反伏诛。赤或作“赤族”二字】魏收夭絶【收字伯起,着《后魏书》一百三十巻,北齐后主武平三年卒,无子。

译从前孔子明知事情不可为,却仍不停地去做;如果在可以有所作为的时机,却躲藏在深山中,紧闭关门、坚决拒绝,那就同仁义之士所坚持的原则不同了。想来拾遗公已经整好衣冠登车,欣然愿意前来,舒展自己胸中积蓄的才智,用来弥补盛德中存在的缺失,使利益施加于当世,使名声流传到将来。我踊跃敬畏地期待着,片刻之间也在盼望。又私下听说朝廷的议论,必定会派使者起用拾遗公;如果他不答应,河南府必定接着派人前往。征召拾遗公若不至,必定会加授高官。这样便是辞去少位而就多位,有损廉洁而伤害义理,拾遗公一定不会这样做。善人一旦进用,他们的同类都会对拾遗公寄予希望。拾遗公倘若不肯起身,使众多善人不能因这个人而得到任用,那么由此便使天子不能完全得到良臣,君子不能完全得到显要职位,百姓不能完全受到恩惠利益。这种损害并不小。务请您审慎考察,长远思量,努力使这件事合于孔子的道义,那就非常幸运了。韩愈再拜。《答刘秀才论史书》。刘秀才有人说名叫刘轲,字希仁,韩愈文集中没有其他记载。韩愈当时任史馆修撰,刘秀才写这封信勉励他。柳宗元有《与韩愈论史官书》,说:“先前收到来信,谈到史事,说已经把详细意见写给刘秀才。”如今才看到这封信的稿本,柳宗元私下很不高兴。他反复论辩,都认为韩愈不肯承担修史的责任,因此柳宗元所见的,就是这封信。李汉自称搜集遗文,没有遗漏,却把这篇文章放在正集之外,难道是因为它曾受到柳宗元的驳斥,于是便舍弃了吗?有人问张子韶:“韩退之《与刘秀才论史书》中说,做史官如果不遭人祸,必遭天谴。子厚写信驳斥他,所说很有道理。韩退之在道理上似乎理亏。”张子韶说:“这也是韩退之没有把话说尽的地方;想来他的意思并不只是害怕灾祸,而是担心褒贬足以招致灾祸,所以迁就这种说法,失于拘泥,难怪受到子厚的攻击。” 六月九日,韩愈告白秀才:承蒙您屈尊来信,表示爱重,并教导勉励我应当致力于适宜之事,我怎敢不拜谢您的恩赐?我认为,凡是史官褒贬人物的大原则,《春秋》已经完备了。后来的作者,只要依据事实记载,如实记录,那么善恶自然会显现;然而这尚且不是浅陋懒惰的人所能做到的,更何况进行褒贬呢?孔子是圣人,作《春秋》时受到鲁、卫、陈、宋、齐、楚的侮辱,最终不得志而死。齐国太史氏兄弟几乎全部死尽。左丘明记载《春秋》时的事迹,因此失明。司马迁写作《史记》,遭受刑罚。班固因囚禁而死。〔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十五年、二人、二年〕 洪庆善说:“‘瘐’音同‘愈’,是囚徒因饥寒而死。各本误作‘疲’,或作‘瘦’,或作‘废’,都不对。”陈寿起初任官,后来又被废黜,最终也没有达到显达。王隐因诽谤而被黜退,死在家中。习凿齿只有一只脚能用。崔浩、范煜都被诛杀并灭族。魏收早死。〔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一年、二十二年、三年〕

夭或作“天】宋孝王诛死【孝王事髙齐,为北平王文学,撰《闗东风俗传》三十巻,周大象初,预尉迟逈事,诛死】足下所称呉兢【兢撰《梁齐周史》各十巻,《陈史》五巻,《隋史》二十巻,天寳八载卒于恒王傅】亦不闻身贵而今其后有闻也【或无今其字或无其后字】夫为史者不有人祸则有天刑岂可不畏惧而轻为之哉唐有天下二百年矣圣君贤相相踵其余文武之士【士上或无之字】立功名跨越前后者不可胜数岂一人卒卒能纪而传之邪【能上或无复出卒字司马迁传卒卒无须防之闲顔曰促遽之意也】仆年志已就衰退不可自敦率【或无就字敦率犹敦勉也或作敢为或无此二字 今按此二字恐有脱误】宰相知其无他才能不足用【他上或无无字】哀其老穷龃龉无所合不欲令四海内有戚戚者猥言之上茍加一职荣之耳非必督责迫蹙令就功役也【就下或有其字】贱不敢逆盛指行且谋引去【且一作自】且传闻不同善恶随人所见【传闻或作传云闻见】甚者附党憎爱不同巧造语言凿空构立善恶事迹于今何所承受取信而可草草作传记令传万世乎【或无乎字】若无▯神岂可不自心慙愧【自心上或有可字非是或无心字】若有▯神将不福人仆虽騃亦粗知自爱实不敢率尔为也夫圣唐钜迹【或无圣字】及贤士大夫事皆磊磊轩天地决不沈没【亦苑决下有必字又云蜀本作落落掀天地而无必字又按决或作决地或作抉地 今按古潮本轩亦作掀而无必字盖因桞子厚书云所云磊磊轩天地者决必不沈没诸本或误加必字耳今从栁集作轩从潮本去必字】今馆中非无人将必有作者勤而纂之【将必或作必将】后生可畏安知不在足下【或脱不在二字】亦宜勉之愈再拜与大颠师书【此书诸本皆无,唯嘉祐小杭本有之。其篇次在此,与作召颠,作巅师,作和尚。方本列于石刻之首,今从杭本附此,而名篇从方氏杭本。又注云:唐元和十四年刻石,在潮阳灵山禅院。宋庆厯丁亥,江西袁陟世弼得此书,疑之,因之滁州谒欧阳永叔。永叔覧之曰:「实退之语,它意不及也。」方本畧载其语,又録欧公集古録跋尾云:「文公与颠师书,世所罕传,予以集録古文,其求之博,盖乆而后获。其以系辞为大传,谓着山林与着城郭无异等语,冝为退之之言。其后书吏部侍郎潮州刺史,则非也。盖退之自刑部侍郎贬潮州后,移袁州,召为国子祭酒,迁兵部侍郎,久之始迁吏部,而流俗相传但知为韩吏部尔。颠师遗记虽云长庆中立,盖并韩书皆国初重刻,故谬为附益尔。」方又注云:「今石刻乃元祐七年重立。」又云:「按公三简皆邀速常语耳,初无崇信佛法之説。妄者旁沿别譔答问等语,以肆诬谤。要当存此简,以解后世之惑。」今按杭本不知何人所注,疑袁自书也。更以跋尾参之,其记欧公之语不谬矣。而东坡杂説乃云:「韩退之喜大颠如喜澄观文畅,意非信佛法也。而或者妄撰退之与大颠书,其词凡鄙,虽退之家奴仆亦无此语。」今一士人又于其末妄题云:「欧阳永叔谓此文非退之不能作,又诬永叔矣。」苏公此语盖但见集注之出于或人,而未见防尾之为欧公亲笔也。二公皆号一代文宗,而其去取不同如此。览者不能无惑,然方氏尽载欧语,而畧不及苏説,其意可见。至吕伯防乃于文鉴特着苏説,以备乙览,则其同异之间,又益后人之惑矣。以余考之,所传三书最后一篇实有不成文理处,但深味其间语意一二,文势抑扬,则恐欧袁方意诚不为过。但意或是旧本亡逸,僧徒所记不真,致有脱误。欧公特观其大概,故但取其所可取而未暇,及其所可疑,苏公乃觉其所可疑,然亦不能察其为误,而直斥以为凡鄙,所以其论虽各有以,而皆未能无所未尽也。若乃后之君子,则又往往不能究其本根,其附欧説者,既未必深知其所以为可信,其主苏氏者,亦未必果以其説为然也,徒幸其言可为韩公解纷,若有补于世教,故特表而出之耳,皆非可与实事而求是者也。至如方氏,虽附欧説,然亦未免曲为韩讳,殊不知其言既曰「久闻道徳又曰「侧承道髙」,又曰「所示广大深逈,非造次可喻」,又曰「论甚宏博」,安得谓初无崇信其説之意邪?韩公之事,余于《答孟简书》盖已论其详矣,故不复论,特从方本载此三书于别集,并録欧公二语,而附苏説、方説于其后,且为全载书文于此,而考其同异,订其谬误,如左:方以为读者以此观之,则其决为韩公之文,而非它人之所能作无疑矣。

译“夭”字有的版本作“天”。宋孝王被诛杀而死。您所称说的吴兢,也没有听说他本人显贵,而他的后世如今又有什么声名。做史官的人,如果不遭人祸,就会遭受天罚,难道可以不畏惧而轻率地去做吗?唐朝拥有天下已经二百年了,圣明的君主、贤能的宰相一个接一个;其余文武之士,建立功名、超越前后者多得数不清,难道一个人仓促之间就能把他们记载并流传下去吗?我年岁和志气都已经衰退,不能自行勉励督促自己。宰相知道我没有其他才能,不足以任用;只是怜悯我年老穷困、处境坎坷、无所契合,不愿让天下有忧愁的人,所以随意在皇帝面前说起,姑且给我加授一个职位,以示荣宠,并不是一定要督促责备、逼迫催逼我完成修史工作。我卑贱,不敢违背您的盛意,正在谋划引退。况且传闻各不相同,善恶随着人的见解而变化;严重的还会结党,爱憎不同,巧造言辞,凭空构造善恶事迹。到现在还有什么可以承受、可以取信的材料,能够草草写成传记,让它流传万世吗?如果没有鬼神,难道自己内心可以不惭愧吗?如果有鬼神,将来恐怕不会给这种人福祉。我虽然愚笨,也粗略知道爱惜自己,实在不敢轻率行事。圣唐的伟大事迹,以及贤士大夫的事迹,全都光明磊落,可以震动天地,决不会沉没。如今史馆中并不是没有人,将来一定会有作者勤勉地把它们编纂起来。” 将来的后生令人敬畏,怎么知道不会有您在其中呢?您也应当勉励自己。韩愈再拜。《与大颠师书》。各本都没有这封信,只有嘉祐年间的小杭本收录。篇次在这里;有的题作《召颠》,有的题作《巅师》,有的题作《和尚》。方本列在石刻之首,现在依从杭本附在这里,篇名也依从方氏杭本。又有注文说:唐元和十四年刻石,立在潮阳灵山禅院。宋庆历丁亥年,江西袁陟字世弼得到这封信,心中怀疑,于是到滁州拜访欧阳永叔。欧阳永叔看后说:“确实是韩退之的话,其他人写不出这样的意思。”方本略载此语,又抄录欧阳公《集古录跋尾》说:“韩文公给大颠法师的信,世上很少流传。我编录古文,搜求极为广泛,过了很久才得到它。其中把《系辞》称作《大传》,说在山林中修行与在城郭中修行没有区别等话,应当是韩退之的语言。后来信中又写‘吏部侍郎、潮州刺史’,则不是这样。韩退之自刑部侍郎贬到潮州后,调任袁州,召回任国子祭酒,升任兵部侍郎,过了很久才升任吏部侍郎,而流俗相传只知道他是韩吏部。大颠法师的遗记虽然说是在长庆年间刻立,但大概连同韩愈的信都是国初重刻的,因此错误地附益进去。”方氏又注文说:“现在的石刻是元祐七年重立的。” 又说:“考察韩公三封短信,不过是邀约往来的平常用语,起初没有崇信佛法的言论。妄自增饰的人旁涉其他伪作的问答等语,任意加以诬谤。应当保存这三封短信,以解除后世的疑惑。”现在考察,杭本不知道是谁作的注文,怀疑是袁陟亲自写的。再结合跋尾来看,其中所记欧阳公的话没有错。然而苏东坡《杂说》却说:“韩退之喜爱大颠,就像喜爱澄观、文畅一样,意思并不是信奉佛法。有人妄造韩退之给大颠的信,文辞十分鄙陋,即使韩退之家的奴仆也不会有这种说法。”如今又有一个士人在末尾妄自题写:“欧阳永叔说这篇文章不是韩退之不能作,又是诬陷欧阳永叔。”苏公这句话,大概只看到了注文出自某人,却没有看到跋尾是欧阳公亲笔所写。两位都号称一代文宗,取舍却如此不同。读者不能没有疑惑;然而方氏把欧阳公的话全部载入,却略去苏公的说法,他的用意可以看出。到了吕伯恭,才在《文鉴》中特意记载苏公的说法,以备阅览;那么在同异之间,又更加使后人疑惑了。依我考察,流传下来的三封信中,最后一篇确实有文理不通之处;但仔细体会其中一两处语意和文势的抑扬,恐怕欧阳公、袁陟、方氏的意见也不算过分。只是也可能是旧本散失,僧徒所记不真实,以致出现脱漏错误。欧阳公只看到了大概,所以只取其中可以取信的地方,还来不及顾及可疑之处;苏公则察觉到了可疑之处,但也不能看出那是错误,便直接斥为鄙陋。因此他们的议论虽然各有根据,却都没有完全穷尽。至于后来的君子,往往又不能追究根本;附和欧阳公说法的人,未必真正懂得它为何可信;支持苏氏的人,也未必果真认为他的说法正确,只是庆幸这些话可以为韩公解除纷争,仿佛对世道人心有所补益,所以特意表彰并流传出来罢了,都不是能够根据事实求得真实的态度。至于方氏,虽附和欧阳公的说法,却也未免委曲替韩公避讳,殊不知信中既说“久闻道德”,又说“侧承道高”,又说“所示广大深远,不是仓促之间可以明白”,又说“议论非常宏博”,怎能说起初没有崇信其说的意思呢?关于韩公的事情,我在《答孟简书》中已经详细论述过了,因此不再重复,只是依照方本把这三封信载入别集,并录下欧阳公的两句话,把苏氏、方氏的说法附在后面;同时把全文抄录在这里,考察它们的异同,订正其中的错误,如下。方氏认为,读者据此考察,便可断定这是韩公的文章,而不是其他人所能作,无疑了。

方氏所据石本与杭本又自不同,则疑传冩之讹,而欧公所疑官称之误亦得为之。但愚意犹恐当时既谪刺逺州,亦未必更带侍郎旧官也。方氏所驳世俗伪造诬谤之书,即今所谓《别传》者,洪庆善《辨证》云:《别传》载公与大颠往复之语,深诋退之,其言多近世经义之説,又伪作永叔防云,使退之复生不能自解,免呉源明云,徐君平见介甫不喜退之,故作此文。方氏又云,周端礼曰,徐安国自言年二十三四时戏为此,今悔之无及,然则其为徐作无疑矣。但君平字安道,而方云安国,未知便是君平否耳。然灵山石刻张系所撰,其间载韩公问大颠云:「西国一真之法,何不教人?」颠云:「教人逹性,离无明贪嗔骄慢不生嫉妬。」此亦释子常言,初无难解,但韩公素所未闻,而颇中其病,故虽不尽解,而适亦有防于心耳。又载韩公责云:「人生贵贱各有定分,何得以三涂之説诳人?」而颠答云:「公何不常守侍郎之任而来此?」为官耶?则恐其有谬误,或其徒所附益也】愈启【或无此二字】孟夏渐热【下或有伏字】惟道体安和。愈弊劣,无谓坐事贬官到此,久闻道徳,切思见顔【切杭作窃据石本如此,切乃恳切之意,此下大率多从石本云】縁昨到来,未获参谒,傥能暂垂见过,实为多幸【杭本无傥能以下十字】已帖县令具人船,奉迎日久竚瞻【帖杭作贴,久当作夕竚据石本作伫】不宣。愈白【据石本无愈白字,今据石本此下具衔姓名下云上颠师四月七日】愈启【或无此二字】海上穷处,无与话言。侧承道髙思,获披接专輙,有此咨屈。傥惠能降喻,非所敢望也【惠字疑衍,或下有然字而并在能字之下,诸本及石本皆误】至此一二日却归髙居,亦无不可。旦夕渴望【杭本无傥惠以下二十七字,而有此旬来晴明不甚热,傥能乗闲一访,实谓幸也十八字。今按此旬以下乃下篇语,定从石本】不宣。愈白【据石本无愈白字,今据石本与前书同,但云六月初三日】愈启【或无此二字】惠匀至,辱答问,珍悚无已。所示广大深逈,非造次可谕【杭作量】易大传》曰【或无《易大》二字,曰一作云】书不尽言,言不尽意。然则圣人之意,其终不可得而见邪【据石本意作防,无而字,邪作也。今按《易》实作意邪,而无终而二字。大氐石本亦自多误也,后放此】如此而论,读来一百遍【一字疑衍,苏氏所谓凡鄙盖指此等处耳】不如亲□顔色,随问而对之易了【据石本如此,但无亲字。今按亲下当有见字,而两本皆阙,故不敢増,而空其处以待知者。杭但云不如亲面而对之,是亦苏氏所谓凡鄙者。然亲字乃方本之阙文,面字乃问字之误笔,而又脱去口顔色随易了六字耳】此旬来晴明,旦夕不甚热,傥能乗闲一访,幸甚。旦夕驰望【杭本已见上篇,此不复出】愈闻道无疑滞,行止系缚,茍非所恋着,则山林闲寂与城郭无异【此从杭本,但郭作隍。今据欧公语,据石本止下有所字,缚下有爱恋字,所下无恋字及则字,而着字下复出着字及与字,异下有邪字,皆非是。其用邪字尤不当。律令亦所谓凡鄙者也。但或疑非字下当有有字,言于行止系缚若无所恋着,则静閙一致语尤明白耳。或又疑非当作有,则语意賔主尤顺,然未知孰是。又诸本皆无,不敢輙増改也】大颠师论甚宏。博而必守,山林义不至城郭【颠杭见上,或无师字,杭无义字,城作州】自激修行,独立空旷无累之地者,非通道也【自或作似,然细考之,与下文“激修行”四字皆可疑。或又以“也”为“矣”,而“并非通道”四字属于“行”字之下,又以“独”为“自”,而“立”下有“于”字,皆非是】劳于一来,安于所适,道故如是【于杭作“于适”,方据石本与杭本并作“识”,今得真石本考之,乃如此。然则方之所考亦不详矣。盖“适”犹“便”也,与“唯适之安”之语用字畧同,言“一来”虽劳,而既来则当随其所便,无处不安也。道故如是,即所以结上文“道无疑滞”之意。方以“如”为此,亦石本误】不宣愈顿首【据石本无末三字,今据石本与前二书同,但云“大颠禅师七月十五日”,不知韩公之于大颠,既闻其语而为礼益防如此,何也】东雅堂昌黎外集注巻二

译方氏所依据的石刻本与杭本又各不相同,这就令人怀疑是传抄造成的讹误;欧阳公所怀疑的官职称谓错误,也因此可以成立。但我的意见仍然担心,当时韩愈既然被贬为远州刺史,也未必还兼带原来的侍郎官职。方氏所驳斥的世俗伪造、诬谤之书,就是现在所谓《别传》。洪庆善《辨证》说:《别传》记载韩愈与大颠往来的言语,深深诋毁韩愈;其中多是近世经义家的说法,又伪造欧阳永叔的跋文,使韩愈即使复生也无法自我辩解;还免去吴源明的责任,说徐君平因为见王安石不喜欢韩愈,所以写了这篇文章。方氏又说,周端礼说,徐安国自言二十三四岁时戏作此文,如今后悔也来不及了;这样看来,毫无疑问是徐安国所作。但君平字安道,而方氏说是安国,不知道是否就是君平。灵山石刻由张系撰写,其中记载韩公问大颠:“西方佛国唯一真实的法,为什么不教人?”大颠说:“教人通达本性,使无明、贪欲、嗔恨、骄慢不生,嫉妒也不生。”这也是佛教徒常说的话,起初没有什么难以理解之处;只是韩公平素没有听闻过,且很切中他的弊病,所以虽然没有完全理解,恰好也在心中有所触动。又记载韩公责问:“人生贵贱各有定分,怎么能用三途之说欺骗人呢?”大颠回答:“您为什么不一直守着侍郎的职位,却来到这里做官呢?”这恐怕有讹误,或者是他的门徒附益进去的。韩愈启:初夏渐渐炎热,想来您的道体安和。我鄙陋无能,没想到因获罪被贬官来到这里;久闻您的道德,十分想拜见您的容颜。因为昨天刚到这里,没有能够前往拜谒,倘若您能暂且屈驾来访,实在是我的大幸。我已经发帖请县令准备人和船,恭迎您已有很久,静候您的到来。不再详说。韩愈敬白。韩愈启:海边偏远之地,没有人可以交谈。私下听闻您的道行高深,思念能够得到接见,冒昧地有此请求。倘蒙您惠然赐教,本来不是我敢奢望的。您到了这里,一两天后再回到高居,也没有什么不可。早晚渴望相见,不再详说。韩愈敬白。韩愈启:承蒙惠然来访,又屈尊答复问候,我珍重感佩,不能自已。您所显示的广大深远,不是仓促之间可以理解的。《易大传》说:“书不能完全表达言语,言语不能完全表达心意。”既然如此,圣人的心意终究就无法看见了吗?这样议论起来,读上一百遍,不如亲自面对容色,随着问题当面回答,更容易明白。〔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四月、七日〕 韩愈启:我处在海边偏远之地,没有人可以交谈。私下听说您道德高尚而且有思念之意,能够获得您的接见,专程前来请教,有此冒昧烦劳。倘若您惠然屈尊赐教,本来不是我敢奢望的【“惠”字疑为衍文;或者下文有“然”字,并且与“能”字连在一起;各本和石本都误】。到这里住一两天后再回到高处居所,也没有什么不可以。早晚都在焦渴地盼望【杭州本没有“傥惠”以下二十七字,却有“此旬来晴明不甚热,傥能乘闲一访,实谓幸也”十八字。现在按:从“此旬”以下是下一篇的文字,确定依石本】。不一一陈说。韩愈白【据石本没有“愈白”二字;今依石本,与前一封信相同,但只写“六月初三日”】。韩愈启:承蒙惠匀送来,拜读您的答复和问候,感到珍重而惶恐不已。您所指示的内容广大而深远,不是仓促之间能够说明的【杭州本作“量”】。《易大传》说:“书写不能完全表达言语,言语不能完全表达心意。”既然如此,那么圣人的心意最终就不可能被看见了吗【据石本,“意”作“防”,没有“而”字,“邪”作“也”。现在按:《易》原文确实作“意邪”,而且没有“终而”二字。大体说来,石本本身也有很多错误,后文都依此处理】?照这样说来,读它一百遍【“一”字疑为衍文,苏氏所说的鄙陋,大概就是指这类地方】还不如亲自□见您的面色,随着问题当面回答,那就容易明白了【据石本如此,但没有“亲”字】。现在按:亲字下面本应有“见”字,但两种版本都缺,所以不敢增补,只空着这个位置等待明白的人来订正。杭本只说“不如亲自面对面同他谈”,这也就是苏氏所说的凡鄙之处。然而,“亲”字是方本所缺的文字,“面”字是“问”字的误写,而且又脱去了“口颜色随易了”六字。近来十多天都是晴天,早晚不太热,倘若能够趁空来访,实在非常荣幸。早晚都在急切盼望着您。愈听闻您在道理上没有疑滞,行动起居也没有束缚;如果不是有所留恋执着,那么山林的闲寂与城郭并没有不同。此句依据杭本,但杭本“郭”作“隍”。今据欧阳公的话,石本“止”下有“所”字,“缚”下有“爱恋”二字,“所”下没有“恋”字和“则”字;“着”字下又重复出现“着”字和“与”字,“异”字下有“邪”字,这些都不对,尤其用“邪”字更不恰当。“律令”也是所谓凡鄙之处。只是有人怀疑“非”字下本应有“有”字,意思是说,行动起居若没有所留恋执着,那么安静与喧闹一致,语意就更加明白。又有人怀疑“非”应作“有”,这样主客语意尤其顺畅;但不知道哪一种才是正确的。况且各本都没有,不敢贸然增改。大颠师的议论很宏大,广博而又一定有所持守;山林中的道义不能通达到城郭。杭本所见同上;有的本子没有“师”字,杭本没有“义”字,“城”作“州”。自行激励修行,独自站立在空旷而没有牵累的地方,并不是通达之道。“自”有的本子作“似”,但仔细考察,这一句同下文“激修行”四字都可疑。又有人把“也”作“矣”,并把“并非通道”四字归到“行”字下面;又把“独”作“自”,并在“立”字下加“于”字,这些都不对。劳苦于来一次,安适于所到之处,道理本来就是这样。“于”字杭本作“于适”,方本依据石本,和杭本都作“识”;现在得到真正的石本考察,才知道应当如此。这样看来,方本的考订也不够详尽。“适”大约就是“便”的意思,同“唯适之安”一句用字略同,是说,来一次虽然劳苦,但既然来了,就应当随其所便,无论到哪里都能安适。“道故如是”,正是用来收束上文“道无疑滞”的意思。方本把“如”作“此”,也是石本的错误。不再详述。愈顿首再拜。根据石本,没有末尾三字;现在依据石本同前两封书相同,只说“大颠禅师七月十五日”。不知道韩公对于大颠,既然听到他的言论,却在礼数上更加谨慎,为什么会这样。《东雅堂昌黎外集注》卷二

钦定四库全书东雅堂昌黎外集注巻三送汴州监军俱文珍序【并诗】《陇西公董晋为汴州陈留郡节度使,治汴州。俱文珍为监军,公为观察推官。文珍将如京师,作序诗以送之。时贞元十三年也】今之天下之镇,陈留为大【汉书音义曰:留本郑邑,后为陈所并,故曰陈留,今属汴州】屯兵十万,连地四州【陈留郡,宣武节度使所治,汴、宋、亳、颍四州▯焉】左淮右河,抱负齐楚,浊流浩浩,舟车所同,故自天寳已来,当藩垣屏翰之任【屏翰或作翰屏】有弓矢鈇钺之权,皆国之元臣,天子所左右,其监统中贵,必材雄徳茂,荣耀宠光,能俯逹人情,仰喻天意者,然后为之,故我监军俱公辍侍从之荣,受腹心之寄,奋其武毅,张我皇威,遇变出竒,先事独运,偃息谈笑,危疑以平【危疑或作疑危】天子无东顾之忧,方伯有同和之美。十三年春,将如京师,相国陇西公饮饯于青门之外【于或作于,或无青字】谓功徳皆可歌之也,命其属咸作诗以铺绎之,诗曰奉使羌池,静临戎汴,水安【或作间,非是】冲天鹏翅阔,报国劒铓寒。晓日驱征骑,春风咏采兰【束晳补亡诗曰:循彼南陔,言采其兰。采兰以养亲也】谁言臣子道,忠孝两难全。送浮屠令纵西游序【或无浮屠字,纵下有上人二字。公甞送文畅师序曰:「人固有儒名而墨行者,墨名而儒行者。」至是送令纵,又曰:「其行异,其情同。君子与其进可也。」二序大抵同意。故公集中,虽与澄观、惠师、灵师、盈上人、无本师、广宣、僧约、髙闲、大颠之徒游,皆取其行而不取其名焉。不然,则排释老为虚语矣】其行异,其情同。君子与其进可也【或无进字,非是】令纵释氏之秀者,又善为文【又上或有而字】浮游徜徉,迹接天下藩维大臣、文武豪士。令纵未始不褰衣而负业,往造其门下【衣或作裳】其有尊行美徳建功树业【树或作植】令纵从而为之歌颂,典而不防,丽而不淫。其有中古之遗风与【有中或作中有,古下或有人字,风下或有可字】乗闲致密【或无此四字,而有及字】促席接膝,讥评文章,商较人士【或作士人,或作人事】浩浩乎不穷,愔愔乎深而有归。于是乎吾忘令纵之为释氏之子也。其来也,云凝;其去也,风休。方懽而已,辞虽义而不求。吾于令纵不知其不可也。盍赋诗以道其行乎?与路鹄秀才序【送路鹄赠别二序语意无伦,脱误不可读。如曰自河南令为博士于公所厯官次,亦不合,故并阙之。今从其説删去】赠别序【説已见上】送毛仙翁十八兄序【直誎表论顾威状种蠡议毛仙翁序皆最末见决非公文据杭本之有外集者表状亦不録足以知其果伪也今并删去】

东雅堂昌黎外集注巻三

译钦定《四库全书》《东雅堂昌黎外集注》卷三 《送汴州监军俱文珍序》(并诗)。陇西公董晋任汴州陈留郡节度使,治理汴州;俱文珍任监军,韩公任观察推官。文珍将要前往京师,韩公作序和诗为他送行。当时是贞元十三年。如今天下的藩镇中,陈留最大。驻兵十万,土地连接四州。陈留郡是宣武节度使的治所,汴、宋、亳、颍四州都隶属于它。左边是淮水,右边是黄河,怀抱并连接齐、楚之地;浑浊的水流浩浩荡荡,是舟车往来的地方。因此自天宝以来,一直承担着藩篱屏障的重任。“屏翰”有的本子作“翰屏”。这里有弓箭、斧钺一类的权力,任职者都是国家的重臣,是天子左右的近臣;他们所统领的监军,必须才干雄伟、德行深厚,荣耀宠遇加身,能够向下通达民情、向上体察天意,然后才可以担任。因此我监军俱公停止侍从的荣耀,接受心腹重托,振奋武勇,张扬我皇帝的威势,遇到变故便出奇制胜,预先谋划而独自运筹;在安闲谈笑之间,使危难疑惧得以平定。“危疑”有的本子作“疑危”。天子没有东顾的忧虑,方伯有协同和睦的美誉。贞元十三年春天,俱公将要前往京师,相国陇西公在青门外设宴饯行。“于”有的本子作“于”,有的本子没有“青”字。陇西公说他的功德都值得歌咏,于是命令属下都作诗来铺陈发挥,诗如下。奉命出使羌地,安静地镇守汴州军务;水势安定。“安”有的本子作“间”,不对。冲天而起的大鹏翅膀宽阔,报效国家的宝剑锋刃寒光凛凛。清晨驱赶出征的马匹,春风中吟咏采兰之诗。“束皙《补亡诗》说:‘沿着那南陔,去采摘兰草。采兰是为了奉养父母。’谁说臣子之道,忠与孝两者难以同时保全。《送浮屠令纵西游序》。“浮屠”二字有的本子没有,“纵”下面有“上人”二字。韩公曾为文畅法师作序说:‘世上本来有名义上是儒家而行为像墨家的人,也有名义上是墨家而行为像儒家的人。’到这里送令纵时,又说:‘他们的行为虽不同,情怀却相同。君子赞成他们进取就可以了。’这两篇序的大意大体相同。因此在韩公的文集中,虽然同澄观、惠师、灵师、盈上人、无本师、广宣、僧约、高清、大颠等人交往,取的是他们的行为,而不是他们的名号。否则,排斥佛、老就会成为空话了。他们的行为不同,情怀相同。君子赞成他们进取就可以了。“进”字有的本子没有,不对。令纵是佛教徒中的俊秀人物,又很善于写文章。“又”上有的本子有“而”字。他四处游历逍遥,足迹接触到天下藩镇的大臣、文武豪杰。令纵从来没有不提起衣襟、背负着学业,前往拜访他们门下的人。“衣”有的本子作“裳”。那些品行尊贵、德行美好、建立功勋事业的人,令纵便跟随他们为之歌咏赞颂,典雅而不失真,华美而不过分。“树”有的本子作“植”。其中有些人具有中古时代的遗风吗?“有中”有的本子作“中有”,“古”下有的本子有人字,“风”下有的本子有“可”字。趁闲暇密切交谈,靠近坐席、膝盖相接,评论文章,商议评定人物。“士人”有的本子作“人士”,也有作“人事”的。其言论浩浩荡荡没有穷尽,深沉和悦而且有所归结。于是我忘记令纵是佛教徒的弟子了。他来的时候,云气凝聚;他离去的时候,风声止息。正当欢乐之时,他告辞了,言辞虽有义理,却不求多说。我对于令纵,实在不知道有什么不能赞许的。何不作诗来说明他的品行呢?《与路鹄秀才序》。送别路鹄的两篇序,语意没有条理,脱漏讹误,无法读懂。例如说路鹄由河南县令任博士以及韩公所历任的官职,也不合适,所以一并阙略不录。现在按照这种说法删去。《赠别序》。“说”已经见于上文。《送毛仙翁十八兄序》。直谏表、论顾威状、种蠡议、毛仙翁序,都排在最末,决定不是韩公的文章。根据杭本有外集的本子,表、状也没有收录,足以知道它们果然是伪作。现在一并删去。《东雅堂昌黎外集注》卷三

钦定四库全书东雅堂昌黎外集注巻四通解【洪庆善曰:通解,择言解鄠人对,或云皆少作。陈齐之云:通解之乎者也,下皆未当。此虽少作,然亦本讹也。通解虽不见于正集,然亦赵徳文録中所载,当知其为公文也】今之人以一善为行而耻为之,慕逹节而称夫通才者多矣。然而脂韦汩没以至于老死者相继,亦未见他之称【他下或有人字今按此句疑有脱误】其岂非乱教贼名之术欤【乱或作害】且五常之教与天地皆生【地下或有而字非是】然而天下之人不得其师,终不能自知而行之矣。故尧之前千万年,天下之人促促然不知其让之为美也。于是许由哀天下之愚,且以争为能,廼脱屣其九州,髙揖而辞尧。由是后之人竦然而言曰:「虽天下犹有薄而不售者,况其小者乎【或作焉下同】故让之教行于天下,许由为之师也【为之或作之为下二语同】自桀之前千万年,天下之人循循然不知忠易其死也。故龙逢哀天下之不仁,覩君父百姓入水火而不救,于是进尽其言,退就割烹【就下或有其字非是】故后之臣竦然而言曰:「虽万死犹有忠而不惧者,况其小者乎」。故忠之教行于天下【忠之上或有其字非是】由龙逢为之师也。自周之前千万年【周或作殷】浑浑然不知义之可以换其生也【或无以字】故伯夷哀天下之偷,且以彊则服,食其葛薇,逃山而死【之下或有人字服或作伏且以彊则服一句疑有脱误】故后之人竦然而言曰【故或作于是】虽饿死犹有义而不惧者,况其小者乎【义或作死或作强】故义之教行于天下,由伯夷为之师也。是三人俱以一身立教而为师于百千万年间【或无百字】其身亡而其教存,扶持天地,功亦厚矣【存下或有于字功上或有而字】向令三师耻独行,慕通逹,则尧之日必曰:「得位而济道,安用让为【用或作能】夏之日必曰:「长进而否退,安用死为」;周之日必曰:「和光而同尘【和光而同尘或作同尘而和光】安用饿为?若然者,天下之人促促然。而争循循然而佞,浑浑然而偷,其何惧而不为哉?是则【或无则字】三师生于今,必谓偏而不通者矣【或无必字,谓偏作为偏,矣作也,矣上或无者字】呜呼!今之人,其慕通逹之为弊也,且古圣人言通者,盖百行众艺备于身而行之者也【而上或有通字】今▯人之言通者,盖百行众艺阙于身而求合者也。是则古之言通者,通于道义;今之言通者,通于私曲,其亦异矣【古之今之下或并有人字】将欲齐之者,其不犹矜粪丸而拟质隋珠者乎【或无其字,或无不字,或无其矜二字】且令今父兄教其子弟者曰:“尔当通于行,如仲尼,虽愚者亦知其不能也【或无亦字也,或作邪非是】曰:“尔尚力一行,如古之一贤,虽中人亦希其能矣【贤上或无一字】岂不由圣可慕而不可齐邪?贤可及而可齐也【也或作邪,今按恐上句无邪字,下句也字却当作邪】今之人行未能及乎贤,而欲齐乎圣者,亦见其病矣【一作也】夫古人之进修【或作中人非是】或几乎圣人;今之人行不出乎中人,而耻乎力一行为独行,且曰:“我通同如圣人【我下或有周字,同字疑衍】彼其欺心邪?吾不知矣。彼其欺人而贼名邪?吾不知矣。余惧其説之将深为通解。择言解火泄于密而为用,且大能不违于道,可燔可炙,可镕可甄,以利乎生物【乎或作于】及其放而不禁,反为灾矣【或无其字,下二语同】水发于深而为用,且逺能不违于道,可浮可载,可饮可灌,以济乎生物【乎或作于】及其导而不防,反为患矣。言起于微而为用,且博能不违于道,可化可令,可告可训,以推于生物。及其纵而不慎,反为祸矣。火既我灾,有水而可伏其焰,能使不陷于灰烬矣【陷或作蹈,或作焰】水既我患,有土而可遏其流,能使不仆于波涛矣【或无“而可”字】言既我祸,即无以掩其辞,能不罹于过者亦鲜矣【于过”或作“其失”,过下或有“失”字】所以知理者,又焉得不择其言欤?其为慎而甚于水火【言”上或无“其”字,“而”字恐误】鄠人对【新史·孝友传】唐时陈藏器注《本草拾遗》谓人肉治羸疾,自是民间以父母疾多刲股肉以进,或给帛,或旌门闾,善乎?韩愈之论谓父母疾烹药饵以是为孝,未闻毁支体者也,则公之此论有益于时俗多矣。鄠,胡古切,京兆县名】

译钦定《四库全书》《东雅堂昌黎外集注》卷四 《通解》。洪庆善说:所谓“通解”,是选择言辞来解释《鄠人对》,有人说这些都是早年作品。陈齐之说:《通解》中“之乎者也”的使用,下面都不恰当。这篇文章虽然是早年作品,但也可能本来就有讹误。《通解》虽然不见于正集,却也收在赵德文的抄录中,应当知道它是韩公的文章。如今的人把只实行一项善行当作自己的操守,却以这样做为可耻;羡慕通达世务而自称通才的人很多。然而,一味圆滑苟且、随波沉沦直到老死的人接连不断,也没有见到别的什么可称道之处。“他”字下有的本子有人字;现在按:这句话疑有脱文。难道这不是扰乱教化、损害名声的手段吗?“乱”有的本子作“害”。况且五常的教化与天地一同产生;“地”下有的本子有“而”字,不对。然而天下的人找不到老师,最终就不能自己知道并实行它。所以在尧以前的千万年间,天下的人都局促不安,不知道谦让是美德。于是许由哀怜天下人的愚昧,况且他们还把争夺当作能干,便脱下鞋子,离开九州,向尧作长揖告辞。从此以后,后世的人震惊地说:‘即使天下还有被轻视而不肯接受的东西,何况较小的事情呢?’因此谦让的教化传行天下,许由就是这方面的老师。在桀以前的千万年间,天下的人顺从苟且,不知道忠诚可以置生死于度外。因此关龙逢哀怜天下人的不仁,看见君主、父亲和百姓陷入水火而不去救助,于是进言竭尽忠诚,退下便接受烹杀。“就”下有的本子有“其”字,不对。于是后世的臣子震惊地说:‘即使万死也还有忠而不惧怕的人,何况较小的事情呢?’ 所以忠诚的教化传行天下,是由关龙逢作老师的。在周以前的千万年间,“浑浑然”地不知道义可以用来换取生命。“周”有的本子作“殷”。于是伯夷哀怜天下人的苟且偷生,况且以强力相迫便屈服,于是采食葛和薇,逃到山中而死。“之”下有的本子有人字;“且以强则服”一句疑有脱误。于是后世的人震惊地说:‘即使饿死也还有守义而不惧怕的人,何况较小的事情呢?’“故”有的本子作“于是”,“义”有的本子作“死”或“强”。因此义的教化传行天下,是由伯夷作老师的。这三个人都凭一己之身树立教化,在百千万年之间作为老师。他们本人虽已死去,但教化仍然存在,扶持天地,功劳也深厚了。“存”下有的本子有“于”字,“功”上有的本子有“而”字。假使三位老师当时以独自行事为可耻,羡慕通达世务,那么尧的时代一定会说:‘取得地位来实现道义,哪里还用得着谦让?’夏的时代一定会说:‘长久进取、否定退守,哪里还用得着死亡?’周的时代一定会说:‘同流合污,哪里还用得着挨饿?’如果这样,天下的人就会局促地争夺、顺从地谄媚、浑浑噩噩地苟且,还有什么可怕而不去做呢?这样看来,三位老师如果生在今天,一定会被说成偏执而不通达的人。“则”字有的本子没有;“必”字有的本子没有;“谓偏”有的本子作“为偏”,“矣”作“也”,“矣”上有的本子没有“者”字。唉!如今的人羡慕通达所造成的弊病,已经到了这种地步。古代圣人所说的“通”,大概是各种品行、众多技艺都具备于自身并且能够实行的人。“而”上有的本子有“通”字。如今人所说的“通”,大概是自身缺少各种品行和技艺,却想求得彼此相合的人。这样看来,古人所说的通,是通达道义;今人所说的通,是通达私曲,二者也不同了。“古之”“今之”下面有的本子都有人字。想要把这两种人等同起来,岂不是还要把粪丸看得珍贵,拿它同隋侯之珠相比吗?有的本子没有“其”字、没有“不”字,或没有“其矜”二字。况且假如今天父兄教导子弟说:‘你应当在一切行为上都通达,像仲尼一样。’即使愚笨的人也知道自己做不到。“亦”字和“也”字有的本子没有,“也”作“邪”不对。若说:‘你还不如努力实行一项德行,成为像古代某位贤人那样的人。’即使普通人也希望自己能够做到。“贤”上有的本子没有“一”字。难道不是因为圣人可以仰慕却不能等齐,而贤人可以赶上并且可以等齐吗?“也”有的本子作“邪”。现在按:恐怕上句没有“邪”字,下句的“也”反而应作“邪”。如今人的行为还没有达到贤人的程度,却想同圣人等齐,也可以看出他的弊病了。“一作也”。古人的进德修业,有时几乎可以达到圣人的境界。如今人的行为还没有超出普通人的水平,却以努力实行一项德行为独行而感到羞耻,还说:‘我通达而且同圣人一样。’“我”下有的本子有“周”字,“同”字疑为衍文。他是在欺骗自己的内心吗?我不知道。他是在欺骗别人、损害自己的名声吗?我不知道。我担心这种说法将会更加深入地成为所谓《通解》。《择言解》火从隐秘处发出而发挥作用,并且大体能够不违背道理,可以用来焚烧、炙烤、熔化、陶冶,以便利万物生长。“乎”有的本子作“于”。等到火势放纵而不加禁止,反而会成为灾害。水从深处涌出而发挥作用,并且远行能够不违背道理,可以用来浮载、饮用、灌溉,以救济万物。“乎”有的本子作“于”。等到水流放任而没有防备,反而会成为祸患。言语从细微处兴起而发挥作用,并且广泛传播能够不违背道理,可以用来教化、命令、告诫、训导,以推动万物。等到言语放纵而不谨慎,反而会成为灾祸。火既已给我造成灾害,有水便可以压伏它的火焰,使它不至于陷入灰烬。“陷”有的本子作“蹈”或“焰”。水既已给我造成祸患,有土便可以阻遏它的流势,使它不至于倒在波涛之中。有的本子没有“而可”二字。言语既已给我造成祸害,却没有什么可以遮掩它的言辞,能够不遭受过失的人也很少。“于过”有的本子作“其失”,“过”下有的本子有“失”字。所以懂得道理的人,又怎么能不选择自己的言语呢?它需要谨慎,甚至超过水火。“言”上有的本子没有“其”字,“而”字恐怕是误字。《鄠人对》。《新唐书·孝友传》说:唐代陈藏器注《本草拾遗》,说人肉可以治疗瘦弱疾病;从此民间因父母患病,往往割取大腿肉进献,有的得到绢帛赏赐,有的旌表门闾。这样做对吗?韩愈的议论说,父母患病,煎煮药物来治疗,以此作为孝行,从未听说要毁伤肢体;那么韩公的这篇议论,对于当时的社会风俗大有益处。鄠,音胡古,京兆府县名。

鄠有以孝为旌门者【为字疑衍,又疑是而字】乃本其自于鄠人曰:“彼自剔股以奉母,疾瘳,大夫以闻其令尹,令尹以闻其上【按:尹谓京兆尹,令字恐衍,下同】上俾聚土以旌其门【或无其字】使勿输赋,以为后劝【以为或作欲为】鄠大夫常曰:“他邑有是人乎?”愈曰:“母疾则止于烹粉药石以为是【或无愈字,或无止字母,下十二字《新史》作‘父母疾烹药饵以是为孝’,今按‘是’字或是‘事’字,按下文又有‘未闻’字,此‘未闻’字恐衍或是‘若夫’字之类】未闻毁伤支体以为养,在教未闻有如此者。茍不伤于义,则圣贤当先众而为之也【圣贤或作贤圣】是不幸因而致死【而下或有且字,今按此句上“是”字疑是“且”字】则毁伤防絶之罪有归矣【灭絶一作絶灭】其为不孝得无甚乎?茍有合孝之道【茍或作若,合下疑有乎字】又不当旌门。盖生人之所冝为,曷足为异乎【或无足字】既以一家为孝,是辨一邑里皆无孝矣;以一身为孝,是辨其祖父皆无孝矣。然或陷于危难,能固其忠孝而不茍生之逆乱【生之,刘仲忱谓之当作于】以是而死者,乃旌表门闾【表下或有其字】爵禄其子孙,斯为为劝已。矧非是而希免输者乎?曽不以毁伤为罪,灭絶为忧【或作其忧,非是】不腰于市而已,黩于政。况复旌其门?河南府同官记【或无府字】,记谓永贞元年愈自阳山移江陵法曹,获事河东公,言裴均时节度荆南也。后五年始立石,则元和五年也。记亦赵徳文録所载,吕夏卿以为可信者,其叙事笔力非公不能,诚公之作矣】永贞元年【贞元二十一年八月改元永贞】愈自阳山移江陵法曹参军【是岁八月宪宗即位,公量移江陵法曹参军】获事河东公【江陵节度使裴均,字君齐,河东人】公甞与其从事言【或无公字】建中初,天子始纪年更元【大厯十五年正月改元建中】命官司举贞观、开元之烈【或作例,或作列,非是】羣臣惕栗奉职,命材登良,不敢私违。当时自齿朝之士而上,以及下百执事【百下或有吏字】官阙一人将补,必取其良。然而河南同时于天下称多,独得将相五人【或无同时二字,方无将字今按下文所记,实为宰相者三人,裴、顾未为真相,故特着其官职,戎马之盛则此处冝有将字,方本误也】故于府之参军则得我公【裴均也】于河南主簿则得故相国范阳卢公【迈,字子▯,范阳人】于汜水主簿【汜水,名前汉渡兵汜水汜音凡】则得故相国今太子賔客荥阳郑公【余庆,字居业,荥阳人,下相国上,方无故字,今按所谓故相者,犹今言前宰相,非亡没之谓,方本误也】于陆浑主簿则得相国今吏部侍郎天水赵公【宗儒,字秉文,邓州人,相国今一本作今相国】于登封主簿则得故吏部尚书东都留守呉郡顾公【少连,字夷仲,苏州人,故下一本或有相国字,今以下文考之,非是】卢公去河南为右补阙,其后由尚书左丞至宰相【贞元元年五月,迈自左丞同平章事至十三年九月罢】郑公去汜水为监察御史佐山南军,其后由工部侍郎至宰相,罢而又为【余庆去汜水为监察御史,史传逸之,建中末山南西道府节度使严震辟余庆为府从事,贞元十四年七月自工部侍郎同平章事,十六年九月罢为郴州司马,永贞元年八月复以尚书左丞同平章事,元和元年五月罢】赵公去陆浑为右拾遗,其后由给事中为宰相【中为或作中至,贞元十二年十月,宗儒自给事中同平章事,十四年七月罢】顾公去登封为监察御史,其后由京兆尹至吏部尚书,东都留守【贞元十六年五月,以少连为京兆尹,十八年六月,自吏部尚书为东都留守】我公去府为长水尉,其后由膳部郎中为荆南节度行军司马,

译鄠县有因孝行而旌表门闾的人。“为”字疑为衍文,又疑应是“而”字。于是追溯事情的经过,鄠县人说:‘那个人自己割取大腿肉奉养母亲,母亲的病痊愈了。大夫把这件事报告给令尹,令尹又把它报告给上级。按:令尹指京兆尹,“令”字恐怕是衍文,下同。上级命令聚土修筑牌坊来旌表他家,使他们免于缴纳赋税,以此作为后人的劝勉。“其”字有的本子没有,“以为”有的本子作“欲为”。鄠县大夫常说:‘别的县邑有这样的人吗?’愈说:‘母亲患病,只停止在煎煮药物、用药石治疗,以此作为孝行。“愈”字和“止”字有的本子没有;“母疾”以下十二字,《新唐书》作“父母疾烹药饵以是为孝”。现在按:“是”字或许是“事”字;根据下文又有“未闻”字,此处“未闻”恐怕是衍文,或许应是“若夫”一类的字。没有听说过毁伤肢体来奉养父母;在教化中也没有听说有这样的事。如果不伤害义理,那么圣贤应当在众人之前先这样做。“圣贤”有的本子作“贤圣”。假如不幸因此而死,“而”下有的本子有“且”字;现在按:本句上面的“是”字疑应作“且”字,那么毁伤肢体、损害身体的罪过就有归属了。’此处原文“其为”未完,疑有脱文。这难道不是不孝,已经很严重了吗?假如确实合乎孝道,“合”下疑有“乎”字,又不应当旌表门闾。大概这是活着的人本来应该做的事情,哪里值得作为奇异之事呢?“足”字有的本子没有。既然把一家的行为称为孝,就等于说一个乡里的人都没有孝行;把一人的行为称为孝,就等于说他的祖父辈都没有孝行。然而有的人陷入危难,能够坚守忠孝,不肯在逆乱中苟且偷生;因为这个缘故而死去的人,才应当旌表门闾,给他的子孙爵禄,这才是用来劝勉人的。何况不是这种情形,却想借此免除赋税的人呢?竟然不把毁伤身体当作罪过,不把身体灭绝当作忧患,而只是不在市中腰斩罢了,这已经是亵渎政令。何况又旌表他的门闾呢?《河南府同官记》。“府”字有的本子没有。记中说,永贞元年韩愈从阳山调任江陵法曹,得到河东公的任用;河东公指当时任荆南节度使的裴均。五年以后才立石,是元和五年。此记也收在赵德文的抄录中,吕夏卿认为可以相信。它叙事的笔力不是韩公不能达到的,确实是韩公的作品。永贞元年。“贞元二十一年八月改元为永贞。”韩愈从阳山县调任江陵法曹参军。“这一年八月宪宗即位,韩公平级调任江陵法曹参军。”得到河东公的任用。“河东公即江陵节度使裴均,字君齐,河东人。”河东公曾对他的属官说:“建中初年,天子开始以自己的年号纪年并改元。“大历十五年正月改元为建中。”命令官府举用贞观、开元时期的功业作为法则。“烈”有的本子作“例”或“列”,不对。群臣战战兢兢地奉行职务,选用有才之人、提升贤良之士,不敢因私情违背命令。当时从朝廷中已有品秩的官员以上,直到下面所有的办事人员,“百”下有的本子有“吏”字;凡官位缺少一人需要补充,必定选取其中贤良的人。然而河南府同时在天下各处以人才众多著称,单独得到将相五人。“同时”二字有的本子没有,方本没有“将”字。现在按下文所记,真正做过宰相的有三人,裴均、顾少连没有正式任宰相,所以特意写出他们的官职;这里说到戎马盛大,应当有“将”字,方本有误。因此,河南府的参军职位得到我公裴均;河南府的主簿职位得到已故相国范阳卢公。“范阳卢公”即卢迈,字子玄,范阳人。汜水主簿职位得到已故相国、现任太子宾客荥阳郑公。“汜水”是地名,前汉曾在这里渡兵,汜音凡。郑公即郑余庆,字居业,荥阳人。“下相国上,方本没有‘故’字。现在按:所谓故相,就像今天说前任宰相,并不是说已经去世,方本有误。”陆浑主簿职位得到相国、现任吏部侍郎天水赵公。赵公即赵宗儒,字秉文,邓州人;“相国今”有一本作“今相国”。登封主簿职位得到已故吏部尚书、东都留守吴郡顾公。顾公即顾少连,字夷仲,苏州人。“故”下有一本有“相国”字;现在根据下文考察,不对。卢公离开河南府任右补阙,后来由尚书左丞升任宰相。贞元元年五月,卢迈从左丞任同平章事,至贞元十三年九月罢免。郑公离开汜水任监察御史,辅佐山南军,后来由工部侍郎升为宰相,罢相后又重新任职。郑余庆离开汜水任监察御史一事,史传没有记载;建中末年,山南西道节度使严震征召郑余庆为府从事;贞元十四年七月,他由工部侍郎任同平章事,十六年九月罢相任郴州司马,永贞元年八月又以尚书左丞任同平章事,元和元年五月罢相。赵公离开陆浑任右拾遗,后来由给事中升为宰相。“中为”有的本子作“中至”;贞元十二年十月,赵宗儒从给事中任同平章事,十四年七月罢相。顾公离开登封任监察御史,后来由京兆尹升为吏部尚书、东都留守。贞元十六年五月,任顾少连为京兆尹;十八年六月,从吏部尚书任东都留守。我公离开河南府任长水尉,后来由膳部郎中任荆南节度行军司马。

遂为节度【均去府为长水尉,史传逸之,贞元十九年五月,均自荆南行军司马为本军节度使】自工部尚书至吏部尚书,三相国之劳在史册【在上或有布字】顾吏部慎职小心,于时有声。我公愿洁而沈密,开亮而卓伟,行茂于宗事,修于官嗣,绍家烈,不违其先【均曽祖行俭,祖光庭】作帅南荆【帅或作扞】厥闻休显【闻音问】武志既扬,文教亦熈【亦或作熈】登槐赞元,其庆且至,故好语政事者,以为五公之始迹也,同其后进而偕大也,亦同其称名臣也,又同。官职虽分,而功徳有巨细【或无官职字,分作则属之下文,而无而字】其有忠劳于国家也同【忠上或无有字,家下或无也字,而有亦字】有若将同其后,而先同其初也,有闻而问者【或无有字】于是焉书,既五年【谓元和五年也】始立石刻其语,河南府参军舍庭中【语下或有于字】于时河东公为左仆射宰相【时或作是】出藩大邦,开府汉南【元和三年四月,均自荆南召为右仆射,是歳九月庚寅出为山南东道节度使,汉南谓汉水之南】郑公以工部尚书留守东都【元和三年六月,余庆自工部尚书为东都留守,史传逸之,独见公此记,又见公上留守郑尚书啓及送郑涵校理序】赵公以吏部尚书镇江陵【元和三年,宗儒检校吏部尚书为荆南节度使】汉南地连七州【山南东道管襄邓隋唐安均房七州】戎士十万其官宰相也,留守之官居禁省中【守下或无之字】岁时出旌旗,序留司文武百官于宫城门外而衙之。江陵故楚都也,戎士五万,三公同时【时卢顾死矣,故止及裴郑赵三公云】千里相望,可谓盛矣。河东公名均,姓裴氏。记冝城驿【或作冝城驿记。下或有愈代侄孙作五字。冝城襄州县公甞有楚昭王庙诗云:「丘园满日衣冠尽,城郭连云草树荒。犹有国人懐旧徳,一间茅屋祭昭王。」与此记合】此驿置在古冝城内【下或有复出冝城字】楚昭王畏呉迁于郡郡即冝城】驿东北有井传是昭王井【或无昭字】有灵异至今人莫汲【开元二十二年初置十道采访韩朝宗以襄州刺史兼山南东道襄川南楚故城冇昭王井传言汲者死行人虽暍困不敢俯视朝宗移书谕神自是饮者亡恙也更号韩公井】驿前水传是白起堰西山下涧灌此城坏【或脱堰字】楚人多死流城东陂臭闻逺近因号其陂臭陂【臭陂上或有曰字】有蛟害人渔者避之。井东北数十歩有楚昭王庙【或无昭字】有旧时髙木万株多不得其名【或作始】历代莫敢剪伐尤多古松大竹于太傅【于頔】帅襄阳【或无阳字】迁冝城县并改造南境数驿材木取足此林旧庙屋极宏盛今惟草屋一区然问左侧人尚云每岁十月民相率聚祭其前庙后小城盖王居也【后或作复】其内处偏髙广员八九十亩号殿城当是王朝内之所也【城或作域朝或作庙】多甎可为书砚自小城内地今皆属甄氏甄氏于小城北立墅以居甄氏有节行【谓甄济元侍御甞以书请于公乞书甄氏父子节义见公答元侍御书】其子逄以学行为助教元和十四年二月二日题题李生壁【李平】余始得李生于河中,今相遇于下邳【或作邽,非是。洪庆善云:下邳贞观中属泗,元和中属徐】自始及今十四年矣。始相见,吾与之皆未冠,未通人事。追思多有可笑者,与生皆然也。今者相遇,皆有妻子。昔时无度量之心,寜复可有是?生之为交,何其近古人也【近下或有于字】是来也,余黜于徐州,将西居于洛阳。泛舟于清泠池,泊于文雅台下。西望商邱【或作州,非是】东望脩竹园。入微子庙,求邹阳、枚叔、司马相如之故文【清泠池、文雅台、商邱、脩竹园、防子庙皆在睢阳,即梁孝王城。邹、枚、相如皆孝王之客也】乆立于庙陛间【庙陛间或作庙下,或作庙下陛闲】悲那颂之不作,于是者已乆【颂之或作之颂。那商颂,祀成汤之诗。睢阳有亳城,汤所都也。其后武王伐殷,以防子奉商祀。有正考父者,得商颂十二篇于周之太师,以那为首】陇西李翺、太原王涯、上谷侯喜,实同与焉【涯或作渥与音预】贞元十六年五月十四日,昌黎韩愈书。

东雅堂昌黎外集注巻四

译于是成为节度使。裴均离开河南府任长水尉一事,史传没有记载;贞元十九年五月,裴均从荆南行军司马任本军节度使。他后来从工部尚书升至吏部尚书,三位相国的功劳都记在史册上。“在”上有的本子有“布”字。顾吏部谨慎履职、小心办事,当时很有声望。我公品行清白而深沉缜密,心胸开朗而卓异伟岸,品行在宗族事务方面很美好,修养在仕宦事业上有成,继承家族功业,不违背先人的遗志。“裴均的曾祖是裴行俭,祖父是裴光庭。”担任南荆节帅,他的声名美好显著。“闻”读作问。武略志向已经发扬,文教也兴盛。“亦”有的本子作“熈”。登上三公之位,辅佐皇帝,福庆将要到来。因此,喜爱谈论政事的人,都把这五位公卿看作事业的起点;他们相同之处在于后来共同进步而成就宏大,也都被称为名臣,同样如此。官职虽然不同,功德却有大小;他们忠于国家、为国效劳这一点相同。“忠”上有的本子没有“有”字,“家”下有的本子没有“也”字,另有本子有“亦”字。他们将来或许同样有所成就,而最初也同样有值得称道之处。有所听闻而来询问的人,于是把这些写在这里。“有闻”有的本子没有。已经过了五年。“指元和五年。”才立石把这些话刻下,地点在河南府参军舍的庭院中。“语”下有的本子有“于”字。当时河东公任左仆射、宰相。“时”有的本子作“是”。他出任大藩镇,开府于汉南。元和三年四月,裴均从荆南召回任右仆射;同年九月庚寅日出任山南东道节度使。汉南就是汉水以南。郑公以工部尚书留守东都。元和三年六月,郑余庆从工部尚书任东都留守,史传没有记载,只见于韩愈此记以及《上留守郑尚书启》和《送郑涵校理序》。赵公以吏部尚书镇守江陵。元和三年,赵宗儒以检校吏部尚书任荆南节度使。汉南之地连接七州。山南东道统辖襄、邓、随、唐、安、均、房七州。军士十万;那里的长官是宰相。留守的官署设在禁省之中。“守”下有的本子没有“之”字。每逢年节出动旌旗,在宫城门外排列留司的文武百官,并在那里处理政务。江陵原是楚国都城,驻军五万;三位公卿同时在这里。“当时卢公、顾公已经去世,所以这里只提到裴、郑、赵三位公。”相隔千里而遥相望见,可以说是盛大了。河东公名均,姓裴。《记宜城驿》。“有的本子作《宜城驿记》;下文有的本子有‘愈代侄孙作’五字。宜城是襄州县名。韩公曾有《楚昭王庙诗》说:‘丘园满眼衣冠都已不见,城郭连云而草木荒芜。还留有国人怀念旧日德政,在一间茅屋中祭祀昭王。’与这篇记相合。这座驿站建在古宜城中。楚昭王畏惧吴国,迁都到郢,郢就是宜城。驿站东北有一口井,传说是昭王井;灵异之事直到今天,人们也不敢汲取。开元二十二年初设十道采访使,韩朝宗以襄州刺史兼任山南东道采访使。襄川是南楚旧城,有昭王井,传说汲水的人会死;行人即使口渴疲困,也不敢俯视。韩朝宗写信告谕神灵,从此饮水的人都平安无事,于是改称韩公井。驿站前的水流,传说是白起筑堰后形成的;西山下的山涧灌入这座城,城毁坏后,楚人死了很多,尸体随水流到城东的池陂,臭气传遍远近,于是称那座池陂为臭陂。“臭陂”上有的本子有“曰”字。那里有蛟龙伤害人,捕鱼的人都避开它。井东北几十步有楚昭王庙。“昭”字有的本子没有。庙中有古时留下的高大树木一万株,多数叫不出名字。“不得”有的本子作“始不得”。历代没有人敢砍伐,尤其多古松和大竹。太傅于頔镇守襄阳时,把宜城县迁移,并改造南境的几座驿站,所需木材都取自这片树林。旧庙屋宇极为宏大,如今只剩一间草屋。然而询问左侧的居民,他们还说每年十月,百姓都相互带领到庙前聚集祭祀。庙后有一座小城,大概是楚王居住的地方。“后”有的本子作“复”。小城里面地势稍高,面积方圆八九十亩,称为殿城;应当是楚王朝廷内的所在地。“城”有的本子作“域”,“朝”有的本子作“庙”。那里有许多砖,可以拿来制作砚台。如今小城以内的土地都归甄氏所有。甄氏在小城北面建造别墅居住。甄氏家族有节操品行。“指甄济元侍御曾写信向韩公请求为甄氏父子书写节义之事,见韩公《答元侍御书》。”他的儿子甄逢因学问和品行任助教。元和十四年二月二日题记。《题李生壁》。“李平。” 我当初在河中认识李生,如今在下邳相遇。“有的本子作‘邽’,不对。洪庆善说:下邳在贞观年间隶属泗州,元和年间隶属徐州。”从开始到现在已经十四年了。初次相见时,我和他都未成年,还不懂人情世故。回想起来,有许多可笑之处,我和李生都是如此。如今再次相遇,我们都有了妻子儿女。过去那种没有分寸的心态,难道还能再有吗?李生交友,是多么接近古人啊。“近”下有的本子有“于”字。李生这次来时,我被贬在徐州,正准备向西居住到洛阳。我乘船来到清泠池,停泊在文雅台下。向西望是商丘,向东望是修竹园。“商丘”有的本子作“州”,不对。进入微子庙,寻求邹阳、枚叔、司马相如遗留下来的文章。“清泠池、文雅台、商丘、修竹园、微子庙都在睢阳,即梁孝王城。邹阳、枚乘、司马相如都是梁孝王的宾客。”我在庙的台阶之间站了很久。“庙陛间”有的本子作“庙下”或“庙下陛闲”。为《那》诗没有创作出来而悲伤,这种情形已经很久了。“颂之”有的本子作“之颂”。《那》是《商颂》中祭祀成汤的诗。睢阳有亳城,是成汤建都之处。后来周武王讨伐殷商,让微子奉守商人的祭祀。有个叫正考父的人,从周太师那里得到《商颂》十二篇,以《那》为首。陇西李翱、太原王涯、上谷侯喜,实际上也一同在场。“涯”有的本子作“渥”,“与”读作预。贞元十六年五月十四日,昌黎韩愈书写。《东雅堂昌黎外集注》卷四

钦定四库全书东雅堂昌黎外集注巻五除崔羣户部侍郎制【旧史云:羣元和初为翰林学士,以谠言正论闻于时。九年迁礼部侍郎,十年知贡举,取士三十余人,选防才行,咸为公当。转户部。新史不载其为礼部,逸之也。公掌纶诰一年,惟外集有此制一首,则其文遗逸多矣。李汉云:收拾遗文,无所失坠,信乎】勑:地官之职,邦教是先,必选国华以从人望。具官崔羣,体道履仁,外和内敏【或作内和外敏】清而容物,善不近名,从容礼乐之间,特逹珪璋之表。比参密命,▯益既多【羣元和初为翰林学士,历中书舍人】及贰仪曹,升擢惟允,迈兹令徳【兹或作此】蔼然休声。选贤与能,于今虽重【虽或作惟重,或作盛】择才均赋【均或作经】自古尤难。往慎乃司,以服嘉命。可【下或有云云字】祭董相公文【董公名晋,祭下或有汴州字。公时为汴之观察推官。晋薨之三日而敛,既敛而行。于行之四日,公从丧至偃师,而汴军乱。此文公与一时僚吏共为文以祭于防之将行也。其名位具载本篇。然陆长源、孟叔度皆死于军乱之日,惟公蠲免者也】维贞元十五年,岁次已卯,二月乙亥朔,某日,节度行军司马,检校右散骑常侍,兼御史大夫,知使事,呉县开国男,食邑三百户,陆长源【呉县开国或作呉郡,或无食邑三百户字】度支营田判官,检校金部员外郎,侍御史孟叔度,观察支使,监察御史里行邱頴,观察推官,守秘书省校书郎韩愈等,谨以少牢之奠,敬祭于故尚书右仆射平章事陇西公之灵。呜呼!天髙而明,地厚而平,五气叙行,万彚顺成交,感旁畅,圣贤以生。雨水于云,渎水于坤【或作神】蕃昌生物【昌生或作生庶】有假有因。天睠唐邦,锡之元臣,肫肫元臣【肫肫或作旽旽误肫音谆】其徳孔硕,不谄不笑,不威不赫【不谄不笑或作不容不谄或作不陷不酷或无不笑二字而连下文不威为句,下文其敌下别出不讐二字与上求字叶】不求其盈【或作用】不致其敌。爰立作相【立或作初】訏谟实勤,出若无辞,畴徳之闻【徳或作得】帝念东土,公其来抚,乃守洛都【贞元十六年三月晋为东都留守】乃藩浚郊,廼去厥疾,廼施厥膏,不知其劳,鳏寡以饶。维昔浚郊,厥乱维旧【昔或作若,厥乱维旧或作维乱旧政或作乱维政旧】有狡有狂,其羣孔丑,公其来矣,为民父母【为民或作公为非是】父诲其义,母仁其愚,既变既从,孰云其初【孰云或作亲去或作亲云非是】自迩徂逺,混然一区。公来自中,天子所倚,公今不归,谁佐天子?公既来止【或作既来至止或作公来至止今依行状更定】东人以完。公既殁矣,人谁与安?浊流浑浑,有辟其郛,填道欢呼。公来之初,今公之归,公在丧车,防酒既盈,嘉肴在盛【音成】呜呼!我公庶享其诚,尚飨。雷塘祷雨文【此篇乃桞子厚文,此不当録】祭石君文【或作《祭石濬川文》。石,洪濬川也。河南人,为京兆昭应尉,遂塟于死所,故曰客塟秦原也。公既志其墓,又同宋景为文以祭之】维元和七年,岁次壬辰,七月二十七日,右补阙宋景,国子博士韩愈,谨以清酌庶羞之奠,敬祭于石三学士之灵【或无敬字】惟君学成于身,名彰于人,知道之可行,见人之不幸【见人或作知命,或作见命,不上或无之字】不事顾让,以图就功,如何奄忽,永丧其躬【此四字或作以丧其良能,下或有知防有议四字,或作不负长已,谁知曰有义何害,今按诸本皆无,文理疑不足据】曰景与愈与防为乆【或无曰字,景下或无与字,愈下】【有也字为乆作日乆】自君之逝,相遇輙哀,傍无强亲,子孩妻姖【或作稚姖,古文姬字,然义亦不近】敢忘分济?念力未任,客葬秦原,孤防谁附?奠以送诀,悲何可穷!尚飨。祭房君文【房次卿,字蜀客,公甞志其父武墓,有子曰次卿,即君也。次卿卒于京兆兴平尉,文曰:「吾未死,无以妻子为念。」其恤孤之意厚矣】维某年月日,愈谨遣旧吏皇甫悦以酒肉之馈展祭于五官蜀客之柩前【或无维某字,愈作某,或无日字,于一作于】呜呼!君廼至于此,吾复何言【于此或作于斯】若有▯神,吾未死,无以妻子为念。呜呼!君其能闻吾此言否【君上或有房字】尚飨。髙君仙砚铭【并序】儒生髙常与予下天坛,中路获砚石,似马蹄状,外棱孤耸,内发墨色幽竒天然,疑神仙遗物,宝而用之,请予铭底。仙马有灵,迹在于石棱。而宛中有防墨迹文字之祥,君家其昌【应劭《武纪注》:大宛旧有天马种,蹋石污血,顔曰「蹋石」,谓蹋石有迹,言其蹄坚利。朱新仲谓铭语本此。宛平声】髙君画赞【此篇从蜀本録之,今按疑非公所作,然姑存之】君子温闲,骨气委和,迹不拒物,心不扬波。澄源巻璞,舍白瑳瑳。遗纸一张,徳音不忘。

译钦定《四库全书》《东雅堂昌黎外集注》卷五 《授崔群户部侍郎制》。旧史说:崔群在元和初年任翰林学士,以直言正论闻名于当时。元和九年升任礼部侍郎,十年主持贡举,选取士人三十多人,选拔考察都很公允。后来转任户部侍郎。新史没有记载他任礼部侍郎一事,是遗漏了。韩公掌管诏令文书一年,只有外集保存这篇制文一首,可见散失的文章很多。李汉说:收拾遗文,没有遗漏失散,确实如此。诏令:地官的职责,以教化国家为先,必须选用国家的英才来顺应众望。具备这些官职的崔群,体察大道,实行仁德;外表和悦而内心敏锐,清正而能容纳他人;行善却不沽名,在礼乐之间从容自如,像特出的玉圭玉璋一样显耀。近来参与机密诏命,增益弘多。崔群元和初年任翰林学士,历任中书舍人。等到兼任礼部官职,升擢完全恰当,超过了这种美德,声誉显然美好。“兹”有的本子作“此”。选拔贤人、任用能人,如今虽然受到重视。“虽”有的本子作“惟重”或“盛”。选择人才、平均赋税,自古以来尤其困难。“均”有的本子作“经”。今后谨慎管理你的职司,以承受这项美好的任命。可以。下文有的本子有“云云”二字。《祭董相公文》。董公名晋,“祭”下有的本子有“汴州”二字。韩公当时任汴州观察推官。董晋去世后三日入殓,入殓后便启程。启程第四天,韩公随丧来到偃师,而汴州军队发生叛乱。这篇文章是韩公和当时的属官共同作成,在灵柩将要启程时祭奠董晋。董晋的名位都详载于本篇。不过陆长源、孟叔度都死于军乱之日,只有韩公免于灾祸。贞元十五年,岁次己卯,二月乙亥朔,某日,节度行军司马、检校右散骑常侍、兼御史大夫、知使事、吴县开国男、食邑三百户陆长源;度支营田判官、检校金部员外郎、侍御史孟叔度;观察支使、监察御史里行邱颖;观察推官、守秘书省校书郎韩愈等,谨用少牢祭品,恭敬地祭奠于已故尚书右仆射、平章事陇西公的灵前。“吴县开国”有的本子作“吴郡开国”,有的没有“食邑三百户”字。唉!天高而光明,地厚而平正,五行之气依次运行,万物顺应而成就,感应广泛通畅,于是圣贤由此产生。雨水来自云,沟渠之水来自大地。“坤”有的本子作“神”。万物繁茂生长,各有凭借,各有因由。上天眷顾唐邦,赐给它一位贤能重臣;这位贤能重臣诚笃厚重,德行极其广大,不谄媚,不虚饰,不威吓,不显赫。“不谄不笑”有的本子作“不容不谄”或“不陷不酷”,有的没有“不笑”二字而与下文“不威”相连成句;下文“其敌”之下另有“不讐”二字,与上文“求”押韵。不求自身盈满,不招致自己的仇敌。“致”有的本子作“用”。于是被任命为宰相。“立”有的本子作“初”。谋划国事确实勤勉,出任外职时仿佛没有怨言,谁能听闻他的德行?皇帝思念东部地区,于是让公前去安抚,便镇守洛都。贞元十六年三月,董晋任东都留守。于是镇守浚郊,去除那里的弊病,施加恩惠,如同膏泽,不知道疲劳,鳏夫寡妇都因此富足。过去的浚郊,那里长期以来祸乱不止。“昔”有的本子作“若”,“厥乱维旧”有的本子作“维乱旧政”或“乱维政旧”。有狡猾的人,有狂妄的人,他们的群体极其丑陋。公来到这里,成为百姓的父母。“为民”有的本子作“公为”,不对。像父亲一样教导他们道义,像母亲一样以仁爱对待他们的愚昧;他们既已改变又已顺从,谁还会说他们原来就是这样呢?“孰云”有的本子作“亲去”或“亲云”,不对。从近处到远处,浑然合为一体。公从朝廷而来,是天子所倚重的人;如今公不能回来,谁来辅佐天子?公已经来到这里,东部百姓因此保全。今公已经去世,百姓还能同谁安定生活?浑浊的河流滚滚流动,城郭有城门。人们填塞道路欢呼。公初来时如此,如今公又要归去;公在丧车之中,祭奠的酒已经斟满,美味的祭品盛在器皿里。“盛”读作成。唉!愿我公或许享用我们的诚心。尚飨。《雷塘祷雨文》。这篇文章其实是柳宗元所作,不应收入此集。《祭石君文》。“有的本子作《祭石濬川文》。石君就是石濬川,河南人,任京兆府昭应县尉,后来死在任所并葬在那里,所以说是客葬秦原。韩公已经为他写墓志,又和宋景共同写文祭奠他。元和七年,岁次壬辰,七月二十七日,右补阙宋景、国子博士韩愈,谨以清酒和众多祭品的祭奠,恭敬地祭祀石三学士的灵魂。“敬”字有的本子没有。您学问成就于自身,声名彰显于世人;知道道义可以实行,看见他人的不幸。“见人”有的本子作“知命”或“见命”,“不”上有的本子没有“之”字。您不顾及、也不退让,谋求成就功业;为什么忽然逝去,永远丧失了自身?此四字有的本子作“以丧其良能”,下文有的本子有“知防有议”四字,或作“不负长已,谁知曰有义何害”;现在按:各本都没有这些文字,文理不足凭据。宋景、韩愈和我,交往已经很久。“曰”字有的本子没有,“景”下有的本子没有“与”字,“愈”下有的本子…… 原文有的本子在此处有“也”字,把“为乆”作“日乆”。自从您去世以后,我们每次相遇就悲伤。您身边没有强近的亲属,只有年幼的孩子和妻子。“妻姖”有的本子作“稚姖”;“姖”是古文“姬”字,但意义也不相近。难道敢忘记分担救济的责任吗?只是想到自己的力量还不能胜任,您客葬在秦原,孤魂将依附于谁?用祭品来送您诀别,悲痛哪里有穷尽!尚飨。《祭房君文》。房次卿,字蜀客。韩公曾为他的父亲房武作墓志;有个儿子叫次卿,就是房君。次卿死于京兆府兴平县尉任上。文中说:‘我还没有死,不要把妻子儿女放在心上。’他恤念孤儿的心意很深厚。某年某月某日,韩愈谨慎地派旧属官皇甫悦带着酒肉祭品,在五官蜀客的灵柩前举行祭奠。“维某”有的本子没有,“愈”作“某”,有的没有“日”字,“于”字有一本作“于”。唉!您竟到了这种地步,我还再说什么呢?“于此”有的本子作“于斯”。如果真有鬼神,请听我说:我还没有死,不要把妻子儿女放在心上。唉!您难道能够听到我这些话吗?“君”上有的本子有“房”字。尚飨。《高君仙砚铭》(并序)。儒生高常和我下天坛,在半路上得到一块砚石,形状像马蹄,外部棱角孤高耸立,内部发出的墨色幽深奇特而且天然形成。我怀疑这是神仙遗留下来的物品,于是珍藏并使用它;他请我在砚台底部题铭。仙马有灵性,足迹留在石头的棱角上;而大宛中央有显现墨迹文字的祥瑞,您家大概将会昌盛。“应劭《武纪注》说:大宛旧有天马种,踏石而血污染石,颜师古称为‘踏石’,是说马踏石留下痕迹,说明马蹄坚硬锐利。朱新仲认为铭文语句本于此。‘宛’读平声。” 《高君画赞》。这篇文章从蜀本抄录下来。现在按:疑心不是韩公所作,但姑且保存。君子温和闲雅,骨气委婉平和;行迹不拒绝外物,内心不起波澜。澄清本源,卷藏璞玉,舍弃洁白而光彩夺目的外表。留下一张纸,德行和声音永远不能忘记。

潮州请置乡校牒【东坡《潮州庙记》谓:「始潮之人未知学,公命进士赵徳为之师,自是潮之人笃于文行,延及齐民,至于今号称易治。」此即公请置乡校之意也】孔子曰:「道之以政,齐之以刑【齐上或有而字】则民免而无耻,不如以徳礼为先,而辅以政刑也【或无则字礼字】夫欲用徳礼,未有不由学校师弟子者。此州学废日乆,进士明经百十年闲【百十年闲或作百十数年非是】不闻有业成贡于王庭,试于有司者【贡试下或并无于字或作于字】人吏目不识乡饮酒之礼耳,未甞闻鹿鸣之歌【或无日与耳字】忠孝之行不劝,亦县之耻也。夫十室之邑,必有忠信,今此州户万有余,岂无庶几者邪?刺史县令不躬为之师,里闾后生无所从学尔【或作耳又或作矣非是】赵徳秀才沈雅,专静颇通经,有文章,能知先王之道论説,且排异端而宗孔氏,可以为师矣【师下或有友字】请摄海阳县尉为衙推官【或无官字】专勾当州学,以督生徒,兴恺悌之风。刺史出已俸百千以为举本【举或作学】收其赢余以给学生厨馔。直諌表【説见第三巻】

论顾威状【同上】

东雅堂昌黎外集注巻五

钦定四库全书东雅堂昌黎外集注巻六顺宗实録》巻一【起藩邸,尽贞元二十一年二月】【方本不载,实録云:诸本顺宗实録皆以附外集。然李汉序谓又有注《论语》十巻,传学者顺宗实録五巻,列于史书,不在集中。则知实録固不必附也。今按李汉之説,据当时而言之,似未为失,然其为害已足,使笔解亡逸,无复真本,实録窜易,不成全书。是则皆李汉之为也。方氏不察而从其説,既已误矣。况今去公之时,又益以逺,比之当日事体,又大不同。故其片文只字,名为公之作,而决可知其非伪者,皆当收拾,使无失坠,乃为真能好公之文者。固不当以一时茍简之论为限断,而直有所遗也。故今于实録,姑仍外集,而详加校定,庶几犹足以见公笔削之大指云。旧史公传云:时谓愈有史笔,及撰顺宗实録,繁简不当,叙事拙于取舍,颇为当代所非。穆宗、文宗甞诏史臣添改,时愈壻李汉、蒋系在显位,诸公难之。而韦处厚别撰顺宗实録三巻。且公进实録表状所云,乃监修李吉甫以韦处厚所撰未周悉,令臣重修,而旧传反谓所撰不当,处厚别撰三巻,误矣。新史又云:自韩愈为顺宗实録,议者閧然不息,卒窜定无全篇。按路隋传:文宗嗣位,隋以宰相监修国史。初韩愈撰顺宗实録,书禁中事太切直,宦寺不喜,訾其非实。帝诏隋刋正。隋建言:卫尉卿周君巢、谏议大夫王彦威、给事中李固言、史官苏景裔皆言改修非是。夫史册者,褒贬所在,匹夫善恶尚不可诬,况人君乎?

译《潮州请置乡校牒》。苏轼《潮州庙记》说:‘起初潮州人不知道学习,韩公命进士赵德做老师;从此潮州人专心于文章和品行,并推广到普通百姓,直到今天都以容易治理著称。’这正是韩公请求设置乡校的意思。孔子说:‘用政令来引导百姓,用刑罚来整治他们,那么百姓只求免于刑罚而没有羞耻心;不如把德行和礼仪放在首位,再用政令刑罚来辅助。’“齐”上有的本子有“而”字;有的本子没有“则”字和“礼”字。想要实行德礼,没有不是通过学校和老师弟子来实现的。这个州的学校废弃已经很久了,进士、明经一百一十年之间,没有听说有人学业有成,向朝廷贡举,接受有关部门考试。“百十年闲”有的本子作“百十数年”,不对;“贡试”下有的本子没有“于”字,或作“于”字。官吏们连乡饮酒礼都没有见过,更不用说听到《鹿鸣》的歌了。“或无‘日与耳’字。”忠孝的行为没有得到劝勉,也是本县的耻辱。即使十户人家的小邑,也一定有忠信之人;如今本州有一万多户,难道会没有差可造就的人吗?刺史、县令不亲自做他们的老师,乡里的后生便没有地方从师学习罢了。“尔”有的本子作“耳”或“矣”,不对。赵德是秀才,沉静高雅,专一安静,很通晓经书,善于写文章,能够了解先王的道理和学说,又能排斥异端、尊奉孔氏,可以做老师。“师”下有的本子有“友”字。请让他代理海阳县尉,担任衙推官。“有的本子没有‘官’字。”专门负责本州学校,以督促学生,兴起和乐仁爱的风气。刺史拿出自己的俸禄十万钱作为办学本钱,收取盈余来供给学生的厨房和饭食。“举”有的本子作“学”。《直谏表》。“内容见第三卷。” 《论顾威状》。“同上。” 《东雅堂昌黎外集注》卷五 钦定《四库全书》《东雅堂昌黎外集注》卷六 《顺宗实录》卷一。“起于藩邸,止于贞元二十一年二月。” 【方本没有收入,实录说:各本《顺宗实录》都把它附在《外集》中。然而李汉的序说,另外还有注释《论语》十卷,传授给学者的《顺宗实录》五卷,列在史书中,不在文集中。由此可知,《实录》本来未必应该附入《外集》。现在考察李汉的说法,是根据当时的情况说的,似乎也不能说错;可是它造成的危害已经足够严重,使《笔解》散佚,再也没有真本,《实录》被窜改,不能成为完整的书。这都是李汉造成的。方氏没有察觉而听从他的说法,已经错了。何况现在距离韩公的时代又更加久远,与当日的情况相比,已经大不相同。因此,凡是其中片段文字、只字片言,虽然名义上说是韩公所作,而确实可以知道不是伪作的,都应当收集保存,使它们不至散失,这才是真正喜爱韩公文章的人。本来不应以一时苟且简略的说法作为裁断的界限,而直接把它遗弃。因此现在对于《实录》,姑且仍旧附在《外集》中,同时详细加以校订,希望还能够借此看见韩公删削编纂的大旨。旧史的《韩公传》说:当时人认为韩愈有史才,等到他撰写《顺宗实录》时,繁简失当,叙事不善于取舍,很受当时人的非议。穆宗、文宗曾下诏令史臣增补改订,当时韩愈的女婿李汉、蒋系都身居显位,众公卿对此感到为难。】而韦处厚另撰《顺宗实录》三卷。况且韩公进呈《实录》的表状所说,是监修李吉甫认为韦处厚所撰不够周详,命韩愈重新修订;旧传反而说韩愈所撰不恰当、韦处厚另撰三卷,这是错误的。新史又说:自从韩愈撰写《顺宗实录》以后,议论纷纷,始终没有停止,最后被任意窜改,连一篇完整的文字也没有留下。考察《路隋传》:文宗即位,路隋以宰相身份监修国史。当初韩愈撰写《顺宗实录》,记载宫禁中的事情过于直露,宦官们不喜欢,诋毁说不符合事实。皇帝下诏命路隋刊正。路隋进言说:卫尉卿周君巢、谏议大夫王彦威、给事中李固言、史官苏景裔都说不

议者至引隽不疑、第五伦为比,以蔽聪明。臣宗闵、臣僧孺谓史官李汉、蒋系皆愈之壻,不可参撰,俾臣得下笔。臣谓不然,且愈所书已非自出,元和以来相循逮今,虽汉等以嫌,无害公议,请条示甚谬误者,付史官刋定。有诏摘贞元、永贞间数事为失实,余不复改。汉等亦不罢。由是观之,则公于元和十年夏进此实録,后才一刋正,是文宗朝所特改者,贞元、永贞间数事耳。旧史以为韦处厚别撰者,固非;而新史又谓卒窜定无全篇者,亦非也。司马温公考异云:「景祐中编次崇文总目,《顺宗皇帝实録》有七本,皆五巻,题云韩愈等撰。五本畧,而二本详,编次者两存之,其中多异同。然则是非取舍,后世安所折衷耶?」终之,唯公之信而已。此新史所以采摭无遗,且以公为知言也欤】史臣韩愈撰【或无此五字】顺宗至徳大圣大安孝皇帝【徳下史有▯道二字】讳诵,徳宗长子,母曰昭徳皇后王氏。上元二年正月十二日生【正月戊戌生于长安之东内】大厯十四年封为宣王,建中元年立为皇太子【史云大厯十四年六月进封宣王,十二月乙卯立为皇太子】慈孝寛大,仁而善断,留心艺学,亦防信,尚浮屠法,礼重师傅,引见輙先拜,善▯书。徳宗之为诗,并他文赐大臣者,率皆令上书之。徳宗之幸奉天,仓卒间【仓或作苍】上常亲执弓矢,率军后先导卫,备甞辛苦。上之为太子,于父子间慈孝交洽无嫌,每以天下为忧。徳宗在位乆,稍不假宰相权,而左右得因縁用事。外则裴延龄、李齐运、韦渠牟等,以奸佞相次进用,延龄尤狡险,判度支【贞元九年五月以裴延龄为户部侍郎判度支】务刻剥聚敛,以自为功,天下皆怨怒。上每进见,候顔色,輙言其不可。至陆防、张滂、李充等,以毁谴朝臣,▯惧【▯所江切】諌议大夫阳城等伏閤极论,徳宗怒甚,将加城等罪,内外无敢救者,上独开解之,城等頼以免。徳宗卒不相延龄、渠牟,上有力焉。贞元二十一年癸已,徳宗崩景申,上即位,太极殿册曰:“维贞元二十一年,岁次乙酉,正月辛未朔,二十三日癸已,皇帝若曰:于戏!天下之大,实惟重器,祖宗之业,允属元良。咨尔皇太子诵,睿哲温防,寛仁慈惠,文武之道,秉自生知,孝友之诚,发于天性。自膺上嗣,毓徳春闱,恪慎于厥躬,祗勤于大训,必能诞敷至化,安劝庶邦。朕寝疾弥留,弗兴弗寤,是用命尔继统,俾绍前烈,冝陟元后,永绥兆人。其令中书侍郎平章事髙郢奉册即皇帝位。”尔惟奉若天道,以康四海,懋建皇极,以熙庶功,无忝我髙祖太宗之休命【仓猝召翰林学士郑絪、卫次公等至金銮殿草遗诏,宦官或曰禁中议所立尚未定,众莫敢对】。

译应改修。史册是褒贬所在,即使普通人的善恶尚且不可诬蔑,何况君主呢?议论者甚至拿隽不疑、第五伦作比,来蒙蔽皇帝的聪明。臣宗闵、臣僧孺说,史官李汉、蒋系都是韩愈的女婿,不可以参与撰写,应让臣来下笔。臣认为不是这样,而且韩愈所写的已经不是他亲自创作的了;自元和以来一直沿袭到今天,即使李汉等人因亲嫌不宜参与,也不妨害公论。请把最为荒谬错误的地方逐条指出,交给史官刊定。皇帝下诏,摘出贞元、永贞年间几件事,说是不合事实,其余不再改动。李汉等人也没有停止修订。由此看来,韩公在元和十年夏天进呈这部《实录》,后来只进行过一次刊正,而文宗朝特别改动的,只有贞元、永贞年间的几件事。旧史认为是韦处厚另撰的,当然不对;新史又说最后被窜改得没有一篇完整文字,也不对。司马温公《考异》说:“景祐年间编纂《崇文总目》时,《顺宗皇帝实录》有七种版本,都是五卷,题名说是韩愈等人撰写。其中五本简略,两本详细,编纂者把两类都保存下来,其中有许多异同。既然这样,是非取舍,后世到哪里去取得折衷呢?”归根结底,只能相信韩公罢了。这大概就是新史所以毫无遗漏地采录它,并且认为韩公知晓实情、所言可信的原因吧。】史官韩愈撰写【有的版本没有这五个字】顺宗至德大圣大安孝皇帝【“德”字下面,史书有“弘道”二字】,名诵,是德宗的长子,母亲是昭德皇后王氏。上元二年正月十二日出生【正月戊戌日出生于长安东内】;大历十四年封为宣王,建中元年立为皇太子【史书说:大历十四年六月进封宣王,十二月乙卯日立为皇太子】。他慈爱孝顺、宽厚大方,仁慈而有决断,留心文学学问,也防备迷信,崇尚佛法;礼遇尊重师傅,每次召见总是先行拜礼,擅长隶书。德宗作诗以及写其他文章赐给大臣时,通常都命令太子替他书写。德宗幸临奉天时,仓促之间【“仓”字有的作“苍”】,太子常亲自拿着弓箭,率领军队在前后护卫引导,备尝艰苦。太子在东宫时,父子之间慈爱孝顺、关系融洽,没有嫌隙,常常把天下的事情当作忧患。德宗在位日久,渐渐不再把权力交给宰相,而身边的人得以凭借关系干预政事。朝廷外部,裴延龄、李齐运、韦渠牟等人以奸邪谄媚相继得到任用,裴延龄尤其狡猾险恶,掌判度支【贞元九年五月以裴延龄为户部侍郎、判度支】,专门刻削百姓、聚敛钱财,把这当作自己的功劳,天下人都怨恨愤怒。太子每次进见,等候德宗脸色,便总是说这些事不可以这样做。后来陆防、张滂、李充等人,以诋毁、谴责朝臣来使人恐惧【“▯”音江切】,谏议大夫阳城等人伏在宫门前极力进谏。德宗非常愤怒,将要治阳城等人的罪,内外没有人敢救他们,只有太子独自为他们开脱,因此阳城等人得以免罪。德宗最终没有任用裴延龄、韦渠牟为宰相,太子是起了作用的。贞元二十一年癸巳,德宗在景申日去世,太子即位。太极殿册文说:“贞元二十一年,岁次乙酉,正月辛未朔,二十三日癸巳,皇帝这样说:唉!天下如此广大,实在是最重要的重器;祖宗的基业,确实应当托付给贤良的太子。咨尔皇太子诵,你聪明睿智而温厚仁慈,宽和仁爱,文武之道,生来便自有所得;孝顺友爱的诚心,发自天性。自从承受太子的继承地位以来,在春宫培育德行,谨慎约束自身,敬慎勤勉地接受大训,一定能够广布至高的教化,使各个邦国安宁。朕疾病缠绵,卧床不起,既不能起身,也不能清醒,因此命你继承帝位,使你承续先人的功业。你应当登上帝位,长久安抚亿万百姓。命中书侍郎、平章事高郢奉持册书,授你皇帝之位。”你要奉行天道,使四海安康,大力建立皇道,使各项功业兴盛,不要辱没我高祖、太宗的美好遗命【仓促召翰林学士郑絪、卫次公等到金銮殿起草遗诏,宦官有人说宫中关于继立谁还没有决定,众人都不敢回答】。

次公遽言曰:「太子虽有疾,地居冡嗣,中外属心,必不得已,犹应立广陵王絪。」等从而和之,议始定】上自二十年九月得风疾,因不能言,使四面求医药,天下皆闻知。徳宗忧慼形于顔色,数自临视。二十一年正月朔【辛未朔】含元殿受朝【元或作光】还至别殿,诸王亲属进贺,独皇太子疾不能朝。徳宗为之涕泣悲伤叹息,因感疾恍惚,日益甚。二十余日,中外不通两宫安否,朝臣咸忧惧,莫知所为,虽翰林内臣亦无知者【含元殿至日益甚四十一字,史云徳宗不豫,诸王亲戚皆侍医药,独上卧病不能侍,徳宗弥留思见太子,涕咽乆之】二十三日,上知内外忧疑,紫衣麻鞋,不俟正冠,出九仙门,召见诸军使,京师稍安。二十四日,宣遗诏,上缞服见百寮。二十六日即位【丙申即皇帝位于太极殿,卫士尚疑之,企足引领而望之曰:「真太子也。」乃喜而泣】上学书于王伾【杭人】颇有宠【伾下或有复出伾字】王叔文【山隂人】以碁进,俱待诏翰林,数侍太子。碁叔文诡谲多计【谲音决】上在东宫,甞与诸侍读并叔文论政,至宫市事,上曰:「寡人方欲极言之。」众皆称赞,独叔文无言。既退,上独留叔文,谓曰:「向者君奚独无言?岂有意邪?」叔文曰:「叔文蒙幸,太子有所见,敢不以闻。太子职当侍膳问安,不宜言外事。陛下在位久,如疑太子收人心,何以自解?」上大惊,因泣曰:「非先生,寡人无以知此。」遂大爱幸,与王伾两人相依附,俱出入东宫。闻徳宗大渐,上疾不能言,伾即入,以诏召叔文入,坐翰林中,使决事【诏下或无召字,文下或无入字,使下或无决字】伾以叔文意入言于宦者李忠言,称诏行下,外初无知者。以检校司空平章事杜佑摄冡宰兼山陵使,中丞武元衡为副使,宗正卿李纾为按行山陵地使,刑部侍郎郑云逵为卤簿使【或无兼字纾,或作杼。逵,或作逹】又命中书侍郎、平章事髙郢撰哀册文,礼部侍郎权徳舆撰谥册文,太常卿许孟容撰议文。庚子,百寮请听政,曰:“自汉以来【以或作已】丧期之数,以日易月,而皆三日而听政。我国家列圣亦克修奉,罔或有违。况大行皇帝酌于故实,重下遗诏。今日至期,而陛下未亲政事,羣臣不敢安冝。”存大孝以宁万国,天下之幸。不许。是月,升泗州为上州。二月辛丑朔,中书侍郎、平章事臣郢,门下侍郎、平章事臣珣瑜,检校司空、平章事臣佑奉疏曰:“大行皇帝知陛下仁孝,虑陛下悲哀不即人心听政,事故发遗诏,令一行汉氏之制。今陛下安得守曽闵匹夫之小行,忘皇王继亲之大孝,以亏臣子承顺之义?”犹不许。壬寅,宰臣又上言曰:“陛下以圣徳至孝继受宝命,冝奉先帝约束,以时听断,不可以乆从之。”癸卯,朝百寮于紫宸门,杜佑前跪进曰:“陛下居忧过礼,羣臣惧焉。愿一覩圣顔,因再拜而起。”左右乃为皇帝举帽,百竂皆再拜。佑复奏曰:“陛下至性殊常,哀毁之甚,臣等不胜惶灼。伏望为宗庙社稷割哀强食。”景午,罢翰林隂阳星卜医相覆碁诸待诏三十二人【三或作四】初,王叔文以碁待诏,既用事,恶其与已侪类相乱,罢之。已酉,易定节度使张茂昭可同中书门下平章事,余如故【或无使字,可史作兼】河北节度自至徳已来不常朝觐,前年冬茂昭来朝未还,故宠之。辛亥【史作卯】诏吏部侍郎韦执谊守左丞,同中书门下平章事,赐紫【侍郎史作郎中,左丞史作尚书右丞】初,执谊为翰林学士,知叔文幸于东宫,倾心附之。叔文亦欲自广朋党,密与交好。至是遂特用为相。乙卯,太常奏礼云:“丧三年不祭,惟祭天地社稷。周礼圜钟之均六变,天神皆降;林钟之均八变,地示咸出。不废天地之祭,不敢以卑废尊也。乐者,所以降神也。不以乐,则祭不成。今遵遗诏,行易月之制,请制内遇祭辍乐,终制用乐,从之。又奏礼,三年祭宗庙,今请竢祔庙毕,复常,从之。辛酉,贬京兆尹李实为通州长史。诏曰【诏下或有词一道字曰下或有京尹嗣道王字】实素以宗属累更任使,骤升班列,遂极宠荣,而政乖惠和,务在苛厉。比年旱歉【或作暵】先圣忧人,特诏逋租悉皆蠲免,而实敢肆诬罔,复令徴剥,颇紊朝廷之法。实惟聚敛之臣,自国哀已来増毒弥甚,无辜毙踣,深所兴嗟。朕嗣守洪业,敷▯理道,宁容蠧政以害齐人,冝加贬黜,用申邦宪,尚从优贷,俾佐逺藩。实谄事李齐运,骤迁至京兆尹,恃宠强愎,不顾文法【文或作乃】是时春夏旱,京畿乏食,实一不以介意,方务聚敛,徴求以给进奉,每奏对輙曰:「今年虽旱,而谷甚好。」

译卫次公立即说:“太子虽然有病,但身居嫡长子之位,内外人心都归附他;如果实在不得已,也应当立广陵王。”郑絪等人随即附和他,议论这才定下来】皇帝从贞元二十年九月得了风疾,因此不能说话,便向四方寻求医药,天下都听说了。德宗忧愁悲伤,神色都表现出来,多次亲自前去探视。贞元二十一年正月初一【辛未朔】,德宗在含元殿接受朝贺【“元”字有的作“光”】,回来到了别殿;诸王和亲属进宫祝贺,唯独皇太子病重不能上朝。德宗为此流泪悲伤叹息,因而感病神志恍惚,病情日益加重。二十多天来,宫内宫外都不知道两宫是否平安,朝臣全都忧惧,不知道该怎么办,即使翰林和宦官近臣也没有人知道【从“含元殿”到“日益甚”共四十一字,史书说:德宗病重,诸王亲戚都侍奉医药,唯独太子卧病不能侍奉;德宗病危,想见太子,哭泣哽咽了很久】。二十三日,皇帝知道内外忧虑疑惑,便穿紫衣、着麻鞋,来不及戴正冠帽,走出九仙门,召见各军使,京城才稍稍安定。二十四日,宣布遗诏,皇帝穿丧服召见百官。二十六日即位【丙申日,在太极殿即皇帝位;卫士仍然疑惑,踮脚伸颈望着他说:“确实是太子。” 于是高兴得流下眼泪】皇帝向王伾学习书法【王伾是杭州人】,很得宠爱【“伾”字下面有的又有一个“伾”字】;王叔文【山阴人】凭借下棋得到进用,两人都以待诏身份在翰林院,常常侍奉太子。王叔文下棋之外诡诈多谋【“谲”音决】。皇帝在东宫时,曾同各位侍读以及王叔文谈论政事。谈到宫市之事,皇帝说:“我正想把这件事极力说出来。”众人都称赞,只有王叔文不说话。退下之后,皇帝单独留下王叔文,对他说:“刚才为什么唯独你不说话?难道另有想法吗?”王叔文说:“臣蒙受宠幸,太子有所见解,臣岂敢不把它报告出来?但是太子的职责是侍奉饮食、问候安否,不应当谈论宫外的事情。陛下在位已久,如果怀疑太子在收揽人心,太子又凭什么自我辩解呢?”皇帝大为惊讶,因而哭着说:“不是先生,我就无法知道这一点。”于是更加宠爱他,与王伾两人互相依附,一起出入东宫。听说德宗病危,皇帝又病得不能说话,王伾便入宫,奉诏召王叔文入宫,让他坐在翰林院中处理政事【“诏”下有的没有“召”字,“文”下有的没有“入”字,“使”下有的没有“决”字】。王伾把王叔文的意思告诉宦官李忠言,声称这是奉诏施行,宫外起初没有人知道。任命检校司空、平章事杜佑代理冢宰兼山陵使,中丞武元衡为副使,宗正卿李纾为按行山陵地使,刑部侍郎郑云逵为卤簿使【“兼”字有的没有;“纾”有的作“杼”】。“逵”字有的作“达】又命中书侍郎、平章事高郢撰写哀册文,礼部侍郎权德舆撰写谥册文,太常卿许孟容撰写议文。庚子日,百官请求皇帝听政,说:“自汉代以来,丧期的计算,都是以日代月,而且都在三日后听政。我国历代圣主也都能够遵守实行,没有谁违背。况且大行皇帝根据旧有典章,郑重地下了遗诏。今天已经到期,而陛下还没有亲自处理政事,群臣不敢安心。”这是为了保全大孝,使万国安宁,也是天下的幸事。”皇帝没有答应。这一月,升泗州为上州。二月辛丑朔,中书侍郎、平章事臣高郢,门下侍郎、平章事臣郑珣瑜,检校司空、平章事臣杜佑上疏说:“大行皇帝知道陛下仁慈孝顺,担心陛下因悲哀而不能及时顺应人心听政,所以特意颁发遗诏,命令完全实行汉代的制度。如今陛下怎么能固守曾参、闵子骞这类普通人的小节,忘记皇王继承亲统的大孝,从而损害臣子承奉顺从的道义呢?”皇帝仍然没有答应。壬寅日,宰相又上言说:“陛下凭借圣德至孝继承皇位,应当奉行先帝的约束,按时听政裁决,不可以长久拖延。” 癸卯日,皇帝在紫宸门接见百官,杜佑上前跪下进言:“陛下居丧超过礼制,群臣都感到恐惧。希望能看一看圣颜,然后再拜起身。”左右于是替皇帝举起帽子,百官都再拜。杜佑又奏说:“陛下天性至孝不同寻常,哀伤损毁身体太过,我们这些臣下惶恐焦灼不能自胜。希望陛下为了宗庙社稷节制悲哀,勉强进食。”丙午日,停止翰林院中阴阳、星卜、医术、相术、覆棋等各类待诏,共三十二人【“三”字有的作“四”】。起初,王叔文以棋待诏,等到掌权后,厌恶这些人与自己同类混杂在一起,便把他们罢免。己酉日,任命易定节度使张茂昭为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其余职务照旧【“使”字有的没有,“可”字史书作“兼”】。河北节度使自至德以来不常入朝,前一年冬天张茂昭入朝后还没有回去,所以特别加以宠遇。辛亥日【史书作“卯”】,下诏任命吏部侍郎韦执谊守左丞、同中书门下平章事,赐紫服【“侍郎”史书作“郎中”,“左丞”史书作“尚书右丞”】。起初,韦执谊任翰林学士,知道王叔文在东宫受宠,便倾心依附他;王叔文也想扩大自己的朋党,暗中与他交好。到这时,终于特别任命他为宰相。乙卯日,太常奏报礼制说:“服丧三年不祭祀,只祭天地和社稷。” 《周礼》说,圜钟之均演奏六变,天神都降临;林钟之均演奏八变,地祇都出现。不废止天地的祭祀,是不敢因为卑者而废弃尊者。音乐,是用来降神的;不用音乐,祭祀就不能完成。如今遵从遗诏,实行以日代月的制度,请求在服丧期间遇到祭祀时停止奏乐,服丧期满后恢复用乐,皇帝同意了。太常又奏报礼制说,服丧三年祭祀宗庙;现在请求等祔庙礼完毕后恢复常制,皇帝同意了。辛酉日,贬京兆尹李实为通州长史。诏书说【诏书下有的有“词一道”三字,“曰”字下有的有“京尹嗣道王”四字】:李实一向凭借宗室亲属身份,屡次接受任用,迅速升入朝廷班列,终于享尽宠荣;但是他的政务违背惠和之道,专门实行苛刻严厉。近年旱灾歉收【有的作“暵”】,先圣忧虑百姓,特意下诏将拖欠的租税全部免除;李实却敢于肆意欺骗,又命令重新征收剥取,严重扰乱朝廷法令。李实实在是聚敛钱财的臣子,自国家遭遇丧事以来,增加毒害,越发严重,无辜百姓死伤倒地,令人深为叹息。朕继承守护宏大基业,推行弘扬治道,哪里容得败坏政事、伤害百姓?应当加以贬黜,以申明国家法令;还要从宽赦免,使他到远方藩镇去辅佐政务。李实谄媚侍奉李齐运,迅速升任京兆尹,依仗宠幸,强横刚愎,不顾文法【“文”字有的作“乃”】。当时春夏干旱,京畿缺粮,李实一点也不放在心上,反而专心聚敛,征收钱物来供奉朝廷,每次奏对总说:“今年虽然干旱,谷物却好得很。”

由是租税皆不免,人穷至坏屋卖瓦木,贷麦苖以应官【或无贷字】优人成辅端为谣嘲之,实闻之,奏辅端诽谤朝政,杖杀之。实遇侍御史王播于道,故事尹与御史相遇,尹下道避,实不肯避,导骑如故。播诘让导骑者,实怒,遂奏播为三原令,廷诟之【原或作泉非是】陵轹公卿已下【陵或作凌】随喜怒诬奏迁黜,朝廷畏忌之。甞有诏免畿内逋租,实不行,用诏书徴之如初,勇于杀害,人吏不聊生。至谴市里讙呼皆防瓦砾遮道伺之,实由间道获免。壬戌【洪庆善云史作寅误】制殿中丞、皇太子侍书、翰林待诏王伾可守左常侍,依前翰林待诏【书或作读,依前翰林待诏史作充翰林学士今按前云上学书于王伾,后云以侍书得幸于上,则此当从史作侍书为是】苏州司功王叔文可起居舍人、翰林学士。又以司勲员外郎、翰林学士知制诰郑絪为中书舍人,学士如故。又以给事中冯伉为兵部侍郎,以兵部员外郎史馆修撰归登为给事中,修撰如故。登伉皆上在东宫时侍读,以师傅恩拜。

东雅堂昌黎外集注巻六

钦定四库全书东雅堂昌黎外集注巻七顺宗实録巻二【起二月尽三月】二月甲子,上御丹鳯门,大赦天下。自贞元二十一年二月二十四日昧爽已前,大辟已下,罪无轻重,常赦所不原者,咸赦原之。诸色人中,有才行兼茂,明于理体者;经术精深,可为师法者;达于吏理,可使从政者,冝委常参官,各举所知。其在外者,长吏精加访择,具名闻奏,仍优礼发遣。旧事,宫中有要市外物【下或有闲字】令官吏主之,与人为市,随给其直。贞元末,以宦者为使,抑买人物,稍不如本估。末年不复行文书,置白望数百人于两市并要閙坊,阅人所卖物,但称宫市,即敛手付与,真伪不复可辨,无敢问所从来。其论价之髙下者【其论疑当作与论】率用百钱物买人直数千钱物,仍索进奉门户并脚价钱。将物诣市,至有空手而归者,名为宫市,而实夺之。甞有农夫以驴负柴至城卖,遇宦者称宫市,取之,才与绢数尺,又就索门户,仍邀以驴送至内。农夫涕泣以所得绢付之,不肯受曰:「须汝驴送柴至内。」农夫曰:「我有父母妻子待此然后食【待或作得】今以柴与汝,不取直而归,汝尚不肯,我有死而已【有死或作必死】遂殴宦者,街吏擒以闻。诏黜此宦者,而赐农夫绢十匹。然宫市亦不为之改易。諌官御史数奏疏諌,不听。上初登位,禁之。至大赦,又明禁。又贞元中,要乳母,皆令选寺观婢以充之,而给与其直,例多不中选。寺观次当出者,卖产业割与地买之【地上与字恐误,或卖产业是本文后改作割地,而传者不去旧文,又误増与字】贵有姿貌者以进,其徒苦之。至是亦禁焉。贞元末,五坊小儿张捕鸟雀于闾里,皆为暴横,以取钱物。至有张罗网于门,不许人出入者,或有张井上者,使不得汲水。近之輙曰:「汝惊供奉鸟雀,痛敺之。」出钱物求谢乃去。或相聚饮食于肆,醉饱而去,卖者或不知,就索其直,多被敺骂。或时留蛇一囊为质曰:「此蛇所以致鸟雀而捕之者,今留付汝,幸善饲之,勿令饥渴。」卖者愧谢求哀,乃携而去。上在春宫时,则知其弊,常欲奏禁之【奏或作东】至即位,遂推而行之,人情大悦。乙丑,停盐铁使进献,旧盐铁钱物悉入正库,一助经费。其后主此务者,稍以时市珍翫、时新物充进献,以求恩泽。其后益甚,岁进钱物谓之羡余,而经入益少。至贞元末,遂月有献焉【遂或作逐,非是】谓之月进。至是乃罢,命右金吾将军兼中丞田景度持节告哀于吐蕃,以库部员外熊执易为副;兵部郎中兼中丞元季方告哀于新罗,且册立新罗嗣王,主客员外郎兼殿中监马于为副。三月庚午朔,出后宫三百人。辛未,以翰林待诏王伾为翰林学士。壬申,以故相抚州别驾姜公辅为吉州刺史,前户部侍郎判度支汀州别驾苏弁为忠州刺史。追故相忠州刺史陆贽、郴州别驾郑余庆、前京兆尹杭州刺史韩臯、前諌议大夫道州刺史阳城赴京师。徳宗自贞元十年已后,不复有赦令,左降官虽有名徳才望,以微过忤防谴逐者,一去皆不复叙用。至是人情大悦,而陆贽、阳城皆未闻追诏【闻下或有于字】而卒于迁所,士君子惜之。癸酉,出后宫并教坊女妓六百人,听其亲戚迎于九仙门,百姓相聚讙呼大喜。景戌,诏曰:「检校司空平章事杜佑可检校司徒平章事,充度支并盐铁使。以浙西观察李锜为浙西节度检校刑部尚书,赐徐州军额曰武宁。」制曰:「朕新委元臣综厘重务,爰求贰职,固在能臣。」起居舍人王叔文,精识瓌材,寡徒少欲,质直无隠,沈深有谋。其忠也尽,致君之大方;其言也达,为政之要道。凡所询访,皆合大猷。冝继前劳,伫光新命。可度支盐铁副使,依前翰林学士本官赐如故【赐如或作余如】初,叔文既专内外之政,与其党谋曰:「判度支则国赋在手可以厚结诸用事人,取兵士心以固其权,骤使重职,人心不服。

译因此租税一概不能免除,百姓穷困到拆毁房屋、卖掉瓦木,借来麦种以应付官府【“贷”字有的没有】。优人生成辅端编歌谣嘲笑他,李实听说后,奏报说生成辅端诽谤朝政,把他杖打致死。李实在路上遇到侍御史王播,按照旧例,京兆尹与御史相遇,京兆尹应当下道回避;李实却不肯避让,仍旧让导骑照常前行。王播责问并斥责他的导骑,李实发怒,于是奏报王播为三原县令,在朝廷上辱骂他【“原”字有的作“泉”,不对】。他欺凌公卿以下官员,随着自己的喜怒任意诬陷奏报、升迁贬黜【“陵”字有的作“凌”】,朝廷都畏惧忌惮他。曾经有诏令免除京畿内拖欠的租税,李实不执行,仍像原来一样依据诏书征收;他勇于杀害百姓,官吏和百姓都无法生活。等到被贬谴时,市民乡里欢呼喧闹,甚至投掷瓦砾、堵塞道路等候他,李实从小路逃走才得以免难。壬戌日【洪庆善说史书作“寅”是错误】,任命殿中丞、皇太子侍书、翰林待诏王伾守左常侍,仍任翰林待诏【“书”有的作“读”,“依前翰林待诏”史书作“充翰林学士”;现在考察前文说皇帝向王伾学习书法,后文说王伾凭侍书得到皇帝宠幸,所以这里应当依史书作“侍书”】;任命苏州司功王叔文为起居舍人、翰林学士。又任命司勋员外郎、翰林学士、知制诰郑絪为中书舍人,翰林学士之职照旧。又任命给事中冯伉为兵部侍郎,任命兵部员外郎、史馆修撰归登为给事中,史馆修撰之职照旧。归登、冯伉都是皇帝在东宫时的侍读,因为师傅旧恩而受此任命。《东雅堂昌黎外集注》卷六 钦定《四库全书》《东雅堂昌黎外集注》卷七 《顺宗实录》卷二【起于二月,止于三月】二月甲子日,皇帝驾临丹凤门,大赦天下。自贞元二十一年二月二十四日黎明以前,凡处以死刑以下的罪,无论轻重,以及通常赦令所不宽宥的罪,一律赦免。各类人中,有才能品行兼优、明白治政体要的人;经术精深、可以作为师法的人;通达吏治、可以让他从政的人,应当交给常参官各自举荐所知。身在外地的,由当地长官精心访察选择,详细列名上奏,仍以优厚礼遇遣送。旧例,宫中有需要购买外间物品的事,命官吏主管,与人交易,按照所给物品支付价值。贞元末年,改以宦官为使者,压低价格买取民间物品,稍微不合本来估价便不接受。末年甚至不再使用文书,在东、西两市以及重要热闹街坊设置数百名白望,查看人们所卖的物品,只要说是宫市,便强行收下交给宫中,物品真假都不再辨别,也没有人敢追问它从哪里来。至于议论价格高低的人【“其论”疑当作“与论”】,通常用价值一百钱的东西买下价值数千钱的物品,还索取进奉门户钱和脚价钱。有人把货物拿到市场,甚至空着手回来,名义上叫宫市,实际上就是抢夺。曾有一个农夫用驴驮着柴到城里出售,遇到宦官声称是宫市,便把柴取走,只给了几尺绢,又上前索要门户钱,还强迫农夫赶着驴把柴送进宫里。农夫哭泣着把所得的绢交给宦官,宦官不肯接受,说:“必须让你的驴把柴送到宫里。”农夫说:“我有父母、妻子、儿女,正等着这些柴卖掉以后才能吃饭【“待”字有的作“得”】。如今柴给了你,不拿钱回去,你还不肯放过我,我只有死路一条【“有死”有的作“必死”】。”于是殴打宦官,街上的差吏把他捉住报告上去。皇帝下诏贬黜这个宦官,又赐给农夫绢十匹。然而宫市也没有因此改变。谏官、御史多次上疏劝谏,皇帝不听。皇帝刚即位时,禁止宫市;大赦时,又明确加以禁止。又有,贞元年间宫中需要乳母,都命令从寺观的婢女中选取来充任,并给寺观相应的钱;但按例大多不符合选用标准。寺观轮到应当放出婢女时,便卖掉产业、割让土地来买人【“地”字上面的“与”字恐怕是错误;也有说“卖产业”是本文后来改作“割地”,传抄者没有删去旧文,又错误增加“与”字】;姿色美丽的人被送进宫中,其余人都以此为苦。到这时也一并禁止。贞元末年,五坊的小儿在民间张网捕捉鸟雀,个个横暴,借此索取钱物。有的甚至在门口张设罗网,不许人出入;有的把网张在井上,使人不能汲水。有人接近他们,便说:“你惊吓了供奉的鸟雀!”然后痛打;拿出钱物赔礼求情,他们才离开。有的人在店铺里聚集饮酒吃饭,喝醉吃饱后离开,卖东西的人有时还不知道,便去索要货款,常常反被殴打辱骂。有时还留下满满一袋蛇作为抵押,说:“这些蛇就是用来引诱鸟雀、捕捉鸟雀的;现在留下交给你,希望你把它们好好喂养,不要让它们饥渴。”卖东西的人惭愧道谢,哀求怜悯,宦官才把蛇带走。皇帝在东宫时就知道这些弊端,常想上奏请求禁止【“奏”字有的作“东”】;到即位后,便立即推行禁令,民情大为欢悦。乙丑日,停止盐铁使进献财物,把过去盐铁部门的钱物全部收入国库,用来补助经费。后来主管这项事务的人,逐渐按时购买珍奇玩物、时新的物品充作进献,以求获得恩宠。后来这种做法更加严重,每年进献钱物,称作羡余,而国家的正常收入反而越来越少。到贞元末年,竟然每月都有进献【“遂”字有的作“逐”,不对】,称作月进。到这时才予以停止。命右金吾将军兼中丞田景度持节到吐蕃报知哀悼,命库部员外郎熊执易为副使;兵部郎中兼中丞元季方到新罗报知哀悼,同时册立新罗嗣王,命主客员外郎兼殿中监马于为副使。三月庚午朔,放出后宫三百人。辛未日,任命翰林待诏王伾为翰林学士。壬申日,起用已故宰相、抚州别驾姜公辅为吉州刺史,起用前户部侍郎、判度支、汀州别驾苏弁为忠州刺史。追召已故宰相、忠州刺史陆贽,郴州别驾郑余庆,前京兆尹、杭州刺史韩皋,前谏议大夫、道州刺史阳城到京师。德宗自贞元十年以后不再颁布赦令,被贬降职的官员即使有声望、德行和才干,只因小过触犯皇帝而遭贬逐,一旦离开便再也不复叙用。到这时人心非常高兴,可是陆贽、阳城都没有听到追召的诏令【“闻”字下面有的有“于”字】,便死在贬所,士大夫和君子都为他们感到惋惜。癸酉日,放出后宫及教坊女妓六百人,听任她们的亲属在九仙门迎接,百姓聚集欢呼,大为喜悦。丙戌日,下诏说:“检校司空、平章事杜佑可任检校司徒、平章事,充任度支并盐铁使;任命浙西观察使李锜为浙西节度使、检校刑部尚书,赐徐州军额为‘武宁’。”制书说:“朕新近委任元老大臣总理重要事务,于是寻求副职人选,当然要任用有才能的臣子。”起居舍人王叔文,见识精明,才华奇伟,门徒很少,欲望淡泊,质朴正直而毫不隐瞒,深沉而有谋略。他的忠心是竭尽全力,体现了辅佐君主的根本道理;他的言论通达,揭示了治理政事的关键原则。凡是向他询问的事情,都符合国家的大道理。应当接续以前的功劳,等待新任命来使其光大。可任度支盐铁副使,翰林学士仍依旧,原有官品和赏赐照旧【“赐如”有的作“余如”】。起初,王叔文已经专门掌握内外政务,与他的党羽商量说:“判掌度支,国家赋税就掌握在手中,可以厚结各位当权的人,取得士兵的拥护来巩固自己的权势;如果骤然把重要职务给我,人心不会服从。”

借【或作籍,或无借字】杜佑雅有防计之名,位重而务自全,易可制,故先令佑主其名而除之为副以专之【除之疑当作除已】以户部尚书判度支王绍为兵部尚书,以吏部郎中李鄘为御史中丞,武元衡为左庶子。初,叔文党数人,贞元末已为御史,在台至元衡为中丞,薄其人待之卤莽,皆有所憾。而叔文又以元衡在风宪,欲使附已,使其党诱以权利,元衡不为之动,叔文怒,故有所授。庚寅,制【或有曰字】门下待郎守吏部尚书平章事贾耽可检校司空兼左仆射,守门下侍郎平章事郑珣瑜可守吏部尚书,守中书侍郎平章事髙郢可守刑部尚书,守尚书左丞平章事韦执谊可守中书侍郎,并依前平章事。癸已,诏曰:万国之本,属在元良;主器之重,归于长子。所以基社稷而固邦统,古之制也。广陵王某,孝友温防,慈仁忠恕,博厚以容物,寛明而爱人,祗服训词,言皆合雅,讲求典学,礼必从师,居有令闻,动无违徳。朕获缵丕绪,祗若大猷,惟怀永图,用建储贰,以承宗庙,以奉粢盛。爰举旧章,俾膺茂典,宜册为皇太子,改名某,仍令所司择日备礼册命。初,广陵王名从水傍,享至册为皇太子,始改从今名。丁酉,吏部尚书平章事郑珣瑜称疾去位。其日,珣瑜方与诸相防食于中书,故事,丞相方食,百寮无敢谒见者。叔文是日至中书,欲与执谊计事,令直省通执谊,直省以旧事告叔文,叱直省,直省惧,入白执谊,执谊逡巡慙▯【乃版切,与赧同】竟起迎叔文就其閤,语良乆。宰相杜佑、髙郢、珣瑜皆停筯以待【郢下或有郑字】有报者云:叔文索饭,韦相已与之同餐閤中矣。佑、郢等心知其不可【或无不字,非是】畏惧叔文,执谊莫敢出言。珣瑜独叹曰:吾岂可复居此位。顾左右取马,径归,遂不起。前是左仆射贾耽以疾归第,未起,珣瑜又继去。二相皆天下重望,相次归卧。叔文、执谊等益无所顾忌,远近大惧焉。

东雅堂昌黎外集注巻七

译“借助杜佑一向有善于谋划的名声,地位高而只求保全自己,容易控制,所以先让杜佑挂名主持此事,再任命我为副使来专门掌管它【“除之”疑当作“除已”】。”任命户部尚书、判度支王绍为兵部尚书,任命吏部郎中李鄘为御史中丞,任命武元衡为左庶子。起初,王叔文的党羽有几个人,贞元末年已经任御史;在御史台任职时,武元衡任中丞,对他们的为人很轻视,待他们也很粗疏,双方都心怀不满。王叔文又因为武元衡身在掌管风纪的职位上,想让他依附自己,便让党羽用权势利益诱使他,武元衡不为所动,王叔文很生气,所以给他安排了这个职务。庚寅日,制书任命门下侍郎、守吏部尚书、平章事贾耽为检校司空兼左仆射,任命守门下侍郎、平章事郑珣瑜为守吏部尚书,任命守中书侍郎、平章事高郢为守刑部尚书,任命守尚书左丞、平章事韦执谊为守中书侍郎,均仍任平章事。癸巳日,下诏说:天下各国的根本,系在贤良的太子;主持国家重器的重任,应当归于长子。这是用来奠定社稷、巩固国家统统的古代制度。广陵王某,孝顺友爱而温厚,慈仁忠恕,宽厚包容万物,宽明而爱护他人,恭敬地接受教诲,言语都合乎雅正,讲求经典学问,礼仪上必定遵从老师;平居有美好的声誉,行动没有违背道德。朕有幸继承宏大的基业,敬慎地遵循大道,心怀长远谋划,用来建立储君,以承继宗庙、奉献祭祀的黍稷。于是举用旧有典章,使他承受盛大的典礼;应当册立为皇太子,改名为某,仍命有关部门择定日期,备办礼仪册命。起初,广陵王的名字从水旁;到册立为皇太子时,才开始改用现在的名字。丁酉日,吏部尚书、平章事郑珣瑜称病离职。这一天,郑珣瑜正和各位宰相在中书省用饭。按照旧例,宰相正在用饭时,百官没有人敢求见。王叔文当天来到中书省,想同韦执谊商议政事,便命值省官通报韦执谊;值省官把旧例告诉王叔文,王叔文斥责值省官,值省官害怕,进去告诉韦执谊。韦执谊迟疑惭愧【“▯”音版切,与“赧”同】,最终起身迎接王叔文到自己的厅阁中,交谈了很久。宰相杜佑、高郢、郑珣瑜都停下筷子等待消息【“郢”下有的有“郑”字】。有人报告说:“王叔文要饭,韦相已经在厅阁中同他一起吃饭了。”杜佑、高郢等心里知道这样不妥【有的版本没有“不”字,不对】,却害怕王叔文;韦执谊也不敢说话。只有郑珣瑜叹息说:“我难道还能再处在这个职位上吗?”他回头叫左右牵马,直接回家,从此便没有再起复。此前左仆射贾耽因病回到宅第,也没有再起复;郑珣瑜又接着离职。这两位宰相都是天下极有声望的人,却相继回家卧病。王叔文、韦执谊等人更加无所顾忌,远近的人都深感恐惧。《东雅堂昌黎外集注》卷七

钦定四库全书东雅堂昌黎外集注巻八顺宗实録巻三【起四月尽五月】夏四月乙已,上御宣政殿,册皇太子。册曰:「建储贰者,必归于冡嗣;固邦本者,允属于元良。咨尔元子广陵王某:防挺岐嶷,长标洵淑,佩诗礼之明训,宣忠孝之▯规。居惟保和,动必循道,识达刑政,器合温文,爱敬奉于君亲,仁德闻于士庶。神祗龟筮,罔不协从。是用命尔为皇太子。」于戏!维我烈祖之有天下也,功格上帝,祚流无穷,光缵洪业。逮予十叶,防防寅畏,日慎一日。付尔以承祧之重,励尔以主鬯之勤,以贞万国之心,以扬三善之徳。尔其尊师重傅,亲贤远佞,非礼勿践,非义勿行,对越天地之耿光,丕承祖宗之休烈,可不慎欤?时上即位已乆,而臣下未有亲奏对者,内外盛言王伾、王叔文专行断决,日有异説,又属频雨,皆以为羣小用事之应。至将册礼之夕,雨乃止;迨行事之时,天气清朗,有庆云见识者,以为天意所归。及覩皇太子仪表,班行既退,无不相贺,至有感泣者。戊申,诏曰:「惟先王光有天下,必正我邦本,以立人极,建储贰以承宗祧,所以启迪大猷,安固洪业,斯前代之令典也。皇太子某,体仁秉哲,防敬温文,徳协元良,礼当上嗣。朕奉若丕训,宪章前式,惟承社稷之重,载考春秋之义,授之匕鬯,以奉粢盛。爰以令辰,俾膺茂典。」今册礼云毕,感庆交怀,思与万方同其惠泽。自贞元二十一年二月二十四日已后,至四月九日昧爽已前,天下应犯死罪者,特降从流,流已下递减一等。文武常参并州府县官子为父后者,赐勲两转。古之所以教太子,必茂选师傅,以翼辅之,法于训词而行其典礼,左右前后罔非正人,是以教谕而成徳也。给事中陆质、中书舍人崔枢,积学懿文,守经据古,夙夜讲习,庶协于中,并充皇太子侍讲。天下孝子顺孙先旌表门闾者,委所管州县各加存防。庚戌,封皇太子长子宁等六人为郡王【宁、寛、宥、察、寰、察等六】男也】癸酉【当作丑】赠吐蕃吊祭使工部侍郎兼御史大夫史馆修撰张荐礼部尚书,荐字孝举,代居深州之陆泽,祖文成,博学工文词,性好诙谐,七登文学科。荐聪明强记,厯代史传无不贯通,为太师顔真卿所称赏,遂知名。大厯中,江东观察表荐之【江或作浙】授左司御率府兵曹参军兼史馆修撰。贞元初,为太常博士。四年,回纥求和亲,使送咸安公主入回纥,以荐为判官,改授殿中侍御史,累迁諌议大夫。十一年,册回纥子,荐以秘书少监持节为使,还乆之,迁秘书监。二十年,吐蕃赞普死,以荐为工部侍郎兼御史大夫,持节吊赠,卒于赤岭东。回纥辟吐蕃传归其柩【辟字恐误】前后三使异国,自始命至卒,常兼史职,在史馆二十年,着《宰辅传畧五服图记》《寓居録》《灵怪集》等。景寅,罢闽中万安监。先是,福建观察柳冕久不迁,欲立事迹【立或作以】以求恩宠,乃奏云:闽中南朝放牧之地,畜羊马可使孳息,请置监,许之。收境中畜产【收或作牧】令吏牧其中。羊大者不过十斤,马之良者佑不过数千,不经时辄死,又敛百姓苦之,逺近以为笑。至是,观察阎济美奏罢之。丁卯,命焚容州所进毒药可杀人者【可或作所】五月已巳【史作戊辰,无五月字】以杭州刺史韩臯为尚书左丞【左或作右】辛未【史作五月已已】以右金吾大将军范希朝为检校右仆射兼右神策京西诸城镇行营兵马节度使。叔文欲专兵柄,借希朝年老旧将,故用为将帅,使主其名【主或作在】而寻以其党韩泰为行军司马,专其事。甲戌,以度支郎中韩泰守兵部郎中兼中丞,充左右神策京西都栅行营兵马节度行军司马,赐紫。乙亥,追改为检校兵部郎中,职如故。甲申【史作丁丑】以万年令房启为容州刺史兼御史中丞。初启善于叔文之党,因相推致【或无因字】遂获宠于叔文,求进用,叔文以为容管经畧使,使行约至荆南,授之云:“脱不得荆南,即与湖南。”故启宿留于江陵【宿音秀,留音溜】居久之,方行至湖南,又乆之,而叔文与执谊争权,数有异同,故不果,寻闻皇太子监国,启惶骇奔驰而往,是日以郴州员外司马郑余庆为尚书左丞【是日史作癸未】乙酉,以尚书左丞韩臯为鄂岳观察武昌军节度使【以尚下十八字史作以右丞韩臯为鄂岳沔蕲团练观察使,仍日系甲辰下】初,臯自以前辈旧人,累更重任,颇以简倨自髙,嫉叔文之党,谓人曰:“吾不能事新贵人。”臯从弟晔幸于叔文,以告叔文,故出之。辛卯,以王叔文为户部侍郎,职如故,赐紫。初,叔文欲依前带翰林学士,宦者俱文珍等恶其专权,削去翰林之职,叔文见制书大惊,谓人曰:“叔文日时至此商量公事,若不得此院职事,即无因而至矣。”

译钦定《四库全书》《东雅堂昌黎外集注》卷八 《顺宗实录》卷三【起于四月,止于五月】夏四月乙巳日,皇帝驾临宣政殿,册立皇太子。册文说:“建立储君,必须归于嫡长子;巩固国家根本,确实要托付给贤良的太子。咨尔嫡长子广陵王某:禀赋聪颖卓异,成年后显著地表现出诚信善良,佩服并奉行《诗》《礼》的明训,发扬忠孝的宏大准则。平居总是保守中和,行动必定遵循正道;见识通达刑政之事,器度合乎温厚文雅;爱敬之心奉献给君亲,仁德之名流传于士民。神灵、龟卜和筮占没有不协调顺从的。因此命你为皇太子。”唉!我那功烈卓著的祖先拥有天下,功德上达上帝,福祚流传无穷,光大继承宏大的基业。到了我这一代,谨慎敬畏,日复一日地更加慎重。把承继祖庙的重任交给你,以主持祭祀为勤务来勉励你,使天下万国的人心归正,发扬善德的三项美德。你应当尊敬老师、重视师傅,亲近贤能、远离奸佞,不合礼的事情不要去做,不合义的事情不要施行;面对天地光明正大的德辉,盛大地继承祖宗的美好功业,难道可以不慎重吗?”当时皇帝即位已经很久,但臣下还没有亲自得到皇帝召见奏对;宫内宫外盛传王伾、王叔文专擅行使决断,每天都有不同的议论,又正逢连日下雨,大家都认为这是群小当权的征兆。到了册立礼前夕,雨才停止;等到举行典礼时,天气清朗,有人看见庆云,认为这是天意所归。等到看见皇太子的仪表,朝班退下以后,没有人不互相庆贺,甚至有人感动落泪。戊申日,下诏说:“先王光大拥有天下,必定先端正国家的根本,以树立天下人的准则;建立储君来承继宗庙,是为了启发引导大道、安定巩固宏大基业,这是前代美好的典章。皇太子某,体察仁德、秉持智慧,禀性恭敬而温文,德行符合贤良太子的标准,礼法上应当继承太子之位。朕奉行先王的大训,遵循前代的法式,只想着承受社稷的重任,考察《春秋》的义理,把匕鬯之礼授予他,使他奉行祭祀。于是选择这个吉日,让他承受盛大的典礼。”如今册立礼已经完毕,感激与庆贺交集于心,想与天下各方共同享受恩惠。从贞元二十一年二月二十四日以后,至四月九日黎明以前,天下应当犯死罪的人,特意减免为流放;犯流放罪以下的,各递减一等。文武常参官以及州、府、县官员中,为父亲承袭官爵的儿子,赐勋两转。古人用来教育太子的办法,必定精心选择师傅来辅翼他,使他以训诫言辞为法,实行典章礼仪;左右前后没有不是正直的人,因此通过教导劝谕而成就德行。给事中陆质、中书舍人崔枢,学问积累深厚,文章美善,守持经义、依据古典,早晚讲习,希望能够合乎中正之道;一并充任皇太子侍讲。天下孝子顺孙中,过去已经表彰门闾的,交给所属州县分别加以存问体恤。庚戌日,封皇太子的长子宁等六人为郡王【宁、宽、宥、察、寰、察等六人】;是男子。癸酉日【应当作“丑”】,追赠吐蕃吊祭使、工部侍郎兼御史大夫、史馆修撰张荐为礼部尚书。张荐字孝举,世代居住在深州陆泽。他的祖父张文成,学问广博,擅长文章,性情喜爱诙谐,一共七次登文学科。张荐聪明强记,历代史书传记没有不贯通的,得到太师颜真卿的称赞赏识,于是知名。大历年间,江东观察使上表荐举他【“江”字有的作“浙”】,授任左司御率府兵曹参军兼史馆修撰。贞元初年,任太常博士。贞元四年,回纥请求和亲,朝廷派他护送咸安公主到回纥,任命张荐为判官,改授殿中侍御史,屡次升任谏议大夫。贞元十一年,册立回纥可汗之子,张荐以秘书少监身份持节出使,回来很久以后,升任秘书监。贞元二十年,吐蕃赞普去世,任命张荐为工部侍郎兼御史大夫,持节前往吊祭并追赠,死在赤岭以东。回纥阻拦吐蕃使者,把他的灵柩送回【“辟”字恐怕有误】。前后一共三次出使外国,从接受任命直到去世,始终兼任史职,在史馆二十年,著有《宰辅传略》《五服图记》《寓居录》《灵怪集》等。丙寅日,停止闽中万安监。此前,福建观察使柳冕长期没有升迁,想建立功绩来求取恩宠【“立”有的作“以”】,于是上奏说:闽中是南朝放牧之地,畜养羊马可以使它们繁殖,请求设置牧监,获得许可。于是收集境内的牲畜【“收”有的作“牧”】,命官吏在其中放牧。羊大的不过十斤,马中良好的不过值几千钱,不到一定时间就常常死亡;又向百姓征敛,使百姓苦不堪言,远近都把这件事当作笑话。到这时,观察使阎济美上奏请求撤销。丁卯日,命令焚毁容州进贡的、能够毒死人药物【“可”有的作“所”】。五月己巳日【史书作“戊辰”,且没有“五月”二字】,任命杭州刺史韩皋为尚书左丞【“左”有的作“右”】。辛未日【史书作“五月己巳”】,任命右金吾大将军范希朝为检校右仆射兼右神策、京西诸城镇行营兵马节度使。王叔文想专门掌握兵权,借范希朝是年老的旧将,所以任用他为将帅,让他挂名主持此事【“主”有的作“在”】,不久又任用自己的党羽韩泰为行军司马,专门掌握实际事务。甲戌日,任命度支郎中韩泰守兵部郎中兼中丞,充任左右神策、京西都栅行营兵马节度行军司马,赐紫服。乙亥日,追改为检校兵部郎中,职务照旧。甲申日【史书作“丁丑”】,任命万年县令房启为容州刺史兼御史中丞。起初,房启同王叔文的党羽关系很好,因相互推举而得到任用【有的版本没有“因”字】,于是受到王叔文宠信,便请求升迁任用。王叔文任命他为容管经略使,命他出发,大约走到荆南时,给他授意说:“如果得不到荆南,就给你湖南。”因此房启在江陵停留住宿【“宿”音秀,“留”音溜】,住了很久才出发到湖南;又过了很久,而王叔文与韦执谊争夺权力,屡次意见不合,所以事情终于没有成功。不久听说皇太子监国,房启惊慌恐惧,骑马奔驰前往。这一天,任命郴州员外司马郑余庆为尚书左丞【史书作“癸未日”】。乙酉日,任命尚书左丞韩皋为鄂岳观察使、武昌军节度使【“以尚”以下十八字,史书作“以右丞韩皋为鄂岳沔蕲团练观察使”,并把日期系在甲辰日下】。起初,韩皋自认为是前代旧臣,屡次担任重要职务,很有些以简慢倨傲自负,嫉恨王叔文的党羽,对人说:“我不能侍奉新贵之人。”韩皋的堂弟韩晔受王叔文宠幸,把这话告诉王叔文,所以把韩皋调出京城。辛卯日,任命王叔文为户部侍郎,职务照旧,赐紫服。起初,王叔文想依旧兼任翰林学士,宦官俱文珍等人厌恶他专权,削去了他的翰林职务。王叔文看到制书大为惊讶,对人说:“我过去每天都到这里商量公事,如果不能有这个院中的职务,就没有理由再来了。”

王伾曰:“诺。”即疏请不从,再疏乃许,三五日一入翰林,去学士名,又与归登同日赐紫,内出衫笏,赐登而叔文不霑,文珍等所恶,独不得赐【今按而叔文下数句重复不可读,疑因后来修改已増新字而不去旧文,如前买乳母之例也。盖上文已有俱文珍等恶其专权之句,则此不当更有文珍等所恶五字,有不霑字即不当更有独不得赐四字,若并有此九字,即上不当有不霑字,且此文珍等字上亦合更有脱字,谬误甚明,今当削去文珍等以下九字,则语意明白,无复可疑矣】由此始惧,以衢州别驾令狐峘为秘书少监,峘,国子祭酒徳棻▯孙,进士登第,司徒杨绾未达时遇之,以为贤,为礼部修史,引峘入史馆,自华原尉拜拾遗,累迁起居舍人,大厯八年,刘晏为吏部尚书,奏峘为刑部员外判南曹,累迁至礼部侍郎,峘之判南曹,晏为尚书,杨炎为侍郎峘得晏之举,分阙必择其善者与晏,而以恶者与炎,炎固已不平。至峘为礼部,而炎为相,有杜封者,故相鸿渐之子,求补▯文生。炎甞出杜氏门下,托峘以封。峘谓使者曰:“相公欲封,成其名,乞署封名下一字。”峘因得以记焉。炎不意峘卖之,署名属峘。峘明日疏言:“宰相炎廹臣以威,臣从之则负陛下,不从即炎当害臣【即或作则】徳宗以问炎,炎具道所以。徳宗怒曰:“此奸人不可奈,欲杖而流之。”炎救解,乃黜为衡州别驾。贞元初,李泌为相,以左庶子史馆修撰徴至,则与同职孔述睿争竞细碎,数侵述睿。述睿长告以让,不欲争【告或作者长告谓长假也】泌卒,窦参为相,恶其为人,贬吉州别驾,改吉州刺史。齐映除江西观察,过吉州,峘自以前辈,懐怏怏,不以刺史礼见,入谒从容歩进,不袜首属戎器【或无袜字,或又作秣,非是】映以为憾,去至府,奏峘举前刺史过失,鞫不得真,无政事,不宜临郡,贬衡州别驾。上即位,以秘书少监徴,未至卒。峘在史馆修▯宗实録一百巻,撰代宗实録三十巻,虽颇勤苦,然多遗漏,不称良史。初徳宗将厚奉元陵事,峘时为中书舍人兼史职,奏疏諌请薄其葬,有答诏优奬。元和三年,以修实録功,追赠工部尚书【新史初峘受诏撰代宗实録未就,防贬诏听在外成书,元和中其子太仆丞丕献之,以劳赠工部尚书】是月,以襄州为襄府【按元和郡国志作襄阳大都督府,恐襄下当有阳字】徙临汉县于古城,曰邓城县。

东雅堂昌黎外集注巻八

译王伾说:“好。”立即上疏请求,皇帝没有同意;再次上疏才得到许可,每隔三五天入翰林院一次,但去掉翰林学士的名号。又在同一天赐给归登紫服,宫中拿出衣服和笏板赐给归登,王叔文却没有得到【现在考察,从“而叔文”以下几句重复,文字不可读,疑心是后来修改时增加了新字,却没有删去旧文,如同前面买乳母的例子。上文已经有“俱文珍等恶其专权”一句,这里本不应再有“文珍等所恶”五字;既然有“不霑”二字,就不应再有“独不得赐”四字;如果九字都存在,上文又不应有“不霑”二字,而且“文珍等”三字上面也应当脱去一些文字,错误很明显。现在应删去“文珍等”以下九字,语意才清楚,没有疑问】。从此王叔文开始害怕。任命衢州别驾令狐峘为秘书少监。令狐峘是国子祭酒令狐德棻的玄孙,进士及第。司徒杨绾未显达时遇到他,认为他贤能,任礼部修史,带他进入史馆;令狐峘从华原县尉授任拾遗,屡次升任起居舍人。大历八年,刘晏任吏部尚书,上奏任令狐峘为刑部员外郎、判南曹,屡次升迁到礼部侍郎。令狐峘任判南曹时,刘晏是尚书,杨炎是侍郎;令狐峘得到刘晏的提拔,分配缺额时总是把好的给刘晏,而把差的给杨炎,杨炎本来就已经很不满。后来令狐峘任礼部侍郎,而杨炎任宰相。有个叫杜封的人,是已故宰相杜鸿渐的儿子,请求补任弘文馆学生。杨炎曾经出自杜氏门下,便托令狐峘照顾杜封。令狐峘对使者说:“相公想成全杜封的名声,请在他的姓名下面署上一个字。”令狐峘于是能够借此留下证据。杨炎没有料到令狐峘会出卖自己,便在署名处牵连上令狐峘。第二天,令狐峘上疏说:“宰相杨炎用威势逼迫臣,臣听从他就辜负陛下,不听从他,杨炎就会加害臣【“即”有的作“则”】。”德宗拿这件事询问杨炎,杨炎把事情经过全部说出。德宗愤怒地说:“这个奸人实在不可容忍,想杖打他并流放。”杨炎加以解救,令狐峘才被贬为衡州别驾。贞元初年,李泌任宰相,以左庶子、史馆修撰的身份征召令狐峘入朝;令狐峘却同同职孔述睿争论琐碎事情,多次侵犯孔述睿。孔述睿长期告假以退让,不愿同他争执【“告”有的作“长告”,即长假】。李泌去世后,窦参任宰相,厌恶他的为人,把他贬为吉州别驾,后改任吉州刺史。齐映任江西观察使,经过吉州;令狐峘自认为是前辈,心中不满,不按刺史礼节接见齐映,进入拜谒时从容缓步而行,连头也不低,不理会军器【“袜”字有的没有,有的又作“秣”,都不对】。齐映把这视为怨恨,到了府中便上奏令狐峘列举前任刺史的过失;审问后没有查得实情,认为他没有政绩,不适合治理郡务,于是贬为衡州别驾。皇帝即位后,征召令狐峘任秘书少监,但他还没有到任便去世了。令狐峘在史馆修撰《玄宗实录》一百卷,撰写《代宗实录》三十卷,虽然颇为勤苦,但遗漏很多,称不上优秀的史官。起初德宗准备厚葬元陵时,令狐峘任中书舍人兼史职,上疏劝谏,请求薄葬,得到答诏嘉奖。元和三年,因为修撰《实录》的功劳,追赠工部尚书【新史说:起初令狐峘奉诏撰写《代宗实录》尚未完成,获罪被贬后,诏令允许他在外地完成;元和年间,他的儿子太仆丞令狐丕献上此书,因此以劳绩追赠工部尚书】。这一月,把襄州升为襄府【考察《元和郡国志》作“襄阳大都督府”,恐怕“襄”字下面应有“阳”字】,把临汉县迁到古城,称为邓城县。《东雅堂昌黎外集注》卷八

钦定四库全书东雅堂昌黎外集注巻九顺宗实録巻四【起六月尽七月】六月乙亥【乙或作已】贬宣州巡官羊士谔为汀州宁化县尉。士谔性轻躁,时以公事至京,遇叔文用事,朋党相煽,颇不能平。公言其非,叔文闻之怒,欲下诏斩之,执谊不可,则令杖杀之,执谊又以为不可,遂贬焉。由是叔文始大恶执谊,往来二人门下者皆惧。先时刘辟以劒南节度副使,将韦臯之意于叔文,求都领劒南三川,谓叔文曰:「太尉使某致防诚于公【某或作辟】若与其三川【与其疑当作与某】当以死相助;若不用某,亦当有以相酬。」叔文怒,亦将斩之,而执谊固执不可。辟尚游京师未去【尚下或有以字】至闻士谔【士或作贬今按士上当别有贬字】遂逃归。左散骑常侍致仕张万福卒。万福,魏州元城人也。自曽祖至父皆明经,官止县令州佐。万福以祖父业儒皆不达,不喜书,学骑射。年十七八从军辽东,有功为将而还,累迁至寿州刺史。州送租赋诣京师,至颍川界为盗所夺。万福使轻兵驰入颍川界讨之【入颍川或作入颍州】贼不意万福至,忙迫不得战。万福悉聚而诛之,尽得其所亡物,并得前后所掠人妻子财物牛马万计,悉还其家。为淮南节度崔圆所忌,失刺史,改鸿胪卿,以节度副使将兵千人镇寿州。万福不以为憾。许杲以平卢行军司马将卒三千人驻濠州不去,有窥淮南意。圆令万福摄濠州刺史,杲闻即提卒去,止当涂陈庄。贼陷舒州,圆又以万福为舒州刺史,督淮南岸盗贼,连破其党。大厯三年,召赴京师,代宗谓曰:「闻卿名久,欲一识卿,且将累卿以许杲。」万福拜谢,因前曰:「陛下以许杲召臣,如河北贼诸将叛,以属何人?」代宗笑曰:「且欲议许杲事,方当大用卿,即以为和州刺史行营防御使,督淮南岸盗贼。」至州,杲惧,移军上元。杲至楚州大掠,节度使韦元甫命万福讨之,未至淮隂,杲为其将康自勤所逐【勤或作劝,下同】自勤拥兵继掠【拥或作权】循淮而东,万福倍道追而杀之,免者十二三。尽得其所虏掠金银妇女等【女或作人】皆获致其家。代宗诏以本州兵千五百人防秋京西,遂带和州刺史镇咸阳,固留宿卫【固或作因】李正已反,将断江淮路,令兵守埇桥涡口【埇音勇】江淮进奉船千余只泊涡口,不敢进。徳宗以万福为濠州刺史,万福驰至涡口,立马岸上,发进奉船。淄青将士停岸睥睨,不敢动。诸道继进,改泗州刺史为杜亚所忌,徴拜左金吾卫将军,召见。徳宗惊曰:「杜亚言卿昏耄,卿乃如是健耶?」图形凌烟阁,数赐酒馔衣服,并勑度支籍口畜给其费。至贺阳城等于延英门外,天下益重其名。二十一年,以左散骑常侍致仕。元和元年卒【元和元年当作贞元二十一年】年九十万福。自始从军至卒,禄食七十年,未甞病一日。典九郡,皆有惠爱。癸丑,韦臯上表请皇太子监国,又上皇太子牋,寻而裴垍、严绶表继至,悉与臯同。赠故忠州别驾陆防兵部尚书,故道州刺史阳城左常侍。防,字敬舆,呉郡人也。年十八进士及第【防大厯八年及第,时年二十】又以博学宏词授郑县尉,书判拔萃授渭南尉,迁监察御史。未几,选为翰林学士,迁祠部员外郎。徳宗幸奉天,防随行在,天下搔扰,远近徴发,书诏一日数十下【一日或作日百,非是】皆出于防。防操笔持纸,成于须防,不复起草。同职皆拱手嗟叹,不能有所助。常启徳宗言:“方今书诏宜痛自引过罪已,以感人心。昔成汤以罪已致兴,后代推以为圣人。楚王失国亡走,一言善而复其国,至今称为贤者。陛下诚能不恡改过,以言谢天下,臣虽愚陋,为诏词无所忌讳,庶能令天下叛逆者回心。”喻防,徳宗从之。故行在制诏始下,闻者虽武人悍卒,无不挥涕感激。议者咸以为徳宗克平寇难,旋复天位,不惟神武成功,爪牙宣力,盖以文徳广被,腹心有助焉。累迁考功郎中、諌议大夫、中书舍人兼翰林学士。丁母忧,免防,权知兵部侍郎,复入翰林。中外属意,旦夕竢其为相。窦参深忌之,防亦短参之所为,且言其黩货,于是与参不能平。寻真拜兵部侍郎,知礼部贡举,于进士中得人为多。八年春,迁中书侍郎、平章事。始令吏部每年集选人,旧事吏部每年集人,其后遂三年一置选,选人猥至,文书多不了。寻勘真伪纷杂,吏因得大为奸巧。选士一蹉跌,或至十年不得官,而官之阙者,或累岁无人。防令吏部分内外官员为三分,计阙集人以为常,其弊十去七八,天下称之。初,窦参出,李巽为常州刺史,且迫其行,巽常衔之。至参贬为郴州别驾,巽适迁湖南观察。徳宗常与参言故相姜公辅罪,参漏其语,参败,公辅因上疏自陈其事,非臣之过。

译钦定《四库全书》《东雅堂昌黎外集注》卷九 《顺宗实录》卷四【起于六月,止于七月】六月乙亥日【“乙”一作“已”】,将被贬为宣州巡官的羊士谔改任汀州宁化县尉。羊士谔性情轻浮急躁,当时因公事到京,正赶上王叔文掌权,朋党互相煽动,他很不平。韩愈说了他的不是,王叔文听说后大怒,想下诏杀掉他;韦执谊不同意,王叔文就命令杖杀他,韦执谊又认为不可,于是只把他贬谪了。由此王叔文开始非常憎恨韦执谊,往来于二人门下的人都感到害怕。此前刘辟任剑南节度副使,奉韦皋的意思向王叔文提出请求,希望总领剑南三川,对王叔文说:“太尉派我向您表达真诚的意思【‘某’一作‘辟’】:如果把三川给他【‘与其’疑当作‘与某’】,就应当以死相助;如果不采用我的请求,也应当有所报答。”王叔文大怒,也想杀掉他,但韦执谊坚决不同意。刘辟还在京师没有离开【“尚”下有的本子有“以”字】,到听说士谔【“士”一作“贬”,按今本看“士”上当另有“贬”字】的事,便逃回去了。左散骑常侍致仕张万福去世。张万福是魏州元城人。从曾祖到父亲都以明经入仕,官职只做到县令、州佐。张万福因为祖父、父亲治儒学都没有显达,便不喜欢读书,学习骑马射箭。十七八岁时从军辽东,立功后任将领回朝,屡次升迁至寿州刺史。寿州把租赋押送到京师,到了颍川境内,被盗贼劫夺。张万福派轻装部队飞驰进入颍川境内讨伐他们【“入颍川”一作“入颍州”】。盗贼没有料到张万福到来,仓促之间来不及交战。张万福把他们全部聚集起来诛杀,追回全部失物,并且得到他们前后抢掠的妇女、家属、财物、牛马等数以万计的物品,全部送还原主。张万福被淮南节度使崔圆所忌恨,失去刺史职,改任鸿胪卿,兼任节度副使,率兵一千人镇守寿州。张万福并不因此怨恨。许杲以平卢行军司马身份率三千士卒驻扎濠州不走,有窥伺淮南的意图。崔圆命张万福代理濠州刺史,许杲听说后立即带兵离开,驻扎在当涂的陈庄。盗贼攻陷舒州,崔圆又任命张万福为舒州刺史,督察淮南岸的盗贼,接连击破他们的党羽。大历三年,朝廷召他赴京,代宗对他说:“早就听说您的名声,想见您一面,暂且将许杲的事劳烦您。”张万福拜谢,因而上前说:“陛下因为许杲召见臣,如果河北盗贼的各位将领反叛,应当把这件事交给谁?”代宗笑着说:“只是想和您商议许杲的事,正要重用您。”于是任命他为和州刺史、行营防御使,督察淮南岸盗贼。到了和州,许杲害怕,便把军队移到上元。〔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千人〕 许杲到楚州后大肆抢掠,节度使韦元甫命张万福讨伐他。张万福尚未到淮阴,许杲已被部将康自勤驱逐【“勤”一作“劝”,下同】。康自勤拥兵继续抢掠【“拥”一作“权”】,沿淮水向东,张万福加倍赶路追击并将其杀死,逃脱的只有十分之二三。张万福把他们抢掠的金银、妇女等全部追回【“女”一作“人”】,送还各自的家人。代宗下诏命他率本州兵一千五百人到京西防秋,于是兼任和州刺史,镇守咸阳,朝廷把他强行留下宿卫【“固”一作“因”】。李正己反叛,将要截断江淮道路,朝廷命军队守卫埇桥、涡口【“埇”音勇】。江淮进奉的船只一千多艘停泊在涡口,不敢前进。德宗任命张万福为濠州刺史,张万福飞驰到涡口,立马岸上,命令进奉船只开行。淄青的将士停在岸边斜眼窥视,却不敢行动。各道军队接连前进。张万福改任泗州刺史,被杜亚所忌,召回朝廷,任左金吾卫将军,入宫召见。德宗惊讶地说:“杜亚说您昏聩衰老,您竟然还这样健壮吗?”朝廷把他的画像绘入凌烟阁,多次赏赐酒食、衣服,并命度支登记他的家口和牲畜,供给所需费用。到贺阳城等人在延英门外时,天下更加看重他的名声。贞元二十一年,以左散骑常侍致仕。元和元年去世【“元和元年”应当是“贞元二十一年】,享年九十岁。他从开始从军直到去世,享受俸禄和禄米七十年,从未有一天生病。主管九郡,都有恩惠爱护百姓的声誉。癸丑日,韦皋上表请求皇太子监国,又给皇太子上笺,不久之后 裴垍、严绶的表章接连送到,内容都与韦皋相同。追赠已故忠州别驾陆防为兵部尚书,已故道州刺史阳城为左常侍。陆防,字敬舆,是吴郡人。十八岁进士及第【陆防于大历八年及第,当时二十岁】,又以博学宏词科授任郑县尉,以书判拔萃科授任渭南尉,升任监察御史。不久,选为翰林学士,升任祠部员外郎。德宗到奉天,陆防随从前往行在。天下骚乱,远近纷纷征发,皇帝一天发布几十道诏书【“一日”一作“日百”,不对】,全都出自陆防之手。陆防手执笔和纸,片刻之间便写成,不再起草。共事的人都拱手赞叹,不能给予任何帮助。他常常启奏德宗说:“如今的诏书应当痛切地自我引咎、责备自己,以感动人心。从前成汤因为责备自己而使国家兴盛,后代都推许他为圣人。楚王失去国家而逃亡,因为说了一句好话便恢复了国家,直到今天仍称他为贤者。陛下如果确实能够不吝惜改正过错,用诏书向天下道歉,臣虽然愚陋,起草诏词时也不会有任何顾忌,希望能使天下叛逆者回心转意。”德宗听从了陆防的意见。因此,行在最初颁布的诏书一下达,听到的人即使是武人悍卒,也无不流泪感动、奋发激励。议论的人都认为,德宗能够平定贼乱,很快恢复帝位,不只是依靠神武之功和将士效力,大概还因为文德广泛施行,有亲信大臣从中辅佐。陆防屡次升任考功郎中、谏议大夫、中书舍人兼翰林学士。母亲去世,服丧离职,暂代兵部侍郎,又重新进入翰林院。朝廷内外都寄希望于他,早晚等待他出任宰相。窦参深深忌恨他,陆防也批评窦参的所作所为,并且说他贪污受贿,于是两人不能相容。不久陆防正式任兵部侍郎,主持礼部贡举,在进士中录取了许多人才。贞元八年春,升任中书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当时开始命令吏部每年集中选人。过去吏部每年集中人员,后来便改为三年举行一次选拔,选人拥挤而来,文书多不能处理完。不久查验真伪,情况纷杂,官吏因而得以大肆弄奸作巧。选士一旦失误,有的甚至十年不能得官;而官职空缺,有时多年也没有人补任。陆防命吏部把内外官员分为三等,按空缺计算人数,定期集中选人,作为常规。这样弊病减少了十分之七八,天下人都称赞他。当初窦参出任宰相时,李巽任常州刺史,窦参催促他赴任,李巽一直怀恨。后来窦参被贬为郴州别驾,李巽恰好升任湖南观察使。德宗曾和窦参谈到已故宰相姜公辅的罪过,窦参泄露了这番话。窦参失败后,姜公辅于是上疏说明这件事,说这不是自己的过错。

徳宗诘之,知参泄其语,怒未有所发。防巽奏汴州节度刘士宁。遗参金帛若干,士宁得汴州,参处其议。士宁常徳之,故致厚贶。徳宗以参得罪,而以武将交结【以武当作与武】发怒,竟致参于死,而议者多言参死由防焉【司马温公云防传曰徳宗杀参防有力焉按防请令长举属吏状云亦由私访所亲转为所卖其弊非逺圣鉴明知乃解参之语也及参之死防解救甚至当时之人见参防有隙遂以已意猜之史官不恱者因归罪于防耳唐小説云窦参所宠青衣上清者参死没入掖庭因言陆防诬陷参事徳宗乃下诏雪参此说与旧史同】裴延龄判度支,天下皆嫉怨,而独幸于天子,朝廷无敢言其短者,防独身当之,日陈其不可用。延龄固欲去防而代之,又知防之不与已多阻其奏请也,谤毁百端。翰林学士呉通▯,故与防同职,奸巧佻薄,与防不相能,知防与延龄相持有间,因盛言防短。宰相赵璟,本防所引同对,嫉防之权,密以防所戢弹延龄事告延龄【戢通鉴作讥或作谈戢弹或作弹戢】延龄益得以为计,由是天子益信延龄而不直防,竟罢防相,以为太子賔客,而黜张滂、李充等权【按史滂充皆以论裴延龄得罪此但着黜滂充等而上文不言其所以得罪之由盖脱漏也】言事者皆言其屈【皆或作多】防固畏惧,至为賔客,拒门不纳,交亲士友。春旱,徳宗数猎苑中,延龄疏言防等失权怨望,言于众曰:“天下旱,百姓且流亡,度支爱惜不肯给诸军,军中人无所食,其事奈何,以揺动羣心。”其意非止欲中伤臣而已。后数日又猎苑中,防神防军人跪马前云:“度支不给马草。”徳宗意延龄前言即回马而归,由是贬防为忠州别驾,滂充皆斥逐。徳宗怒未解,防不可测,頼阳城等救乃止。防之为相,常以年少入翰林,得幸于天子,长养成就之,不敢自爱,事之不可者皆争之。徳宗在位久,益自揽持。机柄亲治细事,失君人大体,宰相益不得行其事。职而议者乃云由防而然【温公云:凡为宰相者,皆欲专权,安肯自求失职?不任宰相,乃徳宗之失,而归咎于防,岂人情也?防论朝官阙员状云:「顷之辅臣,鲜克胜任,过防容养,茍备职员,致劳睿思,巨小经虑。」此乃諌徳宗不任宰相亲治细事之词也】防居忠州十余年,常闭门不出,入人无识面者。避谤不著书,习医方,集古今名方为《陆氏集验方》五十巻,卒于忠州,年五十二。上初即位,与郑余庆、阳城同徴。诏始下,而城防皆卒。城字亢宗,北平人,代为官族,好学,贫不能得书,乃求入集贤为书冩吏,窃官书读之,昼夜不出,经六年,遂无所不通,乃去沧州中条山下【州或作洲,非是】逺近慕其徳行,来学者相继于道,闾里有争者,不诣官府,诣城以决之。李泌为相,举为谏议大夫,拜官不辞,未至京师,人皆想望风采【想或作相】云城山人,能自苦刻,不乐名利,必谏诤死职下,咸畏惮之。既至,诸諌官纷纷言事细碎,无不闻达,天子益厌苦之【子或作下,非是】而城方与其二弟牟容连夜痛饮【牟或作并,容或作密,二字或作并容】人莫能窥其意。有懐刺讥之者,将造城而问者【今按此二句亦衍一句,疑亦以修改重复而误也,今当削去「讥之者将」四字】城揣知其意,辄彊与酒【辄上或有「彊与坐」字】客或时先醉仆席上,或时先醉卧客怀中,不能听客语。约其二弟云:「吾所得月俸,汝可度吾家有几口,月食米当几何,买薪菜盐米凡用几钱,先具之,其余悉以送酒媪,无留也。」未甞有所贮积,虽其所服用切急不可阙者,客称其物可爱,城辄喜举而授之。陈苌者,候其始请月俸,常往称其钱帛之美,月有获焉。至裴延龄谗毁陆防等,坐贬黜,徳宗怒不解,在朝无救者,城闻而起曰:「吾諌官也,不可。」令天子杀无罪之人,而信用奸臣,即率拾遗王仲舒数人,守延英门,上疏论延龄奸佞,防等无罪状。徳宗大怒,召宰相入语,将加城等罪,良乆乃解,令宰相谕遣之。于是金吾将军张万福闻諌官伏閤諌,趋往至延英门,大言贺曰:「朝廷有直臣【或作直言】天下必太平矣!」遂徧拜城与仲舒等,曰:「诸諌议能如此言事,天下安得不太平也【或无也字】已而连呼「太平万岁!太平万岁!」万福武人,时年八十余,自此名重天下。时朝夕相延龄,城曰:「脱以延龄为相当,取白麻坏之,恸哭于庭,竟坐延龄事,改国子司业。」至引诸生告之曰:「凡学者所以学为忠与孝也。」诸生宁有久不省其亲乎?明日谒城归养者二十余人。

译德宗责问这件事,知道是窦参泄露了自己的话,虽然愤怒,却还没有发作。陆防、李巽上奏弹劾汴州节度使刘士宁。刘士宁送给窦参一些金帛,士宁得到汴州,是窦参参与安排的,所以刘士宁一直感激窦参,特意送来厚重的礼物。德宗因为窦参获罪,又因为他与武将交结【“以武”应作“与武”】而发怒,终于把窦参置于死地,但议论者多说窦参之死是由于陆防【司马光认为,这是史官因陆防与窦参有嫌隙而妄加猜测,实际陆防曾极力为窦参申辩】。裴延龄主管度支,天下人都嫉恨怨恨他,唯独得到皇帝宠幸,朝廷没有人敢说他的缺点,只有陆防独自承担此事,天天陈说他不可任用。裴延龄一心想除掉陆防取代他,又知道陆防不同意自己的意见,常使自己的奏请受阻,于是用各种办法诽谤毁谤。翰林学士吴通玄过去与陆防同任此职,奸诈轻薄,和陆防不能相容。他知道陆防与裴延龄相持不下,便乘机大肆说陆防的坏话。宰相赵璟原是陆防荐举、与他共同任职的人,却嫉妒陆防的权势,暗中把陆防抑制、弹劾裴延龄的事情告诉裴延龄【“戢”《资治通鉴》作“讥”,一作“谈”;“戢弹”一作“弹戢”】。裴延龄更加能够借此谋划,于是皇帝更加信任裴延龄而不认为陆防正确,终于罢免陆防的宰相职务,任命他为太子宾客,并贬黜张滂、李充等权臣【按史书,张滂、李充都是因为议论裴延龄而获罪;这里仅写“贬黜张滂、李充等”,上文却没有说明他们获罪的原因,可能有脱漏】。上疏论事的人都说陆防受到冤屈【“皆”一作“多”】。陆防十分害怕,到了任太子宾客时,闭门不接纳交往的亲友、士人。春天发生旱灾,德宗多次在苑中打猎。裴延龄上疏说陆防等失去权力后心怀怨望,并对众人说:“天下干旱,百姓将要流亡,度支吝惜财物,不肯供给各军,军中没有粮食,这样下去怎么办?这是在动摇众人的心。”他的意图不只是想中伤臣下而已。几天后德宗又在苑中打猎,陆防在神策军人跪在马前,说:“度支不给马草。”德宗想起裴延龄先前的话,立即调转马头回宫。因此陆防被贬为忠州别驾,张滂、李充也都被斥逐。德宗的怒气仍未消,陆防的处境难以预料,幸亏阳城等人营救才作罢。陆防任宰相时,因为年轻时进入翰林,得到皇帝宠幸、培养和成就,所以不敢顾惜自身,凡是认为不可做的事都争辩。德宗在位日久,越来越把权力都收归自己掌握,亲自处理机要和琐碎事务,失去了君主应有的大体,宰相更加不能施行自己的政事。任职而发表议论的人却说这是由于陆防造成的【司马光说:凡是做宰相的,都想专权,哪里肯主动求得失去职权?不任用宰相,是德宗的过失,却把罪责归于陆防,难道合乎人情吗?陆防论朝官缺员的奏状说:“近来辅臣很少能胜任职务,过分容养官员,只求勉强充数,致使皇帝劳心,无论大小事务都要亲自考虑。”这正是劝谏德宗不要亲自处理琐事、应当任用宰相的话】。陆防居住忠州十多年,常常闭门不出,进入他家的人没有谁能见到他的面容。他为躲避诽谤而不著书,学习医方,汇集古今名方,编成《陆氏集验方》五十卷,死于忠州,享年五十二岁。皇帝刚即位时,曾与郑余庆、阳城一同征召陆防。诏书刚下,阳城和陆防都已去世。阳城字亢宗,是北平人,世代为官宦家族。他喜好学习,贫穷而不能得到书,便请求进入集贤院做抄书吏,偷读官书,昼夜不出,经过六年,终于无所不通,于是离开,住到沧州中条山下【“州”一作“洲”,不对】。远近人都仰慕他的德行,前来求学的人在道路上接连不断。乡里有人争执,不到官府,而到阳城那里请他裁决。李泌任宰相时,举荐阳城为谏议大夫。阳城接受任命却不辞谢,还没有到京师,众人都仰望他的风采【“想”一作“相”】,称他为“城山人”。说他能刻苦自持,不喜欢名利,一定会以进谏诤言、死于职守为己任,因此都害怕忌惮他。阳城到京以后,诸位谏官纷纷议论细小事务,没有一件不让皇帝知道,天子更加厌烦他们【“子”一作“下”,不对】;而阳城却正和两个弟弟牟、容连夜痛饮【“牟”一作“并”,“容”一作“密”,二字也有作“并容”的】,没有人能窥知他的心意。有心怀讥刺他的人,准备到阳城那里询问【今按此二句可能多出一句,疑为修改时重复造成,现应删去“讥之者将”四字】。阳城猜知来意,总是强请他喝酒【“辄”上有的本子有“强与坐”三字】。客人有时先醉倒在席上,有时阳城先醉倒在客人怀中,不能听客人说话。他和两个弟弟约定说:“我所得的月俸,你们估算我家有几口人,每月应吃多少米,买柴、菜、盐、米等一共要花多少钱,先准备好这些,其余的全部拿去送给卖酒的老妇,不要留下。”他从来没有积蓄,即使是自己穿用而不可缺少的物品,客人称赞那件东西可爱,阳城便高兴地举起来送给他。陈苌这个人,常等阳城刚领到月俸,便来称赞他钱帛的精美,每月都能有所收获。裴延龄谗毁陆防等人后,陆防因此获罪被贬黜,德宗怒气不消,朝廷中没有人营救。阳城听说后起身说:“我是谏官,不能这样。”于是命令天子杀害无罪之人、信任奸臣,便率领拾遗王仲舒等几人守在延英门,上疏论说裴延龄奸邪谄佞,陆防等人没有罪状。德宗大怒,召宰相入内谈话,准备加罪于阳城等人,过了很久才消气,命宰相传话让他们离去。于是金吾将军张万福听说谏官伏在殿门进谏,急忙赶到延英门,大声祝贺说:“朝廷有正直的大臣【一作“直言”】,天下一定会太平了!”便向阳城、王仲舒等人逐一行礼,说:“诸位谏官能够这样议论政事,天下怎么会不太平呢【有的本子没有“也”字】!”随后接连高呼:“太平万岁!太平万岁!”张万福是武人,当时已经八十多岁,从此名声更加震动天下。当时德宗早晚都和裴延龄相处,阳城说:“假如竟然任命裴延龄为宰相,就取白麻诏书把它撕坏,在朝廷上痛哭。”后来终于因裴延龄的事获罪,改任国子司业。阳城到任后召集诸生,对他们说:“凡是求学的人,学习的目的就是成为忠臣和孝子。”诸生难道有长久不省视父母的吗?第二天,来拜见阳城、请求回家奉养父母的有二十多人。

有薛约者,甞学于城,狂躁以言事得罪,将徙连州,客寄有根蔕,吏纵求得城家【纵当作踪】坐吏于门,与约饮决别,涕泣送之郊外。徳宗闻之,以城为党罪人,出为道州刺史。太学生鲁郡李傥等二百七十人诣阙,乞留住数日,吏遮止之,疏不得上。在州以家人礼待吏人,宜罚者罚之,宜赏者赏之,一不以簿书介意。赋税不登【赋税或作税赋】观察使数诮让,上考功第,城自署第曰:「抚字心劳,徴科政拙,考下下。」观察使甞使判官督其赋,至州怪城不出迎,以问州吏,吏曰:「刺吏闻判官来,以为已有罪,自囚于狱,不敢出。」判官大惊,驰入谒城于狱,曰:「使君何罪?某奉命来候安否耳。」留一两日未去,城固不复归馆。门外有故门扇横地,城昼夜坐卧其上,判官不自安,辞去。其后又遣他判官崔某往按之【按或作或非是】崔承命不辞,载妻子一行,中道而逃。城孝友,不忍与其弟异处,皆不娶,给侍终身。有寡妹依城以居,有生年四十余【生或作甥或作男】痴不能如人,常与弟负之以游。初城之妹夫亡在他处,家贫不能葬,城亲与其弟舁尸以归。【舁音舆】葬于其居之侧,往返千余里,卒时年六十余。戊午,以户部侍郎潘孟阳为度支盐铁转运副使。其日,王伾诈称疾自免。自叔文归第,伾日诣中人,并杜佑请起叔文为相,且总北军。既不得请,以威逺军使平章事,又不得。其党皆忧悸不自保。伾至其日,坐翰林中,疏三上不报,知事不济,行且卧至夜,忽呌曰:「伾中风矣!」明日遂舆归,不出。戊子,以礼部侍郎权徳舆为户部侍郎,以仓部郎中判度支陈諌为河中少尹。伾叔文之党于是始去。乙未,诏军国政事冝权令皇太子某勾当,百辟羣后,中外庶僚,悉心辅翼,以底于理,宣布朕意,咸使知闻。上自初即位,则疾患不能言,至四月益甚,时扶坐殿,羣臣望拜而已,未甞有进见者。天下事皆专断于叔文,而李忠言、王伾为之内主,执谊行之于外,朋党諠哗,荣辱进退,生于造次,惟其所欲,不拘程度。既知内外厌毒,虑见摧败,即谋兵权,欲以自固,而人情益疑惧不测其所为,朝夕伺候,防其与执谊交恶,心腹内离,外有韦臯、裴垍、严绶等牋表【垍当作均】而中官刘光竒、俱文珍、薛盈珍、尚解玉等皆先朝任使旧人,同心怨猜,屡以启上。上固已厌倦万机,恶叔文等,至是遂召翰林学士郑絪、卫次公、王涯等入至徳殿,撰制诏而发命焉【诏或作诰】又下制以太常卿杜黄裳为门下侍郎,左金吾卫大将军袁滋为中书侍郎,并平章事。又下制吏部尚书平章事郑珣瑜、刑部尚书平章事髙郢,并守本官,罢相。皇太子见百寮于东朝,百寮拜贺,皇太子涕泣不答拜。景申,诏宰臣告天地社稷。皇太子见四方使于麟徳殿西亭。

东雅堂昌黎外集注巻九

译有个薛约,曾经向阳城学习,因性情狂躁、上书论事而获罪,将要被迁徙到连州。他寄居在外,有亲属根基,官吏追踪查到阳城家中【“纵”应作“踪”】,阳城便让官吏坐在门口,和薛约饮酒诀别,流着泪把他送到郊外。德宗听说后,认为阳城是结党犯罪的人,将他调出京城任道州刺史。太学生鲁郡人李傥等二百七十人到宫阙前,请求把阳城留住几天,官吏阻拦他们,奏疏不能上达。阳城在道州用对待家人的礼节对待官吏,应该惩罚的就惩罚,应该奖赏的就奖赏,完全不把文书簿册放在心上。赋税不能按期征收【“赋税”一作“税赋”】,观察使多次责备他。上报考功等级时,阳城自己题署为“抚养百姓虽尽心劳苦,征收赋税的政绩却很拙劣,考绩为下下”。观察使曾派判官督促他征税,判官到州后奇怪阳城不出来迎接,便询问州吏。州吏说:“刺史听说判官到来,以为自己已经获罪,便把自己囚禁在狱中,不敢出来。”判官大惊,急忙到狱中拜见阳城,说:“使君有什么罪?我奉命前来只是问候您的安否。”判官留了一两天仍未离去,阳城坚决不肯回到馆舍。门外有一扇旧门板横在地上,阳城昼夜坐卧在上面,判官心中不安,只好告辞离去。后来观察使又派另一个判官崔某前来查问【“按”一作“或”,不对】,崔某接受命令并不推辞,带着妻子儿女一同上路,却在途中逃走。阳城孝顺友爱,不忍和弟弟分居,兄弟都不娶妻,终身供养侍奉父母。有个守寡的妹妹依靠阳城居住;还有一个出生四十多年的亲属【“生”一作“甥”或“男”】痴呆,不能像常人一样生活,常由阳城和弟弟背着他出游。当初阳城的妹夫死在外地,家中贫穷不能安葬,阳城亲自和弟弟抬着尸体回家【“舁”音同“舆”】,安葬在居所旁边,往返一千多里,去世时六十多岁。戊午日,任户部侍郎潘孟阳为度支盐铁转运副使。这一天,王伾假称有病自行请求免职。自从王叔文回到家中,王伾每天到宦官那里,又请杜佑出面,请求起用王叔文为宰相,并且总领北军。请求没有得到许可,便请求任威远军使、同平章事,也没有得到许可。他们的党羽都忧惧不安,不能自保。王伾到了那天,坐在翰林院中,三次上疏都没有得到答复,知道事情不能成功,走走躺躺直到夜里,忽然大叫:“王伾中风了!”第二天便被人抬回家,不再出门。戊子日,任礼部侍郎权德舆为户部侍郎,任仓部郎中、判度支陈谏为河中少尹。王伾、王叔文的党羽从此开始离开权力中心。乙未日,下诏说军国政事应当暂时命令皇太子某主持办理,百官诸侯、内外众官都要尽心辅佐,以达到治理天下的目的,宣布朕的意思,使所有人都知道。皇帝自从刚即位就患病不能说话,到四月病情更加严重,当时只能由人扶着坐在殿上,群臣遥拜而已,从来没有人能够进宫谒见。天下事务全都由王叔文专断,李忠言、王伾在宫内主持,韦执谊在外执行,朋党喧闹,人的荣辱进退在仓促之间决定,只按他们的欲望行事,不受法度约束。他们知道宫内宫外都厌恶痛恨自己,担心遭到摧毁,便谋求兵权,想用来巩固自身;而人心更加疑惧,无法测知他们将要做什么。朝夕伺察他们,防备他们同韦执谊交恶、内部离心;外面又有韦皋、裴垍、严绶等人的笺表【“垍”应作“均”】,而宦官刘光奇、俱文珍、薛盈珍、尚解玉等都是先朝任用的旧人,同心怨恨猜疑,屡次把这些情况启奏皇帝。皇帝本已厌倦万机,憎恶王叔文等人,到这时便召翰林学士郑絪、卫次公、王涯等进入德殿,起草制诏,发布命令【“诏”一作“诰”】。又下制书任太常卿杜黄裳为门下侍郎、左金吾卫大将军袁滋为中书侍郎,一同任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又下制书命吏部尚书、同平章事郑珣瑜和刑部尚书、同平章事高郢都仍任原官,罢去宰相职务。皇太子在东宫会见百官,百官拜贺,皇太子流泪不答拜。景申日,诏令宰相向天地社稷神明告祭。皇太子在麟德殿西亭会见四方使者。《东雅堂昌黎外集注》卷九

钦定四库全书东雅堂昌黎外集注巻十顺宗实録巻五【起八月尽至山陵】八月庚子,诏曰:惟皇天祐命,烈祖诞受方国,九圣储祉,万方咸休。肆予一人,获缵丕业,严防守位,不遑暇逸【或作给,今从史】而天祐匪降【匪史作不】疾恙无瘳【无或作弗,今从史】将何以奉宗庙之灵,展郊禋之礼?畴咨庶尹,对越上▯,内愧于朕心,上畏于天命,夙夜祗栗,惟怀永图【惟懐史作深惟】一日万机,不可以乆旷;天工人代,不可以乆违。皇太子某,睿哲温文,寛和慈惠【慈史作仁】孝友之徳,爱敬之诚【爱敬或作敬爱,或作仁爱,今从史】通于神明,格于上下。是用推皇王至公之道,遵父子传归之制,付之重器,以抚兆人。必能宣祖宗之重光,荷天地之休命,奉若成宪,永绥四方。宜令皇太子即皇帝位,朕称太上皇,居兴庆宫。制勑称诰,所司择日行册礼。永贞元年八月辛丑,太上皇居兴庆宫,诰曰:有天下者,传归于子,前王之制也。钦若大典,斯为至公式扬耿光,用体文徳。朕获奉宗庙,临御万方,降疾不瘳,庶政多阙。乃命元子代予守邦,爰以令辰,光膺册礼。宜以今月九日,册皇帝于宣政殿。仍命检校司徒杜佑充册使,门下侍郎杜黄裳充副使【仍命下二十一字史无】国有大命,恩俾惟新。宜因纪元之庆,用覃在宥之泽。宜改贞元二十一年为永贞元年。自贞元二十一年八月五日昧爽已前,天下应犯死罪,特降从流,流已下递减一等。又下诰曰:人伦之本,王化之先,爰举令图,允资内辅,式表后妃之徳,俾形邦国之风。兹礼经之大典也。良娣王氏,家承茂族,徳冠中宫,雅修彤管之规,克佩姆师之训。自服勤苹藻,祗奉宗祧,令范益彰,母仪斯着。宜正长秋之位,以明继体之尊。良媛董氏,备位后庭,素称淑慎,进升号位【或作位号】礼亦宜之。良娣可册为太上皇后,良媛宜册为太上皇徳妃。仍令所司备礼,择日册。命宣示中外,咸使知闻。壬寅,制:王伾,开州司马;王叔文,渝州司户,并员外置,驰驿发遣。叔文,越州人,以碁入东宫,颇自言读书知理道,乘间常言人间疾苦。上将大论宫市事,叔文説中上意,遂有宠。因为上言某可为将,某可为相,幸异日用之。密结韦执谊,并有当时名欲侥幸而速进者陆质、吕温、李景俭、韩煜、韩泰、陈諌、刘禹锡、柳宗元等十数人,定为死交。而凌准、程异等又因其党而进。交游踪迹诡秘,莫有知其端者。贞元十九年,补阙张正买疏諌他事,得召见。正买与王仲舒、刘伯刍、裴茝、常仲孺、吕洞相善【按史,王仲舒下更有韦成季三字,今详下文有成季字,则此处当有此三字,亦脱漏也▯昌亥切】数游止。正买得召见,诸往来者皆往贺之。有与之不善者,告叔文、执谊云:正买疏似论君朋党事宜,少诫。执谊叔文信之。执谊甞为翰林学士,父死罢官,此时虽为散郎,以恩时时召入问外事。执谊因言成季等朋防聚游无度,皆谴斥之人,莫知其由。叔文既得志,与王伾、李忠言等专断外事,遂首用韦执谊为相。其常所交结【常或作甞】相次拔擢。至一日除数人【或无至字】日夜羣聚。伾以侍书幸,寝陋吴语,上所亵狎,而叔文颇任事,自许微知文义,好言事。上以故稍敬之,不得如伾出入无阻。叔文入至翰林,而伾入至柿林院,见李忠言、牛昭容等,故各有所主。伾主往来传授,刘禹锡、陈諌、韩煜、韩泰、柳宗元、房启、凌准等主谋议唱和,采听外事。上疾久不瘳,内外皆欲上早定太子位。叔文黙不发议,已立太子,天下喜而叔文独有忧色【喜上或有皆字】常吟杜甫题诸葛亮庙诗末句云:「出师未用身先死【按杜诗用作防或作战】长使英雄泪满襟。」因歔欷流涕【歔音虚,欷音希】闻者咸窃笑之。虽判两使事,未尝以簿书为意,日引其党屏人切切细语,谋夺宦者兵,以制四海之命。既令范希朝、韩泰总统京西诸城镇行营兵马,中人尚未悟。防边上诸将各以状辞中尉,且言方属希朝,中人始悟兵柄为叔文所夺,乃大怒曰:“从其谋,吾属必死其手。”密令其使归告诸将曰:“无以兵属人。”希朝至奉天,诸将无至者。韩泰白叔文,计无所出,唯曰:“奈何奈何。”无几而母死,执谊益不用其语。叔文怒,与其党日夜谋起复。起复必先斩执谊,而尽诛不附已者。闻者皆恟惧。皇太子既监国,遂逐之。明年乃杀之。伾,杭州人,病死。迁所,其党皆斥逐。叔文最所贤重者李景俭,而最所谓竒才者吕温。叔文用事时,景俭持母防在东都,而吕温使吐蕃,半岁至,叔文败方归,故二人皆不得用。

译钦定《四库全书》《东雅堂昌黎外集注》卷十 《顺宗实录》卷五【起于八月,止于到山陵】八月庚子日,诏书说:上天赐予护佑和命运,烈祖广大地接受四方国土,九位圣人积累福祉,天下都获得安宁。因此我一人得以继承伟大的事业,严肃地守护帝位,没有闲暇安逸【一作“给”,今依史书】;可是上天没有降下福佑【“匪”史书作“不”】,疾病又不能痊愈【“无”一作“弗”,今依史书】,将凭什么奉行宗庙之灵、举行郊祀之礼?于是询问众位官员,向上天神明答复,内心对自己惭愧,对天命畏惧,早晚恭敬战栗,只是思虑长远的谋划【“惟怀”史书作“深惟”】。一天之中有万般政务,不能长久荒废;上天的职事由人代行,也不能长久违误。皇太子某,聪慧明哲、温和文雅,宽厚和善、慈爱惠人【“慈”史书作“仁”】,孝顺友爱的德行、爱护尊敬的诚心【“爱敬”一作“敬爱”或“仁爱”,今依史书】,上通神明,下达万民。因此推行古代帝王至公的原则,遵循父子传位归政的制度,把国家重器交付给他,以安抚天下百姓。他一定能够发扬祖宗的光辉,承受天地的美好命运,奉行既成法典,长久安定四方。应当命令皇太子登上皇帝之位,朕自称太上皇,居住兴庆宫。制书、敕令改称诰书,由有关部门择日举行册立礼。永贞元年八月辛丑日,太上皇居住兴庆宫,诰书说:拥有天下的人把帝位传归给儿子,这是前代帝王的制度。敬重这样的重大典礼,这才是最为公正的礼制;彰显盛大的光明,以体现文德。朕得以奉守宗庙、统御天下,却因疾病不能痊愈,许多政事都荒废了。于是命令长子代替我守护国家,趁着这个吉日,光荣地接受册立礼。应当在本月九日,于宣政殿册立皇帝。仍命检校司徒杜佑充任册使,门下侍郎杜黄裳充任副使【“仍命”以下二十一字,史书没有】。国家有重大命令,恩泽应当焕然更新。应当借改元的庆典,广施宽宥的恩泽。应将贞元二十一年改为永贞元年。自贞元二十一年八月五日天亮以前,天下凡犯死罪者,特降为流罪;流罪以下各罪递减一等。又下诰书说:人伦是根本,王化是先导;于是举行美好的礼制,确实需要内宫辅佐,以此表彰后妃的德行,使它成为国家的风教。这是礼经中的重大典礼。良娣王氏,家族承袭显赫门第,德行冠于后宫,平素修习妇德的规范,能够承受姆师的教诲。自从勤勉地奉事苹藻之祭、恭敬地奉守宗庙以来,美好的典范更加彰显,母仪也由此显著。应当正位于长秋宫,以彰明继承皇统者的尊贵。良媛董氏,居于后宫嫔妃之位,素来称为贤淑谨慎,晋升她的名号和品位【一作“位号”】,礼制也是适宜的。良娣王氏可以册立为太上皇后,良媛董氏应当册立为太上皇德妃。仍命有关部门准备礼仪,择日册立。命令向朝廷内外宣布,使所有人都知道。壬寅日,制书说:王伾任开州司马;王叔文任渝州司户,均以员外身份设置,乘驿车发遣。王叔文是越州人,因为下棋而进入东宫,颇为自称读书、懂得治国之道,常常趁机谈论民间疾苦。皇帝将要详细讨论宫市的事情,王叔文的说法符合皇帝心意,于是得到宠信。他还因此对皇帝说某人可以任将,某人可以任相,希望日后任用。又秘密结交韦执谊,以及当时那些想侥幸迅速升迁的人陆质、吕温、李景俭、韩煜、韩泰、陈谏、刘禹锡、柳宗元等十多人,结为誓死相交。凌准、程异等人又因依附他们的党羽而得到进用。他们交游往来的踪迹诡秘,没有人知道其中的内幕。贞元十九年,补阙张正买因上疏劝谏其他事情,得到皇帝召见。张正买和王仲舒、刘伯刍、裴茝、常仲孺、吕洞交好【按史书,王仲舒下还应有“韦成季”三字;据下文有成季之名,此处当有脱漏,且“▯昌亥切”为音注】,常常一同游处。张正买得到召见,和他往来的众人都去向他道贺。有与张正买关系不好的人,告诉王叔文、韦执谊说:“张正买的奏疏好像是在议论你们朋党的事情,应该稍加戒备。”韦执谊、王叔文相信了这话。韦执谊曾任翰林学士,父亲去世后离职;这时虽然任散郎,却因皇帝恩宠,常常被召入询问外朝事务。韦执谊于是说韦成季等人结党防守、聚集游乐没有节制,结果都被谴责斥退,众人却不知道原因。王叔文得志后,与王伾、李忠言等专断外朝事务,于是首先任用韦执谊为宰相。他们平常交结的人【“常”一作“尝”】相继被提拔。甚至一天任命数人【有的本子没有“至”字】,日夜成群聚集。王伾因为侍奉书法而得宠,外貌寝陋,说吴地口音,皇帝和他关系亲昵;王叔文却很能处理政事,自认为略懂文义,喜欢谈论政事。皇帝因此稍稍敬重他,不像王伾那样可以出入毫无阻碍。王叔文进入翰林院,王伾进入柿林院,去见李忠言、牛昭容等人,因此各自有所主持。王伾负责往来传递消息,刘禹锡、陈谏、韩煜、韩泰、柳宗元、房启、凌准等负责谋划议论、彼此唱和,刺探外朝事务。皇帝久病不愈,内外都希望皇帝早日确定太子之位。王叔文默然不发表意见。太子已经确立,天下人都高兴,只有王叔文面带忧色【“喜”上有的本子有“皆”字】,常常吟诵杜甫《题诸葛亮庙》诗的末句:“出师未捷身先死,长使英雄泪满襟。” 于是抽泣流泪【“歔”音虚,“欷”音希】,听到的人都暗自讥笑他。王叔文虽然判理两使事务,却从不把簿书当回事,每天召集党羽,屏退旁人,低声密谈,谋划夺取宦官掌握的兵权,以控制天下命令。已经命令范希朝、韩泰总领京西各城镇的行营兵马,宦官们还没有觉察。边境上的各位将领分别把情况写成文书告知中尉,并且说如今军队已经归属范希朝,宦官们这才知道兵权被王叔文夺走,于是大怒说:“听从他们的谋划,我们这些人一定会死在他们手里。”他们秘密命令使者回去告诉各位将领:“不要把军队交给别人。”范希朝到奉天,各位将领没有人前来。韩泰把这件事告诉王叔文,王叔文想不出办法,只说:“怎么办,怎么办。”不久王叔文的母亲去世,韦执谊更加不采用他的意见。王叔文大怒,和党羽日夜谋划起复。起复之后一定先杀韦执谊,再把所有不依附自己的人全部诛杀。听到这件事的人都惊恐不安。皇太子监国后,便驱逐了王叔文等人。第二年才杀掉王叔文。王伾是杭州人,病死。王伾被迁谪,他的党羽也都遭到斥逐。王叔文最看重的是李景俭,认为最有奇才的是吕温。王叔文掌权时,李景俭正扶母亲的灵柩停在东都,吕温出使吐蕃,半年后才到;王叔文失败时二人刚好回来,所以都没有得到任用。

叔文败后数月,乃贬执谊为崖州司马。后二年病死海上。执谊,杜黄裳子壻,与黄裳同在相位,故最在后贬。执谊进士对策髙等【执谊京兆人,建中三年中进士第,贞元元年中贤良方正直言极谏第一人】骤迁拾遗,年二十余入翰林,巧惠便辟,媚幸于徳宗,而性贪婪诡贼。其从祖兄夏卿为吏部侍郎,执谊为翰林学士,受财为人求科第,夏卿不应,乃探出怀中金以内夏卿袖,夏卿惊曰:“吾与卿頼先人徳致名位,幸各已达【已或作以】岂可如此自毁坏?”摆袖引身而去,执谊大慙恨。既而为叔文所引用,初不敢负叔文,廹公议,时时有异同,辄令人谢叔文云:“非敢负约为异同【约或作终非是】盖欲曲成兄弟尔【弟疑当作事】叔文不之信,遂成仇怨。然叔文败,执谊亦自失形势,知祸且至,虽尚为相,常不自得,长奄奄无气,闻人行声辄惶悸失色,以至败死,时才四十余。执谊自卑,甞讳不言岭南州县名。为郎官时,尝与同舍郎诣职方观图,每至岭南图,执谊皆命去之,闭目不视。至拜相还,所坐堂北壁有图不就省七八日,试就观之,乃崖州图也。以为不详,甚恶之,惮不能出口。至贬,果得崖州焉。永贞二年正月景戌朔【戌史作寅下同】太上皇于兴庆宫受朝贺,皇帝率百僚奉上尊号曰应干圣寿。太上皇册文曰:「维永贞二年【二或作元非是】岁次景戌,正月景戌朔,皇帝臣某稽首再拜奉册言:臣闻上圣▯邈,独超乎希夷,彊名之极【彊或作疆非是】犹存乎罔象,岂足以表无为之徳,光不宰之功?然称谓所施,简册攸着,涵泳道徳,感于精诚,仰奉洪徽,有以自竭。伏惟太上皇帝陛下,道继▯元,业缵皇极,膺千载之休厯,承九圣之耿光,昭宣化源,发扬大号,政有敦本示俭【政有二字疑衍】庆裕格天,恩翔春风,仁育羣品,而功成不处,褰裳去之,付神器于冲人,想汾阳以髙蹈,体尧之徳,与神同符。其动也天,其静也地,巍巍事表,无得而言。顾兹寡昧,属膺大宝,惧忝传归之业,莫申继述之志,夙夜兢畏,惟怀永图。今天下幸安,皆睿训所被,而未极徽号,孰报君亲?是以台臣庶官,文武之列,抗疏于内;方伯藩守,亿兆之众,同词于外。请因寿厯以播鸿名,臣不胜大愿,谨上尊号曰应干圣寿。」太上皇当三朝献寿之辰,应五纪启元之始,光膺徽称,允协神休,斯天下之庆也。元和元年正月甲申,太上皇崩于兴庆宫咸宁殿,年四十六。遗诰曰:「朕闻【或作观】死生者物之大归,脩短者人之常分。古先哲王明于至道,莫不知其终以存义,顺其变以节哀,故存者不致于伤,生逝者不至于甚痛,谓之达理以贯通丧。朕自弱龄即敦清静,逮乎近岁又婴沈痼,尝亦亲政,益倦于勤。以皇帝天资仁孝,日跻圣敬,爰释重负,委之康济,而能内睦于九族,外勤于万机,问寝益严,侍膳无旷。推此至徳以安庶邦,朕之知子无愧天下。今厥疾大渐,不寤不兴,付托得人,顾复何憾?四海兆庶亦奚所哀?但圣人大孝,在乎善继,枢务之重,军国之殷,缵而承之,不可。」蹔阙以日易月,抑惟旧章?皇帝宜三日而听政,十三日小祥,二十五日大祥【五或作三,非是】二十七日释服。方镇岳牧不可离任赴哀,天下吏人,诰至后出临三日,皆释服,无禁婚嫁、祠祀、饮酒、食肉。宫中当临者,朝晡各十五举音,非朝晡临时禁,无得哭。释服之后,勿禁乐。他不在诰中者,皆以类从事。伏以崇陵仙寝,复土才终,甸邑疲人,休功未几,今又重劳营奉,朕所哀矜。况汉、魏二文,皆着遗令,永言景行,常志夙心。其山陵制度,务从俭约,并不用以金银锦防为饰。百辟卿士,同心尽忠,克申送往之哀,宜展事居之礼【居或作君,非是】布告天下,明知朕怀。七月壬申,葬丰陵,谥曰至徳大圣大安孝皇帝,庙曰顺宗。

东雅堂昌黎外集注巻十

译王叔文失败数月后,才把韦执谊贬为崖州司马。两年后,韦执谊病死在海上。韦执谊是杜黄裳的女婿,和杜黄裳同时任宰相,因此最后才被贬。韦执谊进士对策列为高等【韦执谊是京兆人,建中三年进士及第,贞元元年参加贤良方正直言极谏科,列第一】,很快升任拾遗,二十多岁进入翰林,机巧聪慧、善于逢迎,靠献媚得到德宗宠幸,但性情贪婪、诡诈狠毒。他的从祖兄韦夏卿任吏部侍郎时,韦执谊任翰林学士,接受钱财替人求取科第;韦夏卿不答应,他便从怀中掏出金钱塞进韦夏卿袖中。韦夏卿惊讶地说:“我和你依靠先人的德行才得到名位,幸而都已经显达【‘已’一作‘以’】,怎么可以这样自行败坏名声?”说完甩袖转身离去,韦执谊非常惭愧怨恨。不久韦执谊被王叔文荐引,起初不敢辜负王叔文;后来迫于公众议论,时常和王叔文意见不同,便派人向王叔文解释说:“并不是我敢于违背约定而故意唱反调【‘约’一作“终”,不对】,只是想委婉地成全兄弟之事【“弟”疑应作“事”】。”王叔文不相信,终于结成仇怨。然而王叔文失败后,韦执谊也失去了势力,知道灾祸将要到来,虽然还任宰相,却常常不得意,长期精神萎靡、气力不足,听到有人走动的声音便惊慌失色,直到失败而死,当时才四十多岁。〔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人〕 韦执谊出身卑微,曾经忌讳说岭南州县的名称。任郎官时,曾和同舍郎到职方司看地图,每次看到岭南地图,韦执谊都命人拿走,闭上眼睛不看。到他拜相返回时,所坐厅堂北墙上有一幅地图,他过了七八天都不敢仔细看,试着靠近观看,原来是崖州图。他认为不吉祥,非常厌恶,害怕得说不出口。到被贬时,果然到了崖州。永贞二年正月景戌朔日【“戌”史书作“寅”,下同】,太上皇在兴庆宫接受朝贺,皇帝率领百官奉上尊号“应干圣寿”。太上皇的册文说:“永贞二年【‘二’一作‘元’,不对】,岁次景戌,正月景戌朔日,皇帝臣某叩头再拜奉上册文说:臣听说上古圣人玄妙深远,独自超越于无形无声的境界;即使勉强给它命名,达到极致,也仍然存在于不可形容的境象之中,哪里足以表现无为的德行、无主宰而成就万物的功业?然而称谓一旦施用,便会载入典册;涵养沉浸于道德之中,感动于精诚,仰望奉行宏大的美德,也可以借此竭尽臣下的心力。伏想太上皇帝陛下,道统继承玄元,功业承续皇极,承受千载难逢的美好命运,继承九位圣人的光辉,彰明教化的本源,发扬盛大的名号;施政有敦本示俭【“政有”二字疑为衍文】,福庆丰裕而上达于天,恩泽如春风般广被,仁爱养育万物;但功业成就后不居其功,提起衣裳离去,把神器交给年幼之人,思及汾阳王郭子仪的高尚行迹,体现尧的德行,与神明完全相合。行动如天,安静如地,巍巍功业超出事物之上,无法用言语说明。回顾我这个浅陋昧暗的人,恰好承受大宝,害怕辱没传归帝位的事业,不能表达继承发扬的志愿,早晚戒惧,只思虑长远的谋划。如今天下幸而安定,全都是睿智教诲所施;而尊号还没有达到极致,谁能报答君父?因此台臣、众官以及文武百官,在朝廷内上疏;方伯、藩镇、州郡长官和亿万百姓,也在外面同声请求。请借太上皇的寿历传播盛大的名号,臣的愿望实在无法胜载,谨奉上尊号“应干圣寿”。太上皇在三朝献寿的日子、五纪启元的开端,光荣地接受美名,确实符合神明的福佑,这是天下的庆幸。元和元年正月甲申日,太上皇在兴庆宫咸宁殿去世,享年四十六岁。遗诰说:“朕听说,死生是万物最终的归宿,寿命长短是人的常分。古代圣明的帝王明白至理,没有不懂得在生命终结时保存大义、顺应变化来节制哀伤的,所以在世的人不至于过度悲伤,逝去的人也不至于使生者过分痛苦,这叫作通达事理、贯通丧礼。朕从年少时就崇尚清静,到了近年又患沉重的疾病,也曾亲自处理政事,越来越厌倦辛劳。因为皇帝天性仁慈孝顺,日益接近圣明恭敬的境界,于是朕解除沉重负担,把安定济救天下的责任交给他;他能够在内和睦九族,在外勤理万机,问安更加恭谨,侍奉膳食从不懈怠。以这样的至德安定天下百姓,朕认识这个儿子,可以无愧于天下。如今病势严重,不能醒来,不能起身;托付得到了合适的人,回顾自己还有什么遗憾?四海百姓又有什么可悲哀的呢?只是圣人的大孝在于善于继承,朝廷机要事务重大,军国政务繁多,应当继承并承担起来,不能暂时空缺。丧期暂时缺少的礼数,是按日代替按月办理,还是仍依照旧有章法?皇帝应在三日后听政,十三日举行小祥祭,二十五日举行大祥祭【“五”一作“三”,不对】,二十七日除去丧服。各镇、岳牧不可离职赴丧;天下官吏,诰书到达后哭临三日,都除去丧服,不禁止婚嫁、祭祀、饮酒、吃肉。宫中应当哭临的人,早晚各哭十五声;不是早晚哭临时,禁止哭泣。除去丧服以后,不再禁止音乐。诰书中没有说明的其他事项,都按同类情况办理。伏想崇陵的仙寝,填土才刚刚结束,京城附近的百姓疲惫不堪,休息劳作还没有多久,如今又要再次劳烦他们营造奉事,这是朕所怜悯的。何况汉、魏二位文帝,都曾留下遗令;永远追念他们的美德,正是朕一向的心愿。山陵制度务必从俭从约,不得用金银锦绣作为装饰。百官卿士同心尽忠,能够表达送别死者的哀思,应当扩展居丧事奉的礼节【“居”一作“君”,不对】。把这些诏令布告天下,使天下明确知道朕的心意。七月壬申日,葬于丰陵,谥号为至德大圣大安孝皇帝,庙号为顺宗。《东雅堂昌黎外集注》卷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