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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集藏仰节堂集二

书仰节堂集卷十四

集藏 · 四库别集 · 已译 · 第 79–82 段

燕子语梁间,天籁各自发。家童勿垂帘,出入任飞越。又风従水上过,文成。风不知水,亦不自文。观者乃文之。又人信,勿自信;人疑,还自疑。不疑,不成信。闇然为襟期。又人不幸,不及相看,成自惊。莫讶醉人醉,未饮不为醒。又蒿莱谁不厌?斸尽又还生。田不茂,黍稷未许,不青青。又圣人时而言,一发千钧弩,终朝审其机,含章缄不吐。又小鉴鉴以面,巨鉴鉴以身,不比明月光,岂识干与坤。又或计在一时,或计在一世,或计在万年。经营应自异。又我全而人毁,毁者当自怒,而我乃怒之,芸人忘其故。又利根千万丈,漆坚细若丝,谁知絶利日?刚是利生时。又鉴空水之止,纎尘不揜;光人心尘,无许顿尔成昏茫。又血气相驱,役真成傀儡。身不知伏火处,那知已成焚。又宿爱不能断,宿嗔不能断,营营阶序间,何时登彼岸?又请益,居其虚;受益,居其愚。请益而益至,真能不怒无?又画史先盘礴,一择敌化工,万事未当前,胡不虚其中。又孟子善养气,此气即此理。禀气,人人知理则逺言取。又万人各一生,万生各一遂。圣人遂万生于巳,取不匮。又遇兰馥我衣,遇棘刺我裳。人生随所遇,何必苦相伤。又御人与御事,难易迥然分。人心不我洽,吾事亦邅迍。又世变,人崇鬬;几筵列,战锋鸡肋。谁我弱?箝口莫相冲。又昨夕尘情浊惉惉,结不舒。梦中冯伯子命我勿区区。又良贾以虚殖,殖多更邃藏,祗縁寸铢两,囊箧日周章。又不百炼,不劲;大任,阿谁举?大道,大如许;众生,众如许。又举世俱予圣,千年颜孟无向。明争似暗,明便辍功夫。又何不学幼子?笑罢忘其喜,不风犹作波。人称为祸水。又天大不漏,细罗三垣列宿,不难大如天,抑恐多疎漏。又喋喋以益人,疑于炫所有人方陈其益,虽逆且顺受。又过不可不悔,一悔便消释。药过病还生,撼摇苦此鬲。又恩过翻成怨,非关怨者尤。阳和阴不节,炎夏竟何流。又休因得意处,忘却懊懐时,自吐寜堪食?刚肠莫再移。又偶睹丑人,丑归来,泪暗弹。丑予无处着,为尔何成寛。又行不离阶,前言乃万里去。负儋果几何?千钧勿浪语。又困来寜退休,倦容勿对客,勿易吐肝胆而令辞气廹。又徳义早安排,十三年前语,今日初度日,惭愧汗如雨。又过喜气多,扬过忧貎亦啬,理情如调羮味,过讵堪食。又寻常躏径,草容易,扑流萤,怙强终不觉,尔弱乃相陵。又长呼据竿头,他人焉置足?环瞻匪尔荣,将以尔为鹄。又阳过常畏人,阴过不畏已。人目当其丽,吾目当其鄙。又小怒不能惩,大怒且相袭。大怒旬日,连小怒时刻戢。又羊肠鲜覆辙,密语多兴戎,风波翻齿颊,氷炭罗心胸。又勿恃沾沾,恩恩为怨之府;勿恃煦煦,亲亲为疎之薮。又贞士不易悦,曲士不易结,胡为乎营营,空尔成劳拙。又逢比荣万年,桀辛辱千古。吊罢莫谈忠,恸泪方如雨。又治世非一手,乱世非一足。南渡主多寃,羣工俱食肉。又矶流向滂湃,风树影参差,神气清寜,日声容和顺,时。又参芎自不恶,藜芦亦何尤?丈夫同气味,白首愿同逰。又萤火未成,日不信草能飞。望夫躯化石,石躯有无知又家有轩辕镜,镜貎分于此。去者影常留,来者胡以竢?又漏语乱之,阶转喉若发机,机动靡不走,促膝成噬脐。又谓我不如斯人,其谁我?谅是何人之殉,不怜我之丧。又蚁鬬如雷,震病耳,亦时闻人谁同此耳?相述徒殷勤。又周行松桂罗狭径,多蓁莽。遇莽,方廽足。何如?询路口。又燕居如对客,客至不更容,仓惶多掩饰,藉是以自攻。又怒,毁成,愎谏,喜誉,若争,怜借,将颔下气,増取面前妍。又乍面成,乍煦易,诺旋易悔,孰与少踟蹰,犹令直道在。又谁将一粒珠弃之于中野?谁将一寸长人前夸诩者?又吾将益人善,因之攻人瑕,区区亦疏耳。如煑水灌花。又阳刚散之,始物生,肇自坤。石冷能藏火,火烈秪成焚。又折旋不足,处百拜尽成虚减,寸不为丈,凛凛贯终初。又人情诞,固诞评章,密似毛评人,如评鬼,双泪落青袍。又大济肇于忍,大怼肇于忍。一忍不复辨,刚道是愚蠢。又先朝肇大礼,羣议竞纷然。文成问不答,聊尔咏青天。又千里难,一师百拜,难一语诟言,感如饴,相成出,相龉。又口虚而内实,欲入闭之门,空洞絶伎俩,是为百益原。又天雨之润,禾倾盆不如细;侈口相开,陈知应匪求济。又知人真不易,咨询失亦频。勿谓凭高客,勿谓听密人。又人亦何容?辱人亦何容?欺我否?而人可貌诺而中携。又义手成,经济揖授,何森然?欹侧谈条理,沉醉说醒言。又眼净,微成巨,三年贯虱,心羊羮与鸡距,戈甲起缤纷。又制念如缚,鹿一排而一抵;无念乃无缚,正襟堕,支体。又雄辩如求胜,直穷亦似争;纔胜负者逺,纔争大道崩。又

译燕子在梁间鸣叫,天籁各自发出声音。家童不要垂下帘子,任凭它们来来去去飞越。又一首。风从水面吹过,便形成了文采。风并不知道水,也不会自行形成文采,是观看的人赋予它文采。又一首。别人相信时,不要自我相信;别人怀疑时,也要反省自己。不经过怀疑,就不能成就真正的信。应当默默地把它作为内心的期许。又一首。人若不幸,来不及彼此相看,便已成为自己的惊骇。不要奇怪醉人为什么醉,没有饮酒的人也未必清醒。又一首。蒿草杂草谁不厌恶?锄尽之后又会重新生长。田地若不茂盛,黍稷就不可能青青。又一首。圣人应时而言,如同发出千钧之弩;整日审慎地掌握弩机,内含文采而缄默不吐露。又一首。小镜子只照见面容,大镜子照见全身;若不是明月般的光明,哪里能认识天地?又一首。有的谋划只在一时,有的谋划关系一世,有的谋划可以延续万年。经营谋划自然应当各不相同。又一首。我自身完好,别人却毁谤我;毁谤我的人本应自己愤怒,而我却反过来对他发怒,芸芸众生都忘了事情的缘故。又一首。锋利的刀刃有千万丈长,漆面坚硬而细密如丝;谁知道什么时候会达到极利?正在坚硬之时,也正是锋利产生之时。又一首。明镜空明,水面平止,连细小尘埃也遮蔽不了它;人心的光明一旦蒙上尘垢,不能任凭它顿时变得昏暗茫然。又一首。血气相互驱使,役使真实的自我成为傀儡。身体还不知道伏火藏在哪里,哪里知道自己已经将被焚毁。又一首。过去的爱好不能断,过去的嗔怒也不能断;在忙忙碌碌的阶序之间,什么时候才能登上彼岸?又一首。请教别人以求增益,要处在虚空的心境;接受增益,要处在自知愚昧的心境。请教之后益处已经到来,真正能够做到不发怒吗?又一首。画史先要有盘礴的胸襟和气势;一旦选择了与造化争胜,万事尚未摆到眼前,为什么不把内心虚空出来呢?又 孟子善于养气,这个“气”就是这个“理”。人禀受此气,人人若懂得这个道理,就不会远离正言而有所取舍。又 一万人各有一生,一万种生命各有自己的成就。圣人使万物各遂其生,取之不尽。又 遇到兰花,芳香沾满我的衣服;遇到荆棘,刺痛我的衣裳。人生随着所遇而不同,何必苦苦相伤?又 驾驭人和处理事情,难易有很大区别。人心不与我相合,我所做的事也就处处艰难。又 世道变化,人们崇尚争斗;几案筵席之间陈列着的,竟像战场上的锋刃和鸡肋。谁使我软弱?还是闭口不与人相冲吧。又 昨夜尘世的情思浑浊纷乱,心结无法舒展。梦中冯伯子命令我不要过分执着。又 优秀的商人凭借虚空来积聚财富,积聚得越多,收藏得越深;只是为了微小的铢两,钱袋和箱笼却整日忙乱不安。又 不经过百般锤炼,就不会坚强;承担大任,谁来举荐?大道如此广大,众生也如此众多。又 举世都把自己当作圣人,千百年来像颜回、孟子那样的人却无从仰望。明争好像暗斗,一旦显明,便停止用功。又 为什么不学那幼子?笑完便忘了自己的欢喜;没有风,水也还会起波。人们把它称作祸水。又 天空虽大而没有遗漏,细密地罗列着三垣列宿;想要大到如同天空并不难,只是恐怕会有许多疏漏。又 喋喋不休地想要帮助别人,反而近于炫耀自己所有的本领。别人正在陈述自己的益处,即使话语逆耳,也姑且顺从接受。又 过错不能不悔改,一旦悔改便可以消释。用药过度,疾病反而再生;摇撼得太厉害,苦处便伤及胸膈。又 恩惠过度反而变成怨恨,这并不是因为怨恨的人特别坏。阳气与阴气失去节制,炎热的夏天最终又将怎样流转?又 不要因为得意的时候,便忘掉懊悔的时候;自己吐出的东西,难道还能再吃下去吗?刚直的心肠不要再次改变。又 偶然看见丑陋的人,丑陋便跟随回来,暗暗弹泪。丑陋的我无处安置,面对你又怎能变得宽舒?又 行走尚且不离台阶,前面的话却已经传到了万里之外。背负的担子究竟有多重?千钧之重,不要随便说出口。又 困顿时宁可退身休息;疲倦的面容不要面对客人,也不要轻易吐露肝胆,以免使言辞显得急迫。又 德行和道义早已安排妥当;这是十三年前的话。今天正逢初度之日,惭愧得汗流如雨。又 过分欢喜会使气势太盛,过分张扬也会使忧愁的面貌显得吝涩;调理情性如同调和羹汤的味道,过度了哪里还能入口?又 平常践踏小路,草很容易被踩倒;扑捉流萤时,仗恃强势的人始终没有察觉,直到你弱小时才来欺凌你。又 长声呼喊着站在竹竿顶端,别人哪里还能安放脚?四面环视并不是你的荣耀,反而会把你当作箭靶。又 阳面的过错常常害怕别人知道,阴暗处的过错却不怕自己知道。别人看见它的美丽,我看见的却是它的丑陋。又 小怒不能惩治人,大怒又会彼此袭击。大怒持续十天,连同先前的小怒也会在片刻之间收敛。又 羊肠小道很少有车辙重叠,私下的言语却常常引起战争;风波在齿颊之间翻涌,冰炭般的矛盾排列在心胸之中。又 不要仗恃沾沾自喜;过分施恩,是怨恨的聚集之处。不要仗恃过分亲热;过分亲近,是亲近者变得疏远的渊薮。又 正直之士不容易取悦,邪曲之士也不容易结交;为什么还要忙忙碌碌,白白造成劳苦和笨拙?又 逢比的荣耀流传万年,桀、辛的耻辱遗留千古。凭吊完毕,不要再谈忠臣;悲痛的眼泪正如雨下。又 治理天下并非靠一人之手,乱世也并非只因一人之足。南渡时君主多有冤屈,群臣却全都享受俸禄。又 礁石旁的水流向远处汹涌澎湃,风中树木的影子参差错落;神情气息清静安宁,阳光、声音、容貌都和顺,正当此时。又 参、芎本来就不坏,藜芦又有什么过错?大丈夫志趣相同,愿意到白头还一同游处。又 萤火尚未形成,太阳却不相信草能够飞翔。遥望丈夫的身体化为石头,石头的身体究竟有没有知觉?又 家中有一面轩辕镜,镜中的容貌在这里分明显现。离去的人影子常常留存,后来的人凭什么等待呢?又 一句泄露的话使事情混乱,台阶一转,喉咙仿佛触动了机括;机括一动,没有什么不逃走,促膝而谈最终反倒后悔不及。又 说我不如这个人,那么谁来同我相比?想来这是为某人殉身的人,不怜惜我的丧失。又 蚂蚁争斗起来声音如雷,震得病耳难受;有时也听见有人问:谁和我有同样的耳病?彼此叙说,也只是徒然殷勤。又 沿路行走,松树和桂树环列在狭窄的小径两旁,路上有许多杂草。遇到杂草,只好回转脚步。怎么办?只得询问路口。又 闲居时也像面对客人一样;客人来到,却来不及重新整容,仓促之间多有遮掩,反借此暴露自己的毛病。又 发怒,毁坏已经完成的事;刚愎而拒绝劝谏,喜欢别人称誉;好像争夺,又怜惜借给别人;将下巴一收,压低怒气,增加面前的美色。又 刚一见面就相合,刚一温和就改变;答应的话旋即又后悔。哪里比得上稍微迟疑一下,至少还能使正直之道留存?又 谁会把一粒珍珠丢弃在荒野中?谁会把一寸长处拿到人前夸耀?又 我将要增益别人的善处,却借此攻击别人的瑕疵,这样的心思也太狭小了,就像煮水去浇花。又 阳刚之气散布开来,万物才开始生长;万物的开端却从坤开始。石头寒冷还能藏住火,火势猛烈只会造成焚烧。又 转折退让仍然不够,处处叩拜最终都成了虚妄的减损;一寸不能当作一丈,始终都要凛然贯通。又 人情虚妄,评论本来就容易虚妄;私下细密地评议人,就像评论鬼怪,双泪落在青袍上。又 成就大事业起于忍耐,产生大怨恨也起于忍耐。一味忍让,便不再申辩;只说刚正之道,反而像是愚蠢。又 先朝创立大礼,群臣的议论纷纷不已。文章写成后无人回答,姑且对着青天吟咏。又 千里之行艰难,一位老师却要行百拜;艰难之处只说一句责骂的话,感受却甘甜如饴。彼此成就,也彼此抵牾。又 口头上空虚而内心充实;想要进入那扇门,就闭塞它。空空洞洞地断绝伎俩,这正是一切好处的根源。又 上天降雨滋润禾苗,倾盆大雨不如细雨;夸张的言辞彼此打开,陈述自己的见解,未必是为了求助。又 了解一个人确实不容易,询问考察失误也很频繁。不要以为凭借高位的人可靠,也不要以为听信亲密之人的话就可靠。又 人又有什么容忍度?侮辱人又有什么容忍度?难道是在欺骗我吗?有的人表面答应,内心却暗中离弃。又 以义相合之后,便谈论经世济民、互相揖让传授,有什么可怕的呢?即使身体欹侧,也谈论条理;即使沉醉,也说着清醒的话。又 眼光澄净,细小之物也能看成巨大;三年之久能看清虱子,心中却想着羊羹和鸡距,因而兵戈甲胄纷纷而起。又 克制念头就像被捆绑,像鹿被一再排斥、抵挡;没有念头便没有束缚,端正衣襟的姿态坠落,肢体也随之松弛。又 雄辩如果只是为了求胜,即使说到极处也像在争斗;刚刚分出胜负,彼此就远离了,刚刚开始争论,大道就崩塌了。又

刘戒释文,义潘不议,论予无乃谈学?圣勿越各身躯。又何事须明心?神通无更有一朝心。其心宇宙在吾手。又何事赏巴曲?何事唱阳春?既成立语式,更得聴言人。又时或率,天性分明,大道行无端,翻自悔苦,媚世间情。又意左,莫投足;言违急,敛唇。訾人如齿剑,扬已如投焚。又诸有不能无,诸无不能有。灵性一何灵?无无仍有。有又些个失人意,愁肠百迭萦。却诧元城子,梅州鼾睡声。又谈忠多负主,论孝未酬亲。呴濡才似髪,相负便生嗔。又不作井中泥,輙鸣床上琴。匡人何予有?况为废讴吟。又惟敬能生乐,恣睢成闷懐。寻常莫造次,戎好笑中来。又支言亦有根,根深不在口。任尔三百缄,根动口自剖。又尔窥事,迟迟喜怒,勿遽发;尔处事疎疎,经理须密切。又卒然輙舛错,检点已千里,改是胡以预造次,必于此。又大木充栋,梁全帛美,裳衣若不中绳墨,环观叹竒稀。又飞云流逺浦,旭光荡风林。去住儵不滞,可拟达者心。又一字歉于中,四座俱回首,惕兮敬,靡忘,勿以为细咎。又无谓楚可疑,赵孟自坦坦。无谓汉可信,留侯戈已返。又知几者不辱,况令辱相续?征色不自喻,是之谓走肉。又一水满,不容一水满,欲施海若,乃汪汪二水,小如巵。又何故多遗忘?知因心不存。水澄物自照,垢逺鉴靡昏。又心胸藏衅,郄誉之以为讥;岐路相违,左合之乃成离。又戚休掣电来,得丧迅雷起,心澄目不摇,凭言了生死。又养气如养虎,虎哮制则难养;心如养龙,龙变以能蟠。又天下极难事,取土益高陵,千秋华岳顶,帝座几人登?又保心如保印,印去能吏拙,事心如事亲,常令安且悦。又事不问巨小,身在思有济。庸庸偶其间,何殊匏之系?又以言教者,雠;以言教者,讪。几席笑谈间,好师成大患。又常定亦常觉,常觉亦常定。泗濵获要言:「吾以止吾性。」又吾亦完其我,夭寿我何关?人毁与人夺,似隔几重山。又有物弥天地,至密至恢恢,放非由近去巻不逺方归。又宗圣终无愆,遵王道如砥;人心真圣君,从心何不理?又不识,严僮仆能无畏?影衾心开,双目朗匝地,鬼神森。又心意由来别,心性亦分明。不窥真性面,终是气纵横。又杰人千仞壁,卓见亦横中,方识不闻覩,穆然洵圣功。又事因忙处错,中道在従容拟议,为言动免令愆戾丛。又止!止!还止!止!休!休!休!坐驰!兀兀!固在此!浪浪!将何之?又魄我魂,仍我梦,胡不我由?夜梦原従昼,云何不静修?又闻鸡频问夜,非是爱辛勤。老至光阴少,那能不惜阴。又匪拟人相重,不嫌人我轻,察言知不足,従此日兢兢。又古人惜寸阴,寸寸必有事。古不専诵书,所事果何事?又名利,真成祟;英雄,奈尔何?清江平似席,倐忽起风波。又问路非行路,年年在户庭。果然行路客,问罢即登程。又不欺人,功浅功深;絶自欺,自欺寜易?絶还在欺人时。又何处窥刚徳应于众聒时,初心原不恶。底事为人移?又不慑于巨祸,不怵于殊荣,不眩于久昵,白首鲜能行。又饮毒,十年前毒发,十年后智人慎举匕,懵人悼成疚。又日照不择地,雨润无遗草。吾心藏仁机,嫉恶亦能槁。又饱食卧北窗,多少恩难补?征人捍邉陲,农夫劳畎畆。又利荣无冀,想推挽絶偏私,杳杳高风在执鞭,我愿之。又请看,鼓楫人,江海如平地。由来此世途,各自分难易。又莫视圣者高,自高更局促。暑葛寒以绵,人人赞化育。又天心最憎机,人心能照机?试观海上客,何事不忘机?又积风风,乃厚强信,终成疑。相逢纔半面,便道遇锺期。又乡愿,万寻坑,白头跳不出,图个世人称,年年囚鬼窟。又点检従前事,感应如桴皷。勿云方寸幽,天公于此睹。又常凭未发天好,令直如弦,忽忽初念转照,照却惺然。又朝暮相煎,急谁人会?个休通来!一寸血,点点逐浮沤。又着力,因求得得后,何庸力?无力,却有力,绵绵自消息。

和邹南皋先生寄示三诗

土坼田分,畛氷消水,共池怪来,关切甚原,未隔毫丝。

  右共一家

耳目若可镕,见闻何所住?春色满乾坤,画树非真树。

  右文字障

不道西山高,却道日将晏,谁知夹日乌?阳光犹自烂。

  右四大假

刘冲倩诞初子锡朋

刘子今方赤相看不?尔如他年年似我忆取,尔之初。

刘冲倩定嗣长子锡蕃

主器遵而祖,荆花好振先彛伦。天叙就而祖,即而天。

刘冲倩诞次子锡履

多孙若祖忻,双郎忻若父,有弟忻若兄,异日三无负。

○七言絶句

独坐

蓬莱弱水是何处?悠然独坐小斋中,分明天地共浩浩,岂必烟海逐空蒙?

和友讲道

道无堂奥,亦无门。何处入来?何处存?举足求门,足便是。眼前沦浑,更无痕。

赏牡丹

花前逸兴欲倾杯,为问此心何处来?物理若还不我与,等闲那得笑颜开。

坐思

译刘氏戒止解释文字,潘氏之义不加议论;如此评论我,岂不是在谈论学问?圣人不可越过各自的身躯。又 为什么一定要明心见性?神通之外没有别的东西,只有一颗心。一颗心中包含宇宙,仿佛宇宙就在我的掌握之中。又 为什么要欣赏《巴曲》?为什么要歌唱《阳春》?既然已经形成了言语的格式,更要得到能够听懂言语的人。又 有时率意而行,天性本来分明;大道运行本无端绪,却反而自悔自苦,去迎合世俗人情。又 心意稍有不合,便不肯投足前往;言语稍有违逆,便赶紧闭口。指责别人如同口吐利剑,夸耀自己却像投身烈火。又 凡是有的,不能没有;凡是没有的,又不能说有。人的灵性究竟多么灵妙?既无所谓全无,却仍然实有。又 有些事情不合人意,愁肠百转,萦绕不去;却惊讶元城子竟在梅州发出鼾睡之声。又 谈论忠诚的人,大多辜负君主;议论孝道的人,却未能报答双亲。彼此以微薄之力相互润泽时,亲密得如同头发;一旦互相辜负,便生出嗔怒。又 不肯做井底之泥,却动辄在床上弹琴鸣响。匡正别人,对我有什么好处?何况还要废止歌咏吟诵。又 只有敬慎才能生出快乐,放纵乖张只会成为心中的烦闷。平常做事不要冒失,灾祸往往从笑谈中产生。又 支离的言语也有根源,根源深藏,并不在口头。任凭你缄口三百次,根源一动,口自然会剖露出来。又 你观察事情,要让喜怒缓缓显露,不要仓促发作;你处理事情虽然看似疏略,但经营安排必须周密。又 事情突然发生,往往立即错乱;等到检查时,已经相隔千里。要改正这种毛病,怎能不预先造作准备?关键就在这里。又 大木足以充满栋梁,梁木和帛料都很美;衣裳如果不合乎规矩,四周观看的人仍会惊叹其奇异。又 飞云飘过遥远的水滨,旭日的光辉荡漾在风中的树林。来去倏忽而不滞留,可以比拟通达之人的心境。又 一句话只要内心稍有歉意,四座都会一同回头;对此要警惕而敬慎,永远不要忘记,不要把它看作小小的过失。又 不要因为楚国似乎可疑,便以为赵孟始终坦荡;也不要因为汉朝似乎可信,便忘了留侯的兵戈已经转向。又 懂得察知事机的人不会受辱,何况让耻辱接连发生?脸色已经显现出来却自己还不明白,这就叫作行尸走肉。又 一处水已经满了,便容不下另一处水也满;想要施及海若,最后却只是两片汪汪的水面,小得如同酒杯。又 为什么常常遗忘?知道它的原因,是心思没有存留。水澄澈了,万物自然可以照见;污垢远离,镜子便不会昏暗。又 心胸中藏着嫌隙,却反而称赞别人来讥讽他;在岔路上彼此相违,若勉强把两边合在一起,反而成了分离。又 忧喜像闪电一样突然袭来,得失如迅雷般骤起;只要心境澄明、眼目不摇,凭借这句话便可看透生死。又 涵养意气如同饲养老虎,老虎一旦咆哮,便很难再加以驯养;存养内心如同饲养龙,龙能随时变化,也能盘曲。又 天下最难的事情,是不断取土使高陵更加高耸;即使经过千秋万代,华岳的山顶又有几个人能登上帝座呢?又 保守内心如同保管印信,印信一旦失去,能干的官吏也会变得笨拙;对待自己的心如同侍奉双亲,要常常使它安稳而喜悦。又 事情不论大小,只要身在其中,就应思考怎样有所补益。若只是庸庸碌碌地偶然混在其中,和悬挂着的葫芦有什么不同?又 用言语教训别人的,容易结成仇怨;被人用言语教训的,又会遭到讥讽。在坐席旁的谈笑之间,喜欢充当老师,便会成为大患。又 常常安定,也常常警觉;常常警觉,也常常安定。泗水之滨的人获得了一句要旨:‘我用止息来安顿我的本性。’ 又 我也使自我完整无亏,夭折或长寿与我有什么关系?别人毁谤我或夺取我的东西,好像与我隔着几重山。又 有一种东西充满天地之间,既极其细密,又极其广大;放开它并不是由近处离去,卷收它也不是从远方归来。又 宗圣始终没有过失,遵循王道平坦如砥石;人心本来就是真正的圣君,顺从本心行事,又有什么不能治理的呢?又 不明白这一点,怎么能让严厉的童仆没有畏惧?在影子和被褥之间心意豁然开朗,双眼明亮,环视大地,鬼神也森然可见。又 心意自来就有分别,心性也同样分明。如果不能窥见真实本性的面貌,最终仍只是意气纵横。又 杰出之人如千仞高壁,卓越的见识也横贯其中;这才知道即使不闻不见,也能肃穆地成就真正的圣功。又 事情往往因忙乱而出错,处在中途时应从容筹划议定;说话和行动都要避免,使过失与乖戾聚集起来。又 停下!停下!还要停下!停下!算了!算了!算了!神思驰散而身坐不动!呆呆的!本来就在这里!浪荡荡的!将要往哪里去?又 我的魂魄、我的梦,为什么不由我自己作主?夜里的梦本来就来自白昼,为什么不在白天静心修养?又 听到鸡鸣便频频询问夜已几更,并不是喜爱辛苦勤劳;年老以后光阴减少,怎么能不珍惜时间?又 不是要仿效别人来抬高自己,也不嫌别人轻视我;从察听言语中知道自己的不足,从此每天都战战兢兢。又 古人珍惜一寸光阴,每一寸光阴都一定有所作为。古人并不专门诵读书本,那么他们所做的究竟是什么事?又 名利,真成了祸害;英雄对此又能怎么办?清平的江面如同席子,转眼之间却起了风波。又 问路并不等于走路,年年都只在家门庭院里。果真是行路的人,问完路立即就上路。又 不欺骗别人,功夫有浅有深;彻底不自欺,自欺难道容易断绝吗?要彻底断绝自欺,还在于不欺人之时。又 刚健的德性究竟在哪里显现?应当在众人喧闹之时显现;最初的心本来并不坏,为什么却被别人改变了呢?又 不被巨大的祸患所震慑,不被异常的荣宠所诱惑,不被长久的亲昵关系所迷乱;直到白头,能做到这些的人也很少。又 饮下毒药,十年前毒性发作;十年之后,明智的人谨慎地拿起匕首,懵懂的人却哀悼而终于留下悔疚。又 阳光照耀从不挑选地方,雨水滋润也不遗弃一株草。我心中藏有仁爱的机心,但憎恨邪恶时也能使它枯槁。又 饱食之后躺在北窗下,有多少恩德是难以报答的?戍边的人守卫边疆,农夫辛劳于田间。又 不希求利益和荣宠,只希望排除偏私、扶持公正;那高远而悠长的风范正在执鞭之人身上,我愿意归向它。又 请看那摇桨的人,江海在他眼中如同平地。世间这条道路自来如此,各人所面对的难易各不相同。又 不要把圣人看得高不可攀;自以为高明,反而更加局促。暑天穿葛衣,寒天穿绵衣,人人都称赞天地化育的恩德。又 上天最憎恶机心,人心难道能够照见机心吗?试看海上的行客,哪一件事不是忘掉机心?又 风气积聚起来,风势便厚重强盛;即使勉强相信,最终也会成为疑惑。才见面一半,就说遇到了钟子期。又 乡愿像万丈深坑,直到白头也跳不出去;只为求得世人的称誉,年年都被囚禁在鬼窟之中。又 检查从前所做的事情,善恶感应如同鼓槌击鼓。不要说方寸之心幽隐无知,天公对此看得清楚。又 常常依凭尚未发作时的天性,使正直如弓弦;忽然间最初的念头转而自我照察,照察之后便清醒明白。又 朝夕之间彼此煎熬,紧急之时有谁能够体会?这件事不要再相通传递!一寸心血,点点都随着浮沤消散。又 用力去做,是因为追求得到;得到以后,又何必再用力?看似无力,却自有力量,绵绵不断地自行生长消长。和邹南皋先生寄来的三首诗 土地裂开,田界分明;畛间的冰消了,水流汇合;共同的池塘令人惊怪,彼此关切得如此深,却原来丝毫没有隔阂。右边一首题为《共一家》。耳目如果可以熔化,所见所闻将归宿何处?春色充满天地,画中的树终究不是真树。右边一首题为《文字障》。不说西山高,只说太阳将要落山;谁知道太阳旁的乌鸦?阳光依然灿烂。右边一首题为《四大假》。刘冲倩生下第一个儿子,取名锡朋。刘先生如今才刚出生,红润的面容,见了他不会想念吗?你将来年年都像我一样忆起你出生之初。刘冲倩确定嫡长子,取名锡蕃。作为主持祭器、继承祖业的人,要遵循你的祖先;荆花盛开,正好振兴先代的伦理。天序由你继承祖先而成就,也就是承接上天。刘冲倩生下第二个儿子,取名锡履。愿你多生孙子,像祖父一样欣喜;愿双郎欣喜如同父亲,有弟弟时欣喜如同有兄长,日后不要辜负这三重亲情。七言绝句 独坐 蓬莱和弱水究竟在什么地方?我悠然独坐在小书斋中,只见天地分明,和我一起浩浩荡荡;又何必一定要在烟海中追逐那空蒙之景呢?与友人讲论道理 道没有堂奥,也没有门。究竟从哪里进入?又存留在哪里?抬脚去寻找门,脚下便是门。眼前一片浑然,再也没有痕迹。欣赏牡丹 在花前逸兴勃发,想要举杯畅饮;不禁要问,这份心情从哪里来?如果事物的道理仍不肯与我相合,平白无故地哪里会有笑容呢?静坐思考

万军接刃,斗纷纭,旗皷惟闻,将帅尊。若道此心更有主,又令将帅,主何人?

吴安节先生贻诗步韵以谢

茫茫今古,道常存眼底,抛除谁是尊?一座堂皇,天様大无端,又向小分门。

夏庭锧斧,亦遭逢爼豆关祠,代代同。却道头颅刚直,甚悔将主过,博臣忠。

新月

访客登临百尺楼,纎痕遥共薄云流。如轮皓魄分明在,举世争言月似钩。

癸丑村居杂诗

东邻西舎总淳龎后圃前厅,尽植桑。莫道农家成寂寞,茂林好鸟奏笙簧。

坐卧高楼,万户低,山屏阑楯,两相齐。眼前尘障开除尽,暮雨朝烟入品题。

澍雨昨宵涨小池,晓来庭院緑参差。儿童报道蔬堪摘,便好邀宾赏岁时。

得请归来,恩许闲。细窥书巻,饱看山四郊。却道无禾黍,又为饥人不解颜。

五旬无雨,垄苗枯。少女谁家,挽辘轳也?爱深闺幽静好,半因饥馁,半田租。

才愁溽暑,忽秋凉,人世谁同天运长?好展襟期,酬令序。四山云物,晓苍苍。

高台四望,野连天。风月于兹,岂有邉?三尺匡床,纷计算。还知世界,几千千。

田叟邀来,为解蓑,饮君浊酒,为君歌。莞然一笑,还相问:「昨夜月明,诗几多?」

村小不盈数十家,回回相见问桑麻。稚儿未任犁锄力也,向溪头解种瓜。

闻报书懐四首【丁巳】

钝质生来故不竒科名官位总逾涯。若人刚好投闲地,犹费夕郎夜草辞。

郑重多贤辅圣君不才自合老烟云儿童课罢书堂寂种竹栽花日又曛

利锁名缰,久若遗;无端犹尔,浪猜疑。而今想在相抛却,正是茅檐穏睡时。

尘世繁劳,不上肩。山中长夏,日如年。千秋未了,遗编在。且喜蝇头,也会看。

初任司理,到任日,吏用印报,云升授吏科给事中,虚套取喜,何必乃尔?走笔题其上。

休饰虚章,报吏科;纵成真,取便如何?眼前羞作,瞒心事;莫把津华,觊望多。

梁燕重来二首【行取候命】

万里都门,春复春,雕梁燕垒,又更新。呢喃相向,如相讶,不是燕人,是晋人。

年年作客,客华堂。归燕殷勤,话暖凉。飞过回廊,还对语。主人何事,鬓成霜。

藤

嫩枝柔干,倩相扶。未信终成矮地铺,当是老龙离玉阙,昂头藏角隠平芜。

竹

偶因月上横疎影,不为霜来发劲枝。休把贞操漫相拟,还须些个自然时。

迎春花

轻黄不似首春时,果是青青。但此枝欲识,花无与花有?且言春去,竟何之?

葵花

自白、自黄、还自红,赏不加喜,折不恫。若教着意,才倾日;花若能言,应笑侬。

榴

共道榴花结子多,百花阶下共森罗。滔滔万泒归沧海,胡不中原絶水波。

落花

凭栏逰冶,惜芳菲。阵阵风来,片片飞。多恼多情,总向外。本来纔着,便忘机。

咏垂杨似座中友

为甚枝枝向下垂?不刚不劲耐风吹。相逢为尔频倾酒,记得十年赠别时。

题北园十五首

楚弱,刘强,东逝波,铜山金谷总消磨。啼莺莫向窗前枕,无限荣华正梦柯。

七尺身躯,一粒沙。年来病竖,苦相加。吾将一笑,攀明月。白玉京中,别有家。

昨夜狂风,万水号如従三峡聴。江涛垂云,隔在应凭取。飞入天门,兴转豪。

风高犹自怯,衣单。华岳峯头四望寛,万国洪垆悲正炽。银潢泻却,与清寒。

采药时,従陌上还,床头欹枕看青山。一腔热火,风吹去。欲向忙人卖个闲。

梦里分明玉帝旁,骑龙驾虎任翱翔。逥头世界些儿大,不是争蜗是怒螳。

万里黄河一线流,茫茫大地水中沤。非非是是,莫相聒。一夜西风欲白头。

石桥桥畔,濯沧浪,高栁阴浓,足午凉。野老班荆,情共适,无人识,是琐垣郎。

累累高冢傍河涯,古碣苔封半欲欹。惟是银珰曽不拜,百年处处口为碑【时逰张氏坟】

十里郊原信步逰每逢嘉树且休休。旌旗却忆长安道,潇洒终应此日优。

陇头小坐,说当年,逐牧随农,过緑阡。人是旧人,穷亦得乌沙。难道漆同坚?

半生炊黍未全醒,羸体相看便不寜非是贪官非爱寿,个中不了为惺惺。

春老园花,秋近枝。黄昏相对,泪交颐。如天事大,关情切。惟有清风明月知。

盂水昨宵梦化金,灵台帝主窒吾心。杨家夜却寻常事,蚁穴能令江汉深。

岸裂,澜狂涨,若湖且沉且起,赖残壶中流,力尽波仍急,尼父空中笑,欲扶。

避暑姚馆漫题【乙巳】

邸报传来,莫叹呀!长安从昔,此纷拏。飞霜堕雪,皆天意。到得东风,自放花。

草有千般花,万丛形形色色,也难同。负心唾面,都由彼,不向人间竞楚弓。

千年华表草中埋,八百籛翁亦去来。抛却金环总一律,尽他二竖莫徘徊。

南逰八首

译万军交锋,战斗纷乱;只听见旗鼓之声,将帅尊贵。若说这颗心另有主宰,那么将帅之外,主宰究竟是谁?吴安节先生赠诗,依韵奉答以致谢意 茫茫古今,道理始终在眼前;抛开一切之后,谁才是尊贵的?一座堂堂正正的大殿,像天一样广大而无边,却又向着细小处分出门户。夏代的刑刀斧钺,也遭逢祭祀礼器和祠堂的关隘,代代相同。却说头颅刚直,十分后悔把君主置于过失之中,成为博取臣下忠名的做法。新月 登上百尺高楼访客远眺,细细的月痕遥遥与淡云同流。明明如车轮般皎洁的月魄就在眼前,世人却争相说月亮像弯钩。癸丑年乡村居住杂诗 东邻西舍全都淳朴厚实;后园前厅,处处都种着桑树。不要说农家生活寂寞,茂密的树林中,好鸟正在奏响笙簧。坐卧在高楼上,万户人家都在低处;山像屏风,栏杆和楯柱高低相齐。眼前尘世的障蔽全都排除了,暮雨和朝烟尽可收入品评吟咏之中。昨夜及时雨使小池水涨,清晨庭院中草木高低错落。孩子们来报告说蔬菜可以采摘了,正好邀请宾客来欣赏这一年时令的景物。获得准许归来,蒙恩得以闲居。细细阅读书卷,饱览四郊山色。可是想到田里没有禾黍,又为饥民无法展颜。五十天没有下雨,田垄里的禾苗枯萎了。是哪家的少女,在拉动轱辘取水呢?她喜爱深闺的幽静美好,却有一半是因为饥饿,一半是因为田租。刚刚还在忧愁湿热暑气,忽然已是秋凉;人世间谁能和天道的运行一样长久?正好敞开胸襟,酬答美好的时序。四面山中的云气景物,清晨一片苍苍。登上高台四面眺望,旷野连接着天边。风月在这里,哪里还有边界?三尺高的床上,纷纷计算着。还应知道,这世界究竟有多少千万里。田间老人邀请我来,为我解下蓑衣;我为你饮浊酒,也为你歌唱。他莞尔一笑,又相互问道:‘昨夜月色明亮,写了多少诗?’ 村子很小,不满几十户人家,彼此一次次相见,便询问桑麻之事。幼儿还没有承担犁锄劳作的力气,便到溪头去学习种瓜。听到消息后抒怀四首【丁巳】我天生资质迟钝,原本就不奇异;科举功名和官位总是超过了我的本分。若是有人正好要把我投置于闲散之地,仍然要劳烦夕郎连夜起草辞章。郑重之中有许多贤能辅佐圣君;我没有才能,本来就应老死于烟云之间。孩子们完成课业后,书堂一片寂静;种竹栽花,太阳又将西沉。利禄的枷锁和声名的缰绳,早已像被遗忘;无缘无故却仍这样徒然猜疑。如今想来,正该把它们相互抛却,正是安睡在茅檐下的时候。尘世的繁忙劳苦,不再压在肩上。山中长夏,白日仿佛一年。千秋事业尚未完成,遗留下来的书稿还在;姑且高兴的是,连蝇头小字也还能看清。我初次担任司理,到任那天,属吏用印送来报告,说我升任吏科给事中;不过是按惯例套用的报喜话,何必竟然如此?于是提笔题写在它上面。不要修饰这篇虚假的文书,报到吏科去;即使真的成功了,取得它又有什么用?眼前羞于做这种欺瞒内心的事;不要对津华之位存有过多希冀。梁间燕子重来二首【等待奉命出行】万里之外的都城门下,一年又一年春天归来;雕梁上的燕巢,也再次更新。它们呢喃着彼此相向,好像彼此惊讶:这里不是燕地之人,而是晋地之人。年年都作客,寄居在华堂。归来的燕子殷勤地诉说寒暖。飞过回廊,还彼此应答。主人究竟为了什么,鬓发已经变成白霜?藤 嫩枝柔干,需要借助他物相扶。不要以为它最终只会铺在低地上;它应当是老龙离开玉阙后,昂首藏角,隐伏在平野草木之间。竹 偶然因为月亮升起,横斜出稀疏的影子;并不是因为霜来,才发出强劲的枝条。不要随意把贞节操守拿来相比,还须有一些顺其自然的时节。迎春花 浅黄的颜色已不像初春时节,果然已经青翠了。只是从这枝花上想要辨认:花究竟是无,还是有?姑且说春天已经离去,那么它最终到哪里去了?葵花 自己白,自己黄,又自己红;欣赏它不增添喜悦,折下它也不感到痛惜。假如有意地追随太阳,才会倾向太阳;花如果能够说话,应该会嘲笑我。石榴 大家都说石榴花结的果实多,百花在台阶下共同繁茂罗列。滔滔不绝的万条水流都归入沧海,为什么不能让中原断绝水波呢?落花 凭栏游赏,怜惜芳菲。阵阵风吹来,花瓣片片飞落。多愁多情,总是向外流露;本来才刚刚开放,便已经忘却机心。咏垂杨,像席间的朋友 为什么枝枝都向下垂?不刚强也不坚硬,却经得住风吹。相逢时为了你频频倾酒,还记得十年前赠别的时候。题写北园十五首 楚国衰弱,刘邦强盛,江水向东流去;铜山、金谷终究都消磨殆尽。啼叫的黄莺不要飞到窗前的枕边,无限荣华正如梦中的南柯。七尺身躯,不过一粒沙尘。近年来疾病缠身,苦苦地一再加害我。我将以一笑面对,攀上明月;白玉京中,另有我的家。昨夜狂风大作,万水呼号,仿佛从三峡听来。江涛高垂至云端,隔着它本应可以取得什么。飞入天门,兴致更加豪迈。风势高厉,仍然使人害怕衣衫单薄。站在华岳峰头四面眺望,天地十分开阔;万国如同大洪炉,悲惨之火正炽烈。把银河倾泻下来,换取一片清冷。采药时从田间小路回来,斜倚枕头在床边看青山。一腔热情被风吹散;想要向忙碌的人售卖一份闲暇。梦中清楚地来到玉帝身旁,骑龙驾虎任意翱翔。回头看人间世界,不过这么一点大;这不是争夺蜗角,而是愤怒的螳螂。万里黄河像一线水流,茫茫大地如同水中的浮沤。是非纷纷,不要彼此喧扰。一夜西风吹来,仿佛要使人白头。石桥旁边濯洗沧浪,高柳浓荫,正好消解午间暑气。乡野老人席地而坐,情意都很适意;没有人知道,我是琐垣郎。一座座高坟靠近河岸,古老的碑石被苔藓封住,半已倾斜。只有我从未向权贵宦官低头,百年之后,处处都会以言语为我立碑【当时游览张氏坟墓】在十里郊外原野上随意漫步,每逢遇到美好的树木,便暂且停步休息。看到旌旗,又想起长安道路;但潇洒自在,终究还是今日最好。在陇头稍坐,说起当年,赶着牲畜跟随农人,走过绿色田间小路。人还是旧日的人,即使贫穷也能得到乌纱;难道漆木还会不坚固吗?半生像煮黄粱的梦一样还未完全醒来,衰弱的身体彼此相看,便感到不安。这并不是贪恋做官,也不是贪图长寿,只是其中的道理还没有弄明白,不能真正醒悟。春天将老,园中花朵将尽;秋天临近,枝头也将凋零。黄昏时相对而立,眼泪流到脸颊。天地间的事情如此重大,牵动感情如此深切,只有清风明月知道。昨夜梦见盂中之水化成黄金,灵台之上的帝主堵塞了我的心。杨家夜里发生的事不过是寻常之事,小小的蚁穴竟能使江汉变得深广。岸边裂开,狂乱的波涛上涨,像湖水一样沉下又涌起;幸亏残破的壶还在水中漂流。力量已经耗尽,波涛却仍然湍急;尼父在空中徒然含笑,想要伸手扶助。在姚氏馆舍避暑,随意题诗【乙巳】邸报传来,不要叹息呀!长安自古以来就是这样纷乱。飞霜降雪,都是上天的意旨;等到东风吹来,自然会让花朵开放。草有千般,花有万丛,形态各不相同,也难以彼此相同。负心之人受到唾骂,全由他们自己造成;不必在人世间争论楚弓。千年的华表埋在草丛中,八百岁的籛翁也已经来去。抛开金环,终究都一样;任凭那两个病魔,也不要徘徊不前。南游八首

庐山面目,何为真?我来问取山头人。山人住惯等平地,脉脉无言,锄白云。

为观瀑布,登高阁。悬流百仞,空中落。山僧不见雪花飞,指点岩头说旱涸【时瀑无水】

文殊台上,惟月明,水中有石声铿鍧。这畨公案,凭谁剖?还是石声是水声?

白鹿无踪,古洞幽,仍登絶岭,豁双眸。紫阳笑指,条山曲,一様淙淙涌碧流。

千丈神妖繋铁柱,年来逃向灵台住。凭遣千兵擒不来,不持寸刃驱将去。

一溪緑水,一林松,五栁先生宅此中。天遣生成,晋处士非将饥饿博高踪。

佛子金身三丈五,袒肩垂手,观下去莫恠,当年着眼高,等闲岂识羣生苦。

访仙台上石崔嵬,人道餐霞去不回。果向深山更深处,温良何故进丹来?

会堂和杨晋庵先生勉学诗七首。

此道何时不大明青霄?无奈片云生,几廽欲扫,扫不得不扫。凭谁代?若行。

为是为非,我自明。每従暗里泪痕生。会堂度度,得良药,欲策驽绵,勉强行。

同此天真,同此明,宛如一镜,罗羣生。烦君提我迷途里,沂水河邉好共行。

还得原来恁地明,无邉真趣自生生,何须着力相防检?水自流兮,云自行。

眉宇薫人,乍欲明须防,鄙吝别来,生利名根蒂缚人,急口说难凭,且去行。

颐解:蓬开未是明,譬如撃石火光生。可怜撃罢依然石,到此令人猛欲行。

果然明尽,却无明;到得真明,万照生。千古良知,孩提子。孩提刚是,任天行。

鸢飞鱼跃

鸢鱼吟罢,此心开。色色如斯,莫更猜。窗草驴鸣,同意思。古人纔是,诵诗来。

和张霁春谈棊诗

茫茫今古大棊枰,兴败输赢局局争,毕竟有时双歇手,回头一笑,枉生情。

仰节堂集巻十四

译庐山的真面目,究竟哪一个才是真的?我来向山顶的人询问。山里人住惯了,视一切如平地,默默无言,只管锄去白云。为了观看瀑布,登上高阁。瀑布从百仞高处悬空落下。山僧没有看见雪花般的水花飞溅,只指着岩头说那里干涸了【当时瀑布没有水】。文殊台上只有明月,水中传来铿锵的石声。这件公案,凭谁来剖析?究竟是石头发出的声音,还是水流发出的声音?白鹿已经无踪,古洞幽深;仍然登上绝顶,使双眼豁然开朗。紫阳笑着指向条山的曲折处,那里同样有淙淙涌出的碧绿水流。千丈高的神妖被铁柱拴住,近年来却逃到灵台居住。即使派遣千名士兵也捉拿不来,不用一寸刀刃也能把它驱赶离去。一溪绿水,一林松树,五柳先生的住宅就在其中。上天让他自然生成这样的品性;晋代处士并不是靠忍饥挨饿来博取高尚的声名。佛子的金身高三丈五尺,袒露肩膀,垂着双手,俯视下面。不要责怪他,当年他眼光高远,哪里会轻易知道众生的疾苦。访仙台上,石头高大险峻;人们说仙人餐霞而去,再也没有回来。如果果真走向更深的山中,温良为什么还要送来丹药呢?在会堂与杨晋庵先生唱和勉学诗七首。这种道理何时不能在青霄之上大放光明?无奈片云生起,几次想要扫除,却扫不掉,也不知是否该扫。凭谁代为扫除?若要实行,便实行吧。什么是对,什么是错,我自己明白。每当从幽暗之中醒来,便生出泪痕。会堂先生屡屡给我良药,我想策励这匹驽马和绵弱之身,勉强前行。同样拥有这份天真,同样拥有这份明澈,宛如一面镜子,映照着众生。烦劳您把我从迷途之中提携出来,好在沂水河边一同前行。终于又恢复到原来那样明澈,无边的真实趣味自然不断生发。何必用力去防范检束?水自会流,云自会行。眉宇之间的气韵熏染他人,刚刚想要明白,就须加以防备;鄙吝一旦产生,便会成为名利的根蒂,束缚人的身心。急切地用言语说明,终究难以凭信,还是暂且离去前行吧。《颐解》说:蓬草刚刚打开,并不就是明白;譬如敲击石头,火光才会迸发。可怜的是,敲击停止后仍然只是石头;到了这里,令人猛然想要前行。果真达到了明澈的尽头,反而没有一个可称为明的东西;到了真正明澈之处,万物的光明都会生发。千古以来的良知,就在孩提之子身上;孩提之心才是真正顺任天性而行。鹰飞鱼跃 吟咏完“鹰飞鱼跃”,这颗心便开朗了。万事万物都是如此,不要再猜疑。窗前的草、驴的鸣叫,都表达着同一种意思;古人正是如此,才来诵读诗篇。和张霁春谈论棋事诗 茫茫古今如同一张巨大的棋盘,兴盛、衰败、输赢,每一局都在争夺。到头来总有时候双方都停手,回头一笑,才知道平白生出了这些情感。《仰节堂集》卷十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