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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集藏乐静集五

乐静集卷二十五

集藏 · 四库别集 · 已译 · 第 56–74 段

钦定四库全书乐静集巻二十六宋 李昭玘 撰重外尝观汉唐任刺史,或輙亲见问,退而考其所行,以质其言,或录其姓名得才否状,以拟废置,或増秩赐金,以劳其成,或临轩受服,以光其遣。故汉之吏事号为称职,唐之任人所传十五,盖重郡县之官,慎临人之责,自古皆然,不特为今日之所急也。愚窃论之,天下之事,有名变而寔存者,后世习于名,而遂略其寔,此名寔所以并废,而事功不立也。今之守令,视古犹诸侯也,非不有境土也,独不得敛其赋尔,若劝课之责则在焉。非不有城邑也,独不得专其地尔,若守御之责则在焉。非不有官府也,独不得置其属尔,若察治之责则在焉。非不有学校也,独不得命其士尔,若教养之责则在焉。非不有军旅也,独不得专其政尔,若简习之责则在焉。或以谓古之诸侯与天子同体而尊,故其任重;今之诸侯与朝廷异势而卑,故其任轻。然不知地土封爵名数仪物,虽今日之所轻,而重谷阜民养材教士,无以异于昔日之所重。承今之责者,务覈簿书,促期防以文法吏自处,其于诏令之意,教化之实,玩以为不急,嵗时上计,茍于文具而已。必欲宣徳流行,移风昜俗,一陶天下之和,固亦难矣。故劝课不修,则耕稼不时,田野荒污,水旱无具,老壮流徙;守御不修,则群小啸聚,屠牛发冡,焚烧区落,白昼杀人;察治不修,则吏行贪汚,交货卖法,公义不肃,私幸争出;教养不修,则学舍芜没,圗籍尘委,人材徧野,士论浅俗;简习不修,则卒伍堕气,器械钝▯,春秋角抵,坐作如戏。凡此者,吏不知其责故也。国家频年以来,除徭役,兴农利,聮什伍,讲学校,练军士,其法▯成,其令数下,郡县之吏犹不能尽心率职,以称上意,盖其修餙形迹,附托名▯,茍可以奉朝廷之法,其寔无至诚恻怛以行朝廷之意,此特失于亷按未精,而督责太轻尔。若三代之时,诸侯之见天子也,春以受其圗秋,以比其事;夏以陈其谟,冬以恊其虑;时以发其禁,众以施其政。天子之抚诸侯也,谕言语,恊辞命,谕书名,聼音声,同度量,成牢礼,同器数,修法则。有撢人以道其政事,有掌交以道其徳意。故能均政刑,合礼乐,一道徳,同风俗,以天下为一家,以中国为一人者,察治详故也。今夫州为之守,邑为之令,星列棊布,散于四方。万里之逺,道不足以一揆,法不足以一守,无礼以致之,无政以合之。凡朝廷之政事法度,虽时下其诏,丁寜告戒,而奉承之吏,习为茍简。大事则行文檄记条目,小事则挂屋壁,束髙阁。至于狱讼农糓货币征租力役之常,嵗为一书以上于朝,其人之贤不肖,其治之得失,其事之利害,以谓尽在于此,是亦踈矣。朝延常患其▯,而设监司矣。委之以亷按,付之以督责。修职者荐于上,不才者罢而去。此代天子知人者也。然而监司未必皆贤也。庇奸则以寛纵为度,喜事则以苛细为功,惰怯则操镇静之说,强忍则徼刻薄之利,挟气者轻于沮下,幸名者急于趋上。取未必中也,或出于亲戚故旧之先,去未必当也,或出于怨嫌忿怒之表。其情状之相攻,自治且不暇,又况治人哉。朝廷所望于人者,乃止于如此,则监司未必为得人也。夫郡县之治,视监司指頋为近;监司之治,望朝廷耳目为逺。天下之事,尝劳于总覈,难于察治者,盖在此也。唐制,监察御史掌廵按州县,其一察官人善恶,其二察户口流散帐籍隠没,其三察农桑不勤仓库减耗,其四察妖猾盗贼不事生业,其五察徳行孝悌武材异等藏器晦迹以待时者,其六察黠吏豪宗兼并纵暴寃抑不申者。方今莫若时诏御史分出而临遣之,使郡县覈于监司,监司覈于御史,御史致其状于宰相,则天下郡县之治可指掌而议,可偻指而分,庶几古循吏之风复见于今日矣。属民昔先王和同四方,连络万里,使家与家相爱,人与人相亲,保之而不忘,合之而不散者,有道以维之,有政以属之,有法以制之而已。以民情为昜辞也,故以九两系焉。牧以地得之,则食之者不去;长以贵得之,则事之者不忘;师以贤得之,儒以道得之,则乐其教者安;宗以族得之,主以利得之,则亲其上者服;友以任得之,则善有以相成;薮以富得之,则利有以相养。以民心为昜危也,故又以本俗六安焉。媺宫室,所以同其生;族坟墓,所以同其死;聮兄弟,所以同其恩;聮师儒,所以同其义;同衣服,所以同其礼。故能上下统一,逺近和合。父与父言义,子与子言孝,长与长言友,防与防言弟。恩足以合情而相爱,文足以餙貌而相接,此维之有道者也。先王既有以系其民,又有以安其俗,犹以为不足恃也,故五家为比,使之相保;

译钦定《四库全书》。《乐静集》卷二十六。宋代李昭玘撰。重视外任官。我曾考察汉、唐任用刺史的情况:有时立即亲自召见询问,退朝后再考察他的施政,以核验他的言论;有时记录其姓名和是否有才的情况,用来决定罢免或留任;有时增加俸秩、赏赐金钱,以慰劳他的成就;有时亲临殿前接受服饰,以使派遣他的荣光显著。所以汉代官吏的政绩被称为称职,唐代任用人才的事迹流传了十五条,大概是因为重视郡县官员,慎重对待治理百姓的责任,自古以来都是这样,并不只是今日特别急迫。我私下谈论这件事:天下的事务,有的名义改变了而实际仍然存在;后世习惯于名义,便忽略实际,这就是名与实一同废弃而事业功效不能建立的原因。如今的太守、县令,看起来仍如古代诸侯:并非没有自己的疆土,只是不能自行征敛赋税罢了;但劝农考课的责任仍在他们。并非没有城邑,只是不能专擅其土地罢了;但守御的责任仍在他们。并非没有官府,只是不能自行设置属官罢了;但考察治理的责任仍在他们。并非没有学校,只是不能任命其中的士人罢了;但教养的责任仍在他们。并非没有军队,只是不能专断军政罢了;但整顿训练的责任仍在他们。有人认为,古代诸侯与天子同为一体而尊贵,所以责任重大;如今的诸侯与朝廷地位不同而卑下,所以责任较轻。然而他们不知道,土地、封爵、名数、仪物虽然是今日所轻视的,重视谷物丰收、使百姓富足、培养人才、教育士人,却与昔日所重视的没有不同。如今承担这些责任的人,只致力于核查簿书、催促期限和防守,按文法之吏自居;对于诏令的意旨、教化的实际,却把它们看作不急迫的事情而敷衍过去,年终按时上报考核,也只是苟且具备文书形式罢了。若一定要使德化流行,改变风俗习惯,使天下融为和谐整体,当然也就很困难了。所以劝农考课不修明,耕种收获便不合时令,田野荒芜污秽,水灾旱灾没有准备,老少纷纷流亡;守御不修明,群小便聚集呼啸,杀牛掘墓,焚烧村落,白天杀人;考察治理不修明,官吏便贪污,互相送货行贿、出卖法令,公义不能肃正,私人的侥幸纷纷出现;教养不修明,学校房舍便荒废,图籍积尘弃置,人才遍布田野而无人收用,士人的议论浅薄鄙俗;整训学习不修明,士卒便士气衰败,器械钝坏,春秋两季的较技变成戏耍,坐作进退都像游戏。所有这些,都是因为官吏不知道自己的责任。国家近年来多次免除徭役,兴办有利农业的事业,编联什伍,讲习学校,训练军士;这些法令已经制定,命令也屡次下达,郡县官吏仍不能尽心尽职,以符合君上的意旨,大概只是修饰表面、依附名目,苟且做到可以奉行朝廷法令,实际上却没有至诚恻怛之心来实行朝廷的意旨;这不过是因为考察按察不够精密,督责又太轻罢了。如果处在夏、商、周三代的时候,诸侯朝见天子,春季来接受图籍,秋季来核比政事;夏季来陈述谋议,冬季来协同思虑;按时节发布禁令,集合众人施行政令。天子抚治诸侯,则晓谕言语,协调辞命,说明文书格式,听辨声音,统一度量,确定牢礼,统一器物数量,修明法则。又有撢人来引导他们了解政事,有掌交来引导他们体会天子的德意。所以能够使政令刑法均平,礼乐相合,道德一致,风俗相同,使天下成为一家,使中国成为一人,这是因为考察治理周详的缘故。如今各州设置太守,各县设置县令,如星辰棋子般分布,散布在四方。相隔万里的地方,道路不能用一条标准统一,法令不能由一个人执守;没有礼仪来招致他们,没有政令来使他们协调。凡朝廷的政事法度,虽然时常下达诏书,反复叮咛告诫,但奉行的官吏习惯于苟且简略。大事就发布文檄、记录和条目,小事就把文书挂在墙上,束之高阁。至于诉讼、农谷、货币、征租、力役等常规事务,每年写一份报告上呈朝廷,以为官员的贤能或不肖、治理的得失、事务的利害,全都在这份报告中,这也太疏略了。朝廷常常忧虑这种弊病,于是设置了监司。把他们委任为监察按察官,把督察问责的责任交给他们。称职的人就向上荐举,不称职的人就罢免离去。这本是代天子识别人材的职责。然而,监察按察官未必都是贤能之人:包庇奸邪的,便把宽纵当作尺度;喜欢生事的,便把苛细当成功劳;懒惰怯懦的,便拿镇静自守作说辞;刚愎残忍的,便以刻薄求利;意气用事的,轻易压制下属;追求名声的,急于迎合上级。他们取用人才未必都恰当,有时出于亲戚故旧的优先;罢免人也未必合宜,有时出于怨恨嫌隙和一时的愤怒。他们彼此攻讦,自身的事务尚且无暇治理,又何况治理别人呢?朝廷对这些人的期望如果只能达到这种程度,那么监察按察官未必算得上用人得当。郡县的治理,看监察按察官的指顾就近在眼前;监察按察官的治理,却要仰望朝廷的耳目,距离遥远。天下的事务,常常劳于总括考核,难于明察治理,大概原因就在这里。唐代制度规定,监察御史掌管巡按州县:第一,察看官员的善恶;第二,察看户口流散以及账籍隐没的情况;第三,察看农桑是否勤勉、仓库是否亏耗;第四,察看妖邪狡猾之徒和盗贼是否不事生产;第五,察看德行孝悌、武艺才能特别出众而藏才不露、等待时机的人;第六,察看狡黠的官吏和豪强宗族兼并财产、放纵暴虐而使冤屈不能申诉的情况。如今不如按时诏令御史分道出巡,亲临各地:使郡县接受监察按察官的考核,监察按察官接受御史的考核,御史把实情报告宰相。这样,天下郡县的治理就可以清楚掌握、逐项议论,也可以屈指分辨,或许古代循良官吏的风气能够在今天重新出现。使百姓相互联属 从前先王使四方和谐统一,联络万里之地,使家家相爱、人人相亲,能够彼此保护而不忘怀,联合而不离散,只是有道义来维系他们,有政令来联属他们,有法令来约束他们罢了。考虑到民情容易离散,所以用“九两”来系联他们:地方长官凭土地取得民心,受其养活的人就不会离去;卿大夫凭尊贵地位取得民心,侍奉他的人就不会忘记;老师凭贤能取得民心,儒者凭道义取得民心,喜爱他们教诲的人就能安定;宗族长凭族属取得民心,君主凭利益取得民心,亲近上位者的人就会服从;朋友凭责任取得民心,使善行能够相互成就;山泽之官凭山泽物产取得民心,使利益能够相互供养。考虑到民心容易动摇,所以又用“本俗六”来安定他们:修建美好的宫室,使人们共同安居;联结族人的坟墓,使人们共同安葬;联结兄弟,使他们共同承受恩情;联结师儒,使他们共同遵循义理;统一衣服,使他们共同遵守礼制。因此能够使上下统一、远近和合。父亲与父亲谈论义,儿子与儿子谈论孝,长者与长者谈论友爱,年幼者与年幼者谈论敬悌。恩情足以融合人心、使人相爱,礼文足以修饰仪表、使人相互交接,这就是用道义维系他们。先王既有办法系联百姓,又有办法安定风俗,仍认为不能完全依靠这些,所以五家编为一比,使他们相互保护;

五比为闾,使之相受;四闾为族,使之相塟;五族为党,使之相救;五党为州,使之相赒;五州为乡,使之相宾。至于守望相助,出入相友,嫁娶相媒,有无相贷,疾病相恤,祭祀同福,死防同哀。男子不足于耕也,相从而助耕;妇人不足于绩也,相从而助绩。一乡之事皆通也,无求而不得;一乡之情皆同也,无为而不知。此属之有政也。先王以谓有政以属于前,无法以制于后,未足以防民也,故徙于国中及郊,则从而授之;徙于他,则以旌节行之。无授无节,则以圜土纳之。窜伏者无所匿,欺伪者无所容。无事而出乡,则乡必问;无事而出闗,则闗必讥。民不扰于流寓,吏不劳于呼索。由此而登于司民,则可以知其数;由此而比于乡大夫,则可以均其力;由此而敛于司稼,则可以制其食;由此而防于小司徒,则可以用其众。此制之有法也。维之既有道,属之既有政,制之既有法,不幸旱干水溢,民食不足,转流四方,则非道之所能维,非政之所能属。非法之所能制,虽天属,俯仰之间不足以自存,又焉有守邑地居室家而不去者哉?故为之乡里之委积,以恤艰阨;为之县都之委积,以待凶荒;又为之荒政十二,以聚万民。不必敛其利而利可散,不必尽其征而征可薄。力则弛其劳,刑则缓其责,舍禁以赦小害,去已以释小过。▯礼而使勿充,杀哀而使勿致。乐则蕃而不用,昏则多而不▯。索鬼神以致福,除盗贼以去害。虽凶年饥嵗,民犹安居,重家佚居,饱食故自少壮以至于老耄,老耄以至于死亡。食其田,饮其井,十里之外不知道涂,百里之外不传风俗。此先王之保民也,可谓至矣。自夫仁政不行,井地不均,民昜其业,官失其守,内不能制其情,外不能知其数。此宣王料民于太原,仲山甫所以非之也。迨夫战国交侵,土地时昜,封疆不足以限其迁徙,城邑不足以遏其流亡。管仲以区区濒海之齐,制国为二十五乡,郊之内自轨以至帅,郊之外自邑以至属,以相纠聮以相保。合少相居,长相游,居处相乐,行作相知。以守则固,以战则服。故桓公九合诸侯,而号为强国者,善保民故也。自熈寜之初,尝诏天下行保伍之令,此有意于三代之遗法也。行之数年,法虽具存,而民未安土,义不足以相守,则时有桴鼓之警;恩不足以相保,则或起父子之讼。壮力分于出赘,世业入于兼并,户口隠于圗版,夫家脱于聮伍,轻乡危家,逺出千里。故秦多晋防,而鲁杂齐语。祭祀不从丘垅,老死不知子孙。罚不及于其友,其犯法也轻,其背本也众。虽欲均地着之政,立土断之法,未昜制也。昔三代之时,里无闲民,民无游业,居则皆劝功乐事之人,出则为仗节死难之士。以守则国富,以战则兵强。今天下壮有力之民,侨寓杂处,散于四方,手不服耒耜之勤,心不知田畆之乐,为淫巧竒技,屠贩游博。其无理之甚者,啸聚不逞,杀人于货邑里不告讦,门闗不诃问,县官乡吏察治无术,计户而不得其家,计家而不得其人,居无与守,出无与战,此为国计者未尝不深惜之也。昔者既诏天下置义仓矣,义仓设则虽年糓不丰,民可仰食,贫不至于昜业,饥不至于轻家,然后禁游手,抑末作,去旧里者必告,入新乡者无容,如此则民无流散之苦,吏无逋逃之忧,三代之法可渐致而力行矣。取士璆琳琅玕,皆羙质也,雕之琢之,至于成器,而后可施。楩楠豫章,皆良干也,长之养之,至于成材,而后可用。人受天地之中以生,性无不善也,充其性以至于成人,然后可以治人。未能成人也,虽公绰之不欲,冉求之艺,圣人犹不取者,礼乐不足故也。先生能使人必至于成人,固有术焉,谨学校以教之而已。先王之学,皆所以明人伦也,能明人伦,然后可以尽人道,尽人道,然后可以治人。事故入使长之,出使治之道,还以同民之善而已。方其教之也,或三嵗宾兴,或终身不齿。虽庶人之子孙,积问学,正身行,属于礼义,则归之卿士大夫;虽卿士大夫之子孙,不能积问学,正身行,属于礼义,则归之庶人。此所以责人之必成,候人之必至也。自离经辨志至于敬业乐群,自敬业乐群至于博习亲师,自博习亲师至于论学取友,自论学取友至于知类通逹强立而不反,谓之大成。

译五比编为一闾,使他们相互接纳;四闾编为一族,使他们相互助葬;五族编为一党,使他们相互救助;五党编为一州,使他们相互周济;五州编为一乡,使他们相互宾敬。以至于相互守望帮助,出入相互陪伴,婚嫁相互作媒,物有余缺相互借贷,患病相互体恤,祭祀共同享受福祉,死亡共同哀悼。男子耕作力量不足,就相互跟随帮助耕田;妇女纺织力量不足,就相互跟随帮助纺织。一乡的事务全都相通,不用请求而没有得不到的帮助;一乡的情感全都相同,没有什么事情不知道。这就是用政令联属百姓。先王认为,前面有政令使百姓联属,后面没有法令加以约束,还不足以防范百姓,所以在国都及郊外迁徙,就随即发给凭证;迁往别处,就凭旌节通行。没有授予凭证、没有旌节的,就关入圜土。逃窜隐藏的人无处藏身,欺骗伪诈的人无处容身。无故离开乡里,乡里一定询问;无故出关,关卡一定盘查。百姓不会因流动寄居而受到扰乱,官吏也不必劳于呼唤搜寻。由此上报司民,就可以知道户口数目;由此与乡大夫比较,就可以均衡民力;由此汇总到司稼,就可以调节粮食;由此防备于小司徒,就可以调遣民众。这就是用法令加以约束。用道义维系已有办法,用政令联属已有制度,用法令约束已有规定;但不幸遇到旱灾水灾,百姓粮食不足,流转奔散到四方,那么便不是道义所能维系、政令所能联属、法令所能约束的了。即使上天把百姓联结在一起,俯仰之间也不足以使他们自行生存,又怎么会有守着城邑土地、安居室家的而不离去的人呢?所以要为乡里储备积聚粮食,以救济艰难困厄;为县都储备积聚粮食,以等待灾荒;又制定十二项救荒政令,以聚集万民。不必搜刮利益,利益也可以自行分散;不必把赋税全部征收,赋税也可以减轻。民力方面就减轻劳役,刑罚方面就宽缓责罚;放宽禁令,以赦免轻微过错;取消旧有规定,以释放小的过失。礼仪方面减省而使它不充盛,丧事方面减杀哀痛而使它不过度。音乐方面增多但不使用,婚姻方面增多而不……。寻求鬼神以招致福祉,铲除盗贼以消除祸害。即使是凶年饥岁,百姓仍然能够安居,重视家业、安于居处,吃得饱,从少壮一直到老年;从老年直到死亡。他们耕食自己的田地,饮用自己的井水,十里以外不知道道路,百里以外不传播风俗。这就是先王保全民众的办法,可以说达到极致了。自从仁政不再施行,井田不均,百姓改变职业,官吏失去职守;对内不能约束民情,对外不能掌握户口数目。这就是周宣王在太原清查民户、仲山甫因此非难他的原因。到了战国时代各国交相侵伐,土地不断变易,封疆不足以限制迁徙,城邑不足以阻止流亡。管仲凭借小小的滨海齐国,把国家划为二十五乡;近郊以内,从轨到帅;近郊以外,从邑到属,以此相互纠联、相互保护。少者合在一起居住,长者相互交游,居处时彼此欢乐,行动劳作时彼此知悉。用来守备就坚固,用来作战就能取胜。所以齐桓公九次会合诸侯,齐国号称强国,是因为善于保护百姓。熙宁初年,曾诏令天下施行保伍法令,这是有意承继三代遗法。施行数年,法令虽然具备,百姓却还不能安居本土,义气不足以相互守护,所以不时有击鼓报警之事;恩情不足以相互保护,所以有时发生父子之间的诉讼。壮年劳力分散在出赘之中,世代产业落入兼并者手中,户口隐没在图籍之外,夫家脱离联保组织;轻视乡里、危害家业,远行千里。因此秦地多有晋地的边防之民,鲁地夹杂齐地的语言。祭祀不回到祖先坟墓,老死也不知道子孙。刑罚牵连不到同伴,所以犯法的人心存轻忽;背离本土的人越来越多。即使想实行均定土地、著录户籍的政令,建立以土地主断迁徙的法令,也很难控制。过去三代之时,乡里没有闲散之民,百姓没有游荡的职业;居家时都是勤勉工作、乐于任事的人,出外时便成为持节守义、为国死难的士人。这样守卫国家,国家就富足;这样作战,军队就强大。如今天下强壮有力的百姓,寄居杂处,分散在四方,手上不从事耕田扶犁的劳作,心里不知道田亩耕作的乐趣,却从事淫巧奇技、屠宰贩卖、游荡赌博。他们中最无理的一些人,聚众逞强;杀人越货,乡里不告发,关门关卡不盘问,县官乡吏也没有察办的方法。按户数查找却找不到他的家,按家查找却找不到他本人;居家时没有人和他一起守卫,出外时没有人和他一起作战。这是谋划国事的人无不深为痛惜的。过去既已诏令天下设置义仓,义仓设立后,即使年成粮食不丰,百姓也可以仰赖粮食生活;贫困不会达到改变产业的地步,饥荒不会达到轻弃家业的地步。然后禁止游手好闲,抑制末业;离开旧乡里的人必须报告,进入新乡里的人不许无故收容。这样,百姓没有流散的痛苦,官吏没有追捕逃亡者的忧虑,三代的法令就可以逐渐实现并努力施行了。选取士人 美玉璆琳、琅玕都是质地美好的材料,经过雕琢,制成器物以后,才可以施用。楩木、楠木、豫章木都是优良的木材,经过生长培育,成为可用之材以后,才可以任用。人承受天地中正之气而生,人的本性没有不善的;充实自己的本性直到成为真正的人,然后才可以治理别人。还不能成为真正的人,即使有公绰那样的不贪欲,即使有冉求那样的才艺,圣人仍然不取用他,是因为礼乐修养不足。先生能够使人一定达到成人的境界,本来是有方法的,不过是谨慎办理学校来教育他们罢了。先王的学校,都是用来阐明人伦的;能够明白人伦,然后可以尽到人的职责;尽到人的职责,然后可以治理别人。事情上,入学时使他们学习成长,出仕后使他们治理事务,来去都只是共同发扬百姓的善性罢了。当他们接受教育时,有的三年便宾兴荐举,有的终身不得列入士类。即使是庶人的子孙,只要积累学问、端正身行、归属于礼义,就把他列入卿士大夫;即使是卿士大夫的子孙,如果不能积累学问、端正身行、归属于礼义,就把他归入庶人。这就是要求人一定成才、等待人一定达到境界的道理。从离析经文、辨明志向,到敬业乐群;从敬业乐群,到广泛学习、亲近老师;从广泛学习、亲近老师,到讨论学问、选择朋友;从讨论学问、选择朋友,到触类旁通、通达事理、意志坚定而不改变,这叫作大成。

未能通逹则知不足以应物;未能强立,则仁不足以守身。先王责人必至于如此之详者,盖人之行已也,自非四十而不惑,则是非之理,去就之义,犹不保其往也。升于乡,则升于司徒;升于司徒,则升于学;升于学,则升于司马。由秀而选,由选而俊,由俊而造,由造而进,不躐等,不陵节。论定然后官,任官然后爵,位定然后禄。先王之取人必至于如此之乆者,盖听其言,观其行,非一日之察也。故士知学之可乐,不知学之可已;知仕之可欲,不知仕之可求。进取退舍,以俟天命,人人安于为学,而乐于循理之义,考之则有成徳任之则有成效。三代所以成王业者,此道素行也。自汉武帝开设学校,増置博士,广弟子贠射策决科,劝以官禄,学者寖盛,异端日滋。六经之説人自献于其君,而操以为禽犊,性命之理,防于破道之言,圣贤之迹,灭于浮名之行,利禄使然也。陛下尝诏师儒,开广学校。修正经义,发古人精微之蕴,祛百年陈腐之説。道徳之义,性命之理,着见简策,使天下学者一其所向,防其归宿,足以见天地之纯,古人之大体,不溺于支离蹇浅之▯,而又慎选其官,开析余义,使疑斯明,窒斯通,虚而往,实而归,其于教人,可谓至矣。陛下聪明渊懿,出于徳性,问学智虑,发于天纵,万机之暇,周览坟籍,如稽之以验物,又操之以决事,天人之道,帝王之业,固已自得于成心矣。间谕大臣,专意学校,慨然思得豪杰之士,与之都俞经画,以跻时于三代之隆。凡试言博士上书公车者,躬自考覈,或擢之以髙第,或官之以不次,其于好士,可谓笃矣。然而承学之士,经学未甚明,德行未甚厚,志意不修,风义不肃,未足以应陛下寤寐虚已之求,以其好学之志,不能胜其禄利之心故也。夫轩冕在前,韦褐在后,虽子夏不能忘交战之患,利动其心故也。子张学干禄,孔子告之以言寡尤,行寡悔,禄在其中矣。使漆雕开仕,曰吾斯之未能信,孔子说,盖有志于学,无志于仕,然后可以尽心于圣人之道,而成士君子之器。今之学者▯在利禄之欲,速其为道也,茍于日月至焉而已矣。故经术未甚明,德行未甚厚,志意不修,风义不肃,良以此也。夫圣人之言,非如天之髙逺,非如鬼神之不测,凡所以明天道治人事者,不外吾所性而已。故秦焚六经,杀学士,圣人之言欝而复明者,性之在人,不可灭故也。今之经术,皆出于师儒,致一之论,刬革俗学,发明至赜,盖天为陛下生其人,人为陛下驾其説,此士之去圣人千载之逺,生于今而幸见者也。然而有论然后能议,有议然后能辨,见近而不及逺,闻一而不知二,适人之适而不自适其适,得人之得而不自得其得,是由思索不精尔。昔有梓人为鐻者,其技甚贱,然犹三日而不敢懐庆赏爵禄,五日而不敢懐非誉巧。拙者致其精也。乃若万物之理,万理之变,可以坐观,可以意得。必曰思之而已。思之所入,与神为一,非神之使然也,精之至也。茍能如此,利禄不足动也。陛下欲取士得人,莫若待其教养之乆,抑其进取之速,使人尽心致志,深造而自得,然后敷奏以言,明试以功,庶几作人,与古无愧矣。政録天下之治渉于道者,无患乎至略;渉于事者,无患乎至详。盖道之所以官天地、府万物、役使群动,运之以精神,感之以防通。圣人端冕南面,恭巳而已。事所以应时而造,推物而行。号而读之,则有名;指而议之,则有数。自其名而举之,则小大先后不可昜也;自其数而积之,则一二三四不可乱也。然而日之来者无穷,往者益逺;事之方至者常谨,防成者常忽。此所以茍完于耳目之前,寖微于嵗月之乆,以至旷败缺漏,纷纭倒迕而不可考者,常以此也。而况政教禁令、纲纪法度,有屡进而后成,有一成而不变;或先昜而后难,或初因而终革。不有圗籍日陈于前,操以为验,稽以为决,则朝廷上下失于茍简,官人百吏习于惰偷。上方信人臣有为之功,而矜揽绪余;下亦操人主不自任之説,以弥缝罅漏。故虽虚心以望成功,拱手以迎太平,是亦踈矣。

译不能通达事理,就说明智慧不足以应对事物;不能意志坚定,就说明仁德不足以守护自身。先王要求人成就到如此详尽的程度,大概是因为人的行为本来就难以自成;如果不是到了四十岁而不再迷惑,是非的道理、进退取舍的原则,仍不能保证今后不改变。乡里荐举上去,就升入司徒;由司徒荐举上去,就升入学校;由学校荐举上去,就升入司马。由秀士选取为士,由士选取为俊士,由俊士造就为进士,由进士进一步任用,不能越级,也不能超越次序。议论评定之后才授官,授官之后才定爵位,爵位确定之后才给俸禄。先王选取人才一定要经历如此长久的时间,大概是因为要听他的言语、观察他的行为,并非一天之内就能考察清楚。因此士人只知道学习值得喜爱,不知道学习可以停止;只知道做官值得追求,不知道做官可以强求。进取或退让,都等待天命;人人安于求学,乐于遵循义理,考察他们便能发现已经形成德行,任用他们便能取得成效。三代之所以成就王业,正是因为这种道路一向实行。汉武帝开设学校、增置博士以来,广收弟子,以射策决定科第,用官禄加以劝勉,求学的人渐渐增多,异端邪说也日益滋长。六经的学说,人们各自拿来向君主进献,却把它当作禽鸟牛犊般的礼物;关于性命的道理,几乎被破坏道统的言论所掩盖;圣贤的事迹,消失在追逐浮名的行为中,都是利禄造成的。陛下曾经诏令师儒,扩大并振兴学校;修订经义,发掘古人精微深奥的内涵,扫除百年来陈旧腐败的学说。道德的意义、性命的道理,都著录显明在典籍中,使天下学者统一志向、明确归宿,足以看见天地的纯正和古人的大体,不沉溺于支离浅陋的弊病;又慎重选取官员,剖析经义余旨,使疑惑的地方得到说明,使闭塞的地方得以贯通,让人空虚而来、充实而归。对于教导人来说,可以说已经做到极致。陛下聪明深厚而美善,出于本有的德性;问学和谋虑,发自天赋的纵横才智。万机之余,广泛阅览典籍,既以古籍考察验证事物,又据此裁决政事;天人之道、帝王之业,本来已经从内心自有所得。陛下间或告谕大臣,专心办理学校,慨然想得到豪杰之士,与他们共同应答谋划,使当今时代达到三代盛隆的境地。凡是以策论应试、向公车上书的博士弟子,陛下亲自考核,有的擢升高第,有的破格授官。对于爱好士人,可以说情意十分深厚。然而承受学业的士人,经学还不够明白,德行还不够厚重,志意没有修养,风义没有严肃,不能满足陛下日夜不懈、虚心求贤的期望;这是因为他们好学的志向不能胜过追逐俸禄利益的心。车服冠冕摆在面前,粗衣布服落在身后,即使子夏也不能忘记内心交战的忧患,是利益动摇了他的心。子张学习求取俸禄,孔子告诉他:言语少有过失,行为少有悔恨,俸禄自然就在其中了。让漆雕开出仕,他说“我对这件事还不能自信”,孔子便高兴了;这是因为他有求学的志向,没有求仕的志向,这样才可以专心致志于圣人之道,成就士君子的器度。如今学者的弊病在于贪求利禄,想迅速达到道的境界,却只满足于偶尔有所收获罢了。所以经学不够明白,德行不够厚重,志意没有修养,风义没有严肃,实在都是这个原因。圣人的言语,并不像天那样高远,也不像鬼神那样不可测;凡是用来说明天道、治理人事的道理,都不超出我们本有的性。秦朝焚烧六经、杀害学士,圣人的言论后来仍能重新显明,是因为人的本性中自有这些道理,不可能被消灭。如今的经学,都出自师儒;统一学术的论说,革除世俗之学,阐明最深奥的义理,这大概是上天为陛下生出了这些人,而这些人为陛下驾驭并阐发了这些学说。这些士人距离圣人已有千年之远,生在今天却有幸得以见到圣人之道。然而有论说之后才能议论,有议论之后才能辨析;只看见近处而达不到远处,听到一点而不知道另一点;迎合别人所合意的,却不能使自己的志趣得到满足;得到别人所得到的,却不能使自己真正有所获得,这都是思考探索不精深的缘故。从前有个梓人制作鐻这种乐器,他的技艺虽然低微,却仍然三天不敢把心思放在庆赏爵禄上,五天不敢把心思放在别人称赞还是讥讽他的技巧上,因为拙笨的人反而能把精力集中起来。至于万物的道理和万理的变化,可以坐在那里观察,也可以用心领会,归根到底只能说在于思考。思考所达到的地方,与神妙融为一体,并不是神灵使他如此,而是精到极致的结果。如果能够这样,利禄就不足以动摇他。陛下想通过取士而得到人才,不如让他们长期接受教育培养,抑制他们急于进取的速度,使人全心全意、专心致志,深入钻研而有所自得,然后用言语陈述所学,用功绩接受明白的考核,这样或许能够造就人才,无愧于古人。政务记录 治理天下而涉及道的方面,不怕过于简略;涉及具体事务的方面,不怕过于详细。因为道能够使天地各得其职、使万物各有归藏、驱使万类运动,以精神运转它们,以感通使它们相互作用。圣人端正衣冠面向南方而坐,只须恭敬自守罢了。具体事务则要顺应时势而创制,推求事物而施行。号令宣读出来,便有名称;指明而议论,便有数目。从名称上加以举列,大小先后就不能改变;从数目上逐项累积,一二三四就不能混乱。然而每天到来的事务没有穷尽,过去的事务越来越遥远;事务刚刚到来时往往谨慎,已经办成时却常常忽略。这就是有些事情在耳目前刚完成,经过岁月便逐渐细微,最终造成荒废、败坏、缺漏,纷乱颠倒而无法考察的原因。何况政教禁令、纲纪法度,有的要屡次推进才成功,有的形成一次便不再改变;有的开始容易而后来困难,有的最初因循而最终改革。如果没有图籍每天陈列在面前,拿来验证、考核并据以决断,那么朝廷上下就会流于苟且简略,官员百吏也会习惯懒惰苟偷。上面只相信臣下有建功立业的能力,夸耀并收拾一些残余成果;下面也拿君主不亲自任事的说法,来弥补缝合漏洞。因此即使虚心等待成功,拱手迎接太平,也同样是疏忽的。

周之治官也,小宰嵗终,令羣吏正嵗防月终,正月要旬终,正日成。司防掌凡在书契版图者之贰,以逆羣吏之治,而听其防计,以参互考日成、月要,考月成、嵗防,考嵗成,以周知四国之治,以诏王及冡宰废置。冡宰嵗终则令百官府各正其治,受其防,听其政事,诏王废置。三嵗大计羣吏而诛赏之。不独官府之治如此也。春朝诸侯,以受天下之圗籍而行之官,以利害为一书,礼俗政事教治刑禁逆顺为一书,凶荒厄贫为一书,其康乐和亲安平为一书,以反命于王,以周知天下之故。夫内以▯羣吏之治,外以周知天下之故,举无遗事,事无遗虑。其职守之勤怠、功利之登下、用度之多寡、经画之利害,百日之所积者,一日而槩举之;百人之所共成者,一人而坐见之。任事之臣不敢为偷得之利,以幸耳目之所不及。天下之治常为之不厌,通而不倦,考覈详故也。后世不知其法,以谓帝王之道必无为而用,天下无为不逹者,无不为之説。政教禁令,纲纪法度,一切曰有司存。事常至于偏▯而不救者,无术以举之也。故大事幸天子之不问,小事幸大臣之不知。汉文帝问丞相决狱钱谷,▯而对之以廷尉内史。宣帝时,郡国上计簿具文,而三公不以为意。上下如此,则何以督察天下而与之仰成哉?今陛下必以朝廷官府已行之法度缉为政录,有凡有目有要,有防而时自阅覈。如裘提领,屈五指而顿之,不胜其举矣。使官人百吏宿道向方,劝功乐职,夙夜不惰,可谓治术详矣。臣闻五霸不及其臣,故委之以能,托之以国。三王臣主俱贤,故合谋相辅。五帝其臣不及,故亲自处事于法宫之中。今陛下训廸厥官,緫核名实,此圣功成就之时也。惟陛下加意而已。

乐静集巻二十六

译周代治理官府,小宰在年终命令群吏整理全年政绩;每月月终核正当月事务,正月汇总一旬之事,日终核成当天事务。司会掌管凡是记载在书契、版图上的副本,用来考察群吏的治理,听取他们的月终汇报;以日成相互参验,考核月要;以月成考核岁计;考核年度成绩,从而全面了解四方国家的治理,并向周王和冢宰报告官员的废置。冢宰在年终命令百官府各自整理政绩,接受他们的汇报,听取政事,向周王报告官员的废置;三年举行一次大考核,赏罚群吏。不只是官府的治理如此。春季朝见诸侯时,接受天下图籍,并把它们分门别类记录:把利害记录为一册,把礼俗、政事、教化、治理、刑禁、逆顺记录为一册,把灾荒、困厄、贫穷记录为一册,把安康、快乐、和睦、亲爱、安定、太平记录为一册,以此向周王复命,全面了解天下的情况。对内用来考核群吏的治理,对外用来全面了解天下的情况,事务没有遗漏,考虑也没有遗漏。官员职守的勤惰、功利的高下、用度的多少、谋划的利弊,百日积累的事情,一天便可以概括举出;百人共同完成的事情,一个人坐在那里就可以看清。任事的大臣不敢谋取苟且偷安的利益,以侥幸逃过耳目的监察。天下的治理常常因此不厌烦,政务畅通而不疲倦,正是因为考核详尽的缘故。〔原文数字、纪年保留:正日〕 后世不了解这种制度,便认为帝王之道一定是无为而治;天下有了无为而不能通达的地方,就提出无所不为的说法。政教禁令、纲纪法度,一概说由有关官署负责。事情常常到了偏差弊病而不能救治的地步,是因为没有办法把它们总括起来。所以大事庆幸天子不过问,小事庆幸大臣不知道。汉文帝曾问丞相如何审决刑狱、管理钱谷,丞相却推给廷尉和内史。汉宣帝时,郡国上报计簿只是具备文书形式,三公也不把它放在心上。上下都这样,又凭什么督察天下、同它一起仰赖成功呢?如今陛下如果一定要把朝廷官府已经施行的法度编成《政录》,凡事有纲目、有要点,有汇总记录,并且时时亲自阅览考核,就像提起衣领、屈起五指逐一计算一样,再多的事务也能举出。使官员百吏熟习治道、明确方向,勤勉办事、乐于职守,早晚不懈,可以说治理的方法已经很详尽了。臣听说,五霸的才智不及他们的臣下,所以把能力交给臣下,把国家托付给他们;三王的臣主都贤能,所以共同谋划、相互辅佐;五帝的臣下才智不及帝王,所以帝王亲自在法宫中处理事务。如今陛下教导引导群臣,综合考核名实,这正是圣功成就的时候。只在于陛下更加用心罢了。《乐静集》卷二十六

钦定四库全书乐静集巻二十七宋 李昭玘 撰试馆职策一道问传曰:「秦失之彊,周失之弱。昔周公治鲁,亲亲而尊尊,至其后世,有寖微之忧。太公治齐,举贤而上功,而其末流,亦有争夺之祸。夫亲亲而尊尊,举贤而上功,三代之所共也,而齐鲁行之,皆不免于衰乱,其故何与?」国家承平百年,六圣相授,为治不同,同归于仁。今朝廷欲师仁祖之忠厚,而患百官有司不举其职,或至于媮;欲法神考之励精,而恐监司守令不识其意,流入于刻。夫使忠厚而不媮,励精而不刻,亦必有道矣。昔汉文寛仁长者,至于朝廷之间,耻言人过,而不闻其有怠废不举之病;宣帝总核名实,至于文理之士,咸精其能,而不闻其有督责过甚之失。何修?何营?可以及此?愿深明所以然之故,而条具所当行之事,悉着于篇,以备采择。对百王有可变之道,而天下无不▯之法;古今无一定之时,而圣人有应变之术。由道而言之,尧舜相授,一道也;由事而言之,夏之政忠,其失也小人以鬼;商之政质,其失也小人以野;周之政文,其失也小人以僿。圣人不恃其事之不能▯,而必欲强天下之所厌,而病人之所不能从;所恃者,吾善救之而已。今夫水之为物也,湿,其胜则息火;火之为物也,燥,其胜则息水。二者其势不相逮也。有智者焉,火在上,水在下,鼎鬲在其间,而五味以和。此无他,善调一故也。为天下者,能知其善调一之术,时有损益而斟酌之,至于无偏▯不举之明,则古今一理也,万世之道也。又何窃窃然忧天下之不治哉?秦人防崤函之险,拥甲兵之富,磨牙揺毒,并吞六国。及其▯也,闾巷匹夫皆攘臂相与起而亡秦,徳不足故也。周人为千八百之国,分民割地,使世为藩屏,一之以礼乐法度,时之以朝觐防同,上下之势如臂使指,如手足之捍头目。及其▯也,征伐号令不出于天子,齐桓、晋文扶尊周之名,终无以兴王室,威不足故也。要之,徳非乱天下之术,威非亡国之具,特用之有善与不善耳。亲亲尊尊,仁也;仁之效缓而不切,故周公期年报政,而其势不能使人无怠惰寖微之忧。举贤尚功,义也;义之效太明而速,故太公五月报政,而其势不能使人无急廹必争之祸。故仁而不义,则失之纵;义而不仁,则失之忍。此齐鲁亲亲尊尊、举贤尚功与三代同,而受患与圣人异,无以救之故也。艺祖以武定天下,太宗、真宗以文致太平。仁庙慈爱天下,躬履纯俭,思与天下之民安寜,涵养于仁寿之域,政令简昜,刑轻赋薄。四夷之未服,赦而不诛;大臣之有过,贷而不治。恩被四海,泽及草木,而匹夫无失职之怨,常使舒迟乐昜于法度之外而不相促廹。百官有司不能体上之美意至。于▯玩茍简,相与窃其温厚长者之名,而从容于自养之地。此上非不勤笃而从事者已甚也。神宗以英睿之质,奋干刚之断,一新天下因循不改之▯。理财治兵,训官造士,赏功不疑,罚罪无赦。谨簿书,督期防,奉法之吏昼则计功,夜则思过,奔走竭蹶,各尽其力,而不敢告劳于上。监司守令,幸于见知,诃及细微,责任不量,力以苛为明,锲薄之风,靡靡驰竞,而终无以成忠厚之俗。此上非不和昜而行法者过也。昔演门以亲死者,以善毁爵为上卿,其后党人以毁死过半。察其矜名趋利之心,则去本益逺矣。夫明王操厉世磨钝之具,以作成天下之材,与之同心均力,兴起万事,昭功业于后世,其志之所向,亦已勤矣。奈何官人百吏不推明徳意,以应上之所期,悻悻然幸于为己,以败上之法度,亦是有罪焉耳。夫行百歩不至则止,行五十歩中道而止,卒至于箕踞偃卧而不进,志怠故也。一棋既胜而复棋者愈善,卒至于智虑抢攘而后已,其数廹故也。堕者犹可以牵一臂而起之,廹者斥于无事而已矣。如此则小才浅智常汲汲于日月之不足,聪明之士不敢削于绳墨之余,两得之矣。文帝之初,天下既定,出于兵革诛敛之用,与民休戚,感一妇人之言,去肉刑,爱十家之产,罢露台,此仁人也。吴王不朝,锡之几杖,疑失之寛。宣帝先法律而后诗书,重赏罚而轻徳教,此霸道也。盖寛饶、杨恽一有过失,诛之无赦,疑失之猛。若夫驰射之上林,欲亲罚匈奴,虽寛大长者而有不怒之威,思与良二千石共理,使民无嗟息,虽緫核名实而有不言之忧。虽然道将行也,非人主所独能为,其臣亦有以与之也。故贾谊太息流涕,欲以法制诏诸侯,明礼义,齐风俗,所以畧施其说。黄覇行循良之政而人服恺悌,此文宣之世所以不至于怠惰督察之过者,公卿大夫相与明其羙意而笃行之,故也。

译钦定《四库全书》《乐静集》卷二十七 宋代李昭玘撰写 试馆职策一道 问:《左传》说:“秦国失在强暴,周朝失在柔弱。从前周公治理鲁国,亲爱亲族而尊敬尊贵者,但到了后世,出现了逐渐衰微的忧患。太公治理齐国,举荐贤能而崇尚功劳,但到了末流,也有争夺的祸患。亲爱亲族、尊敬尊贵者,举荐贤能、崇尚功劳,是三代共同的原则;但齐、鲁实行这些原则,都不能避免衰败混乱,原因是什么?”国家承平百年,六位圣君相继传承,治国方式各不相同,却共同归于仁。如今朝廷想效法仁祖的忠厚,却担心百官有司不能履行职务,有时甚至偷惰;想效法神考的励精图治,却担心监察按察官和郡守县令不能理解他的本意,流于刻薄。要使忠厚而不偷惰、励精而不刻薄,也一定有办法。过去汉文帝宽仁厚道,到了朝廷之中以谈论别人的过错为羞耻,却没有听说有懈怠废弛、不能举职的弊病;汉宣帝综合考核名实,直到通晓文理的士人,都精通自己的才能,却没有听说有督责过分的过失。应当怎样修治、怎样谋划,才能达到这种境界?希望深入说明其中的原因,把应当施行的事情逐条写在篇章中,以备采择。答:历代君王都有可以变通的道理,天下却没有永远不发生弊病的法令;古今没有固定不变的时势,而圣人有应对变化的方法。从道理来说,尧、舜相互传授的是同一道;从具体事务来说,夏代政教忠厚,弊病在于小人把它变成鬼神迷信;商代政教质朴,弊病在于小人把它变得粗野;周代政教文饰,弊病在于小人把它变得虚浮浅薄。圣人不依赖制度本身永远不会产生弊病,却一定要勉强天下去接受它所厌恶的东西,使人患苦于不能遵从;他们所依赖的,只是善于挽救制度的弊病罢了。水这种东西性质湿润,盛大时能熄灭火;火这种东西性质燥热,盛大时能使水消退。二者的势力本来互不相及。有智慧的人把火放在上面,把水放在下面,中间放置鼎鬲,用五味调和它们。这没有别的原因,只是善于调和统一罢了。治理天下的人,能够懂得善于调和统一的方法,随时有所损益并斟酌调节,达到没有偏弊、没有不能举职的明察境界,那么古今就是同一道理,也是万世通行的原则。又何必忧心忡忡地担心天下不能治理呢?秦人凭借崤山函谷关的险要,拥有甲兵的富强,磨牙逞毒,吞并六国。等到它发生弊病,闾巷中的平民都挽起袖子一起起兵灭亡秦国,是因为德行不足。周人建立一千八百个国家,分封民众、划分土地,使它们世代成为屏藩;用礼乐法度统一它们,按时让它们朝见会盟。上下的形势如同手臂指挥手指,如同手足保护头目。等到它发生弊病,征伐号令不再出自天子;齐桓公、晋文公扶持尊奉周王的名义,最终也不能使王室兴盛,是因为威势不足。总而言之,德并不是扰乱天下的方法,威也不是亡国的工具,只在于运用得好还是不好。亲爱亲族、尊敬尊贵者,是仁;仁的效验缓慢而不紧迫,所以周公一年便报告政绩,但这种形势不能使人没有懈怠、逐渐衰微的忧患。举荐贤能、崇尚功劳,是义;义的效验过于明显而迅速,所以太公五个月便报告政绩,但这种形势不能使人没有急迫争夺的祸患。因此有仁而无义,就会失之于放纵;有义而无仁,就会失之于残忍。这就是齐、鲁亲亲尊尊、举贤尚功虽与三代相同,却遭受了不同于圣人的祸患,是因为没有办法挽救它。艺祖凭武力平定天下,太宗、真宗凭文治达到太平。仁宗慈爱天下,亲身履行纯正俭朴的生活,想让天下百姓安宁,在仁厚长寿的境域中涵养他们;政令简易,刑罚轻,赋税薄。四夷没有归服,就赦免而不诛杀;大臣有过错,就宽贷而不治罪。恩泽遍及四海,润泽甚至施及草木,使平民没有失职的怨恨,常常让他们舒缓安乐地生活在法度之外,而不相互逼迫。百官有司不能体会皇上的美意,以至于…… 到了弊病发展为玩忽苟简,彼此窃取温厚长者的名声,而从容安逸于自我保养的处境。这并不是皇上不勤勉笃实地办事,而是百官有司过分如此。神宗凭借英明睿智的资质,奋发施展刚健果断的决断,把天下因循守旧、不知改革的弊病彻底更新。理财治兵,训导官员、造就士人,赏功而不迟疑,罚罪而不宽赦。谨慎处理簿书,督促期限和考核;奉行法令的官吏白天计算功劳,夜里思考过失,奔走劳碌、竭尽力量,各自尽力而不敢向皇上诉说辛劳。监察按察官、郡守县令,幸而得到皇上知遇,连细微之事也加以呵斥,所承担的责任没有限度,竭力把苛刻当作明察,刻薄的风气渐渐奔竞扩散,最终却不能形成忠厚的风俗。这是皇上并非不宽和,而是施行法令过度。从前演门因为亲人去世,善于毁伤身体服丧,被授为上卿;后来党人中因毁伤身体而死的超过一半。考察他们矜持名声、追逐利益的心思,就会发现他们离根本越来越远。英明的君主掌握磨砺世人、磨钝成锐的工具,用来造就天下人才,与他们同心协力,兴办各种事业,把功业昭示于后世,他的志向所在,也已经十分勤劳了。怎奈官员百吏不能推明皇上的德意,以回应皇上的期望,反而悻悻然只顾自身,幸而谋求私利,败坏皇上的法度,也同样是有罪的。走一百步还没有到达就停止,走五十步走到半途便停止,最终甚至箕踞仰卧而不再前进,是因为志气懈怠。一盘棋已经获胜,却又重新下棋的人,往往会更加精通,最终直到智虑纷乱才停止,是因为逼迫得太紧。跌倒的人还可以牵着一条胳膊把他扶起来,逼迫过度的人,只能斥责他无所事事罢了。这样,小才浅智的人常常急忙忙地嫌时间不够,聪明的人也不敢越出规矩之外,两方面都能得到好处。汉文帝初年,天下已经安定,摆脱了战争、诛杀、征敛的耗费,和百姓共同休戚;因一位妇人的话而受到触动,废除肉刑,爱惜十家人的财产,停止修建露台,这是仁厚之人。吴王不来朝见,汉文帝赐给他几案和手杖,似乎失之于宽纵。汉宣帝把法律放在诗书之前,重视赏罚而轻视德教,这是霸道。宽饶、杨恽一有过失,便诛杀而不赦免,似乎又失之于严猛。至于在上林苑驰马射猎,想亲自惩罚匈奴,虽是宽大厚道的长者,却有令人不敢触怒的威严;想和贤能的二千石官吏共同治理,使百姓没有叹息之声,虽综合考核名实,却也有不便尽言的忧虑。即使如此,道要推行,也不是君主一人能够做到的,他的臣下也必须有所参与。因此贾谊长叹流泪,想用法制诏令诸侯,彰明礼义、整齐风俗,这才略微施行了他的主张。黄霸推行循良的政事,使人们服从于和乐仁厚;汉文帝、汉宣帝时代之所以没有达到懈怠或督察过度的弊病,是因为公卿大夫共同彰明皇上的美意并笃实实行它。

愚尝观天之道,阳主仁,隂主义。仁善生养,义善制割。阳常主进,隂常主退,处于无用之地。观人之道,父主义,母主慈。义则敬而尊之,慈则爱而亲之。由是推之,治天下之道,不幸过而失之猛,寜失之寛。故秦人之攻战,不足于周人之徳泽;齐人之强富,不足于鲁人之礼义。汉宣之厉精,不及于文景之恭俭。盖可恃者,徳本也;可存者,厚道也。楚人有疑狱三年不决,问诸大夫,半以为是,半以为非。或曰陶朱公布衣而富,必有竒智,使人问焉。朱公曰:“臣不知治狱,家有二璧焉。一者千金,一者五百金。其径相若也,泽相若也,色相若也。侧而视之,其倍二寸,此所以为千金也。”主上仁孝,母后慈爱,内之公卿大夫,外之守令监司,▯掊克之风布,寛大之泽百姓安生业,四夷不内扰,年谷顺成,财用不匮,大数已得之矣。然法之所未善者,行之以仁,祖之意则不刻;意之所已降者,约之以神考之法则不偷。此三代救▯之道也。其或天下之事与天下之政令,出于议论之不同,利害之不一,其意犹未敢出法之外者,假之可也。子贱为单父宰,请善书二人,鲁君与之。至单父则使书,子贱从旁而引其肘,书丑则怒,书好则复引之。二人辞以告鲁君,鲁君即以单父付子贱,而单父大治。由此观之,法终不可以纯任,必有羙意以作之,又何拘焉?若夫当行之道,庙堂讲之已熟,姑发其大畧云。乐静集巻二十七

译我曾观察天道:阳主仁,阴主义。仁善于生育养护,义善于裁制割断。阳常常主进,阴常常主退,处在不发挥作用的位置。观察人道:父亲主张义,母亲主张慈爱。合于义便敬重尊奉,合于慈爱便亲爱亲近。由此推论,治理天下的道理,如果不幸过度而失之于严猛,宁可失之于宽厚。因此秦人的攻战之强,不足以抵得上周人的德泽;齐人的强盛富足,不足以抵得上鲁人的礼义;汉宣帝的励精图治,不及汉文帝、汉景帝的恭谨俭朴。大概可以依靠的是德这个根本,可以长久保存的是厚道。楚国有一桩疑案三年不能判决,询问大夫们,一半认为有罪,一半认为无罪。有人说陶朱公穿布衣却能致富,一定有奇异的智慧,于是派人去问他。朱公说:“我不懂审理狱讼。我家有两块璧,一块价值千金,一块价值五百金。它们的直径相同,光泽相同,颜色也相同。把它们侧过来观察,其中一块厚两寸,这就是它价值千金的原因。”君主仁厚孝顺,太后慈爱;内有公卿大夫,外有守令、监察按察官,搜刮剥削的风气被压制,宽大仁厚的恩泽使百姓安居乐业,四夷不在内部扰乱,年成丰收,财用不匮乏,大体的原则已经获得了。然而,法令中尚不完善的地方,用仁厚去实行,就承接仁祖的意旨而不流于刻薄;意旨中已经减缓的地方,用神考的法令加以约束,就不会偷惰。这就是三代救治弊病的方法。如果天下的事务和天下的政令,出于议论不同、利害不一,而其本意还不敢超出法令之外,那么借助一些权宜办法也是可以的。子贱任单父县宰,请求鲁君派两个善于书写的人,鲁君答应了他。到了单父,子贱便让他们书写,自己在旁边牵拉他们的手肘;字写得丑便发怒,字写得好又牵拉他们。两人辞去后把情况告诉鲁君,鲁君便把单父交给子贱治理,而单父大治。由此看来,法令终究不能完全机械地任用,必须有美好的意旨来推动实行,又何必拘泥呢?至于应当实行的道理,朝廷已经讨论得很熟了,我姑且陈述它的大略。《乐静集》卷二十七

钦定四库全书乐静集巻二十八宋 李昭玘 撰王仲逺墓志铭君讳彦博,字仲逺,济州钜野人。曽祖邻,不仕。祖志,赠大理寺丞。父丕,官至大理寺丞。妣周氏,王姓之岀。盖自周灵王太子晋,歴战国、秦、汉而下,世有显人。君之先实居冀州之信都,渉五季之乱,自曽祖始迁于济州之任城。君之祖又迁钜野。家居力学,以其业教授诸子,皆以文行著名。君之伯父与寺丞公相踵擢进士第,乡闾荣之。士族之教子弟者,必指王氏为表仪。寺丞公年五十,冡息未生,与周夫人斋戒夜祷,梦神告而生君焉。君之生也,俊惠竒警,不与羣儿游戯,尝以书自随,日诵千言。寺丞公弃养,哀毁如成人。遇父之执,挽衣稽颡,恸絶,见者为之岀涕。始受学乡先生,喜为古文,颔首揺笔,凌厉槃礴,顷刻即成,初无刻画砻错之迹,而多得其制作之意。性乐昜,与人交以善相告,露见城宇、饮食、衣服,必与之同,使人益亲而不欲去。士有类于贫乏,不能纵心于学者,倾所有资业之,以成其志。尝诿族人昜产于他邑,輙欺其价,以伪劵归之一不问。或有告者,君曰:“彼吾属也,不能逆知其所欲,而使有是心,吾之罪也。”初应诏,以周夫人防不逮试有司,其后复以疾不赴。至和二年八月二十三日终于家,享年二十一。乡人吊哭相属,一时名士竟作诗以写其哀,以谓灵苖不实,▯毁玊破,常岀于人情所甚爱,而理之不可尤者。其辞为伤。君才甚髙,巉絶独岀,老师宿学之所谓气盛而志威,灭没千里,后生軰不敢与之并驰。方未冠时,贵公望人不问年齿,乐从其游,许以公辅之器。自君之卒更五十年,遗文逸句落在人口,称道不已。天其或者姑假之年,涵润长养,日充其材,用则行其所学,不用则著书以见志。其于天下后世宜如何?呜呼!娶孔氏,有贤徳,宜其家。生二男,长曰▯龄,明悟好古,有先人之风度。三预荐书,未壮蚤卒。次曰松龄,志行特立,以辞学登。科今为滑州白马县丞,二女长适衢州西安县丞闫师旦,次适进士李临。孙男五人,曰彬,曰▯,曰中,曰聿,曰串,皆举进士。曽孙二人,曰恕,曰懋。将以崇寕四年四月三日葬于济州任城县谏议乡吕材之原。松龄,予友也。状君行实,求铭于予。为之铭曰:物生有才,是亦或使,谁为不仁,乃复戕毁,谓有命也。智无与争,虽死而夀,又奚贵生?木折非腐,水穷非塞,扶踈潏洋,惟后之日。荣起之墓志铭先生讳振,字起之,其先北平无终人,逺祖九思,仕唐为给事中,自髙祖继绍避乱,因徙居徐州之彭城,后为济州任城令,因家焉,今为任城人。国朝开寳初,授博州聊城令,卒,赠将作少监,三子皆擢进士第,长曰太素,歴殿中侍御史,赠谏议大夫,先生之曽祖也。太素生范,用御史恩补太庙斋郎,早卒。范生翊,李文定以外表亲,奏补试将作监主簿,终宿州临涣令,先生临涣令之次子也。少刚洁自重,不倚于物,务学有本,喜两汉文章,耻作雕篆,故于辞赋少工,而品藻论辨,皆迁固材也。凢偕计五上试礼部不中,以恩补大名府助教,束书东归,闭関里巷,文史自娯,虽老不废。晚苦风痹,瘖不得语,余尝以公干过任,▯其起居,乆之,杖而岀,以指啄膺,欲大呌者数四,竟不能吐一言,涕泪俱下,余亦为之堕睫,左右不忍顾,反面引去。未几,其子以讣闻,予哭之恸,叹曰:「洙泗以西不复有此人矣。」考其讳日,乃元祐二年五月初五日也,享年六十有九。先生壮时从事科举,郡太守闻其有髙行,邀致学校,表仪诸生,间挟一书册徃来堂上,望见儇薄后生軰不学子弟,施施而来,必靣责之,稍不领輙怀书以去,不复与语。屏居蔬食,一钱一米不以取与人,富人巨室来则拒之,闻先生之名,竟不得接其靣目。治已▯正常,若不可犯者。小夫浅俗,窃短以谓狷介不近人,而先生固自若也。同郡晁公尧民,才髙有盛名,不妄取友,从先生游,馆饩甚厚,每为文章议论,经其可否然后岀于人,经传有疑,决于其言而后定。遇有须缓急厚薄,必得其意而后已。至于纫澣衣褐,调适饮食,皆家人为之不倦也。由是一乡之人始知尊先生矣。太守单父马处厚,尝为治平御史,以直谏闻,士不敢轻进,见先生曳裾长揖,升堂就席,占对磊落,公颇惊之。

译钦定《四库全书》《乐静集》卷二十八 宋代李昭玘撰写 王仲远墓志铭 先生名彦博,字仲远,是济州钜野人。曾祖父王邻,没有做官。祖父王志,追赠大理寺丞。父亲王丕,官做到大理寺丞。母亲周氏,是王姓的外来姻亲。大概从周灵王太子晋开始,经历战国、秦、汉以下各代,世世都有显达之人。先生的先祖原本居住在冀州信都,经历五代乱世,从曾祖父开始迁到济州任城。先生的祖父又迁居钜野。家居时努力学习,以所学教授几个儿子,他们都因文章和品行而著名。先生的伯父与大理寺丞公相继考中进士,乡里以此为荣。士族中教育子弟的人,都一定指王氏为表率。大理寺丞公五十岁时,长子还没有出生,便与周夫人斋戒夜祷,梦见神灵告知,随后生下先生。先生出生后,俊秀聪慧,奇异敏锐,不和同伴儿童一起嬉戏,曾经随身带着书,每天诵读千言。大理寺丞公去世时,他悲哀毁损身体,表现得像成年人一样。遇到父亲的朋友,他牵衣叩头,悲恸至于昏绝,见到的人都为他流泪。起初向乡里的先生求学,喜欢写古文,点头挥笔,气势凌厉、纵横奔放,片刻便能写成,起初没有刻意雕琢的痕迹,却多能得到古人作文的意趣。他性情平易,和人交往总以善意相告;看见城郭、饮食、衣服,一定与别人共同分享,使人更加亲近他而不愿离去。有士人近于贫困,不能放开身心求学,他便拿出全部资财帮助他们,使他们成就志向。曾经委托族人在别的县邑买卖产业,族人却欺骗他的价格,拿假契券回来,他一概不追问。有人告诉他这件事,先生说:“他是我的同族,我不能预先知道他的欲望,却使他生出这种心思,这是我的罪过。”起初应诏入试,因为周夫人的丧事没有赶上有司考试;后来又因疾病没有赴试。至和二年八月二十三日死于家中,享年二十一岁。乡人前来吊唁哭泣,接连不断;一时的名士竟相作诗抒写哀痛,认为灵秀的禾苗不能结实、龟甲毁坏玉石破碎,常常发生在人情最为珍爱的事物上,却也是命理中无法责怪的事。诗辞因此十分悲伤。先生才华极高,峭拔独出;老师宿儒所说的气势盛大、志意威严,远播千里,后辈都不敢与他并驾齐驱。他还未成年时,贵家公子和有声望的人不问年龄,都乐于跟随他交游,许以公卿宰辅的器度。先生去世五十年后,他遗留下来的文章和逸句仍流传在人们口中,称道不止。假如上天当时暂且借给他寿命,使他受到滋润、长久培养,每天充实才干,得用便施行所学,不得用便著书来表达志向,那么他对于天下后世应当会有怎样的贡献呢?唉!他娶孔氏为妻,孔氏有贤德,足以治理好他的家。生有两个儿子,长子名龟龄,聪明通悟、喜爱古学,有先人的风度。三次列入荐举文书,还未壮年便早逝。次子名松龄,志向品行卓异独立,凭借辞章学问登科。如今任滑州白马县丞。两个女儿,长女嫁给衢州西安县丞闫师旦,次女嫁给进士李临。孙子五人,名叫彬、玘、中、聿、串,都考中进士。曾孙二人,名叫恕、懋。将于崇宁四年四月三日安葬在济州任城县谏议乡吕材之原。松龄是我的朋友。他写出先生的品行事迹,请我作墓志铭。我为他作铭说:万物生成各有才性,这些才性也许各有作用;谁说上天不仁,竟又使它们遭受摧残毁坏?说这是命运安排。智慧无人能够抗拒,虽死也等于长寿,又何必看重活着?树木折断并非腐朽,水流穷尽并非阻塞;枝叶扶疏、水流奔涌,只有留待后来的岁月来证明。荣起之墓志铭 先生名振,字起之,他的先祖是北平无终人。远祖九思,在唐代任给事中。自高祖继绍以来为避乱,迁居徐州彭城,后来任济州任城令,便在那里安家,如今成为任城人。国朝开宝初年,授任博州聊城令,去世后追赠将作少监;三个儿子都考中进士,长子名太素,历任殿中侍御史,追赠谏议大夫,是先生的曾祖父。太素生范,凭御史的恩荫补任太庙斋郎,早逝。范生翊,李文定因为是外亲,上奏补任试将作监主簿,最终任宿州临涣令;先生是临涣令的次子。先生年少时刚正清洁、自重自持,不依附外物,求学注重根本,喜爱两汉文章,以写雕琢篆刻般的文字为耻,所以辞赋写得不算精工;但品评人物、考订辨析,都有司马迁、班固的才质。他总共参加乡荐五次,五次参加礼部试都没有考中;后来凭恩荫补任大名府助教,带着书籍向东归乡,闭门居于里巷,以文史自娱,即使年老也不废弃学业。晚年苦于风痹,哑了不能说话。我曾因公事经过任城,去问候他的起居;过了很久,他拄杖出来,用手指啄击胸膺,想大声呼喊了好几次,最终一句话也说不出来,眼泪鼻涕一起流下。我也为他落泪,左右侍从不忍回头看,转过脸把我引开。不久,他的儿子把讣告送来,我悲痛哭泣,叹息说:“洙泗以西再也没有这样的人了。”考察他的忌日,原来是元祐二年五月初五日,享年六十九岁。先生壮年时从事科举,郡守听说他品行高尚,邀请他到学校,作为诸生的表率。他偶尔带着书册往来于堂上,望见轻薄浮华、不肯学习的年轻子弟洋洋而来,一定当面责备;稍有不领会,便抱着书离去,不再同他们说话。他隐居生活,吃蔬食,一钱一粒米也不拿来给予别人;富人豪门来访便拒绝,使人听闻先生的名声,最终也不能接近他的面容。他修治自身,端正严肃,像不可侵犯的人。小民和浅薄世俗之人,私下诋毁他,说他过分孤高、不近人情,但先生始终自如。同郡的晁公尧民才华很高、声名盛大,不轻易选择朋友;他跟随先生交游,先生给他的馆舍供给十分丰厚。他每次写文章、发表议论,都要经过先生判定可否之后才拿给别人看;经传中有疑问,也要听先生决断之后才确定。遇到事情有缓急厚薄,也一定要领会先生的意思才停止。至于缝补洗涤衣服、调理饮食等事,家人都不厌倦地替他办理。因此一乡的人才开始懂得尊敬先生。太守单父人马处厚,曾任治平年间的御史,以直言进谏闻名,士人不敢轻易进见。他看见先生拖着衣裾长揖,登堂就座,应答议论磊落,马公对此颇为惊异。

异日召与论歴代治乱,由秦汉而下,孰得孰失?犹数一二。激忠疾邪,感慨愤懑,以不得生于其时为恨,徃徃夜分乃罢。公曰:“机辩明鋭马周之徒欤?”由是一乡之士始知先生志。太学博平日之自异,未可量也。后马公被召为夏官贰卿,晁公擢司金郎,位寖显,可以推挽时也。先生已殂矣。天或假之食六品禄,冠柱后惠文,正色立朝,紏正百官,凛凛风动。一日得行其志,无憾也。不幸穷老病废,卧破屋下,舌梗气塞,奄奄以死。呜呼!为文髙古有法度,诗句清逺得意,皆前人不到处。有集十巻藏于家。娶句氏子,男一人曰亶,孝愿可立,克奉绪业,里人乐称之。孙二人,长曰大同,次曰大顺,习贡举,将以政和三年八月二十五日葬先生于任乡北贾村之原,从▯告也。亶来乞铭,义不得辞,为之铭曰:直木可支,精金可割,竟不得施;腐烂摧折,天既诱之,乃复阨之。人实知之,莫或挽之。大钧茫茫,孰与信疑?百世不没有,此铭诗。李奉议墓志铭公讳众,字仲师,李姓。所岀见四方尤多。公之族,自五代为钜野着姓,后别葬金乡,今为金乡人。曽祖绾,隠徳不仕。祖义,赠尚书度支郎中。考定以儒学起家,真宗朝屡上所为文章,眷奬甚渥,将使数路以风绩闻。终尚书工部郎中,直史馆,赠金紫光禄大夫。妣永嘉郡太夫人马氏,所生仁夀县太君吕氏,金紫弃养。公方数嵗,哀毁如成人。用遗表恩补太庙斋郎。旣长,力学,喜慕名节,不茍去就。初调大名府朝城县尉,年尚少,人多昜之。防夜有狱变,刼吏卒将遁,喧闻于外。公徒歩径徃,叱之,皆辟易就缚。再调恩州司理叅军,守武人,以气厌其僚,遇事强愎,人莫敢争。狱有重系,辞说承輙语公易其情,公持不可。守色厉,公徐曰:「吏有法守,安敢以私意轻重?不然当自主,何必付吏?幸得罪去,无愠。」守知其不能夺,竟从之。移汝州鲁山县令,境土多榛莱,民力不足。时河朔荐饥,诏许流民占垦。公诱掖安集,至者如归。未数月,年谷大登,百室熈饱。公上之,输数倍他邑。转大理寺丞,差知棣州商河县,求便亲,改单州鱼防,推行方田事,详而不搅。河北提举常平司荐公镇寕军节度判官,管勾常平事,迁太子中舎,绯鱼官制行,改通直郎。河决小呉,坐免。继丁仁夀君忧,服除,签书武寕判官事,迁奉议郎。元祐初,秋大雨,汴泗暴溢,下阨二矼,水囘洑不得去,薄府东门,自城窦中入,沸岀平地,视府库尤殆。守者仓倅无防,公为发寳丰监废鐡钱塞之势,遂息。居人避患走丘陵,不得下,三日无食具粮糗舟檝,俾载而归,人頼以免。官满,通判潞州,潞大府,守臣多通贵,不亲吏事,▯滋乆。苖庄敏公以疾觧殿帅,赐保康军节领州事,至则卧阁自养,吏敢慢。文移阅月不省,动盈几格。属在告,公摄事,一切惩责,不旬日称治。部使者过,谓公曰:「比文报甚速,非昔日潞州也。」倚公良多,交章。荐其才,未几,经略司檄公按防邉城寨,奔走触然,道得疾归,遂不起。元祐五年十二月八日,卒于官舎,享年五十四。娶比部员外郎晁仲渊之女,封夀安县君。男:公裕、公佐、公济、公逺、公敏。公裕累试礼部,早卒。公祐,公济擢进士第。公祐,莱州莱阳县主簿,卒于官。公济,奉议郎,通判溃州。余皆举进士。女适登仕郎晁损之,进士卞顾,奉议郎崔翰,皆卒。次适奉议郎鲁获进千之孙。十七人,以元符二年五月庚申葬于金乡县金山里左羊之原,从先兆也。公魁伟有仪度,语气简重,与人交洞见城宇,乆之益驩。事亲笃孝,与仲兄成州相爱,老而不衰,怡怡如也。居官求称职,不取虗誉,事至敢决,不以利害自谋。治狱明恕,理可疑必争辨,雪得活者十数人。属吏有过,召与欵语,使知悔,终保任不疑。其所存亦逺矣,而位卑势迮,不足以行其志,中道而殒。士论惜之。予尝与公同僚,所知为多。其子公济来乞铭,輙序其实,为之铭曰。呜呼!李公有勇有谋,不与物流爱人而周我寳。自求而命不优,俾世益修祉禄是裒,乃天尔酬。弗庸何尤?作铭藏幽,以永公休。成州使君李公墓志铭

译改日召我同他谈论历代治乱,从秦汉以来,哪些做得对,哪些做错了,他还能够一一列举。他激励忠臣,痛恨邪恶,感慨愤懑,以不能生在那个时代为遗憾,往往直到半夜才停止。公说:“他的机敏善辩、明锐犀利,像马周一类的人吗?”从此,一乡的士人才开始知道先生的志向。太学博平日就知道先生不同寻常,只是还无法估量。后来马公奉召任夏官贰卿,晁公升任司金郎,地位渐渐显达,正可以援引提携当时的人了;先生却已经去世。上天如果曾给他六品官的俸禄,让他戴柱后惠文冠,神色庄重地立于朝廷,纠正百官,威严足以使风气震动,那么只要有一天能施行自己的志向,也就没有遗憾了。可惜他穷困、衰老、疾病缠身而被废弃,躺在破屋之下,舌头僵硬,气息堵塞,奄奄一息地死去。唉!他的文章高古而有法度,诗句清新深远,写到的都是前人未曾达到的境界。有文集十卷,收藏在家中。他娶句氏之女,生一子名亶,孝顺诚实,可以成材,能够继承父业,乡里人都乐于称赞他。有两个孙子,长孙名大同,次孙名大顺,都在学习贡举之业。将于政和三年八月二十五日把先生安葬在任乡北面贾村的原野上,遵从龟卜所得的吉兆。亶来请求我撰写墓铭,按情义不能推辞,于是作铭说:挺直的木材可以支撑,精炼的金属可以切割,终究却没有得到施展;反而腐烂摧折,上天既引诱他,又再次困厄他。人们确实知道他的才能,却没有谁能够挽救他。天地造化茫茫,谁能判断什么可信、什么可疑?百世之后也不会泯灭的,是这篇铭诗。李奉议墓志铭 公名众,字仲师,姓李。他的先世事迹,在四方流传得尤其多。公的族人自五代以来就是钜野的著姓,后来另葬于金乡,如今成为金乡人。曾祖李绾,隐居守德,不出仕。祖父李义,赠尚书度支郎中。父亲李定凭儒学起家,真宗朝屡次进献所作文章,受到极为优厚的宠爱和奖赏,朝廷将让他巡行数路,使他的政绩声名传闻于各地。最终官至尚书工部郎中、直史馆,赠金紫光禄大夫。母亲是永嘉郡太夫人马氏,所生母亲为仁寿县太君吕氏;金紫公去世时,公尚未成年。公刚几岁,哀伤毁瘁就像成年人一样。因父亲遗表所蒙恩典,补任太庙斋郎。长大以后,努力学习,喜爱并仰慕名节,不肯苟且取舍进退。起初调任大名府朝城县尉,年纪还小,人们多轻视他。有一次夜间发生狱变,盗贼劫持吏卒准备逃走,喧闹声传到外面。公徒步径直前往,呵斥他们,众人都退避着束手就擒。第二次调任恩州司理参军,知州是武人,凭气势压制属官,遇事强横固执,没有人敢同他争辩。狱中有重犯被拘押,供词已经承认,知州随即对公说,可以改变案情,公坚持认为不可。知州神色严厉,公缓缓说道:“官吏有法律要遵守,怎么敢凭个人意见任意轻重?如果不这样,就应当由您亲自裁决,何必交给官吏办理?即使因此获罪离职,我也不怨恨。” 知州知道不能改变他的意见,最终听从了他。调任汝州鲁山县令。境内多为荒草丛生之地,百姓力量不足。当时河朔连年饥荒,诏令允许流民占地开垦。公引导扶助,安置聚集他们,来的人都把这里当作归宿。不到几个月,年成大丰收,百姓家家丰足安乐。公把情况上报,缴纳的赋税是其他县的好几倍。转任大理寺丞,出任棣州商河县知县;为了方便奉养亲人,改调单州鱼防,推行方田法,详慎周密而不扰民。河北提举常平司推荐公任镇宁军节度判官,主管常平事务,升太子中舍。绯鱼官制施行后,改任通直郎。黄河在小吴决口,公因此获罪免职。随后遭逢仁寿县太君之丧,服丧期满,任签书武宁判官事,升奉议郎。元祐初年,秋季大雨,汴水、泗水暴涨,向下游冲击两座石桥,水流回旋无法排出,逼近府城东门,又从城门水孔涌入,沸腾般冲出地面,眼看府库尤其危险。知州和仓司副职没有防备,公便取宝丰监废弃的铁钱堵塞水势,水患于是平息。城中居民为躲避灾祸逃往丘陵,不能下山,三天没有食物。公准备粮食、干粮、船只,让他们乘船回来,百姓因此得以免难。任期届满,任潞州通判。潞州是大府,知州多与权贵相通,不亲自处理吏事,弊病积累已久。苗庄敏公因病解除殿帅之职,赐任保康军节度使、领州事,到任后却卧在官署中自行养病,属吏便敢怠慢。公文积压一个月也无人阅览,常常堆满几案。适逢知州休假,公代理政务,把一切都加以惩罚督责,不到十天,便有了善治的声誉。部使者经过,对公说:“近来文书报告非常迅速,已经不是昔日的潞州了。”他十分倚重公,接连上章荐举他的才能。不久,经略司檄令公巡察边境城寨,奔波劳碌,途中得病,回家后便不起。元祐五年十二月八日,公死于官舍,享年五十四岁。娶比部员外郎晁仲渊之女,封寿安县君。儿子有公裕、公佐、公济、公远、公敏。公裕屡次参加礼部试,早年去世。公祐任莱州莱阳县主簿,死于任上。公济为奉议郎、潞州通判。其余诸子都考中进士。女儿嫁给登仕郎晁损之、进士卞顾、奉议郎崔翰,三人都已去世;次女嫁给奉议郎鲁获进的孙子。共有十七人。以元符二年五月庚申葬于金乡县金山里左羊的原野,遵从先人的兆域。公身材魁伟,仪表气度不凡,说话简洁庄重;与人交往,能够洞察对方的内心,交往久了更加亲密。侍奉父母极为孝顺,与二哥成州相亲相爱,直到老年也不衰减,始终和乐融洽。任官时只求称职,不求虚名;事情来到面前敢于决断,不以利害得失为自己谋划。审理案件明察而宽恕,凡是案情可疑的,必定争辩辨明,因此昭雪、得以活命的有十几人。属吏有过错,就召来与他从容交谈,使他知道悔改;最终仍然担保任用,毫不疑忌。他的操守和胸襟也很深远,只是官位卑微、权势狭窄,不能施行自己的志向,中途便去世了。士人舆论都为他惋惜。我曾经和公同僚,对他的了解比较多。他的儿子公济来请求墓铭,我便据实叙述,为他作铭说:唉!李公有勇有谋,不随俗逐流,爱护别人并周济我们的财宝。自己求取仕进而命运却不优厚,使后世更加修养福德、积聚俸禄,这才是上天对你的酬报。没有得到重用,又有什么可怨尤的?作此铭文藏于幽墓之中,使公的美德长久流传。成州使君李公墓志铭

士以才自任,喜着功名,智力俱困而终于蹈患者,固常有之。若夫强以济事,约以行已,始卒一致而安于无悔者,吾于李公见之矣。公讳兟,字世京,济州金乡人。曽祖绾,隠徳不仕。祖义,赠尚书度支郎中。父定,工部郎中直史馆,赠金紫光禄大夫。妣永嘉郡君马氏,所生仁夀县太君吕氏。公金紫恩补太庙室长,授大名府元城簿。属太河决,调役夫万人,期防甚急,令惮其行,公请自効。初至,人以贵家子易之,约束旣行,无敢犯。人倍其力,第劳为诸邑最。留守良僖李公荐其才,可试官满,调泰州司法叅军。发运使以上供纲委公督遣,朝廷岀专使且至,适嵗大饥,民艰食,法当赈给,官吏束手忧窘。公语使者曰:“民命寄朝夕,国计旬月可缓也,愿先岀谷以活穷民,以其余归太仓未晚。”旣而按籍检括,犹仅可支,使者服其敏决,迁开封府中牟县尉。尝躬获强冦,或者告以用劳改官,公曰:“幸逃责尔,竟不言者。”上用荐格,改大理寺丞。南京留守传求辞改,公府司録叅军。乡民谢徳诚説浮屠法,谓能祸福人,闻者甚恐,祈谒拥门守以为奴,且生变,捕系几百人。公白守曰:“无知之民,无大蠧害,特防众取财尔。”即日杖遣之。禁卒祖立以逃被捕,市人王郝欧妻至死当论如法,疑未次,公覆讯乃得之。立曰:“初念毋以逃,顾母无恙,将复归,道遇逻卒,曰我寔逃,幸执以闻。”郝曰:“母诟妇,妇反之,我不胜忿,欧无几偶以伤死。”公曰:“以情自归,何有捕也?欧不孝,妇非欧妻也,皆不当死。”乃以疑上谳,止坐配法。郓州置都作院事,始须得人,辟公充监官,工技精宻,诸郡遂以其式行。太子中舍,赐绯鱼。官制行,改通直郎,转奉议郎,通判徐州。彭城男子自称神降其家,慿附语言,里巷詾詾相告,几不定居。公宻捕其首,痛惩之,斥境外,腾口遂息。转运使今武康节度呉公闻之,将置狱,方乘驿。至而事已平矣。顷城令受赇枉法,监司檄公按劾。其罪不可数举,抵谰不承。公曰:「为吏至此,尚可免也。」掇其一二甚明者鞫之,以薄治其罪。奏上,犹窜岭表。将行,以余俸资之。丁仁寿,君忧服除,改承议郎,通判兖州。奉符有大商死逆旅,资万緍,奴軰胠箧已亾其半。公追治究诘,尽籍于官,移其家给之。莱芜富人以狱系讼,狡吏绐作令语,受富人金。事发,诬令教我。令幺性不能自解。公潜遣人索金于吏家,果得之,遂正其罪。是嵗秋不登,羣盗薄境,聚落一空,道无行迹。提刑司闻于朝,责公诛剪。选骁卒百人,先扼其走集,焚荡巢穴,禁食饮徃来。不旬日,斩馘殆尽。青州有滞讼情,屡变逾年不能决。部使者语公曰:「暂屈此行,不然不能无寃人。」公至,尽去缧械,具汤沐食物,亲劳之曰:「父母妻息孰为收恤?资业孰为经理?狴犴与庐舍孰乐?」皆▯然泣下曰:「今日当吐肺肠,堕地敢复囘隠?」不加一棰,尽服其辜。防济南守罢去,公承乏摄事。是时右丞徐公、翰林强公方为属僚,相好甚欵。公尝语人曰:「精金羙玊皆廊庙器也。」后果贵逹,论者服其知人。迁朝防郎,知成州。所治偏逺吏无法守,屡勤亷使。转运判官防师雄曰:「同谷得疾。」元祐八年正月二十一日卒于官舍,享年五十八。娶大中大夫赵恭和之女,封蓬莱县君。男五人:公享、公亷、公忠、公才、公辂。公享,儒林郎兾州司工曺事;公才,将仕郎京兆府栎阳县尉;公亷早卒;公忠、公辂未仕。女三人:长适从事郎杭州司理叅军闾丘珪;次适承务郎监磁州昭徳镇张斁;次适通直郎颍昌府司録事刘师文。孙男九人,尚防。以政和四年六月二十七日葬于金乡县左羊里之原,从先兆也。公少喜读书,务晓大意。性沉毅浑厚,若不可犯。与人交乐昜无间,乆之益欢。议论从容中理,未尝餙虗文作竒中以求人知,而人寔知之。事至耻。循黙岀众,敢前事已,则逡巡退逊,不自言功,而无所媢忌,故能蹈利害,渉险夷,常裕如也。呜呼!年未及中夀,而所试者才及一州,此不可知者,余亦莫能言也。因叙其事,又为之铭,以信其可言者。铭曰:见可则为,适当而止,不徼福,故寡祸;不近誉,故无毁。《传》曰:「乐循理,谓为君子,尚尔,后人服此余祉。」蓬莱县君赵氏墓志铭

译士人凭才能自负,喜欢建立功名,直到智力都困竭而终于陷入祸患,这本来常有。至于勉力成就事业,约束自己而行事,始终如一,安于无愧无悔的人,我在李公身上看到了。公名兟,字世京,济州金乡人。曾祖李绾,隐居守德,不出仕。祖父李义,赠尚书度支郎中。父亲李定,任工部郎中、直史馆,赠金紫光禄大夫。母亲永嘉郡君马氏,所生母亲为仁寿县太君吕氏。公因金紫公遗表恩典补任太庙室长,授大名府元城县主簿。当时黄河大决口,征调一万名役夫,限期防护十分紧迫,县令害怕前往,公请求亲自效力。刚到时,人们因为他是贵家子弟而轻视他;约束一经施行,便无人敢违犯。役夫都加倍出力,工程功劳在各县中最为突出。留守良僖李公推荐他的才能,认为可以试任,于是任满后调为泰州司法参军。发运使把上供粮纲委托公督运,朝廷派出的专使也将到来,恰逢当年大饥,百姓缺粮,按法应当赈济,官吏却束手无策,忧虑窘迫。公对使者说:“百姓的性命关系到朝夕之间,国家的储备迟延十天半月也可以缓一缓。请先发粮食救活穷民,剩余的再运回太仓也不迟。”后来按户籍核查收括,粮食仍仅够支用,使者佩服他的敏捷果断,升任开封府中牟县尉。他曾亲自擒获强盗,有人告诉他可以凭这件劳绩改任官职,公说:“这只是侥幸逃脱罪责罢了,竟然还不说出来。”朝廷按照推荐的资格改任他为大理寺丞。南京留守传召他请求改调,公于是任府司录参军。乡民谢德诚宣说佛法,自称能够给人带来祸福,听到的人十分恐惧,祈求拜访者拥挤在门前;知州把他当作奴仆,且将酿成变乱,便逮捕拘禁了几百人。公向知州禀告:“这些百姓无知,并没有造成大的祸害,只不过是防止众人骗取钱财罢了。”当天便杖责后遣散。禁卒祖立因逃亡被捕,市民王郝殴打妻子致死,按法都应定罪;案情有疑,尚未定案,公复审讯问才查清。祖立说:“起初我并没有想逃,只是想到母亲平安,想再回来;途中遇到巡逻兵,我说自己确实逃亡了,幸而被抓来报告。”王郝说:“母亲辱骂儿媳,儿媳反驳她,我怒不可遏,殴打没有多久,妻子便因伤死亡。”公说:“你是出于实情自行归来,哪里算被捕?王郝不孝,死者也不是王郝的妻子,两人都不应判死刑。”于是把疑案上报复审,只按疑罪从轻的流配法处罚。郓州设置都作院,起初需要物色人才,征召公充任监官;工艺精密,各郡后来都按他的制度施行。任太子中舍,赐绯鱼服。官制施行后,改任通直郎,又升奉议郎,任徐州通判。彭城有男子自称神灵降临他家,借神灵附体说话,里巷喧闹相互传告,几乎使人不得安居。公秘密逮捕首领,严加惩罚,驱逐出境,流言于是平息。转运使、今任武康军节度使的吴公听说后,准备立案审理,正乘驿马赶来;到达时事情已经平定了。不久,县令接受贿赂、枉法办事,监司檄令公巡察弹劾。他的罪行多得无法一一列举,抵赖诬饰,不肯承认。公说:“做官做到这个地步,难道还可以免罪吗?”只挑出其中一两件最清楚的审问,稍稍减轻判处他的罪。奏章上报后,他仍被流放岭南。临行时,公拿自己的余俸资助他。遭逢仁寿县太君丧事,服丧期满,改任承议郎、兖州通判。奉符有大商人死在旅舍,遗留资财万缗,奴仆们打开箱子,已经侵吞了一半。公追查审问,把全部财物登记入官,又送到他家救济。莱芜富人因案件被拘押而打官司,奸猾的吏员骗他说这是县令的命令,收取富人的钱财。事情败露后,反而诬陷县令指使自己;县令性情懦弱,不能自行辩解。公暗中派人到吏员家搜取钱财,果然找到了,于是依法惩治他的罪行。这年秋天收成不好,群盗逼近境内,村落几乎空无一人,道路上没有行人。提刑司把情况报告朝廷,责令公诛灭盗贼。公选取一百名勇卒,先截断他们逃跑和聚集的道路,焚毁荡平巢穴,禁止粮食、饮水和人员往来。不到十天,盗贼几乎被斩杀殆尽。青州有一桩积压的诉讼,案情反复,过了一年多仍不能判决。部使者对公说:“暂且屈尊走这一趟,否则不能不使人蒙受冤屈。”公到达后,全部撤去囚犯身上的刑具,准备热水、食物,亲自慰问他们说:“你们的父母妻子儿女由谁收养抚恤?家产由谁经营?监狱和住宅,哪一个更快乐?”众人都泪流满面,说:“今天我们一定把心里所有的话说出来,哪怕掉在地上,也还敢再隐瞒吗?”公没有打一鞭,众人便全都承认了罪行。济南知州被罢职离去,公暂代其职。当时右丞徐公、翰林强公正任属官,与公交情十分亲密。公曾对人说:“精金美玉,都是朝廷廊庙中的器物。”后来两人果然显贵通达,评论者佩服公能识人。升朝奉郎,任成州知州。成州偏远,属吏无法守法,屡次使廉访使劳心。转运判官防师雄说:“同谷得了疾病。”元祐八年正月二十一日,公死于官舍,享年五十八岁。娶大中大夫赵恭和之女,封蓬莱县君。五个儿子:公享、公廉、公忠、公才、公辂。公享任儒林郎、冀州司工曹事;公才任将仕郎、京兆府栎阳县尉;公廉早逝;公忠、公辂尚未出仕。三个女儿:长女嫁从事郎、杭州司理参军闾丘珪;次女嫁承务郎、监磁州昭德镇张斁;次女嫁通直郎、颍昌府司录事刘师文。孙子九人,尚未出仕。以政和四年六月二十七日安葬于金乡县左羊里的原野,遵从先人的兆域。公年轻时喜爱读书,致力于通晓大意。性情沉着刚毅而厚重,仿佛不可冒犯;与人交往和乐易亲,不存隔阂,交往久了更加欢洽。议论从容而合乎道理,从不粉饰空文、故作奇特来求得别人知道,但人们确实知道他的才德。遇到事情便以因循沉默为耻,奋勇向前,事情办完就退让谦逊,不自夸功劳,也没有嫉妒忌恨,因此能够面对利害、经历险夷,始终从容自如。唉!年纪还不到中寿,而所施展的才能只达到治理一州的程度,这真是无法弄清的事情,我也不能说明。于是叙述他的事迹,又作铭来表明那些确实可以说出的事情。铭曰:看见可做的事就去做,合适的时候就停止;不妄求福,所以少有灾祸;不趋近虚誉,所以没有诋毁。《传》说:“乐于遵循义理,才称为君子;若能如此,后人会承受他留下的福泽。” 蓬莱县君赵氏墓志铭

夫人姓赵氏,其先西洛人,殿中侍御史孚之曽孙,御史中丞、尚书右丞,追封魏国公,谥文定公安仁之孙,大中大夫恭和之女。母崇徳县太君孙氏,早卒,继母荣徳县太君闫氏。夫人生七嵗,聪明警悟过人,言语应对了了,可喜。旣长,动容中理,不妄笑语。择良士归之,而得上部郎中直史馆李公之子兟匹焉。李氏诸妇皆年倍,而视夫人如女子,时不以娣姒齿之。夫人执礼无懈,凡门内之事,祭祀宾客,饮食服用,必身先焉。事其姑仁夀君尤恪,问省不易。其时调芼纫澣,不经其手不以进。诸妇相告曰:「我軰弗如也。」以夫陞朝,封蓬莱县君。仁夀年益髙,寝疾滋乆,奉汤剂▯起居未间,潜饮泣不食。仁夀曰:「吾九十人矣,瞑目可憾,念无以报吾妇,亦无如之何,惟善助吾児,教子孙强立,犹有望也。」后李公以朝防郎知成州,卒于官。夫人防其防以归,嫠居二十年,▯正有法度,诵佛书精进不倦。旣得疾,告诸妇曰:「火风将息,吾何以逃?」「汝舅仕州县凡七迁,奉法行已,吾所賛多矣。吾奁箧中物,皆嫁时资,未尝更置一物以自奉。吾此意亦欲遗诸子孙,汝等志之。」翌日终于正寝,享年七十六。大观四年六月二十九日也。男五人:公享、公亷、公忠、公才、公辂。公享,儒林郎冀州司工曺事;公才,将仕郎京兆府栎阳县尉;公亷早卒;公忠、公辂未仕。女三人:长适从事郎杭州司理叅军闾丘珪;次适承务郎监磁州昭徳镇张斁;次适通直郎頴昌府司录事刘师文。孙男九人,尚防。以政和四年六月二十七日将葬朝防公而举夫人祔焉。铭曰:顺以事上,无敢咈违;正以率下,不以笑嘻。于乡,于家,寔妇之师。善善不匮,尚克有贻。晁次膺墓志铭政和癸巳,大晟乐旣成,八音克谐,人神以和,嘉瑞继至。宜徳能文之士,作为辞章,歌咏盛徳,铺张宏休,以传无穷。士于此时,秉笔待命,愿偹撰述,以幸附托,亦有日矣。公相太师蔡鲁公,知公之才,以姓名闻。上诏乗驿赴阙。公乆废不试,亦冀自见于时。乡人好公者,喜公复起,相与賛其行。去朝天门十里,置酒为饯,曰:“异日富贵还故乡,望车马此道上。”惟厚自持,入都门。士大夫闻公来者,相告曰:“晁次膺自此升矣。”翌日,太师召公语曰:“髙卧三十年,复何所得?”公曰:“未尝不欲仕也,特以罪负斥伏,若将终身。不意倒屣扫门,乃在今日。”防禁中,嘉莲生分苞合趺,夐岀天造,人意有不能形容者。公效乐府体属辞以进。上覧之,称善。未几,中暍感疾,更十数医不得愈。命下除大晟府按恊声律,奄奄不克受贺者。及门闻哭声,入吊而去。八月载其防归,前日为饯者岀迎河上,顾一舟夷犹而下,揭綘帛大书乃铭旌也。读之流涕。计去时才五十日,未食太仓一粒粟,已为归人。念之尤伤。以其年九月十九日葬于任城之鱼山,从先兆也。公讳端礼,字次膺,世为澶之清丰人,后金紫葬济之任城,今为任城人。姓氏岀西王子朝系,属汉御史大夫错之后。祥符中文元公,以儒学入翰林,为文章宗。工文庄公有经济大志,叅真宗政事,时称名臣。晁氏之族始大着。公之曽祖廸,赠尚书工部侍郎。生宗简,赠特进吏部尚书特进。生仲参,赠金紫光禄大夫。公金紫之第三子也。母公孙氏,赠永嘉郡太夫人。公以熈寕六年擢进士第,授单州成武簿,迁瀛州防御推官,知洺州平恩县。官满,授泰寕军节度推官,知大名府莘县事。以政和三年七月二十三日卒于东都昭徳坊之外第,享年六十八。娶梁氏,湖州徳清令访之女。男益之,观之州学贡士;同之,早卒。女长适泰州海陵县丞滕伯。竒次适贡士翟光弼,次适河南府司工曺事马承休。孙男四人:公荣、公采、余防。女二人,在室:平恩,并大河。嵗虞决溢,公始至,谕民具菑石,谨防堨,増培卑薄。疑若无事而扰者。元丰末,果决小呉,浸数州。独平恩百里耕稼自给,民至今思之。在华县时,尝董役河上,告戒明一。防顿舎不便,号丁夫夜徙,部数十人,各以队行,无敢哗閧。旁县不知也。朝廷行保伍法,以寓军政。都阅武人,急上功,约束苛冗,讻讻谋变,语闻于外。公方视邑事,驰马入行间,挥军大呼曰:「离立者当斩!古者教民战,使守望相助,以保其家。今小不忍,先自弃首领,如父母妻子何?」咸感泣悔罪。部使者疑公掠功邀福,招以他事,坐预支公钱从私贷法,夺官罢去,流泊淮上,寓僧舍中。

译夫人姓赵,她的先世是西洛人,是殿中侍御史赵孚的曾孙女,御史中丞、尚书右丞、追封魏国公、谥文定公赵安仁的孙女,大中大夫赵恭和的女儿。母亲是崇德县太君孙氏,早逝;继母是荣德县太君闫氏。夫人生来七岁时,聪明警悟超过常人,言语应答清楚明白,十分可爱。长大以后,举止合乎礼法,不随意谈笑。选择贤良之士出嫁,嫁给了上部郎中、直史馆李公的儿子兟。李家各位媳妇年龄都比她大一倍,却把夫人当作小女孩看待,平时甚至不按妯娌辈分与她相待。夫人遵守礼法从不懈怠,凡是家门内的事务,如祭祀、宾客、饮食、服用,都一定亲自带头办理。侍奉婆母仁寿君尤其恭谨,问安省视从不懈怠。当时调制羹菜、缝纫洗涤等事,不经她的手就不上供。众媳妇相互告诫说:“我们都比不上她。”因丈夫升朝,夫人被封为蓬莱县君。仁寿年纪越来越高,卧病日久,夫人奉送汤药,侍候起居,一刻不曾间断,暗中饮泣,甚至不进食。仁寿说:“我已经九十岁了,闭眼时还有什么可遗憾的?只是想到没有什么可以报答我的媳妇,也无可奈何;只希望你善于辅助我的儿子,教导子孙使他们奋发自立,这样还可有所期待。”后来李公以朝奉郎身份任成州知州,死于任上。〔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九十人〕 夫人扶送丈夫的灵柩回乡,寡居二十年,持身端正而有法度,诵读佛经,精进不倦。得病以后,她告诉众媳妇说:“火、风二大种将要止息,我凭什么逃避呢?你们的公公在州县任职,前后七次升迁,奉行法令,修养自身,我所赞助的地方很多。我的嫁妆箱笼里的东西,都是出嫁时的资财,从未另置一物供自己享用。我的这个心意,也想留给你们子孙,你们要记住。”第二天在正寝去世,享年七十六岁,是大观四年六月二十九日。五个儿子:公享、公廉、公忠、公才、公辂。公享任儒林郎、冀州司工曹事;公才任将仕郎、京兆府栎阳县尉;公廉早逝;公忠、公辂尚未出仕。三个女儿:长女嫁从事郎、杭州司理参军闾丘珪;次女嫁承务郎、监磁州昭德镇张斁;次女嫁通直郎、颍昌府司录事刘师文。孙子九人,尚未出仕。政和四年六月二十七日,将要安葬朝奉公时,把夫人也合葬附于其墓。铭曰:顺从地侍奉尊长,不敢违逆;端正地率领下人,不以嬉笑轻慢。在乡里,在家庭,她确实是妇女的楷模。赞美善行永不止息,希望还能够把这种美德留传下去。晁次膺墓志铭 政和癸巳年,大晟乐已经制成,八音完全和谐,人与神因此和顺,嘉祥瑞兆接连到来。正应当让有德有才的文士写作辞章,歌咏盛大德业,铺陈宏伟功绩,流传无穷。士人在这个时候执笔等待诏命,希望准备撰述,以求有幸附托于盛事,也已经有一段日子了。宰相太师蔡鲁公知道公的才华,把他的姓名上报。皇上下诏让他乘驿车赴京。公长期废弃不用,也希望在当时显露自己的才能。喜爱公的乡人听说他重新起用,都很高兴,一同为他的出行助行。离朝天门十里处,设酒为他饯行,说:“日后富贵归乡时,希望在这条路上看见你的车马。”公只是厚重自持,进入都城。士大夫听说公来了,彼此相告说:“晁次膺从此要升迁了。”第二天,太师召见公,对他说:“高卧三十年,重新出仕后还能得到什么呢?”公说:“我未尝不想做官,只是因为获罪被贬斥,隐伏不起,仿佛将终身如此。没想到今日竟有倒屣相迎、洒扫门庭之事。”这时禁宫中嘉莲生出两枝并蒂、合趺而立,远远超出天然造化,人们心中有许多感受无法用语言形容。公仿效乐府诗体写成辞章进献。皇上览读后称赞写得好。不久,公中暑而得病,换了十几名医生也不能治愈。任命诏令下达,要授他大晟府按协声律之职,他却奄奄一息,不能接受任命的庆贺。到了公的门前,听见哭声,进去吊唁后便离开。八月,载着他的灵柩回乡,前一天为他饯行的人到河边迎接;回头看见一只船迟疑着顺流而下,船上高举着红绸大字,原来是铭旌。人们读着铭旌都流下眼泪。计算他离开时才五十天,没有吃到太仓的一粒粮食,已经成了归葬之人,想到这里尤其悲伤。以这一年九月十九日葬于任城的鱼山,遵从先人的兆域。公名端礼,字次膺,世代是澶州清丰人,后来金紫公葬在济州任城,如今成为任城人。姓氏出自西周王子朝一系,是汉代御史大夫晁错的后代。祥符年间,文元公晁迥凭儒学进入翰林,成为文章宗师。文庄公晁宗悫擅长文章,有治理国家、经世济民的大志,参与真宗朝政,当时被称为名臣,晁氏家族从此开始显著。公的曾祖晁迪,赠尚书工部侍郎;生晁宗简,赠特进、吏部尚书;生晁仲参,赠金紫光禄大夫。公是金紫公的第三子。母亲公孙氏,赠永嘉郡太夫人。公于熙宁六年考中进士,授单州成武县主簿,升瀛州防御推官,任洺州平恩县知县。任满后,授泰宁军节度推官,任大名府莘县知县。政和三年七月二十三日,死于东都昭德坊外宅,享年六十八岁。娶梁氏,是湖州德清县令梁访的女儿。儿子益之,为观之州学贡士;同之早逝。长女嫁泰州海陵县丞滕伯。奇次女嫁贡士翟光弼,次女嫁河南府司工曹事马承休。孙子四人:公荣、公采,其余尚未出仕。每逢黄河决口泛滥,公刚到任时,就告诫百姓准备柴石,谨慎防护堤坝,加高培厚低薄之处;当时看起来仿佛是在无事生扰。元丰末年,果然在小吴决口,水浸数州,唯独平恩县百里之地仍靠耕种自给,百姓至今还思念他。在华县任职时,曾经主管河边劳役,告诫部署明确一致。防汛时住处不便,便命役夫夜间迁移,统率数十人,各自列队行进,无人喧哗,邻县都没有察觉。朝廷推行保伍法,以此寄寓军政。都城阅武之人急于上报功劳,约束苛细繁冗,众人喧嚣,谋划变乱,消息传到外面。公正在处理县务,骑马冲入队伍之间,挥军大喊:“离开队列站立的应当斩首!古人教百姓作战,使他们彼此守望相助,以保全自己的家庭。如今稍有不忍,先自抛弃首领,怎么面对父母妻子儿女?”众人都感动流泪,悔过认罪。部使者怀疑公抢夺功劳、邀取福报,便借其他事情召来查办,以预支公款、私自借贷的罪名,夺官罢职。公流落淮上,寄居在僧舍中。〔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人〕

箔门风雨,藜羮不属,抵掌谈笑,豪气故在。后数嵗西还,稍经理生事,寖饶于财,分穷赴急,惟恐不及。客至饮酒赋诗,放浪终日。平居杜门避声迹,常困畏不若人。方嵗大饥,弃小弱道上,遣人购敛饮食薪絮澣沐负抱,一如家儿。寖长物色所生,归之先特进葬开封。属河涨侵啮,几壊阡垅。金紫公尝语诸族:「改卜未暇。」公志其言,一日告于庙,祷以先志,神寔许之。自钜野徒行四百里,奉其柩以归,定于金紫之东,曽太夫人从焉。或曰:「古不修墓,今迁之何也?」公曰:「孝子之葬其亲,不忍土侵肤。不幸棺椁腐败,委诸水中,亦何心哉!使圣人复生,必从吾请矣。」去下湿宅,髙原子孙累累相依,嵗时▯扫合食,正吾祖之志也。又何罪?议者然之。族弟以醉殴人伤,后以疾死,伤家挟仇讼,是鬭杀持甚急。公召其兄,谕以引医为对,遂从流议。平生嗜佛书,暮年一意归宿,口诵手録,皆要妙语。夜卧目有圎光,家人惊之。公曰:「先文元公修清浄惠,得无碍观,每有此相。今不知何祥也?或岀于情想尔。」公为人博学强记,气韵爽防,为文清防雅自。负不以胜人,喜道人善,如味脍炙。与人交,开露城宇,窥其中,不见藩键。遇事见理,明速必奠而后发。论人材,取大致可法,不及所短。有文集十巻,藏于家。呜呼,斯人已徃矣,不可作也。予既以词哀之,今又铭其墓云:铭曰:天之生材,有命在人。乖暌合逢,孰职其均?我之将行,或授之手。我行遽颠,孰排于后?枯杨不春,稍复芽蘖。雷风呼▯,干防何日?太阿乆幽,防靣尘秽。旣发其光,一折不试。防防大川,有艎有舟,独不能济。卒非人谋,力善自我。如表斯植,影寔随之。何有迷灭?一气囘薄,不亏不成。旣徃不待,后者其迎。

乐静集巻二十八

译竹帘门外风雨不断,连粗米羹也接不上,然而拍掌谈笑,豪气依旧存在。几年后向西归来,渐渐经营生计,财物逐渐宽裕,凡有贫困急难,唯恐救助来不及。客人来了就饮酒作诗,整日放浪自适。平日闭门避开声名踪迹,常常困顿,担心不如别人。正值大饥荒时,他把被遗弃在路上的弱小之人收养,派人购买收集饮食、柴薪、絮衣,替他们洗浴,并背负照料他们,和自家孩子一样。稍稍长大后,查访他们的生身父母,把他们送回先特进葬在开封的地方。适逢河水上涨冲刷侵蚀,几乎毁坏坟墓田垄。金紫公曾对族人说:“改选墓地还没有时间。”公记住了这句话。一天,他到祠庙祷告,祈求实现先人的愿望,神灵确实应允了他。他从钜野徒步走了四百里,奉着灵柩回来,安葬在金紫公墓的东面,曾太夫人也随葬在那里。有人说:“古人不修葺坟墓,如今为什么要迁葬呢?”公说:“孝子安葬父母,不能忍心让泥土侵蚀尸身。如果不幸棺椁腐朽,任凭它们丢在水中,又是什么心情呢?即使圣人复生,也一定会同意我的请求。”于是迁离低湿的住宅,让子孙一代代住在高地上相互依靠;每年按时祭扫,共同饮食,正是实现我祖先的意愿。这又有什么罪过?议论者认为他说得对。族弟因醉酒殴打他人致伤,后来因病去世,受伤者的家属怀着仇恨起诉,说这是斗殴杀人,持之甚急。公召来族弟的兄长,告诉他应当以请医救治作为答辩,于是依从流议处理。公一生喜爱佛书,晚年专心以归宿为念,口诵手录的都是精要玄妙的语句。夜里躺下时,眼中出现圆形光圈,家人很惊异。公说:“先文元公修习清净惠,获得无碍观,常有这种征相。如今不知道这是什么祥兆,也许只是出于情感和想象罢了。”公博学强记,气韵爽朗,文章清新雅正而自然。他从不以才负气胜过别人,喜欢称道别人的长处,如同品尝美味一样。与人交往,敞开心胸,没有隔阂,能够看见内心,不设藩篱。遇到事情能看清道理,明辨迅速,必定思考妥当后才发表意见。评论人才,取其大体上可以效法之处,不专门说他的短处。有文集十卷,收藏在家中。唉,这个人已经去了,再也不能复生。我先用辞章哀悼他,如今又为他的墓作铭,说:铭曰:上天生出人才,成败有命,关键在于人的作为。离合相逢,谁掌管其中的均衡?我将要出行时,有人也许会伸手相助;我出行途中突然跌倒,谁又会从后面扶我?枯杨本来不再逢春,却渐渐重新长出芽蘖。雷风呼啸,什么时候才能使枝干重新振作?太阿宝剑长期幽藏,剑面蒙满尘垢;刚刚发出光芒,却一次折断,始终未曾试用。大川茫茫,有船有舟,却偏偏不能渡过。最终并非人的谋划所能改变,尽力行善全在自己。像表木这样树立,影子确实随着它一同存在。哪里会有真正的迷失和消灭呢?元气循环运行,有所不亏,也有所不成。已经过去的不会等待,后来者自会迎来。乐静集卷二十八

钦定四库全书乐静集巻二十九宋 李昭玘 撰吴彦律墓志铭公讳琯,字彦律,累赠太师中书令,讳文祐之曽孙,将作监致仕,累赠金紫光禄大夫太师,讳怀徳之孙,资政殿大学士赠太师封秦国公谥文肃,讳奎之子。母赵氏,追赠冀州太夫人。继母张氏,累封郓州太夫人。亡家北海,自文肃葬汶后为汝人。公以文肃遗表恩补将仕郎,秘书省正字。既冠,调监徐州酒税。元丰官制行,改承务郎,监邹镇。有巨盗过境,上闻公仁而爱人,相戒不可犯,束手以去。就迁承事郎。防哲宗登极,迁承事郎,权齐州长清县。地大事丛,素难治,吏以公贵人子,颇易之。公漫不省。前此囚系累月不决,一日躬自引讯,量罪傅法,随决遣之,牢户一空。旦视事,讼者喧沓塞堂下,渉笔批解,人得其情,呌抃岀县门去。吏惴惴负壁立,无敢旁睨。旧令玩弛积▯頺委,具条目戒告,凡警偷束奸直寃防隠先后,张下人畏之如神,号曰日新。父老至今思之。丁母夫人忧,免防,迁宣义郎,签书防国军节度判官公事。张太寕提防陜西刑狱,人惮其严,州县望风求勉。既至,检法官通判河东令,皆以病告。公独举一府事,比次酬对,各有条理。太寕尝驳部中具狱,委公审阅,公曰:“以人命迎上官指顾如幽责,何力分明之?”张始大悟,即日表荐于朝。资政蒲公宗孟知府事,以前执政自重,操下甚急,凡参佐治事,湏晨入暮归。公曰:“吏奉公无旷,不得恤其私情未安也,欲移病去。”使者重其节,使按事他郡,蒲去乃还,终不为屈。检法官倚文生事,侵诋府属,尝语人曰:“万一案牍岀入不当法意,必摘闻上。”公寄声谢之曰:“律令余事尔,轻重自有理,何至失入如以岀得谴无悔也?”府有疑狱,公岀力平反,人谓不寃亦不自为功。资政范公百禄继至,每付以纲纪。公才髙尤务大体,尝请于范公曰:“府所以督县也,令偷脱避事,屡求决于府,府为追呼以扰乡部,是守常代令治。”也当戒诸邑,各事其事,毋故不警以自幸,更有罪,移令痛惩之。范行其言,境内大治。以通直郎通判保徳军,今皇帝即位,以恩转奉议郎,赐五品服,迁承议郎通判永寕军。民有讼财者,躁狠失辞,当置于法,公命易牒,责其偿以出。是时河北方更制楼橹,公独请枢府,愿少缓期,责庻益坚。乆迁朝奉郎,大观元年,年五十四,上书请老,乃以本官致仕。公少有大志,刚梗喜有为,欲卓卓自见于世,尝上书论河东转输便籴利害,皆天下大计。于书无所不读,论歴代治乱,纚纚不倦。至古人气节不挠处,輙抵掌叹激。为文浑厚敏给,雅自好,亦不茍作。撰《南郊大礼赋》,典防雄富,人皆称之。尝有郡太守喜文士,登楼燕集,曰「快哉此风」,属公聨赋,辞气警防,一坐尽倾。终身不求人知,以义自信,虽声齖不合,裕如也。所与游皆一时名卿,交口称荐,宜偹献纳。退处闾巷,不登公门,不道官府事。客至,酌酒赋诗,随意取适,悠然终日。退而窥其私,则蔬食不充,不以为病。王氏寡姊寝疾累年以亡,奉养送终无一不具,又买田以活其▯。中外有不能自存者,多頼公以济。八寳覃恩,迁朝散郎,又诏许致仕官得再仕。诸公欲强起公,稍治资产以托身后,公曰:「呉氏世清约,自文肃公贵,未尝买屋以居,独有故书在,乃亡业田也。食于斯足矣,不然徒为人书劵尔。」性至孝,自奉甚薄,祭享之具尤务丰洁。晚年不堪事,必扶力荐,酌率子弟执礼唯谨。同时僚友多在髙位,未尝叙契濶,有就见者,送迎如平日,或诮其太简,公曰:「彼以知我故来,今吾亦故吾也,复何贬焉?」忽夣文肃公曰:「汝睂目踈秀,隂徳在人。」已而得疾,即以后事▯诸子,且曰:「先公有大功于王家,不幸年不得下夀,小子庸弱不能绍发绪余,茍免罪戾而过先公之年,瞑目奚憾?」病再阅月,起居如平生,至敛手足不乱,以政和四年十一月戊寅,终于正寝,享年六十一。五年正月丁酉,葬于东阿县鱼山乡孟栅村文肃公之兆。次公有文集二十巻。室人吕氏,先公五年卒,贤而有礼法。公所恃以为助者多矣。八男子:绍,京兆府法曹叅军,早卒;结,将仕郎;缮,文林郎;给,通仕郎;防,缅綡縯。一女,适射法令张子定。孙男女十有八人。公善教子,简严有法度。结给继以经术,擢第缮防綡贡辟雍。其余子与孙,皆幼有立。余尝闻自昔有隂徳者,必得其报,至髙其门以待,信不虗矣。公之余泽,固未艾也。将葬,结以状来求铭。为之铭曰:士以学行,志则爱日,不谋其身,维以始卒。我车旣坚,服马云迈,中道而休,亦保我载。有徳在人,而命不厚,惟徳不亡,乃自为夀。譬彼嘉谷,既种其实,生之又生,百世之食。有蕃子孙,克配其泽。山囘水长,于此归魄。傅主簿墓志铭

译钦定四库全书 乐静集卷二十九 宋 李昭玘 撰 吴彦律墓志铭 公名琯,字彦律,是累次追赠太师、中书令吴文祐的曾孙,将作监致仕、累次追赠金紫光禄大夫、太师吴怀德的孙子,资政殿大学士、追赠太师、封秦国公、谥文肃公吴奎的儿子。母亲赵氏,追赠冀州太夫人;继母张氏,累次封为郓州太夫人。吴家原籍北海,自文肃公葬在汶水之后,成为汝州人。公因文肃公遗表恩典补任将仕郎、秘书省正字。成年后,调任监徐州酒税。元丰官制施行,改任承务郎,监邹镇。有大盗经过境内,听说公仁慈爱民,便互相告诫不可侵犯,束手离去。公随即升任承事郎。哲宗即位时,升承事郎,权任齐州长清县知县。当地地域广大,事务繁多,向来难治;属吏因为公是贵人之子,很是轻视他,公却毫不在意。此前囚犯被拘押数月,案件不能决断;一天公亲自提审,按照罪行轻重依法判处,随即审决遣发,监牢一空。第二天处理政务,打官司的人喧闹拥挤,堵满堂下;公提笔批示处理,人人都得到合乎实情的裁决,欢呼着走出县门。属吏惴惴不安,背靠墙站立,不敢侧目旁视。旧县令玩忽松弛,积弊日深,政事衰败废弛。公列出条目加以告诫,凡是警戒盗窃、约束奸邪、申理冤屈、防止隐瞒等事,先后张榜发布,属吏畏惧他如同畏惧神明,称他为“日新”。父老至今还思念他。遭逢母亲太夫人丧事,免职守丧,升任宣义郎,任签书陕国军节度判官公事。张太宁提举陕西刑狱,众人害怕他的严厉,州县都望风请求免罪。公到任后,检法官、通判、河东令都以病告假,只有公一人承担全府事务,依次酬答处理,每件都有条理。太宁曾驳回部中具备的案件,委托公审阅,公说:“拿人命来迎合上官的意旨,好像面对幽冥的责罚,又怎么能够分辨清楚呢?”张太宁才大为醒悟,当天便上表向朝廷推荐他。资政蒲公宗孟任知府,因为以前做过执政而自负,管束下属非常急切,凡是参佐处理政事,都必须早晨进署、晚上才归。公说:“官吏奉公办事没有旷职,却不能体恤个人私情的不安,我想借病离开。”使者敬重他的气节,派他到其他郡审理事务;蒲公离任后,他才回来,始终没有屈服。检法官依仗文字制造事端,侵凌诋毁府属,曾对人说:“万一案牍出入不合律法本意,我一定摘取出来上报皇上。”公托人传话谢绝说:“律令只是余事,轻重自有道理,何至于因为判决过重或过轻而获罪,我也不会后悔?”府中有疑难案件,公尽力平反,人们认为他没有制造冤案,也不把这当作自己的功劳。资政范公百禄后来到任,每每把纲纪方面的事务交给公办理。公才华很高,尤其注重大体,曾向范公请求说:“府是用来督察县的;如果县令偷懒逃避事务,屡次到府中请求裁决,府里便为此追呼而扰乱乡里,这等于由知州代替县令治理。应当告诫各县,让各自办理本县事务,不要故意不警戒而侥幸自保;如果再有罪过,就把县令调来严加惩治。”范公采纳了他的话,境内大治。以通直郎任保德军通判。当今皇帝即位后,因恩典升奉议郎,赐五品服,升承议郎、永宁军通判。有百姓争讼财产,性情躁急凶狠而失言,本应依法处置;公命令更换诉状,责令他赔偿后释放。这时河北正更制修筑楼橹,公独自向枢府请求,希望稍稍放宽期限,责成各地把工程加固。很久以后升朝奉郎。大观元年,年五十四岁,上书请求告老,于是以原官致仕。公年轻时便有大志,刚强耿直,喜欢有所作为,希望卓然自见于世;曾上书论述河东转运、输粮和便籴的利害,都是天下大计。书籍无所不读,谈论历代治乱,连续不断而不知疲倦。读到古人气节不屈的地方,常拍掌叹息,情绪激昂。文章浑厚敏捷,典雅自然,也不肯苟且下笔。撰写《南郊大礼赋》,典雅宏富,众人都称赞。他曾遇到一位喜爱文士的郡太守,登楼宴集,说“这风多么令人畅快”,让公联缀作赋;公的文辞气势警拔,一座宾客全都倾倒。他终身不求别人了解自己,只以义理自信;即使声誉与世俗不合,也能从容自得。与他交游的都是一时的名公卿士,众口一词地称赞推荐他,认为应当充任献纳之官。他退居乡里,不登权贵之门,也不谈官府事务。客人来了,就斟酒作诗,随意取乐,悠然度过整天。退下来观察他的私生活,则连蔬食都不能充足,他也不认为是值得忧虑的事。王氏寡居的姐姐卧病多年后去世,他供养和送终没有一件不办妥,又买田来养活她的孤儿。内外亲族中有不能自存的人,多依赖公来救济。八宝覃恩时,升任朝散郎;又诏令允许致仕官员再次出仕。诸公想强行起用公,稍稍置办产业,以便托付身后之事,公说:“吴氏世代清贫俭约,自文肃公显贵以来,从未买房居住,只有旧书留在家中,这才是亡父留下的产业。能靠它吃饭就够了,否则不过是白白替别人写契券罢了。”他性情极孝,自己的生活供给十分微薄,祭祀供品却尤其务求丰盛洁净。晚年不能胜任事务时,也一定扶着力气前去进献,斟酒,率领子弟恭谨地行礼。当时同僚朋友多已身居高位,他从不叙说离别后的情谊;有人来看望,仍像平日一样送迎,有人责怪他过于简慢,公说:“他们因为了解我才来,如今我仍是原来的我,又有什么可贬低的呢?”忽然梦见文肃公说:“你的眉目疏朗秀美,阴德施及他人。” 不久公得病,便把身后之事嘱咐给几个儿子,并且说:“先公对王室有大功,不幸年寿不能达到下寿;小子我庸弱,不能继承发扬余下的事业,如果只求免于罪过,活到超过先公的年岁,闭眼时还有什么遗憾呢?”病了两个月,起居仍如平日,直到收敛手足也不紊乱。政和四年十一月戊寅,在正寝去世,享年六十一岁。政和五年正月丁酉,葬于东阿县鱼山乡孟栅村文肃公的墓地。公有文集二十卷。妻子吕氏比公早五年去世,贤良而遵守礼法,是公所依靠、给予帮助的人很多。八个儿子:绍,任京兆府法曹参军,早逝;结,任将仕郎;缮,任文林郎;给,任通仕郎;防、缅、綡、縯。一个女儿,嫁射法令张子定。孙子孙女共十八人。公善于教育子女,简约严明而有法度。结、给后来凭经术,缮、防、綡考中并被贡入辟雍。其余儿子和孙辈年幼,却都已有成材的迹象。我曾听说,自古有阴德的人必定得到报偿,上天会使他的家门显贵以等待这份报偿,这话确实不虚。公留下的恩泽,本来还不会止息。将要下葬时,结拿行状来请求墓铭,于是作铭说:士人凭学问和品行立身,志向就在珍惜光阴;不为自身谋求,只求始终如一。我的车已经坚固,驾车的马正在奔驰;走到半途停下,也还保全了车上的载物。有德行留在人间,而命运却不厚待;只有德行不会消亡,这就是自己给自己增寿。好比那优良的谷物,既已播种并结出果实,还会一代代生长,成为百世的食粮。有繁盛的子孙,能够承受并匹配他的恩泽。山回水长,魂魄就在这里归宿。傅主簿墓志铭

君讳思齐,字至之。逺祖良弼,仕唐,歴沂州刺史。其先清河人,皇朝初迁徐州丰县,又迁覃州鱼台,今为鱼防人。曽祖赡,教授乡里。祖圗,隠居,喜浮屠学。父永锡,以治产起家。三世皆不仕。君,永锡之次子也。乐易有常,行好义甚笃,与人乆而益亲,人以善事归之。会河决澶渊,经费未给。君曰:“畎畆不忘君,卜式独何人?”防因辇薪刍千万,愿济其役。朝廷嘉之,授太庙斋郎。调劔州梓潼县主簿,以母老无壮子弟就养,不赴。未防母卒,号毁屡絶,防不终防。服既除,或劝从仕。君曰:“家世仕族,不幸绪业中堕,转而为民。吾志学无所成,且复▯弱,无力起门户。嵗时徭赋,吏作威特,檄诟呼当関不置,窃耻之。今日举手板长揖县令,史过庭下,无或睥睨。子弟去丁籍免给事,公上自幸多矣,不愿仕也。”家君无奔走自効,犹能坐里门劝人为善,裨风教,万一无茍也。元丰间,大河复溢,横流入东部邑,有旧防连络数十里,吏玩不治,垝缺非一,水将至,居人大恐,编木浮瓮,逃死甚急。君部家僮数十人,荷畚锸,号之而趋,从者如云。面水冲立,举杖指呼,人百其力,不数时完塞,隠然无虞。脱良田数千顷,老防遮君拜道上曰:“微君之赐,庐舎家墓尽为江湖,吾将鼓鬛而游矣,愿以功闻上。”君曰:“守望相助,不敢不勉。今日之幸,天也,吾何预?”绍圣间,将举大父葬事,考卜既宜,而地并山行径窘澁,方秋成,不敢轥民田。岀入父老知之,遽请君曰:“同社小人,饮君之惠为乆,今逺日将至,不能委拱把粟为挽翣除道,是无义也。惟便宜自择。”复戒僮奴曰:“异日无得纵放马牛,践茔域百歩无得輙入中林弹射。”至今松槚修欝,过者曰:“此必傅氏阡也。”合一门百口,资产稍立,不以豢养败子孙。即所居辟十数楹,左右圗史,命布席,危坐执经诵习,以厚随计。上玷奏籍一名,归过闾巷,吾当以一尺之面见。乡人,此其志也。邑人不甚喜儒,患无以倡之。距居数里,有马先生之祠,人莫知其为东汉融也。君齐洁,汛扫,具樽爼,躬荐献。罗诸儿拜庭下,观者如堵。退而叹曰:「先生以髙才博洽为世儒宗,今敝里独无其人,患不为尔。」后生闻之,竞警激,日奋,事业崭然自见者多矣。奉职和育,大理少卿王振姑之子也。幼孤老穷,不能活。振移书托君,君为治居室,料理生事,衣食以给育。既长,以女孙妻之。宾州从事王汝辅娣之夫,冐瘴死旅,殡道傍,乆不归。骨厚资遣其子行万里,扶柩以还。四方游士闻义而至者,授馆饩如在公府,举匕箸堂上如集鳬鴈。有所假求,不以厚薄,无倦。穷冬大塞,羸老行乞颠踣衢路,为屋收之,薪火袽絮糜糗饮药,人与之,卒嵗得活者防百人。晚益喜聚书,好賔客,▯庭榭,茂林修竹,日渉成趣。酌酒笑语,无虗日。天章阁待制李公师中自汝徃来,屡从宴饮,尝有诗曰:「门无俗客尽清隂,家有藏书敌万金。」益称其雅尚。户部侍郎马公防与君同郡,平昔甚欢。既贵,君不为俯仰,相遇如布衣时。后其子以讣闻,马公叹曰:「自尔轻施重义,乐于为善,与人无间,不易得如此人矣。」治门内谨约束,无寸纸一辞。千县令与人情义明白,人亦不忍欺。乡隣有鬬讼,先质于君,判可否为解,譬以理,徃徃毁牒而去。呜呼,信可谓一乡之善士矣。元符三年九月三日,以疾终于家,享年七十七。娶宋氏,先君十三年卒。男六人,偕举进士:攸,将仕郎徳州司理叅军;伸,乡贡新科明法;价,左侍禁;你,勅赐青州助教;佺,乡贡进士。女六人:长适宣徳郎呉彦;次适乡贡学究闫友直;次适进士李衮;次适进士李郊;次适通仕郎陈壬;次适登仕郎向澐。孙男十人:激、洵、洙、深、渐、洄、沂、涛、洞,皆举进士。孙女十人,皆归士族。曽孙十三人,尚幼。徳善之报,方逶迤衍庆,未易量也。将以政和四年七月。十二日,葬于鱼防县髙平乡东单村之原。佺以状来乞铭于予。为铭曰:士不茍作,或以见已所愿,既薄求可而止,善善及人,何必曰仕?身则不酬,惟后人之祉。吕正臣墓志铭

译君名思齐,字至之。远祖良弼在唐朝做官,历任沂州刺史。他的先世是清河人,皇朝初年迁到徐州丰县,又迁到覃州鱼台,如今是鱼台人。曾祖傅赡,教授乡里;祖父傅图,隐居不仕,喜爱佛学;父亲傅永锡,凭经营产业起家。三代都没有出仕。君是永锡的次子。性情平和易处而有常,与人相处日久便更加亲密,人们都把善事归于他。适逢澶渊黄河决口,军费尚未筹足。君说:“种田的人尚且不忘君主,卜式难道是独一无二的人吗?”于是捐运柴草千万,愿意帮助这项工程。朝廷嘉奖他,授太庙斋郎。调任剑州梓潼县主簿,因为母亲年老,而没有壮年子弟前往奉养,便没有赴任。不久母亲去世,他号哭哀毁,几次气绝,丧服也没有穿完。服丧期满后,有人劝他出仕。君说:“我家世代是仕宦家族,不幸在中途衰落,转而成为平民。我立志求学却没有成就,又孤弱无力,不能振兴门户。每逢岁时徭役赋税,官吏便作威作福,檄文辱骂,呼喝催逼,无休无止,我以此为耻。如今我举着手板向县令长揖,官吏从庭下经过,没有谁敢斜眼看我。子弟脱离丁籍,免除服役,公家和私人都已经获得不少好处,我不愿出仕。” 家父即使不奔走求取功名,也仍能坐在乡里门中劝人行善,帮助改善风俗教化,哪怕有万分之一的机会也不肯苟且。元丰年间,大河再次泛滥,横流冲入东部各县;那里有旧堤相连数十里,官吏玩忽不修,残破缺口不止一处。洪水将到,居民十分恐慌,编木筏、扎浮瓮,急忙逃生。君率领几十名家僮,扛着畚箕铁锹,呼喊着奔赴堤岸,跟随者像云一样多。他们面对水流冲击站立,君举杖指挥呼喊,百姓使出平时百倍的力量,不多时便把堤坝修完堵牢,稳固得令人放心。数千顷良田因此得以保全,老百姓挡住君的道路,拜谢说:“若不是承蒙您的恩赐,房屋、住宅和祖坟全都会变成江湖,我将只能摇尾游水了;希望把您的功劳上报皇上。”君说:“守望相助,不敢不尽力。今天能够幸免,是上天的安排,与我有什么关系?”绍圣年间,将要办理祖父的葬事,卜选的日期和墓地已经合宜,但墓地靠山,道路狭窄难行;当时正值秋收,不敢践踏百姓田地。父老们听知此事,立即请求君说:“同社乡人长久饮受您的恩惠,如今远日将至,却不能舍弃一把一捧的粮食,来为灵柩搬运、清除道路,这是没有道义。请您方便时自行选择。”君又告诫僮仆说:“以后不得放纵马牛,在坟墓周围百步之内不得擅自进入林中射猎。” 直到今天,松树和楸树仍高大茂密,经过的人都说:“这里一定是傅氏的墓道。”全家一门百口,产业渐渐建立,却没有因为豢养子弟而败坏后代。他就在居所中开辟十多间屋子,左右摆满图书史籍,命人铺设席位,端正坐着拿经书诵读学习,以此厚待那些应试求仕的人。上报贡籍时登记一名,回乡经过里巷,我将用一尺宽的脸去见乡亲们;这就是他的志向。乡里人不太喜爱儒学,只是苦于没有人倡导。距离住所几里地有马先生的祠堂,人们却不知道祀奉的是东汉的马融。君斋戒洁净,洒扫祠堂,准备酒器和俎豆,亲自荐献。他召集众儿子在庭下拜祭,观看的人像墙一样围满。退出来后叹息说:“先生凭高才博学成为世间儒者的宗师,如今我这破乡里却唯独没有这样的人,令人忧虑的正是这一点。”后生听到这些话,争相警醒奋发,每日努力,事业显著而有所成就的人很多。奉职和育是大理少卿王振姑的儿子,幼年丧父,年老贫穷,无法养活自己。王振写信托付给君,君替他安排居室,料理生活事务,供给衣食以养育和育。和育长大后,君把孙女嫁给他。宾州从事王汝辅的姊妹之夫,冒瘴气死在旅途中,灵柩停在路旁,长久不能归葬。君厚加资助,送他的儿子走万里路,扶柩返回。四方游学之士听说他的义举而来投奔的,他都供给住处和粮食,像在官府一样;众人在堂上举箸进食,仿佛群鸭大雁聚集。凡有所借贷求取,不论多少,都不厌倦。隆冬严寒时,贫弱老人沿街乞讨,跌倒在道路上,他便收留他们,为他们准备柴火、火种、破絮、粥饭和药饮,亲自供给;最终一年中得以活命的有近百人。晚年更加喜欢聚集书籍,喜爱宾客,修葺庭榭,种植茂林修竹,每天游览其间,便自成乐趣。饮酒谈笑,没有一天虚度。天章阁待制李师中公从汝州来往,屡次参加宴饮,曾作诗说:“门前没有俗客,满院都是清荫;家中藏书,价值敌过万金。”更加称许他的高雅爱好。户部侍郎马防公与君同乡,平日关系很亲密。君显贵以后,并不随人俯仰,彼此相遇仍像平民时一样。后来他的儿子把讣告送来,马公叹道:“像他这样轻视财物、重视义理,乐于行善,与人交往没有隔阂,实在难得。”他治理家门,谨慎而有约束,连一张纸、一句话也没有留下。千县令与人交往,情义分明,别人也不忍欺骗他。乡邻发生争斗诉讼,先来请他评断;他判明是非加以调解,用道理劝说,往往使人撕毁诉状离去。唉,确实可以称为一乡的善士了。元符三年九月三日,因病死于家中,享年七十七岁。娶宋氏,先于君十三年去世。生六子,都考中进士:攸,官将仕郎、德州司理参军;〔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六人〕 伸,乡贡新科明法;价,官左侍禁;你,敕赐青州助教;佺,乡贡进士。六女:长女嫁宣德郎吴彦;次女嫁乡贡学究闫友直;次女嫁进士李衮;次女嫁进士李郊;次女嫁通仕郎陈壬;次女嫁登仕郎向澐。孙子十人:激、洵、洙、深、渐、洄、沂、涛、洞,都考中进士。孙女十人,都嫁入士族。曾孙十三人,都还年幼。善德所得到的报应,正绵延不绝地带来福庆,难以估量。将于政和四年七月十二日,葬在鱼防县高平乡东单村的原野。佺拿着行状来请我为他作墓志铭。铭文说:〔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六人〕 士人不苟且行事,有时只是为了实现自己的志愿;既然所求浅薄,达到目的便停止;使善行惠及他人,何必一定要做官?自身虽得不到回报,只愿后代获得福祉。吕正臣墓志铭

君讳规,字正臣,世为兖州莱芜人。曽祖日新,故任驾部员外郎。祖旬,教授乡里,故不仕。父孜,故任淄州司法叅军。妣杨氏。君性严重简黙,若不可亲者,人乐与之交。事父母尽爱,以顺待其兄,内外无间言。博学工文,不专记诵,务晓大意。此所闻大槩,尝为人称重者。窃考其状,叅以本末,信乎一乡之善士也。司法君弃养,门内防百口,饮食被服滋窘。一日兄弟合食堂,上议所以托君,独进曰:“斯事不敢以诒兄忧,请任其责。”稍经理生事,异日糊口四方,弃庐舎去坟墓,妻子流散,复何面目望鲁东门乎?乃募工徒,斩木锻铁,制器利用,视他工尤精宻。人人予一,已独予三人。岀取三,我独取一。凢东州之人,一农一工,家防户御其器,皆吕氏作也。防官议收攉,君尽其齐量作程,利害嬴约一切并归之。语其族曰:“吾家世儒学,非殖货者。方祸至艰急,日计不支,倒行逆施,何暇择去就?昔一防食,今兼肉矣。昔嵗无褐,今重裘矣。祭祀以时,嫁娶如礼。賔至有馆有饩,可以言义。时也不尔,使后生軰贪得争利,挟气犯法,前日之积,正为狱吏资尔。”因太辟馆舍,要致一时名士,与羣从游,以经术讲习,稍预乡举。乡人贫病不能岀门户,婚葬失其时,四方游士颠顿道路,不得归,力振翼之。一日忽得疾,子弟左右侍,告曰:“汝知所学,又知所以为善矣。羙名髙爵,行可自知。吾少也困贱,事为力不暇。比幸栖迟田里,庶防见汝軰冠盖入吾门。时有显者来,布衣无憾。”呜呼!嵗不我与,吾今徃矣。东臯有黍,亦既播之。汝食汝收,惟力无惰。元符三年五月十八日终于正寝,享年四十八。君先娶王氏,兖州朝散郎天锡之女,先君十一年卒。继室阎氏,济州承议郎仲约之女。男三人:长曰黄中,秉义郎,前淄州长山髙苑两廵检;次早卒;次师中,县学生。女二人:长适郡贡武士孔盘;次适乡贡进士。梁元忠,孙男二人,曰澄,曰淳。孙女三人,在室。政和六年十一月十三日,葬于莱芜县朱郭村孝妇原。师中来乞铭其墓,为之铭曰:士不世官,或窘家食,养祭不供,惟子之责。厥初艰忧,承父之蛊,我干我谋,乃复用裕。数粒量帛,不资其余。他人阨穷,温饫与俱,好义则荣,知足不辱。磨之友师,俾自求福。富贵利逹,天寔为之。诏尔后人,亦既有诒。宋故益州路诸州军水陆计度转运使,直史馆,防军,赐紫金鱼袋,赠尚书工部侍郎李公神道碑。公讳某,始系岀陇西成纪,后为齐州金乡人。曽祖某,祖某,袭儒服,恬晦不仕。父某,闲居读书,教授乡党子弟,无求于人,人敬其有徳,累赠度支郎中。公即度支之长子也。幼聦警,笃学有大志。初七嵗,日持一巻书置几上,若有所思,羣稚戯走不顾。未晡已黙记数百言,或问之,颇晓大意。度支异之曰:“大吾门,必此儿也。”景徳三年,以明经中第,释褐为陈州司户叅军。未几丁度支忧,终防,再调沂州沂水尉。举进士试礼部,偶不如格。公曰:“学行之上也,安用虗名?”遂弃塲屋,以祖母防去官。服除,授开封府考城县主簿。嵗大饥,朝廷贵尹择良吏赈给,尹状公治行应防。公躬行饘粥,授病者以药,朝暮数问劳,如其家人。得活者数千人,相率谢公曰:“父母生我,能脱吾死者,主簿也。世为牛马以偿,不称感泣,再拜。”公卿间由是知公有仁术可用,荐充大理寺详防官。每议狱必平心定气,审阅数十然后防法,法一定惨恻终日,得从轻议,喜见颜色。暇日一切罢造谒,惟学是务。客至相与论天下事,纚纚然忘倦,皆爱其有庙廊之器,而不知其为法吏也。祥符中,朝廷无事,四方奏符瑞,上方喜弄翰墨圗绘太平。公作《祥源观赋》,夸防诙诡放荡排骋,几数千言,卒之以法度并奏防以献。上喜纳之,改太子中书,通州判,棣州知,逹州事,并山无井,负致良苦。公破竹架防泉注城中,人不病汲防。迁莱州,胶东之士喜诵数略文义。公召郡之秀民,日与讲解,执经坐堂上者满席。因奏増嵗贡,朝廷从之。自是莱之学者数倍他郡。有大奸李翼挟赀长雄,肆夺为不法,隂拾吏短长,掣其手使不得钩擿。一日潜▯致庭下,件责其罪,黥窜逺方。

译君讳规,字正臣,世代是兖州莱芜人。曾祖日新,曾任驾部员外郎。祖父旬,在乡里教授学生,因而没有出仕。父亲孜,曾任淄州司法参军。母亲杨氏。君性情严肃庄重,简静沉默,看似不可亲近,但人们都乐意同他交往。侍奉父母竭尽孝爱,以恭顺对待兄长,内外没有非议。博学而擅长文章,不专事记诵,务求通晓大意。这些是我所听闻的大概;考察他的行状,再参照始末,确实是一乡的善士。司法君去世后,家中有近百口人,饮食衣服都十分窘迫。一天兄弟们在堂上共同吃饭,商议今后依靠谁,君独自进言说:“这件事不敢拿来使兄长忧虑,请让我承担责任。”他逐渐经营生计,后来即使到四方谋生,舍弃房屋和祖坟,妻子儿女流散,又有什么脸面去望见鲁东的城门呢?于是招募工匠,砍木锻铁,制造器具,做得比别的工匠尤其精密。别人每人给一件,他独自给三人;别人出三分力,他只取一分。凡东州的人,无论农户还是工匠,家家户户防卫所用的器具,都是吕氏制造的。官府商议征收赋税时,君把所有齐量、制作和工期,利弊、盈缩,全都归纳说明。他对族人说:“我家世代学习儒术,不是靠积聚财货起家的。如今祸患来临,情势艰急,每天的开支都不能维持,采取非常手段,还有什么工夫选择取舍?从前一顿饭只有一种食物,现在兼有肉了;从前一年到头没有粗布衣,现在有厚皮衣了。祭祀按时举行,婚嫁合乎礼仪;宾客来了有馆舍、有粮食,可以谈论义理。若不是时势如此,后生们便会贪得争利,逞强犯法,过去积下的财物,正好成为狱吏治罪的凭借。”于是大力修建馆舍,招致一时的名士,让他们同子弟们交游,以经术讲习,渐渐参加乡试。乡里贫病而不能出门的人,婚丧错过时日的人,四方游学之士困顿在道路上不能回家的人,他都尽力救济扶助。一天忽然得病,子弟在身边侍奉,他告诉他们说:“你们知道所学习的道理,也知道行善的方法了。美名和高爵,行为自然可以证明。我年轻时困顿卑贱,许多事情都没有力量顾及。近来幸而栖身乡间,只希望能看见你们这些人头戴冠帽、乘车进入我的门庭。将来若有显贵人物来访,即使我身穿布衣也没有遗憾了。唉,岁月不肯等待我,我现在要去了。东边高地上的黍,也已经播种了。你们吃你们收,只要努力,不要懒惰。”元符三年五月十八日死于正寝,享年四十八岁。君先娶王氏,是兖州朝散郎天锡的女儿,比君早十一年去世。继室阎氏,是济州承议郎仲约的女儿。三个儿子:长子黄中,官秉义郎,曾任淄州长山、高苑两县巡检;次子早年去世;次子师中,为县学生。两个女儿:长女嫁郡贡武士孔盘;次女嫁乡贡进士梁元忠。两个孙子,名澄、名淳。三个孙女,都尚未出嫁。政和六年十一月十三日,葬在莱芜县朱郭村孝妇原。师中来请我为墓作铭,于是铭道:士人不一定世代做官,有时会困于家中生计,奉养父母、供给祭祀都不能满足,只能依靠儿子的责任。起初艰难忧患,承受父亲留下的困局;我靠自己的力量谋划,才又逐渐宽裕。几粒粮食、几匹帛,不足以供给更多。别人陷于困穷,便以温饱相助;喜好义理便感到荣耀,知足便不会受辱。以朋友和老师磨砺自己,使自己求得福祉。富贵和通达,实在由上天决定。告诫你的后人:既然已经留下这些遗训。宋故益州路诸州军水陆计度转运使、直史馆、防军、赐紫金鱼袋、赠尚书工部侍郎李公神道碑。公的名字已佚,祖籍起初在陇西成纪,后来成为齐州金乡人。曾祖、祖父都继承儒服,淡泊自守,不肯出仕。父亲闲居读书,教授乡里子弟,不向别人求取什么;人们敬重他的德行,屡次追赠为度支郎中。公就是度支郎中的长子。公幼年聪敏机警,专心学习,有远大志向。七岁时,每天拿一卷书放在几案上,仿佛在思考什么,许多孩子嬉戏奔跑,他都不理会。不到午后,已经默记几百字;有人问他,他还能大略说出其中意思。度支郎中惊异地说:“光大我家门庭的,必定是这个孩子。”景德三年,凭明经考中,脱去布衣,任陈州司户参军。不久遭父丧,服丧期满后,又调任沂州沂水尉。参加进士礼部试,偶然没有合格。公说:“学问品行才是上等,何必要虚名?”于是放弃科举,又因祖母去世辞官。服丧期满,授任开封府考城县主簿。当时发生大饥荒,朝廷重视,要求府尹选择良吏赈济;府尹上报说公的政绩符合条件。公亲自施粥,给病人送药,早晚多次问候慰劳,像对待自家人一样。获救的有几千人,他们相继向公致谢说:“父母生养了我们,能够使我们免于死亡的,是主簿您。即使世世代代做牛做马也不足以报答,感激哭泣,再拜致谢。” 公卿因此知道公有仁爱之术,可以任用,便推荐他充任大理寺详断官。每次审议案件,他一定平心静气,审阅几十遍以后才依法判决;法令一定下来,若判得惨酷,他便整天悲伤;若能从轻议处,脸上便显出喜色。有空时一概停止拜访应酬,只专心学习。客人来时,便同他们滔滔不绝地谈论天下大事,忘记疲倦;众人都爱惜他有宰辅的才器,却不知道他是执掌刑法的官吏。祥符年间,朝廷没有战事,四方进献祥瑞,皇帝正喜欢挥毫作画,描绘太平景象。公写《祥源观赋》,极力铺陈,诙谐奇诡而放荡纵横,接近几千字;篇末又以法度收束,连同奏章一并进献。皇帝喜爱并采纳,改任太子中书,任通州通判、棣州知州、达州知州事。并州一带没有水井,背水运水非常艰苦。公劈竹架设引水设施,把泉水引入城中,百姓不再苦于汲水。调任莱州后,胶东士人喜爱诵读他所作的数篇文章。公召集郡中才俊,每天同他们讲解经义,拿着经书坐在堂上的人坐满席位。于是上奏增加每年的贡士名额,朝廷同意了。从此莱州求学的人比其他郡多了几倍。有个大奸人李翼,倚仗钱财逞强横行,肆意抢夺,做尽违法之事;他暗中搜集官吏的短处,使他们受到牵制,不能追究他的罪行。一天公暗中把他拘到庭下,逐条查问责罚他的罪行,将他刺面并流放到远方。

人闻之举手加颡,叹公神明。嵗终考课第一,撰《天圣防要》四十篇奏于朝,其言感慨切直中事情,愿急世用,五谷丝枲以治饥寒。仁宗爱其才,召试舎人院赐进士第,改屯田员外郎,提防成都府路州狱,代返,擢三司度支判官,上殿赐金紫,出为江西路转运使。夏贼扰邉调度方窘,公以本道羡钱二十万助军费,赐诏奨谕。移淮南,未行,徙两浙,数月,除成都路,迁工部郎中,直秘阁。防雅州有巨狱,罣捝数十人,吏滋不决,公夙驾驰险,行五日至,属道已感病,至之日遂卒,享年五十九。公为部使者,务从大体,去苛急,讯狱平恕,不喜深致人罪,而示已精明。治财有本,未尝操智数掊克以敛民怨。前后两使蜀,人狎其爱。讣闻,官吏恸泣,居民为之罢市。公以恺悌待物,而处已庄重,故人乐其易亲,而畏其不可犯。荐吏几三百员,始疑其濶略无节,后自州县躐羙官,班班有名绩,时论称其知人。居家清俭,不妄笑语,不饮酒,俸廪所余不以入门内,周乎族姓之贫者,助其嫁娶。平生嗜好,一寓之坟史,有余力必论事著书,不以世不知自废。古今之治乱,圣贤之岀处,强国义,人治身修性,其言易知,与道同贯。至于渉世应事,得防悲乐,吟咏情性,发于所感,寛而不廹,乐而无怨,有古诗人之作焉。凢论防章奏为巻若干,杂文古风律诗为巻者若干,椟而藏之异日。诸子白大人请治资产,公推椟示之曰:「懐此待价,利不赀,能行吾言,当如吾不负汝。」后三十年,子孙涖官行已皆有能名,通朝籍者二,为郎者三,举于乡者连以文艺中第,公之言益騐。一时名士大夫游公之门者多在髙位,范蜀公镇,石公扬休,皆布衣时从公讲学,后致身禁从,为时名臣。公独奔走四方,以死命也。以某年月日葬公于某之原。公娶扶风马氏,宜家有令徳,先公四年卒。男四人,长曰羣,终国子博士;次曰安,郊社斋郎,早亡;曰兟,右朝奉郎,知成州;曰众,终右承议郎。女一人,早亡。孙男十六人,公夀公度并终虞部贠外郎。公约监处州松阳县髙亭塲公。渊公裕举进士,公祐以进士中第,莱州莱阳主簿,皆卒。公济进士岀身,隰州隰川县尉。公立,公忠,公才,公敏,未仕。孙女十人:长适秦州司理闾丘珪,次适晁损之,次适张斁,次适卞之羙,次适刘师文,皆举进士;次适广济军定陶主簿崔翰,次适隰州司法鲁永安,次幼朝奉君状。公行事,求文于某。晚进竦闻绪余,敢不从命?谨考次先后,为之铭曰。士孰不学?寡见浅闻,富防李公,涵养有源,取之其身,经世道,民器大用,狭而感子言。嵗不我与,遗诸子孙,余波浑沦,仕学满门。左阳之西,为公兆阡,人望松槚,正其衣冠,死亦腐骨,其人若存。命也不厚,徳名则尊,始终业履有考,斯文大书端首,以觉后人。张纯臣墓志铭君姓张氏,讳仲原,字纯臣,济州钜野人。累世隠徳,不仕。自君之父鼎,始应科举,以行义闻。君生数嵗,学为文章,时有动人语,诸老先生多称之。尝夜读书不寐,其母为起灭烛,戒之曰:“汝父饶于财,独一男子,当资取如意,无自苦。”君曰:“学在致禄,将以显亲也,愿从其志。”既冠,举进士,随计上试礼部不中。居家治馆,饩厚礼知名士,问学日益髙明。父得疾,累年昼夜忧不交睫,旣弃养,尽哀毁瘠,终防不窥门内。一日尽舎其科举所学,慨然叹曰:“禄不逮亲,吾将何求?宜从吾所好。”即其居东南辟地,种松竹中为大堂,环壁架书,邀致俦好论说终日,时载酒相劳,酒酣赋诗,人竞吐竒,弹珠投璧,磊落相射,以此为乐,人亦从之不厌也。河朔大荒,民流亡委幼弱道上,君悉养于家,饮哺澣沐与家儿等。方春物色父母归之,饿者踵死枕藉相属,募人敛收藏以大冡罗食物,吊飨之。召浮屠氏,用其法呪诵解祓以絶祟厉。士贫乏无所依,饮食居室随所须必具,间假求折劵不问,至有阅嵗月不能去者,敬劳如初。平生好聚书,不计所偿,掇拾数千巻,指以示诸子曰:“吾为汝曺得良产,其利不赀,非金玉守无替汝力。”晋魏以来,迄于今以诗名世者凢百余家,徃徃成诵,至启手足时,口不能吟,犹蹑蹑自喜。所为诗仅五百篇,刻意杼柚非一日,故雅防清逺,多古人不到处。呜呼,可谓一乡之良士也。元符三年五月十七日以疾终,享年五十,乡人皆伤之。先有治命,语家人曰:“吾先君欲改卜髙原葬我大父,未几寝疾,泣以付我,尝恐奄忽负先君语为恨无穷。”不幸疾苦,逮今弥年,甫毕大事,若有神助,死生命也,又何憾焉。

译人们听说后都举手加额,赞叹公明察神断。年终考核列为第一,他撰写《天圣政要》四十篇,奏报朝廷。文中感慨激切而正直,切中时务,希望赶快用于治理当世;五谷和丝麻,是用来解决饥寒的。仁宗爱惜他的才华,召他到舍人院考试,赐进士出身,改任屯田员外郎,提点成都府路各州的狱讼。任期满后回朝,提升为三司度支判官,入殿时赐给金紫,出任江西路转运使。夏国军队侵扰边境,军需调度正困窘,公拿本路余钱二十万资助军费,皇帝下诏嘉奖。调任淮南,尚未出行,又改任两浙;几个月后,授成都路转运使,升工部郎中,直秘阁。防雅州有重大案件,牵连几十人,官吏迟迟不能判决,公清早驾车奔驰险路,五天才到;到达时已经感染道路上的疾病,当天便去世,享年五十九岁。公任地方转运使时,致力于把握大体,革除苛急,审理狱讼公平宽恕,不喜欢深究罪责,却又显示出自己精明能干。治理财赋有根本方法,从不施展机巧苛刻搜刮,以招致百姓怨恨。前后两次出使蜀地,百姓都亲近并爱戴他。死讯传来,官吏痛哭,居民为他停市。公以和乐平易对待万物,而自处庄重,所以人们乐于亲近他,又畏惧他不可冒犯。他推荐的官吏将近三百人,起初有人怀疑他宽疏无节制,后来这些人从州县越级升任美官,一个个都有声名和政绩,当时舆论称赞他知人善任。居家清廉节俭,不随便说笑,不饮酒,俸禄所余不带入内宅,用来周济族姓中贫穷的人,帮助他们婚嫁。他一生的嗜好,都寄托在坟典史籍上;有余力便评论时事、著书立说,不因世人不了解自己而自暴自弃。古今治乱、圣贤出处、强国之道、修身养性之理,他的文章容易理解,与大道贯通。至于应对世事、感受悲乐、吟咏性情,都是由感触而发,宽和而不迫促,快乐而无怨尤,有古代诗人的作品风格。凡论说和章奏,编成若干卷;杂文、古风、律诗,编成若干卷,装在书匣中,留待后日。诸子向父亲请教置办产业,公推开书匣给他们看,说:“怀着这些文章等待后世评价,其价值不可估量;能实行我的话,就算我没有辜负你们。”三十年后,子孙做官和立身处世都有能干的声名;列入朝廷名籍的有两人,做郎官的有三人,乡试中举并以文章考中进士的接连不断,公的话更加得到验证。当时许多游于公门下的名士大夫后来都身居高位;范蜀公镇守蜀地时,石扬休公,都在布衣时跟随公讲学,后来进入禁中任职,成为当时的名臣。公独自奔走四方,把生命都献给了职事。某年某月某日,将公葬在某地的原野。公娶扶风马氏,善于持家,具有美德,比公早四年去世。四个儿子:长子群,最后官至国子博士;次子安,任郊社斋郎,早逝;次子兟,官右朝奉郎,知成州;次子众,最后官至右承议郎。一个女儿,早逝。十六个孙子:公寿、公度,最后都任虞部员外郎;公约,监处州松阳县高亭场;公渊、公裕,考中进士;公祐,以进士中第,任莱州莱阳县主簿,均已去世;公济,进士出身,任隰州隰川县尉;公立、公忠、公才、公敏,尚未出仕。十个孙女:长孙女嫁秦州司理闾丘珪;次女嫁晁损之;次女嫁张斁;次女嫁卞之美;次女嫁刘师文,这几人都考中进士;次女嫁广济军定陶县主簿崔翰;次女嫁隰州司法鲁永安;最小的还年幼。公的事迹,是他的后人请某人撰写文章。晚辈竦听闻公的遗事,怎敢不遵命?谨慎考订先后,为他作铭:士人谁不学习?见闻少而浅薄,像李公这样富有学问,涵养有根源,从自身取用,通达经世之道,成为百姓可用的大才;可惜我才疏,感到愧于您的言教。岁月不等待我,您把余泽留给子孙,余波浑厚绵长,使全家都能仕进、学习。左阳以西,是公的墓道;人们仰望松树和楸树,仿佛整理他的衣冠。虽然死后只剩腐骨,但其人仿佛仍然存在。命运没有厚待他,德行声名却尊贵;一生事业和品行都有考据,这篇文章应当大书在篇首,用来启发后人。张纯臣墓志铭 君姓张,讳仲原,字纯臣,是济州钜野人。张家世代积有隐德,不曾出仕。自君的父亲鼎开始,参加科举,以品行义举闻名。君几岁时便学习写文章,时常有打动人的语句,许多老先生都称许他。曾经夜里读书不睡,他的母亲起来熄灭蜡烛,劝他说:“你父亲财产丰足,家中只有你一个男孩,应当任意享用,不要自寻苦吃。”君说:“学习是为了取得俸禄,将来显扬父母,希望遵从自己的志向。”成年后考中进士,随计吏赴礼部应试,却没有考中。居家修建书馆,优厚供给、礼遇知名士人,请教学习,学问一天比一天高明。父亲患病,多年昼夜忧劳,不能合眼;父亲去世后,极度哀痛,身体消瘦,服丧期间始终不窥视内宅。一日,他完全舍弃所学的科举之业,感慨叹息说:“俸禄没有赶上奉养父母,我还追求什么?应当遵从自己的爱好。”便在住宅东南开辟土地,在松竹之间建成大堂,四周墙壁都架满书,邀请同道好友整天谈论学问;有时载酒相慰,酒兴正浓时赋诗,众人争相吐露奇思,像弹珠投玉、互相辉映,以此为乐,人们也跟随他而不厌倦。河朔发生大荒年,百姓流亡,把幼儿弱子丢在道路上,君全都收养在家,饮食、哺乳、洗浴都同家中孩子一样。到了春天景物更新,他把父母都送回故乡;饥饿而死的人接踵而来,尸体枕藉相连,他便招募人收殓埋葬,把尸体集中埋入大坟,又罗列食物祭奠他们。请来佛教僧人,按照佛法诵咒祈祷、解除污秽,以断绝灾祟。贫困而无所依托的士人,所需饮食和居室必定供给;偶尔借贷求取,他便撕毁借券,不予追问,有人甚至过了一年多还不能离去,他仍像起初一样恭敬慰劳。平生喜欢聚集书籍,不计较所费,搜集了几千卷,指给诸子看说:“我为你们取得了良好产业,它的利益不可估量;这不是金玉,却应当守护不替,须靠你们努力。”从晋、魏以来直到现在,以诗歌闻名于世的总有一百多家,他往往都能背诵;直到临终之时,口中不能吟诵,仍轻轻踏步,自得其乐。他所作的诗仅五百篇,精心构思,不是一日之功,所以雅正清远,达到许多古人未曾达到的境地。唉,真可以称为一乡的善士了。元符三年五月十七日因病去世,享年五十岁,乡人都为他悲伤。此前他已经安排好后事,对家人说:“我的先父想改选高地安葬我的祖父,不久便卧病,把这件事哭着交给我。我常常担心突然死去,辜负先父的话,留下无穷遗憾。”不幸疾病困苦,拖延到现在已满一年,刚刚办完大事,仿佛有神灵相助;死生本有命,又还有什么遗憾呢?

娶钱氏,武肃王之曽孙,治内有法。后君五年而亡。子男五人:曰绅,三班借职;曰询,曰绩,曰纲,乡贡进士;曰绍。女三人,长适乡贡进士翟光弼,次适乡贡进士王彤一。在室诸孙二十二人,男曰彦辅,彦忠,彦正,彦和,彦逺,彦常,彦圣,彦诚,彦珪,彦囘,彦觉,彦临,彦能;女九人。并防。崇寕四年十二月二十一日,葬于吕村谏议乡之原,并钱氏祔焉,从先兆也。昔君之父就养孑立,无他昆弟游膝下。逮君年未四十,子孙已十数人,嵗时拜堂上,鴈行进退,士族相语以为盛事。初闲居不复筮,士有相好者告曰:“君才过人,兾及壮时防身取髙位,何为冺没闾巷?”笑而不答。后乡人去仕官奔走四方,稍稍重名爵,忧▯疾病,其甚者颠顿流落,殆不能活,妻子君方幅巾林下,啸吟傲睨,较其利害得防,然后服君之髙。大父以赀其家,独君数散施,寖失生事,家人为忧,益自信甚笃。自君之卒,子孙皆力学,执经庠序者数人,其一升辟雍为贡士。借使昔日侈居养,无一毫惠善及物,士大夫过门不入,后生軰无所睹闻,庸庸怠惰,至于辱身败门户,不能如今日自好无疑。此又知其贤于众人逺矣。将葬其子绅来乞铭于予,予与君晚同塲屋,君之父又兄弟游也,知君尤详,为之铭曰:有羙斯人兮,好脩。滔滔不愿浮,我舟馆饩奉客,日与游。圗书润屋,后世谋。起羸掩露,吾隠忧。黄金祸人,无乆留。千首不见,东诸侯。从吾所好,非所求。天寔抑之,夫何尤?有泉在渊,满则流。前日种耘,后日收。鱼冈之蔵,其可休。仁夀县君蔺氏墓志铭夫人姓蔺氏,其先开封人,左藏库副使宗道女,嫁供偹库副使木公,封仁夀县。建中靖国元年十月十五日卒于寝舎,享年七十一。夫人性明慧,遇事有识,取乎中义,动有仪矩,闺门内外雍容,调一而无间。言事其夫尤敬,未尝忤辞色。木氏族大无世赀,夫人既归于其家,婚姻之助,岀奁中物无一毫吝啬。踈服之贫者,抚存尤渥,不继輙脱簮珥与之,察其意得而后已。供偹君方谋葬考妣,不幸病且卒。夫人曰:「人子之恨,莫大于此,使长夜不瞑者,未亡人之罪也。」倾其簏为钱二十万,卜得其地于祥符县栢榆之原,奉姑舅以葬,并其夫从之。负土徒跣以助封筑,行路嗟恻。平居岀纳有度,俭以自处,冠婚祭祀,饮食服用,不谋于人,而皆以时具。仕者厉于官,学者强于业,女即其工,妇修其职,舂防之贱,各运其劳而不知化。呜呼!夫人之徳可谓贤矣。不幸长子早卒,哭之甚哀,寝疾累月。越明年秋,疾作如故,召诸子促致防具,亲举佛事,衣衾之制,手自纫缀。疾寖极,告诸子曰:「吾嫠居守节,几二十年,纲纪家事,一日必葺,惟恐贻乃父地下忧。汝等方壮而立,且复有子矣。吾顺化无憾,然克孝克和以续厥宗,犹有望于汝也。」言竟而逝,以其年十二月二十六日举其柩归于供偹君之圹,礼也。子男四人,长曰彦辅,右侍禁监郓州都作院,先夫人卒;次曰彦国、彦常、彦弼,皆举进士。女一人,适右班殿直杜士宣。孙男三人,曰诜、曰谔、曰说,皆幼。孙女六人,长适三班借职路扶,次适进士柴贻序,余在室。余事夫人为小功尊,而防爱尤厚,知本末甚详,故为之铭曰。夫人之徳,寔母妇师,内明外正,不介以私,于义能果,霈然克施,孤嫠立家,有养有归,所愿既获,知死不疑,木世风显,迨今则防,惟徳可作祉禄,具依尚尔,后人勿替尔思。

乐静集二十九

译娶钱氏,是武肃王的曾孙女,治理家内有法度。君去世五年后,她也去世了。五个儿子:绅,官三班借职;询、绩、纲,都是乡贡进士;绍。三个女儿:长女嫁乡贡进士翟光弼;次女嫁乡贡进士王彤一;其余未嫁。孙子孙女共二十二人,男孙名彦辅、彦忠、彦正、彦和、彦远、彦常、彦圣、彦诚、彦珪、彦回、彦觉、彦临、彦能;女孙九人,都已长大。崇宁四年十二月二十一日,葬在吕村谏议乡的原野,钱氏也附葬在那里,遵从先前的墓兆。过去君的父亲独自奉养父母,没有其他兄弟在膝下。等到君不到四十岁时,子孙已经有十几人,每逢岁时在堂上拜见,像雁行一样进退,士族都相互传说这是盛事。起初君闲居不再占卜仕进,有相交友好的人告诉他说:“您的才华超过常人,希望趁壮年求得高位,为什么要埋没在乡里?”君只是笑而不答。后来乡人离开仕途,奔走四方,渐渐看重名位爵禄;有的忧愁疾病,严重的颠沛流离,几乎不能活命,而君的妻子却头裹幅巾,在林下长啸吟咏、傲然旁视。人们比较其中利害得失,这才佩服君的高明。祖父凭财产使家中富足,唯独君屡屡散财施舍,渐渐失去维持生计的资本,家人都为此忧虑;而君更加坚定地相信自己的做法。君去世以后,子孙都努力学习,拿着经书在学校求学的有好几人,其中一人进入辟雍成为贡士。假使他当年奢侈享受家中的供养,没有丝毫恩惠善行施及他人,士大夫经过门前都不进去,后生们没有什么可以看见和听闻,庸碌懒惰,以至于辱没自身、败坏门户,那么绝不可能像今天这样自我修养。由此更可知,他远比众人贤明。将要安葬时,他的儿子绅来请我作铭。我过去同君晚年一起参加科场,君的父亲又曾与我兄弟交游,我了解君尤其详细,因此作铭说:〔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升〕 有这样美好的人啊,喜爱修养德行。潮水滔滔,我不愿随波漂浮;我的船停泊在馆舍,供给粮食、收留宾客,每天同他们交游。图书可以润泽屋宇,也是为后世谋划。救济瘦弱、掩埋暴尸,是我暗中的忧心。黄金会给人带来祸害,不可长久留恋。没有见到千篇诗文,东部诸侯也不值得交往。遵从自己的爱好,不是为了所求。上天实在压抑我,我又有什么可怨尤?深渊中有泉水,满了就会流出。从前种植耕耘,后来必有收获。鱼冈的墓藏,可以安息了。仁寿县君蔺氏墓志铭 夫人姓蔺,她的祖先是开封人,是左藏库副使宗道的女儿,嫁给供备库副使木公,被封为仁寿县君。建中靖国元年十月十五日死于寝室,享年七十一岁。夫人性情聪慧,遇事有见识,取中正合义,举止都有仪法规矩;在闺门内外都雍容端庄,协调和顺而没有隔阂。谈论事情、侍奉丈夫尤其恭敬,从未用言语或脸色违逆。木氏家族庞大,却没有世代积累的财产;夫人嫁到木家后,凡婚姻嫁娶需要帮助的,便拿出嫁妆中的物品,丝毫不吝惜。对于服丧亲属中贫穷的人,抚恤尤其丰厚;若资助不能接续,便立即脱下簪钗耳饰给他们,察知对方心意满足后才停止。供备君正谋划安葬父母,不幸患病将死。夫人说:“作为子女的遗恨,没有比这更大的了;假使使父母长夜不能瞑目,那是未亡人的罪过。”于是拿出箱笼中的钱二十万,选得祥符县柏榆原的墓地,奉养并安葬公婆,丈夫也随之合葬。她背土、赤脚,以帮助封土筑墓,过路人见了都为之悲伤。平日收支有节度,以俭约自处;冠礼、婚礼、祭祀以及饮食服用,不向别人谋求,却都能按时备办。做官的更加勤勉于职守,求学的努力于学业,女子专心自己的工艺,妇人修治自己的职事,舂米纺织等卑贱劳动,各自尽力而不知疲倦。唉!夫人的德行真可以称为贤德了。不幸长子早逝,她哭得十分悲伤,因而卧病数月。到了第二年秋天,疾病再次发作,她召来诸子催促准备丧葬器具,亲自主持佛事,衣服棺被的制度,都亲手缝制。病势日益严重,她告诉诸子说:“我寡居守节将近二十年,治理家中事务,每天一定修整,只怕给你们父亲在地下留下忧虑。你们正值壮年而立,并且也已有子女。我顺应生命归宿,没有遗憾;但希望你们能够孝顺、和睦,以延续这个家族,这仍然寄望于你们。”说完便去世了。这年十二月二十六日,将她的灵柩送回供备君的墓穴合葬,这是合乎礼制的。四个儿子:长子彦辅,官右侍禁、监郓州都作院,先于夫人去世;其次彦国、彦常、彦弼,都考中进士。一个女儿,嫁右班殿直杜士宣。三个孙子,名诜、谔、说,都还年幼。六个孙女:长孙女嫁三班借职路扶;次女嫁进士柴贻序;其余尚未出嫁。我按服制是夫人的小功亲属,而夫人对我尤其疼爱,我了解她的始末很详细,所以为她作铭。夫人的德行,实在是母亲和妇女的师范;内心明察,外表端正,不让私情夹杂其中;对于义理能够果断实行,恩泽充沛而能施予他人。她使孤儿寡妇立起家业,使他们有所奉养、有所归宿;所愿已经实现,知道死亡也毫不疑惧。木氏一门的声誉显扬,到今天已经衰微;只有德行可以成为福禄的根本,希望你们都依循它,后人不要停止思念它。《乐静集》第二十九卷

钦定四库全书乐静集巻三十宋 李昭玘 撰夀安县君卞氏墓志铭夫人姓卞氏,嫁为故比部郎中陈公仲孙之妻,封夀安县君。元祐二年五月十五日,以疾终。其子以五年正月十九日,葬夫人于齐州长清县和平乡千秋里潘封之原,从比部公之兆。前葬状其行,求铭于予,因其事为之铭曰:「卞,曹叔后,庄以勇闻。壸,晋侍中,忠孝一门。后家许昌,仕宋滋显,震名能诗,终督邮掾,衮尚书郎,咸太府卿,賛计主漕,以风力称。三世有庸,善徳垂裕,是为夫人。曽祖祖父,夫人防警,姆傅不烦,言动有度,徳容闲闲。母多子男,独保女厚。孰无姬妾,愿得为妇,求▯君子,言卜其因。鳯凰锵锵,盍归于陈。陈世大门,属有防宻,缉柔惠恭,好我如一。治内有政,如吏治官,义不私已,人无间言。比部守绵,民阻凶嵗倾禄哺饥,后日不继,请岀匳具,以收殆贫。妇无外事,我寕忍人,旁孤无天覆,防犹已冠笄,聘婚偹物如礼。不幸中寡,克艰于家。四方田桑,罔有蘖芽,率身布蔬,履俭时力,弗谋于亲,有祭有食,以善教子。子不废书,论世辨物,霈然士夫。感疾告终,命诸子侍汝父,汝承不惰,吾慰。夀六十九,物数所难,天胡啬斯而不百年?实生三子,惟燮冡嗣,为州椽曺,少官蚤世。度敏为吏,今于须句,唐孝友闻,始登荐书。长女亦天防,有良配齐之儒冠,公辅周氏。林林诸孙,绰有令姿。二女稚孩,五男学诗。陈氏之先,余泽未匮,夫人缉之,其后必大。清源之南,体魄旣归,邦人式瞻。我母妇师,里名千秋,世借厥祉。亦旣有孙,孙复有子。」察推闫公行状公姓闫氏,讳某,字某,济州钜野人。其先世见于欧阳文忠公所撰《赠兵部侍郎曽祖某之神道碑》。祖某,光禄少卿。考某,赠卫尉卿。公少喜读书,未就举,以光禄恩补太庙斋郎,主济州郓城县簿。临政明速,▯约束不妄,笑语吏持文书,踧踧进退,庭庑肃如也。邑壌素膏沃,属嵗大登,劝民裒谷万斛。越明年旱,灾民不饥,多頼公以活。改京兆司理叅军,故相晏元献公以年位持重,罕岀治府事。僚吏禀白,遣亲校报可否,小人因縁纫闭,中外擅移事,莫敢与辞。公庭叱之,坚请入见,因从容请元献公曰:“朝廷倚尚书勲徳镇方面,执事之吏欲日望风采承教命,以布威惠。今使之整冠敛版聼指顾于小校,其如人望何?”元献公曰:“微君,孰教我?”翌旦语坐客:“闫君骨梗有识,异日不可量。”遂荐于朝。太师潞国文公继领旄钺,防边邑小警,湏轻车数百乗,期令颇急,议者惶畏。公以术克致,三日而足。潞公爱其才,每异礼之。鄠县有富民▯胜,▯酒殴人,知其必死,绐里人张存曰:“是尝恶言诟汝,今可逞。”存不察,殴之致死。县索贼,胜扳存以告,吏受赇诳举,具其狱上于府。存不能自明,公侧知之,卒正其罪。或有誉公者,公曰:“岀一人死,非以邀隂惠,但理官之责当如此耳。”治狱平反,皆此类也。迁光州军事推官,秩满将改官,坐签书不当,黜两资,再调洋州观察推官。以治平二年五月十二日卒于官舎,享年四十六。始卫尉弃诸子,妇人王性行▯正,躬自教率,仕官皆有立。公尤以笃孝闻,众兄卒,事寡嫂尽礼,嫂亡育其孤如己子。族人亦不辨也。在仕十年,所至有声,上官多荐其才。若元献公、潞公、彰徳太师王公,皆深相知。不幸坎▯未防,所施遽褫其夀,非命也夫。初娶孙氏,继室夫人任氏,故叅政安惠公之侄。孙男一,女一,男某举进士,女适某官某。孙男三人,曰某,曰瑀,曰瑾。赵知録墓志铭君讳滋,字道卿。其先赵之平棘人,后三世葬滏阳,从其族居焉。曽祖昉,太子中舎。祖盛,太子中舎,赠都官郎中。父祐,殿中侍御史,三司户部判官。以鲠亮通给,为时名臣。庆厯中,弃养京师。君年十二,防其防以归,哀毁如成人。以侍御遗表恩,授太庙斋郎。起家深州安平主簿。民力薄,嵗役河上多窜避,违约束令,数以累去。君时并饶阳郡分人,谓君少怯,必败事。逮功休,无一人私遗者,欢呼从君。太守晁公仲约始器君,以为可用,荐于朝,迁蜀州録事叅军。永康有重囚具狱上,君疑其寃,白守请勿治。守怒曰:“吏敢以私意变狱耶?”君曰:“特不敢妄杀人耳。”防部使者始至,引讯不复者,君造前輙分明之。叱君立庭下,时天大寒,故不问。君徐曰:“奉法无状,愿付吏以先属。”部使者知不可屈,岀滥系者三十余人。

译钦定《四库全书》《乐静集》第三十卷 宋,李昭玘撰 寿安县君卞氏墓志铭 夫人姓卞,嫁给已故比部郎中陈仲孙公为妻,被封为寿安县君。元祐二年五月十五日因病去世。她的儿子在元祐五年正月十九日,将夫人葬在齐州长清县和平乡千秋里潘封原,依从比部公的墓地。先前安葬时已经写了她的行状,来请我作铭,于是根据她的事迹作铭说:“卞氏是曹叔的后代,庄重而以勇敢闻名。闺门一系,祖先有晋代侍中的忠孝,满门忠孝。后来家族迁居许昌,仕宋以后更加显赫;震声名望,能作诗,最后官至督邮掾;衮任尚书郎,咸任太府卿,赞掌计务、主管漕运,都以才干刚劲著称。三代都有功劳,善德流传而使后代宽裕,这就是夫人。曾祖、祖父和父亲,夫人都聪敏明察,不须烦劳姆傅教导,言语举止自有法度,德行仪容安闲端庄。她的母亲生有很多儿子,唯独对这个女儿格外爱护。谁没有姬妾?都希望得到这样的妇人,求取贤德君子,言语间便预示着良缘。凤凰鸣声铿锵,何不嫁到陈家?陈氏是世代显赫的大族,亲属中自有严密的宗法。夫人修治家内,柔顺、仁惠、恭敬,对我家始终如一。管理内务有政绩,如同官吏治理官府;合乎义理而不偏私自己,因此无人有异议。比部公镇守绵州时,百姓遭遇灾年,夫人拿出俸禄赈济饥民,后来供给接不上,便请拿出自己的嫁妆,来收养将要陷入困穷的人。妇人本无外事,我难道忍心看人受苦?旁支孤儿没有上天庇护,她便抚养他们,直到他们长大成人,婚聘所需都按礼备办。” 不幸中年守寡,却能在家中承担艰难。四方的田地桑园,都没有留下幼苗;她亲自穿布衣、吃蔬食,践行节俭并顺应时势尽力而为,不向亲属谋求;有祭祀,有食物,以良善教育子女。子女没有荒废读书,能够评论世事、辨析万物,成为宽厚有为的士大夫。她患病将终时,命令诸子说:“你们侍奉好你们的父亲,承继家业不要懈怠,这样我就安心了。”享年六十九岁,这是世人难以达到的寿数;上天为什么吝惜她,不让她活到一百岁?实际生有三个儿子,只有燮是嫡长子,任州椽曹,年少时便做官而早逝。度敏于做官办事,如今在须句任职;唐以孝友闻名,才开始登上荐举名册。长女也得到上天保佑,嫁给齐地的儒者、公辅周氏。众多孙子,都有美好的姿态。两个孙女年幼,五个孙子学习诗书。陈氏祖先留下的恩泽尚未耗尽,夫人又继承发扬,后代必定更加兴盛。在清源以南,夫人的遗体已经归葬,乡人都来瞻仰。她是我母亲和妇女的师范,墓地在千秋里,世代凭借她的福祉。已经有了孙子,孙子又将有子孙。” 察推闫公行状 公姓闫,讳名已佚,字已佚,是济州钜野人。他的先世事迹,见于欧阳文忠公撰写的《赠兵部侍郎曾祖某之神道碑》。祖父某,官光禄少卿。父亲某,追赠卫尉卿。公年轻时喜欢读书,还没有参加科举,便因光禄少卿的恩荫补任太庙斋郎,主管济州郓城县簿务。临政明快迅速,法令约束严明而不妄为;吏员拿着文书,小心恭敬地进退,庭院廊庑肃然。县境土地一向肥沃,适逢连年大丰收,他劝百姓积存谷物一万斛。第二年发生旱灾,灾民没有挨饿,大多依赖公而得以活命。改任京兆府司理参军。前宰相晏元献公年高位重,很少亲自出来处理府事。僚属来禀报,便派亲信校官传达可否;小人因此勾连闭塞,上下擅自改变事务,没有人敢争辩。公在庭上斥责他们,坚持请求入见,于是从容地对元献公说:“朝廷倚重尚书的功勋德望来镇守一方,执事官吏本应每天仰望风采、承受教令,以布施威严恩惠。如今却让他们整冠敛版,听命于小校,这怎么对得起众人的期望?”元献公说:“没有您,谁来教导我?”第二天早晨,他对座上宾客说:“闫君刚直有见识,将来的成就不可估量。”于是把他推荐给朝廷。太师潞国文公后来统领军队,边境发生小规模警报,需要轻车几百辆,期限命令很急,议论的人都惊惶畏惧。公用办法设法办成,三天就准备齐全。潞公爱惜他的才干,每次都以不同寻常的礼数待他。鄠县有个富民胜某,喝醉酒打人,知道对方必死,便欺骗乡人张存说:“这个人曾恶言辱骂你,现在正可以出气。”张存没有察觉,殴打他致死。县里追查凶手,胜某反过来攀扯张存告发;官吏收受贿赂,虚假举证,把案件全部上报府中。张存无法自我申辩,公从旁得知实情,最终纠正了他的罪名。有人称赞公,公说:“使一个人免于死罪,并不是为了求取暗中的恩惠,只是司法官的责任本来就应当如此。”他审理案件、平反冤屈,都属于这一类。升任光州军事推官,任期届满将改授官职,却因签署文书不当,降两等资序;再次调任洋州观察推官。治平二年五月十二日死于官舍,享年四十六岁。当初卫尉卿抛下诸子去世,妇人王氏性情行为严正,亲自教养督率,子女做官都能有所成就。公尤其以笃厚孝道闻名,众兄长去世后,他按礼侍奉寡嫂;嫂嫂去世,又把她的孤儿像自己的孩子一样抚养,族人也分辨不出差别。他做官十年,所到之处都有声望,上级官员多次推荐他的才干。像元献公、潞公以及彰德太师王公,都深深了解他。不幸命运坎坷、志愿未成,所施展的才华突然被夺去,寿命也被缩短,真是非正常的命运啊。起初娶孙氏,继室任氏,是故参政安惠公的侄女。孙子一人、孙女一人:孙子某考中进士,孙女嫁给某官某。另有三个孙子,名某、瑀、瑾。赵知录墓志铭 君讳滋,字道卿。祖先是赵州平棘人,三代以后葬在滏阳,便随族人居住在那里。曾祖昉,官太子中舍。祖父盛,官太子中舍,追赠都官郎中。父亲祐,官殿中侍御史、三司户部判官,以耿直明亮而通达著称,是当时的名臣。庆历年间,在京师服丧。君十二岁时,护送父亲灵柩归葬,悲伤消瘦得像成年人。因侍御史遗表所受恩荫,授太庙斋郎。起家任深州安平县主簿。百姓财力薄弱,每年在黄河边服役,很多人逃避,违反约束法令,屡次因此被牵连免职。君当时兼任饶阳郡分职,有人认为君年轻胆怯,一定会坏事。到工程完成时,没有一人私自留下财物,众人欢呼着跟随君。太守晁仲约公这才器重君,认为可以任用,推荐给朝廷,升任蜀州录事参军。永康有重罪囚犯,案情已经具备上报,君怀疑其中有冤屈,向太守说明,请求不要办理。太守怒道:“官吏难道敢凭私意改变案件吗?”君说:“只是因为不敢无端杀人罢了。”部使者刚到任,提审那些不肯认罪的人,君上前便把案情分别说明清楚。部使者斥责君,让他站在庭下;当时天气严寒,便故意不再追问。君徐徐说道:“奉行法律如果没有罪状,希望把我交给官吏,先处理我所牵涉的案件。”部使者知道不能使他屈服,释放了三十多名被滥捕的人。

调淮阳司録叅军。到官丁永寕县君母氏忧,遂家于下邳。服除,授湖州归安主簿。嵗大水,田里被害,资借髙者,安乡白给,得以时诉免常赋。穷下转徙失期,防幸而复业,里胥追责如数。君邀令行境上,阅寔録未免者,请于州,州逹于转运司。使者罪令丞姑息亏公上非法,当劾。时李公择知州事,喜君强直,为君报曰:“县为朝廷申惠泽,不可劾。”竟如所请。官满,授汉州録事叅军。将行,谓其家人曰:“吾老矣,安能俯仰上官睂睫耶?蓬庐豆粥以终天年,吾所愿也。”竟不行。侍御公先葬滏阳,负大河,嵗苦沮洳,改卜于下邳新安里葬云。吉嵗月或逆未防,君得疾,且有治命,召诸子曰:“死吾所归,独先垅未安,恐终不得暝,无以逃塜讼,汝軰勉之,无吾罪。”翌日遂卒,寔元祐二年三月二十九日也。君四娶,张氏,孙氏,晁氏。晁为东州望族,夫人即比部郎中仲渊之女,以其家法治内甚宜,皆先君卒。朱氏仁淑,善安恤其孤。男四人,举进士曰崇厚,曰崇烈,曰崇徳,曰世雄。世雄力学。早亡。崇烈。大观初,以行艺贡,为辟廱生。后君十七年卒。女二人,长适进士朱训,次适进士朱仁羙。君幼竒頴,通《左氏春秋》,博览史传,务晓大意。间为小诗,以陶写情性。为人倜傥明给,内外洞达。人初未知,一聼其言,不复自外情臆。赴人急难,如救焚溺。尝以事抵京师,繋舟河次。夜闻哭而哀者,访之,乃船商载泉上供者。河水五十日粮既絶,行者不保,皆窃取散去。谓君曰:「吾非死无以塞责,念家在逺乡,寄哀一别。」君闻之恻然,曰:「倒吾槖中,冀得五百千,可纾君之急。勉自持,庐社在目中矣。」商得之,悉偿于官,遂以无罪去。旅食安业坊,举子杨泽与君同巷,流落不得归。有小人诬泽负百千,讼于官,拘守甚窘。忽暮夜来归,君一见知非终穷者,乃潜脱之,与同载归。泽涕泣愧谢,君曰:「吾非侠也,特哀君之穷耳。君自有命,故吾谋得行,吾何与焉。」后五年,泽登丙科,来访君而已亡矣。水部郎王谔被召,已促驾,妻病亟,将委其家以去,告君曰:「吾儿弱,万一失所恃,恐不能葬,将如何?」君曰:「此吾责也。」弟行无恤。数日果卒,君时亦卧疾,匐匍以徃,亲为理防,事皆如礼。游士无托,每衣食之客至,饮酒笑歌彻旦,家事有无不问也。呜呼!正色屈人,好义能勇如君,不可多得。不幸无势以行其志,数见于里闾之小节,然亦中材所慕。薄夫鄙人畏而化者也。崇厚将以某年某月日葬君于新安,自侍御而下六防同举,奔走四方以经大事。余昔从君游最乆,又喜君之有子,也为之铭曰:刚决、不诡,可以任大事;振急如已,可以惠百世。天不擕其志,谁毁、谁誉?曰:放以娯其穷,于天而逹于人者欤?悲夫!

译调任淮阳司录参军。到任时遭逢永宁县君、他的母亲去世,于是全家住在下邳。服丧期满,授湖州归安县主簿。那年发生大水,田地乡里遭受灾害;资财较多的乡里,由安乡官府发给救济,使他们能够按时申诉,免除常规赋税。贫困的下户辗转迁徙,后来幸而恢复产业,里胥却仍按数额追究责任。君邀请县令到境上查行,核阅实际记录,发现仍有未免赋税的人,便请求州府处理,州府又转报转运司。使者要治罪县令和县丞,说他们姑息而损害公家,违法失职,应当弹劾。当时李公择主持州事,喜欢君的强直,替君辩护说:“县令是在替朝廷施行恩惠,不可以弹劾。”最终依从了君的请求。任期届满,授汉州录事参军。将要出发时,他对家人说:“我已经老了,怎么能向上级官员低头看脸色?住蓬屋、吃豆粥以终其天年,正是我的愿望。”最终没有赴任。侍御公原先葬在滏阳,背靠黄河,每年都苦于低湿泥泞,于是改选下邳新安里的墓地安葬。选定的年月有时尚未完全确定,君便得病,而且已经安排好后事,召来诸子说:“死亡是我的归宿,唯独先人的坟墓还未安定,恐怕最终不能瞑目,也无法逃避祖坟之争。你们要努力,不要使我获罪。”第二天便去世了,正是元祐二年三月二十九日。君四次婚娶,分别是张氏、孙氏、晁氏。晁氏是东州的望族,夫人就是比部郎中仲渊的女儿;她用娘家的家法治理内务,非常合宜,都先于君去世。朱氏仁慈贤淑,善于安抚抚恤他的孤儿。四个儿子:考中进士的有崇厚、崇烈、崇德、世雄。世雄努力学习,早年去世。崇烈在大观初年以品行学艺被贡举,成为辟雍学生,死在君去世十七年之后。两个女儿:长女嫁进士朱训,次女嫁进士朱仁美。君幼年奇异聪颖,通晓《左氏春秋》,广泛阅读史传,务求通晓大意。偶尔写小诗,来陶冶抒发性情。为人洒脱明快,内外通达。人们初见他时或许不了解他,一听他说话,便不再把自己的真实心意藏在心里。有人遭遇急难,他像救火救溺一样前往相助。曾因事到京师,把船停在河边。夜里听到悲哀的哭声,便前去探访,原来是船商运载泉州上供的物品。因为河水上涨,五十天的粮食已经耗尽,行路的人不能自保,大家都偷偷取物分散离去。商人对君说:“我若不死,便没有办法补偿责任;只是想到家在远乡,寄托这场哀伤后就要诀别了。”君听后悲悯地说:“倒空我的钱袋,希望能得到五百千,缓解您的急难。请您振作坚持,家乡和亲人已经在眼前了。”商人得到钱后,全部偿还官物,于是无罪离去。君寄居安业坊时,举子杨泽与他同巷居住,流落在外不能回家。有小人诬告杨泽欠下百千钱,向官府诉讼,把他拘禁起来,使他处境十分窘迫。一天傍晚杨泽忽然来归,君一见便知道他并非穷途末路之人,于是暗中替他解脱,与他同车回家。杨泽流泪惭愧地道谢,君说:“我不是侠客,只是怜悯您的困穷罢了。您自有命运,所以我的谋划能够成功,这与我有什么关系呢?”五年后,杨泽考中丙科,来拜访君时,君已经去世。水部郎王谔奉召入朝,已经催促备车出发,但妻子病势危急,准备把家事托付给君后离去,告诉君说:“我的孩子年幼,万一失去依靠,恐怕连安葬都办不到,该怎么办?”君说:“这是我的责任。”王谔的弟弟出行,他没有忧虑。几天后妻子果然去世,君当时也卧病在床,仍匍匐前往,亲自料理丧事,一切都按礼办妥。游学之士无所依托,君常供给他们衣食;客人来到,便饮酒欢歌直到天亮,家中事务有无,从不计较。唉!像君这样以正色使人屈服、崇尚义理而勇于担当的人,实在不可多得。不幸没有权势来施行自己的志向,只在乡里小事中多次表现出来,却也足以成为中等才能者所仰慕的榜样,使刻薄鄙陋之人畏惧而改变。崇厚将于某年某月某日把君葬在新安;从侍御公以下六代亲属共同举行葬礼,奔走四方来完成这件大事。我过去同君交游最久,又喜爱君有这样的儿子,也为他作铭说:刚强果断,不诡诈,可以担当大事;救济危急如同救济自己,可以惠及百代。上天没有帮助他实现志愿,谁能毁谤他,谁能称誉他?这大概是放任性情来排遣困穷,把志向寄托于天而又通达于人世的人吧?可悲啊!

张广叔墓表士困于俗,习弊于蹇浅,汩汩遂弃于常涂者,乆矣。为能择贤士大夫,从其所教,笃好而力行之,以自奋于一时,亦豪杰之志也。南阳张寓,字广叔,世为徐州古丰人。六世祖太子賔客讳延庶,晋天福间徙居金乡,子孙家焉。曽祖肃,淳化中为监察御史,敢言事,以亮直闻,未四十而谢事家居。士论称其髙。祖畋,隠徳不仕,喜饮酒,尤工为诗,与石曼卿为防年交。父孝绰,累试进士不中,聚书教子弟,慷慨气决,轻施重义,徃来多显人。母杜氏,丰县令期之女。继室韩氏,君即杜所生也。五嵗读退之《进学解》,再过成诵。初志学,极意坟史。兵部侍郎王公汾,布衣时从先府君游,馆于其家,每挟疑以请问诘,有理。王公竒之曰:“东州不乏名士,此儿吾所畏也。”县令河南李公育,博洽能文,有盛名于时。君执子弟礼,日造其门,求所以学古为文之要。李公曰:“君子学以致其道,岀处则有义命存焉。司马迁、刘向、扬雄制作之渊源也。”思则得之。君践服其言,造适益逺矣。既冠,四预乡书,连服内防十年,不得随计。绍圣四年春,御试赐进士岀身,未调归省。属幼弟卧病,亲省方药,调饮饵,不暇食息,惟恐贻亲忧。未防告卒,君曰:“吾父年益髙,不幸有爱子之伤,安可去庭闱?自今不复言仕矣。”暇日负几杖,奉版舆,周览家园,为具肴醴,召宾客行觞赋诗。君雍容曳防衣庭下,再拜为夀。乡人荣之。一日府君曰:“老人之情重,去乡里懐,婚友笑语,汝能尽孝以致养,所乐多矣。汝不闻得禄逮亲,古人所喜,使吾坐官舎,食太仓粟,霑恩上余,赐时见贵人来,知教子之报,亦自幸也。”君始有赴调之行,既及国门,感疾而卒,享年三十五。凡乡人之尝与交,士大夫知其名者,莫不伤之。娶呉氏,定州法曹靖之女。男一人,曰刍,好学有立志。女孙一人,以元祐七年七月十二日葬于金乡县进乐乡白茅村。之原君性明俊,外晦详整,自重不妄取友。论古今,从容中理;文辞简洁,不求富艶。二三读,益见防意。施于事业,未易量也。呜呼!昆岗有五,其大盈尺,可以礼上帝,降福祥。追琢既成,俄折堕地。一叹而置,天之生物,果何如哉?此非人之所可知者。若夫器质文行之羙,则余能知之。敢表其实,以谂来世。闫宗一墓志铭闫氏世为郓人,自六代祖寳佐唐庄宗取常山,以功封太原王,周广顺二年改郓州之钜野、郓城为济州,今为济州人,济之诸阎皆王后也。君讳某,字宗一,曽祖某,光禄寺少卿;祖某,楚州録事叅军;父某,宣徳郎致仕。公少聪警特立,读书能强记,人与论事,或不中理,遽面质之,问诘不少屈。尝谓:“男子之志,事无难者,自断不疑可也。”治平间,朝廷以诗赋造士,学者或困于所习,君方从师授声律,窃笑之曰:“此女功组织之事耳。”试操笔为之,防缀百余言,皆浏亮中节,终不甚好也。性至孝,就养唯谨,家事巨细,经强给,不见所阙,有所湏,必时至门外之亲,间有变故,不以告,惟恐伤其意。少有疾,或遇事不悦,左右俯仰问省调适,必起居如常时,欢然笑语,然后旁顾却立,移就食息,里人称之。凡三试礼部不中,元祐五年始擢进士第,授济州钜野主簿。先是,宣徳君有别业在滏阳,晚年尤寄意泉石,因卜居焉,虽得其好,而坟墓之国未尝忘也。君既归,贺者塞门,置酒堂上,奉觞再拜曰:“不肖子违负慈训,淹致养之日,几二十年,始得一命効官,有日将奉版舆东归,志愿足矣,敢上千嵗夀,惟大人无辞。”坐客劝侑相属,宣徳君意甚欢,径醉,观者指目荣之。某月日将赴官,感疾甚亟,顾谓从子闿曰:“命也,奈何?汝既知所立矣,无墯吾志,二子孤弱,为我教之,无使不类,吾死无憾。”后几日卒,里人闻之,匐匍而至,皆前日之客也。既伤君之不幸,又复念宣徳君之忧无已也,哭之甚悲。呜呼!斗升之禄,未能供一朝之养,而七十之老,反有哭子之哀,天之施报复何頼焉?虽然,隂阳之理,各生于所极,不甚废则不甚兴,剥复之道也。君既有子矣,为善之力,竟将谁归?娶某氏,男某某,皆举进士,以某年月日葬公于某乡。闿来乞铭,为之铭曰:尽孝以事亲,禄未及酬,而殒厥身,谁其尸之?为此不仁,尚克有悔,以贻后人。

乐静集巻三十

译张广叔墓表 士人被世俗困住,因鄙陋浅薄的习气而困顿,糊里糊涂地终于被抛弃在通常道路之外,已经很久了。能够选择贤士大夫,接受他们的教诲,笃诚信从并努力实行,以此在一时奋发自立,也就是豪杰的志向。南阳张寓,字广叔,世代是徐州古丰人。六世祖太子宾客延庶,在晋天福年间迁居金乡,子孙便在这里安家。曾祖肃,淳化年间任监察御史,敢于进言,以明亮正直闻名,不到四十岁便辞官居家,士人舆论称赞他的高尚。祖父畋,隐德不仕,喜欢饮酒,尤其擅长作诗,与石曼卿是忘年交。父亲孝绰,多次参加进士考试未中,聚集书籍教授子弟,慷慨果断,轻财重义,来往的人多是显贵。母亲杜氏,是丰县令期的女儿。继母韩氏;君是杜氏所生。君五岁读韩愈《进学解》,读过两遍就能背诵。起初立志求学,极力研习坟典史籍。兵部侍郎王汾公尚未出仕时曾跟随先府君交游,寄居他家,每每带着疑问前来请教,所问都有道理。王公惊奇地说:“东州不缺少名士,这个孩子却是我所畏服的。”县令河南李育公,博学能文,在当时有盛名。君按弟子礼,天天到他门下,请求他讲授学习古人、写作文章的要领。李公说:“君子学习,是为了达到大道;出仕或退处,则有义理和命运存在其中。司马迁、刘向、扬雄,是文章制作的渊源。”君思考之后便领悟了。君践行并服膺他的话,造诣和境界更加深远。成年后,四次被乡里推荐,接连服丧十年,不能随计吏赴京应试。绍圣四年春,御试赐进士出身;尚未调任便回家省亲。正逢幼弟卧病,亲自照料医药,调理饮食,顾不上吃饭休息,只怕给父母增添忧虑。没有多久,幼弟去世,君说:“我的父亲年纪越来越大,不幸又遭受爱子之痛,怎么可以离开家庭?从今以后我不再谈论做官了。”闲暇时,他背着几案和手杖,奉父亲乘坐版舆,遍览家园,准备好酒肴,召集宾客饮酒赋诗。君穿着宽大长衣,从容地在庭下行走,再拜为父亲祝寿,乡人都以为荣耀。一天,父亲说:“老人的感情很重,离开乡里会怀念故旧;婚姻亲友、谈笑交游,你若能尽孝供养我,欢乐就很多了。你没听说古人以得到俸禄而能奉养父母为喜吗?假使我坐在官舍,吃太仓的粮食,沾受皇恩,时常看见贵人来往,知道教育儿子的报偿,我也会感到庆幸。”君这才决定赴调。到了京城门外,因感病去世,享年三十五岁。凡乡里曾同他交往的人,以及知道他名声的士大夫,没有不为之悲伤。娶吴氏,是定州法曹靖的女儿。一个儿子,名刍,喜爱学习,有立身的志向。一个孙女。元祐七年七月十二日,葬在金乡县进乐乡白茅村的原野。君性情聪明俊秀,外表深沉,处事周详整肃,自重而不随便结交朋友。评论古今,能够从容而合乎义理;文章辞句简洁,不追求丰富艳丽。读过两三遍,便更加看出其中深远的意义。若施用于事业,成就实在难以估量。唉!昆仑山冈有五块美玉,其中最大的一块有一尺长,可以用来礼敬上帝、降下福祥。经过雕琢完成后,却忽然折断坠落在地。叹息一声,也只能放下;上天生育万物,究竟为何如此?这不是人所能知道的。至于人的器质、文章和品行之美,我却能够了解。谨敢表述其中真实情况,以告诫后世。闫宗一墓志铭 闫氏世代都是郓州人。自六代祖闫宝辅佐唐庄宗攻取常山,因功被封为太原王;周广顺二年,改郓州的钜野、郓城为济州,闫氏如今便成为济州人,济州的各支闫氏都是太原王的后代。君名某,字宗一。曾祖某,任光禄寺少卿;祖父某,任楚州录事参军;父亲某,任宣德郎,后退休。公年轻时聪敏机警,卓然自立;读书能够强行记诵。别人和他谈论事情,有时说得不合道理,他立即当面质问,反复诘问也丝毫不屈服。他曾说:“男子的志向,事情没有什么困难的,只要自己决断而不疑惑就可以了。”治平年间,朝廷用诗赋来选拔士人,求学者有的被自己所学习的内容困住。当时君正在跟从老师学习声律,暗自笑道:“这不过是女子纺织刺绣一类的事罢了。”于是试着拿笔写作,缀成一百多字,篇章都流畅明快、合乎声律,但最终也没有十分擅长。他天性极其孝顺,侍奉父母极为谨慎;家中事务无论大小,即使勉强供给,也不让父母看出有什么缺少。父母有所需要,他一定按时到门外等候;偶有变故,也不告诉父母,只怕伤害他们的心意。父母稍有疾病,或遇到事情不高兴,身边的人俯身仰身地问候、调理,使他们一定像平常一样起居,欢喜地说笑,然后才退到一旁,离开去进食休息,乡里人都称赞他。他三次参加礼部考试都没有考中,元祐五年才考取进士,授任济州钜野主簿。在此以前,宣德君在滏阳有一处别业,晚年尤其寄情于泉石山水,于是选择在那里定居;虽然得到了自己喜爱的环境,却从未忘记祖先坟墓所在的故乡。君回来以后,前来祝贺的人挤满了门。宣德君在堂上摆酒,君捧着酒杯拜了两拜,说:“我这个不肖的儿子违背并辜负了慈父的教诲,使您久等我的奉养,几乎有二十年;如今才得到一项官职,能够出仕,不久将奉着您的车子回到东边故乡,志愿已经满足了,敢敬献千岁之寿,只希望大人不要推辞。”座客接连劝酒助兴,宣德君心中十分欢喜,很快醉倒,旁观的人纷纷指点称羡,认为这是荣耀。某月某日,君将要赴任时,病势突然十分危急。他回头对侄子闿说:“这是命啊,又能怎么办呢?你既然已经知道立身处世的道理,就不要使我的志向坠落。两个孩子孤单幼弱,你替我教导他们,不要让他们不像样;我死也没有遗憾了。”几天后他去世,乡里人听说后,匍匐赶来,都是前一天参加宴会的宾客。他们既悲伤君的不幸,又想到宣德君将无休止地承受忧痛,哭得十分悲切。唉!微薄的俸禄还没有来得及供养父亲一天,这位七十岁的老人反而遭受了哭泣儿子的悲哀;上天施予和报应的道理,又有什么可以依靠的呢?虽然如此,阴阳的道理,各自在达到极点时发生转变:衰败不至于极甚,就不会有极盛;这是剥卦与复卦所体现的规律。君既然已经有了儿子,那么他行善的力量,最终将归于谁呢?娶某氏为妻,有两个儿子,都考取了进士;于某年某月某日将公葬在某乡。闿前来请求撰写墓铭,于是为他作铭说:竭尽孝心侍奉双亲,俸禄还没有来得及报答,自己便丧失了生命;谁来承继他的事业?造成这样的不仁,上天也许还会有所悔恨,把这件事留给后人作为警戒。《乐静集》卷三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