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之六

译众猿喜欢。和魏教授见赠 清明盛世中，文章如日月高悬；我没有才能，只庆幸能够享受丰年。游览太室山，又游少室山；观赏伊川的水，又看洛川的水。古代有孟轲这样难以用言语使人觉悟的人，如今没有颜子那样的人，反而容易成为贤者。读书每每读到天地根本之处，总担心诸位要问我最深奥的道理。和吴冲卿省副见赠 非有非无，正是祖宗所归的境界；彼此相差，不过一毫一厘。人人都可以到达，只是我还没有到达；万物各自如此，并不妨碍谁，也没有谁能妨碍它们。失去它时，肝和脾也会视同楚越般相隔；得到它时，粗劣的藜藿也如同精美的膏粱。一句话中有千古难以知晓的境界，它的精妙作用还须从吕梁去体会。和孙传师秘教见赠 天津南边就是我的居所，时常劳驾您乘车来访。起初退居时还忘了检点约束自己，却因为闲居日久而渐渐疏懒空疏。与其让自己的功业被史册遗漏，哪里比得上寄身云山、背负素书。内心一片赤诚最难以形容，但愿长久保持像空船那样无所系着。依韵和陈成伯著作长寿雪会 琼苑中的群花一夜之间焕然一新，瑶台上的十二座楼台仿佛都化作玉尘。城中竹叶酒因此涨价，席上的杨花盛开，仿佛在努力学习春天。此时在梁园聚会的都是文人墨客，谁还会想到姑射山上有神人。余粮何止可以期待千仓，积雪即使盈尺，也仍须频频降下，不要嫌多。依韵和陈成伯著作史馆园会上作 竹子环绕着高松，高松又环绕着亭子，使人来到这里便感到骨骼毛发都清爽。梅梢带着雪微微绽裂，水脉与冰相连，发出湱湱的声响。残腊将尽，年华流逝令人无可奈何地感伤；半醉之中，胸襟诗意也承受不住这深情。谁怜惜相国之名徒然存在，我所信奉的道究竟如何才能实行？和夔峡张宪白帝城怀古 如果不是不甘心曹公占据许昌，梁益之地本不必争夺帝王之业。三分天下时，风雷险恶；横断西南，气势十分强盛。过往行人闲来指点，史官的褒贬也不过是徒然的文章。后人如果还不懂兴亡的意义，请看江心那片古老的战场。闲适吟 熙宁元年（公元1068年，邵子58岁） 作为读书人，幸而生活在盛世；住家何况又在京城。虚浮的名声和利益都不是我所有，清水青山哪里没有呢？选择胜地，就应当寻找美景；邀约同伴，必须选择志趣相投的人。享受闲适本来就是闲人的事情，又和偷得片刻闲暇完全不同。六尺之躯只求眼前安乐，四时美好的时日怎忍辜负。气候温和清凉的二月和八月，谈论道义的宾朋三五人。量力而行，酒菜随着简陋的食具安排；敞开心怀谈笑，任其保持天然真性。劝你多做这样的清闲之事，即使年老了，又何必厌烦频繁去做呢。不要把自己的真气用来助长忧伤，英雄即使悲愤而死，世间仍会长久存在。道路上虽然有很多骏马跳跃奔驰，天边也还有凤凰展翅飞翔。三千宾客磨砺锋芒，百二山河拥护着利剑般的关隘。都不过是一场春梦已经过去，除此之外还有什么值得更加悲凉的呢？在南窗睡醒，望见春山；山隐没在蒙蒙的烟霭之间。千里景物难以逃过这双明净的眼睛，百年人生却未曾见过一个真正闲适的人。情意如飘落的柳絮，不分高低地飘荡；心绪像游丝，自然而然地来来往往。又恐怕幽静的鸟儿知道这

译番心意，所以特意来到枝头，婉转地啼鸣。

译谁把造化交给东风掌管？一旦交给东风，事情便没有穷尽。残腊时节也应先作谋划，新正到来，哪里能马上求取功效？柳梢借着暖意，完全摇曳得柔软；梅花偷偷带来春意，半含着红色。哪里能得到当年的情意仍在，让我穿着轻衫，回到少年人中间纵情游乐？桃李吟 桃李借着风，花朵开满枝头；也正因为风，桃李又零乱凋落。悲惨与舒畅相继而来，从未离开人的手；忧愁和喜悦两种情绪，都显现在眉间。泰运到了盛极之时，必然转入蛊乱；否运到了极点，却又会转成随顺。今人不要一味羡慕古人好，只是因为今人的人生进程较为迟缓。伤心行 不知道是什么铁打成了这根针，一打成针就只刺人的心。料想人的心不过一寸，刺的时候却必须刺得十分深。哀悼二弟无疾而逝 手足之间情深，实在无法忘记；即使剜心，也还比不上这种伤痛。从前在危急患难中，你我彼此救济；如今最终只剩我一人承担。棠棣花开，却没有两朵并生在同一花萼上；雁声和谐，飞去时却打破了最初的行列。从今以后，在明月清风的夜晚，我独对东篱，只有萧索悲痛、肝肠寸断。二弟葬在东篱下以后，我得到他在重阳节写的诗，说：“衣服如同当月的月色洁白，花朵像往年的菊花金黄。想要询问东篱的事情，东篱的事情却已经渺茫。”这些话像是预言。肝肠寸断，东篱还有什么可寻找的呢？东篱之事从此沉寂无闻。过去并肩同行的地方，都已经成为往事；如今面对自己的身影而哀伤，没有比此刻更悲痛的了。清泪已经流干，悲情却没有尽头；尚未到黄泉，遗恨却已经深重。不知什么时候才能消尽这三十二年的和睦亲情。又一首 哥哥名叫雍，弟弟名叫睦，兄弟和睦的深情哪里有尽头？平日出入总要留下一人，在家奉养双亲、教导子女，满足父母的心愿。慈父享年七十九岁，四个年幼的孩子常常相伴追逐。其中有一段同穿彩衣嬉戏的时光，堂上充满愉悦，欢乐仿佛可以捧在手中。慈父在前一年忽然去世，你弟弟今年生命也突然走到了尽头。只剩我一人奉养母亲、带着四个孩子，每天面对灵座相向哭泣。不知道肠子有几千尺长，也不知道眼泪有几千斛。肠断泪尽又能怎样？从前的恩光哪里可以偿还？又一首绝句 手足之间恩情深重，兄弟和乐长久。若想知道什么时候能够忘却，等到坟上的草都荒芜了吧。听杜鹃思念亡弟 还记得去年初夏时节，我和你一起听杜鹃啼叫。杜鹃今年又来了，仍然是去年的初夏时节。鸟儿也知道人的情意深切，一声啼鸣尚未结束，另一声已经悲哀地响起。我的肠子随着这声音已经断裂，魂魄又要跟着这鸟儿飞到哪里去呢？题写在亡弟墓地 你在我之后来到世上，却在我之前离去。你该离去的时候，竟一点也不肯相让。南园南边晚步思念亡弟 南园南边的草地如同绿茵，我迎着风在傍晚散步，清爽无尘。不能和你一同享受欢乐，又疑心你已经化作天上的飞云。不过是从世间来投生为人，飘来飘去，本来就没有什么缘由。自我哀悯 苍天没有偏私，从古到今同样覆盖万物；手足之间那么多的深情，却突然全部化为空无。五七年来接连遭逢家难，到了六十岁左右，头上又生了风病。平常人的情感，免不了顺从世俗；个人的打算，本来就难以完全支配仆童。哪里能得到仙人遗留的查木，使我在伊川的云水之间享受无穷的快乐呢？戊申自我劝诫 虽然年老，仍然想击缶而歌，但愿还没有完全丧失自然和气。《明夷》卦说应当用晦藏明，做到这里也就可以了；《无妄》卦带来的灾祸，最终又能怎么办呢？光阴像箭一样从头顶飞过，纷杂的人事如麻一样在眼前流逝。如果中间不能自己谋划，所受到的损失将会越来越多。代写书信寄给北海

译幕府的赵充道太博 熙宁二年（公元1069年，邵子59岁） 自从最终失去兄弟，便停止吟咏；姑且面对清风高声歌唱。离别容易相会难，感情绵延不尽；登高远望，不知兴致如何？百年人生可惜时间不能重来，相隔千里，彼此思念的事情更多。今天酒樽酒器真正称得上北海，何况您的雅量又有几人能够超过呢？依韵和王不疑少卿见赠 不让忧愁损伤美好的景物，光阴从眼前掠过，快得像车子奔驰。把平淡安宁当作快乐，幸而还知道自己的本分；等到满足而求得安稳，只怕还没有尽头。吃完饭有时去寻找蕙草园圃，睡醒后无事便去拜访僧人之家。天津的风月胜过其他地方，我总是想着和你一起煮茶。仁者吟 仁厚的人很难寻得，但想来应当有恒常的操守。平日里千万不要仗恃没有灾伤。争走在前面的道路，机关险恶；甘居人后，说话的意味反而悠长。爽口的食物很多都容易导致疾病，称心快意的事情过后必然成为灾祸。与其病后才能寻求药物，不如在生病以前就能自己防备。东轩消梅初开劝客饮酒二首 因为喜爱消梅胜过早梅，几枝先开，令人流连徘徊。假如岭南的梅花在腊月以前全都开尽，洛阳又怎会有正月以后才开放的梅花呢？香气随着暖风刚从山谷中飘出，花色伴着芳香的酒正浮在酒醅上。佳宾应当体会东君的心意，不要辜负趁着春日到来的时机。春色融融，充满洛城，不要推辞游乐，以此安慰一生。深深思念贤友，展开眉头欢笑；更怜惜梅花映入眼中，明亮耀眼。何况我这个山野老人颇爱好事，芳香的美酒又最富深情。此时不在酒樽前醉倒，还要因什么事情去陶醉于太平盛世呢？清风长吟 天地之间的中和之气，清爽冷冽，无可比拟。它顺应时令祛除疾病，又为一年造就丰收。它从青萍末端兴起，从翠绿的树旁吹来。恰逢明月之夜，便吹入故人的乡居。浓密的叶子摇动着重重帷幕，鲜艳的花朵舞动着美丽的妆容。两三声悠远的笛声，映衬着千万缕低垂的杨柳。细细吹过丝桐，传出幽微的韵律；深深传来兰蕙的香气。楼台临近远处的水面，轩窗栏槛靠近修长的竹林。盛夏驱散烦闷暑气，初晴时送来傍晚的凉意。轻轻披上绿色的荷叶菱角，缓缓让凉风透过单薄衣裳。衣袖随风飘动翻飞，酒杯中的水面泛起潋滟波光。闲愁难以安放，幽深的思绪却容易飞扬。畅快得如同乘着天马，清醒得仿佛灌下蔗浆。眼前游览着阆苑，坐在席上泛舟萧湘。这种快乐不能用钱买到，又怎能用斗来计量？全靠德行作为凭借，收藏起来哪里需要仓库？不担心有人兼并掠取，也不怕盗贼侵扰。把这些作为快乐的事情，从来没有忧愁悲伤。长吟《垂柳》。垂柳有两种，有的长，有的短而下垂。只有这种全是长枝，尤其适合幽静的环境。庭院深深，正值春暮；亭台之间，正是晚景时分。烟霭浓密得令人难以承受，无奈日影迟迟不肯西斜。细雨刚刚停歇，清冷的风忽然吹来。章台街的左右，华表柱的东西。从墙头探出的树梢映入眼帘，当路的枝条拂过头顶。轻盈的枝条像绿色罗带，缥缈的柳絮又像缕缕金衣。晴日里柳絮飘荡，温暖中柳丝缤纷起舞。柳丝牵动得寸寸愁肠断裂，柳絮飞入千家万户。姿态婀娜，具有王恭所赞的风韵；舞姿婆娑，仿佛赵后之姿。修长秀美胜过张绪，柔软纤弱又像沈侯。青翠鲜明，枝条拖到地上；细长繁密，翠色环绕池塘。它衬托得花朵更加灿烂，也引得草色更加茂盛。浓郁地笼罩着山馆，稀疏地映照着酒旗。赠给行人时行人自会哭泣，勒马停留时马也还在嘶鸣。车马在柳影中发出咿哑声离去，车轮在树荫下轧轧作响归来。凄凉的暮霭装点着它，淡淡的斜阳挂在枝头。轻轻攀折它，令人懊恼；与它重重分别，又使人

译忧愁。它沿着道路早早衰败，却在溪边最先繁茂。楼外蝉声刚刚喧噪，桥边黄莺又开始啼叫。活着时恨它遮住视线，死后还恨它学着女子画眉。远行的客人不知有多少，长长的柳枝曾系住过谁？即使经历霜打而憔悴，来年仍会依依如故。

译长吟《落花》。用酒同繁盛的花较量，花越繁盛，酒也越浓。花能够十天凋尽，酒却还没有喝空百壶。还喜欢花瓣沾在衣袖上，也怜惜它们坠入酒杯。多情的只有粉蝶，薄情的却是游蜂。墙头的艳花因此减少，路旁却增添了一片红。花瓣飘落在深深的庭院，点缀着寂静的帘栊①。又怕它随着流水漂去，仍忧虑它被远风吹走。水流还会曲折回旋，风吹远了便东西飘散。残春之后落得一片狼藉，晚照之中花瓣零乱披离。亭台虽然有主人，车马和随从却完全不见踪迹。宝剑被带走去拥护妃子，军队一来便围困石崇。马嵬坡上正是依依不舍，金谷园中却已匆匆败亡。曹植辞别时已经十分迫切，襄王的梦也已经结束。错误地说是在寻找洛浦仙子，徒然谈论巫山诸峰。燕子还在诉说冤屈，黄莺传递消息却无法相通。如果苔藓钱可以用来购买，柳丝自然能够缝补。面对这种景象，我怅然遥望，尤其责怪真正的造物主；如此凄凉，也使主管化育的神工困顿。任它尽情烂漫地凋零，却不让它稍稍从容地留存。命令把花扫去，内心怎能忍受；说要收拾它们，办法也已经穷尽。异香能消蚀人的骨髓，绝世美色能使英雄丧命。任凭你夸耀扭转乾坤的力量，尽管自夸盖世的功劳。可是时光既然已经过去，事情到了这个地步便难以挽回。花开花谢形态相反，兴盛衰败的道理却相同。不能洞察天机浅深的人，从来不能免于忧惧。长吟《芳草》。芳草还是不要再生长，芳酒也不再倾斟。草若不停地生长，酒哪里就能停止不饮？雨后池阁显得闲静，春深时小院庭院幽深。这时帘子半卷，此刻酒意刚刚醒来。嫩草密密地铺展开来，茸茸的绿色已经形成。它送走了淡淡的残照，也引起了轻微的晓寒。静静衬托着稀疏花村，闲闲装点着清幽竹坞。溪边只有微微的水流浸润，原野上还没有开始春耕。不要让芳香的车子碾过，也不要叫轻快的小马从上面走过。借着这片芳草寄托无限情意，久久凝望，感情实在难以承受。高台遥远，眉头刚刚收敛；高楼危耸，眼界忽然开阔。低垂的暮云一片碧色，隐约的远山一片青色。翠色连接着鸳鸯浦，萋萋芳草延伸到杨柳汀。江潭上夜间的帆船停落，海中小洲旁晚舟横斜。戍守营垒传来一声号角，牧童吹出几声笛音。沙滩边两只白鹭飞落，渡口处惊起纷乱的大雁。草木蓊郁，长在出征之地；芳草绵延，铺向使者经过的道路。它远远铺展在来往的路上，遍地环绕着长短亭。秦皇墓旁的芳草渐渐蔓延，汉帝城边也一片茂盛。荒凉的是旧日铜雀台，破碎的是往昔金陵城。雾气锁住前朝的往事，烟霭使后世的名声昏暗。枯草中仍藏着狡兔，腐草也会化成流萤。即使纵横铲除，也怎么能铲尽？刚烧掉，它又重新茂盛起来。它徒然能够遮蔽京观，只愿天下暂且太平。长吟《春水》。春天在时，水自然清绿；春天归去，清绿也随之消失。清水并不是赶不上绿水，只是春色胜过秋色。绿水在阳光中形成，清水则从寒冷中求得。绿水比清水更高一等，因此绿水更为优胜。薄冰刚刚融化，细雨微微收住③。新生的岛屿渺远弥漫，旧日的汀洲水光潋滟。荷花荷叶低垂着还未舒展，菰草蒲草嫩芽已经抽出。蘋蘩虽然渐渐长出，藻荇却还没有完全茂密。阳光温暖，鸳鸯在水中沐浴④；烟霭晴朗，翡翠鸟在水上游动。水面平静时双鲤跃起，风平浪静时群鸥嬉戏。西蜀之人争相举行遨游宴会，东瓯之地竞相修治水道。武陵的桃花又一次相识，汉曲的玉佩又有人投赠。高台下水势融融流过，堤岸边水流漫漫延伸。栏杆前才刚刚清澈流淌，天边之外更显悠远绵长。水势泛滥，使人的情怀不快；流水潺湲，使人的意绪幽深。远山遮挡，江水也不断（一作“住”）；别浦的水流远去，难以挽留。二月时在溪桥旁，三吴地在野渡头。依旧横着两支船桨，特意送走一叶孤舟。画师才停下笔，诗人正倚着楼。长江飞絮之外，只有离愁在涌动。长吟《花月》。少年时贪心读上两行书，便把人世间的快乐都看作愚昧。如今却想消除从前的遗憾，只是意气已经难以像当初。每逢花开月圆，通常这样的情景又能怎样？在这种时候如果没有诗和酒，情愿死去，也不愿苏醒。花遇到明月便精神焕发，月照见奇花也光彩舒展。人与花月合为一体，只觉得自己游在蕊珠宫中。又怕月亮被云遮隔，又怕鲜花被风摧残。若没有诗酒重新收摄照管，经过这番景象，岂不又成了轻慢辜负？幸好有长篇诗歌可以收纳情思，幸好有清酒一壶可以掌管心绪。时时吟诗饮酒，便能长久如同花月彼此招呼。有花没有月，便为花将老去而愁；有月没有花，便恨月亮孤单。对月亮的遗憾只凭诗来诉说，对花的忧愁全靠酒来排遣。月亮的遗憾和花朵的忧愁全都消除了，这才知道诗酒确实有作用。只在林下稍稍闲散疏放，难道也算犯了风流的罪过吗？同府尹李给事游览上清宫。洛城二月春意摇荡，桃李盛开，仿佛设置了花屏。高处的花和低处的花红色相连，垂杨更从高花之上伸展出来。闲来陪着府尹大人走出都门，一同寻访邙山和上清宫。想起翠华西行巡幸之时已不可见，面对春风整日独自惆怅。请求在李少保宅中栽种笛竹。随意种些闲花，占地生长，我本来从未轻易对它们留情。无奈我偏偏爱它凌霜的气节（一作“物”），何况它还保留着制作箫笛的名声。等到凤凰到来时，它应当结出果实；在学龙吟的地方，难道会没有声音？我这个幽居之人愿求几枝栽种，若得自您家，便会更加繁茂。吟咏思念山林。眼前就是青山和白云，想来其中蕴含着不可估量的大功勋。还不知道其中的快乐究竟缘于什么，难道不只是饥饿时能够吃肉吗？千首拙诗也难以写尽怨情，一樽芳醇的美酒另有春意。壶中的日月究竟有多长，能够使红尘中多少代人老去？

译只怕身体闲适而内心并不闲适，内心若已闲适，又何必住在云山之中？如果果真在性情上获得了自由，难道还肯埋头于利害之间吗？行动起居从来不曾防备忌讳，说话又何必再设置机心？想不到获得快乐竟能达到这种地步，天马无踪，自由自在地来往。吟咏对月亮的遗憾。我并不是舍不得黄金，自然是嫦娥喜爱辜负人心。月亮初升时还露珠点点，刚刚圆满，天空便阴云密布。倚过栏杆还要再次倚靠，斟完芳酒又重新斟满。怎样才能让深闺中的人替我收管月色？无奈它前后屡屡误人太深。吟咏对花朵的忧愁。三千宫女穿着宫袍，盼望皇帝临幸的心情相同，却各自显得娇艳。花朵刚刚像要绽放时还很淡雅，开到一半便格外妖娆。花心尚未吐露，香气已经先发；带露的花粉刚刚垂落，花魂便已经消散。面对这一樽芳酒，心中有多少情意，只眼看着风雨肆意逞威。和张子望在洛城观花。造物从来不会辜负人，万紫千红都显露出天然真趣。满城车马徒然纷乱喧闹，未必遇到春天便真正得到春意。门人张崏《观洛城花呈先生》说：我平生本来就是爱花之人，到处寻找芳花，却从未遇到真正的美景。只道世间没有真正的美色，今天早晨才初次见到洛阳的春天。短吟《落花》。满园桃李正零乱披落，又被狂风无端吹打。总是在花刚刚凋谢时忧愁，却又应该思念它尚未开放的时候。无奈红花艳色容易消歇，不像青荫很少改变迁移。九十日的春天全都过去了，在酒樽前怎忍心再皱眉？短吟《芳草》。花间水边的芳草绿如铺开的绒毯，曾经见证汉、秦两代的兴亡。它占据了山川间无边的土地，使古今多少人因此忧愁悲伤。严霜把它们杀尽后还会遇到雨水，野火把它们烧残后又逢春天。不只道路旁有这么多这种草，农家总是要为它们耗费耕耘。短吟《垂柳》。临着溪水拂动，正是依依不舍；又被狂风吹来吹去。傍晚时分不堪烟霭浓密，深春时节无奈日影迟迟。不知是哪家的缥缈青罗披帔，不知何处有翩跹的金缕衣？还怕远行人的愁肠没有断尽，满天仍飘着纷乱的花絮。短吟《春水》。冰雪消融，溪沟中清水盈满；翡翠和鸳鸯获得了如秋日般的自在。长恨远山遮挡，流水不断；又疑惑别浦的水流远去，难以停留。堤岸边杨柳轻轻拂动，近岸新蒲细细抽芽。满眼烟波浩渺无边，三吴之地特意送走一叶孤舟。短吟《清风》。清风带来的兴致还没有完全衰减，哪里能说上天的心意就此抛弃我？常常因为读《易》而保持斋戒庄重，却每每惭愧自己疏放，只会吟诗。人间美景全都收入眼中，世上的闲愁却到不了眉间。我生长在太平无事的日子里，又在太平时代走到了老年。暮春寄给李审言龙图。年年总是害怕春深，每到春深便病得不能承受。因小聚饮酒而伤怀，因阴天适合养花而欣喜。年华容易改变，往日的事情已经过去；节令景物难以挽回老去的心。只有前轩还适合静坐，面对春风思念旧日的知音。初夏闲吟。绿杨深处黄莺婉转啼鸣，莺声仿佛也在为太平而欢喜。人能够享有长寿并不是不幸，上天生出珍奇之物难道会没有情意？牡丹凋谢之后紫樱成熟，芍药开放时斑竹笋生长。林下这种闲适的富贵，与公卿所得并无两样，何曾肯再向他们让步？代替书信答复开封府推官姚辅周郎中。世态怎奈常常与愿望相违背，若一定要进言求仕，便是无知。与其到处闲想这些事情，不如在西街畅论时事。即使有奇才能够震动世人，无奈两鬓已经白如丝。天边的新月向来纤细，并不是为了人间之人而爱画眉。来信说：愿先生爱惜自己，恐怕不能长久居住在山林之下了。注释：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① 毕亨刊本与《四库全书》本作“和赵充道秘丞见赠”。② 毕亨刊本与《四库全书》本作“预借轩车又东去”。③ 毕亨刊本与《四库全书》本作“梅梢带雪微微拆”。④ 毕亨刊本与《四库全书》本作“绿水青山何处无”。① 毕亨刊本与《四库全书》本作“自余恶足自悲凉”。② 毕亨刊本与《四库全书》本作“山在霏微烟霭间”。③ 毕亨刊本与《四库全书》本作“不知何日能销尽”。④ 毕亨刊本与《四库全书》本作“慈父前生忽倾逝”。⑤ 毕亨刊本与《四库全书》本作“又疑天上有几云”。⑥ 《四库全书》本作“安得仙人旧槎在”。① 毕亨刊本与《四库全书》本作“深思闲友开眉笑”。毕亨刊本和《四库全书》本作“浪走翻翩袂”。毕亨刊本和《四库全书》本作“点缀静帘笼”。毕亨刊本和《四库全书》本作“莫遣春车辗”。毕亨刊本和《四库全书》本作“微微雨水收”。毕亨刊本和《四库全书》本作“日煖鸳鸯浴”。毕亨刊本和《四库全书》本作“东瓯禊竞修”。《四库全书》本作“不奈路傍多此物”。

译《伊川击壤集》第七卷。代写书信寄给濠州通判张都官。实在惭愧，我也不懂音律；虽然听闻天上的音乐，却不允许我去寻访。惠子当时的情怀自然美好，庄生游历之处的意趣也能深远。闲暇时偶尔记起一个春天的往事，年老以后却难以忘怀对千里之外友人的思念。洛阳诗社的朋友常常相见，请替我因而吟诵这首《白头吟》。诏书三次下达，以回答乡人不上任的心意。我一生不做令人皱眉的事，天下应当没有对我咬牙切齿的人。落花凋零，何必还要借雨来摧送？旧有的事物要增添装饰，难道还须等到春天？幸好遇到了像尧、舜一样的真正君主，姑且让我像巢父、许由那样做个在朝廷之外的臣子。六十岁的病弱之人应当审度自己的本分，监司也不必苦苦为我陈说了。和王安之少卿的诗韵。只是担心乡人还不太了解我；既然相互了解得深了，又有什么可疑虑的呢？贫穷时得到俸禄是可以接受的，年老以后再得到官职，就难以再有所作为了。我自有寄情林泉、安守平素志向的打算，何况又没有才干功业足以惊动丹墀。荀子、扬雄如果守住儒者的本分，也就可以免受韩愈文章所议论的那些小过失。依照刘职方赠诗的韵脚唱和。造物主安排造化的用心自然深远；顺从我的爱好，正是山林生活。年轻时因为多病，不求取俸禄；年老后由于没有才干，也难以使心意有所动摇。花月静谧时在水边行走，蕙草飘香处躺在松树的阴影下。靠着闲窗从容睡一觉，即使封侯、得到黄金赏赐，也不过如此。代写书信感谢王胜之学士寄来的莱石茶酒器。东山有一种石头，像美玉琼玖一样；经过工匠雕琢，可以用来盛酒。君子得到它却舍不得使用，殷勤地从远方寄给我这个林下老人。我这个林下老人向来只用瓦盏，惊慌得不敢把这样的器物拿在手里。又郑重告诫孩子们不要损坏它，封好收藏起来，等待贤友到来。不知道贤友什么时候回来；男子汉的功名尚未成就。朝廷应先听取忧国之人的意见，如今没有比那两个丑恶的敌人更值得忧虑的了。汉代以六郡作为辽西的界限，唐代以八州隔断山后地区。除此以外，甘州、沙州、甘州和凉州等地，中原已经很久不能占有了。为什么还要用金帛去诱饵他们，使我们的百姓更加困苦，仍然受到牵制？如果不是朝廷之中出奇兵，怎么能使边境之外的力量拉动我这副衰朽之身？完全可以把这些腥膻的敌人驱逐出去，向西越过玉门关，向北越过关口。城下的狐狸既然不存在了，路上的豺狼自然也无处逃走。太阳光辉强烈，照耀着天街；妖异的雾气和灾变都被隐藏在尘垢之中。功业成就后却不肯接受皇上的赏赐，解下官印，黄金印大得像斗一样。请求辞别君王，离开国都；归来的马鞍温暖，轻轻拂过天街的柳枝。众多官员像墙壁一样挡在道路上挽留我，我仰着脸挥动马鞭，头也不回。乡人夹道迎接太守，醉醺醺地簇拥着旌旗仪仗，锦绣般的光彩流动。他下车拜谒祖墓，处理完政务后，不去拜访官府，而去探访亲友故旧。这才知道这种器物也有合适的使用时机，我应当用它向您祝献长寿。（王胜之益柔作《寄莱石茶酒器给邵尧夫先生诗代书》：宝刀切削石头，如同切春泥一般；雕刻挖琢成器物，青莹如玻璃。我曾经查看它，得到并拥有它，只是可惜不能亲自使用，长期随身携带。以前我经过您在铜驼陌的住处；门巷幽深偏僻，没有车马的踪迹。我叫孩子煮茶、斟白酒，陶制器皿自认为足以配得上藿草和藜菜。喜爱您安于贫困、情趣闲适旷达；您一句话也不涉及追求青云直上的仕途。可叹我在都城中奔走于尘土之间，日渐远离酒器酒勺，为盐菜之事发愁。把器物封好不打开，放置在墙角；稍有震动，便发出如玉石相撞般的声响。哪里比得上特意寄给邵高士，让它与书籍、几杖一同陪伴您幽居呢？扛着锄头尽力清理田间的杂草；抱着水瓮勤劳地灌溉园中的蔬菜田畦。到了有名的年份，春酒也许可以共同饮用；请您替我扫净石头，来到清溪边。）」 在崇德阁下回答诸位关于“不说话的禅”。浩瀚的长空中太阳运行，何必苦苦辨析本根与尘境？鹏鸟飞行万里并不依靠车驾，鹤的寿命达到三千年，自有另一番春天。用铅锡点化成金终究是假的，用丹青画马却妄想求得真实。请看风急天寒的夜晚，谁是站在门前稳稳立住脚跟的人？天宫小阁倚栏。六尺高的残病身躯又瘦弱，何况还禁得起天天更加衰老？满怀可惜的精明才智，却没有机会把一句话托付出去。沙中有金，当然要反复淘拣；石中蕴藏美玉，却无奈总有人怀疑。这样的心情在西风萧瑟的暮色中孤寂冷落，我倚遍栏杆，也没有人知道。代写书信寄给华山云台观的武道士。太华山中峰高达五千仞，山下有大道，行人往来不绝。当年在马上回头看了一眼，十年来梦中的魂魄仍然常常越过那道关隘。我平生喜爱山景，总觉得还没有看够；因此看遍了天下的山。要找到像华山这样的山实在难得，这足以使人一生都感到悠闲满足。代写书信寄给长安幕府中的张文通。既没有学问，也没有谋略，胸中一直空虚。枯槁的肠胃喜欢饮酒，患病的眼睛害怕看书。洛水岸边笼罩在轻风里，天津桥上只剩下细雨。我与故人相隔千里，不知彼此遥望时心里作何感想？和诗答人听说韩魏公出任永兴军镇守、路过洛阳。辅佐三朝皇帝，官至太宰，声名流传千古，建立了伟大的功业。培植桃李，门生遍布天下；出入于风涛之中，足迹几乎遍及半个海内。军帐中夜寒，却使心志更加壮盛；中书省的职位仍然空缺，形势温暖而有利。君王正当盛年，又有郭子仪这样的将领在，万里河湟之地并不难攻取。代写书信寄给白波的张景真辇运。秋天进入山河，气象显得雄浑；我在老年之中闲望此景，实在难以承受。我们情同金兰，契谊深重，思念没有尽头；手足般的情谊深厚，感慨也没有终结。下了半盘的残棋消磨了白昼，一根簪子束着的花白头发被西风吹乱。只有您父子与我相知已久，心志都像松桂一样，颜色也同样长青。代写书信寄给鄞江知县张太傅。常常回忆当年清扫破旧的房舍，兄弟们一同开始接受策试、取得功名。一生中不记得多少寻常琐事，但相隔千里仍能用近在咫尺的书信相通。遥想四明山的风月一定很好，何况江山正值深秋。只可惜一叶帆船还不能悠闲地飞去，只能徒然看着严君问候我的起居。《先几吟》。能够识别先兆，才知道这就是我们这类人；千万不要轻易成为世俗之人的笑柄。与其拿到众人面前显露自己的丑陋拙劣，哪里比得上在安静之中暂且保持淡泊和谐。万般奇花呈现出的各种姿态都令人赏心悦目，一轮明月常常映入胸怀。拥有这样的光阴，怎么会是虚度？也就知道做人应当这样快快乐乐。深秋傍晚的西轩。环绕栏杆种下的菊花一齐开放，散发芳香；门窗、轩窗之中到处都是香气。得意时不能没有兴致吟咏，快乐时何况又遇上了丰收之年。深秋的景物随处都好，临近老年，筋骨身体还算健康。饮酒之后何妨再登高远眺，只见灿烂的晚霞堆积之中有一轮斜阳。在天津桥闲步。在洛阳城中任意东西行走，二十年来尽情放任自己的慵懒。故旧朋友大多时常亲切交往，这座京都大城的气度总体上安闲雍容。池水平静，仿佛江湖之上；树林幽静，有时又像山谷之中。不必建立盖世奇功，闲居生活的乐趣自然无穷。寄诗唱和长安的张强二位机宜。二位的诗写得美好，胜过价值连城的宝物；想要报答，却才华不如祢正平。本来以为自己像《柏舟》中的女子一样终身不遇，谁知竟惊喜地受到华美礼服般的厚重荣宠。山势高峻，雨后才知道它更加险峭；风月经过霜洗之后，才显出清澄。前人称赞过曲高和寡，《阳春》《白雪》难道是徒有虚名吗？代写书信答复淮南宪张司封。爬到树上去捞鱼，本来就不可能；顺着鱼去求取烤鱼，也许反而能够做到。与其等生病以后再寻求良药，不如在还能饮酒时先辞谢大酒杯。灵芝无根，不必费心栽种；蟠桃有果实，难道还会难以生长吗？承蒙您对我深厚的知爱，即使是一粒芥子，也同样能够欣欣向荣。偶然有所感悟，作诗吟咏。集大成的圣人，世人却不肯效法；转身离去，和抛弃黄金车子有什么不同？如果随便说天下没有难事，难道真能相信世间会有这样的丈夫吗？顺应时势是上天安排的良策，安于所处的位置是人情中的好办法。天与人的关系只有这么一点距离，越过这一点，便又像隔着五湖那样遥远。代写书信寄给友人。自从分别以来，时光已经超过二十年；岁月如箭，只令人叹息。东西相隔、离散困顿，长久经历艰难；前后殷切地往来，终于收到两封书信。故国的山川都出现在梦中，旧日家族和人物有一半已经化为丘墟。什么时候能重新谈起当年的事情，笑着面对西风，打开酒壶呢？

译《风吹木叶吟》。熙宁三年（公元1070年，邵子60岁）。风吹动树叶，却吹不到树根；千万不要把树根的苦处一再说出来。天子的旧都清闲而美好，圣人遗留下来的其他事情，烦琐之论不必再谈。在长年国中，我是神仙般的伴侣；在安乐窝里，我是富贵中的人。万水千山都已经走遍，归来后才认清了自己。《闲行吟》。常常回忆当年清扫破屋，从未让门前三条小路长满荒草。想成为天下无敌的屠龙高手，怎肯只读人间那些非圣贤之书。懂得否泰的变化，便知道进退；看清天地的道理，便懂得亲疏。自从领会了处在事物环中的道理，胸中便一点闲气也没有了。奔走吴地、越地去寻找青天，却完全不知道青天就在眼前。睁眼看见它时，眼睛仍然有病；抬头寻找它时，却又没有缘由。颜渊正处于看似愚钝的时期，孟子正当心志不动摇的年岁。怎样才能有工夫游览珍宝店？爱护他人如同珍珠贝壳一样，却把钱财看得很轻。买卦占问疑难，实际上是买来更多疑问；病得深重了，哪种药能够医治？梦中说梦，层层都是虚妄；床上安床，重重都是多余。列子驾风而行，终究还是有所凭借；夸父追赶太阳，难道不会疲惫吗？劳苦很多，却始终没有收获功效的地方，只是走遍了人世间无聊的岔路。对着花饮酒。人们说尘世之外有烟霞胜景，尘世之外的烟霞又有什么值得夸耀的？如果把比较计量当作快乐的事情，那么只要没有忧愁烦扰，就是神仙般的生活。百年的光阴难以挽留，十日的芳菲过去了也无法阻挡。对着酒有花相伴，才不辜负酒；对着花却没有酒，便是亏待花。春天将尽以后，在后园闲步。绿树成荫的日子，黄莺相互鸣唱的时候。小渠水波荡漾，新竹正长得高低错落。我倚着手杖闲吟了很久，带着孩子缓缓行走。好风知道我的心意，故意朝着我吹来。代写书信寄给吴传正寺丞。深厚笃实的情怀世间少有，从前和今日的事情都难以追寻。雪霜从来没有寒冷到让人难以忍受，松树和桂树的颜色也从未有片刻改变。洛阳的士人虽然相信我，但天津桥的风月只有您真正了解。梦中的魂魄不知道东都遥远，依旧像从前一样来往相交。洛阳城下的园林池苑。洛阳城下的园林池苑从不关闭门户，洞天福地不必另寻春光。纵情游览也只会输给那些悠闲的游人，遍处进入又何尝需要询问主人？再建一座小亭，栏边的花自然美好；即使台榭荒废，景色才显得真实。虚浮的名声会误使人以无边之事为乐，却未必所有虚名都会落到自己身上。梦中经过城东，拜访洛阳尉杨应之。昨夜清明的梦境经过城东，溪水分流，道路相通。完全像乘木筏登上天河，只是没有严子陵来验证我的行踪。代写书信寄给前任洛阳主簿、秘书省校书郎陆刚叔。在洛城任期届满后振衣拂袖，尘土怎么能沾污远行的道路？幸好正逢清明的日月，眼前应当还能看见往日的江湖。知道什么时候行动、什么时候停止，只有贤者能够做到；能屈能伸，才是真正的大丈夫。归去时何妨趁着残余的水势，三吴之地是否还像从前一样呢？答复别人求取碧芦。草木中有值得赞美的，不要把它和萧、艾一类的杂草相提并论。枝叶疏朗，完全像竹子；苍翠的颜色，尤其适合秋天。风雨的声音刚刚传来，江湖的思绪便无法收住。既然没有功劳来救济天下，就借此处暂且停留一阵吧。《逍遥吟》。我的道本来平坦，只是世人大多不肯走。得其本心，便没有事后的余味；一旦失足，便会掉进深坑。如果还没有通晓天地的道理，怎么能够明白生死？对于其中的一件事，必须依靠自身的真诚来使它明白。人生的忧患已经够多了，在满足这些之外还求什么呢？我的一生虽然还不算满足，却也并没有忧愁。以天赋的和气将酒养生，以真正的快乐借诗歌钩取出来。不相信年华会流逝的人，终究会被它催促得早早白头。夜里进入安乐窝，早晨起来饮太和之气。穷究神妙而通晓道理，便知道否极泰来；涵养本真，便能得到更多天赋之性。任凭日月催促、流转，山川也只是徒然雕琢磨砺。想求得成为这样的人，到最后究竟是谁呢？什么事情能深深感动人心？到处寻求却没有地方可以找到。天地阴阳始终掌握在手中，万物变化都不放在心上。玉石有时藏在石头里，金子屡屡可以在砂中得到。事情明明白白，却难以彻底理解，必须反复进入深沉的思索。偶然有所感悟，作诗吟咏。彼此相隔不过一毫之差，却仿佛隔着千山万山。即使能够忘记睡眠和饮食，也不肯放弃其中的关键机关。这不是责备别人求全责备，为什么一开口就这么难呢？上天的心意况且并不遥远，一旦变得遥远，就再也无法挽回了。每次经过东邻。每次经过东邻，东邻就更加觉得我勤于来往。我既然来了，总是感到惭愧；彼此相见，却只像亲人一样。饮食全都顺着我的喜好，孩子们也自然欢喜。我们乡里有这样的快乐，何必还要另外寻求仁德呢？每次经过东街。每次经过东街，东街的人都埋怨我来得太晚。他们只知道悠闲地谈话，哪里觉察到自己已经十分畅快呢？我有千般快乐，别人对我没有一点猜疑。微有醉意时喜欢饮酒，还不到天黑便不想回去。君子与人交往。君子与人交往，从来没有不感到惊惧戒备的。小人与人交往，也从来没有不发生差错的。只是这种真正的欢喜，也应当格外珍惜。将来云水阻隔，即使想再寻觅，恐怕也很难了。只有上天具有阴阳二气。只有上天有两种气，一种是阴，一种是阳。阴气偏差便产生蛇蝎，阳气和顺便生出鸾凤。怎样才能使蛇蝎死去，不再成为人的灾祸；怎样才能使凤凰出生，长久成为国家的祥瑞？没有人能够挽回天意。没有人能够挽回天意，却有人资助盗贼粮食。正午时屡屡出现争斗，六月里竟然不时降霜。有书却没有空闲阅读，有食物却没有空闲品尝。食物况且装不满一缶，书却徒然堆满了床。

译厌恶死亡而喜爱生存，是古今常有的情感。人心若能促成生存之事，天下自然就不会有战争。草木尚且都能顺遂生长，山川难道还不能安宁吗？为什么没有人击壤作乐，饮酒享受太平呢？放小鱼。这条小鱼细小鲜嫩，不值得留下；放过它，便是给它一生的休息。放你到江湖中去，使你远离鼎镬，在水中自在游走。还应当避开深密的渔网，千万不要误吞鱼钩。天下做厨人的很多，不要让它落入众人的羞辱之中。依照韵脚和田大卿赠诗。天天在家园中散步，清风是不用花钱的。在城中也能得到野外的景致，在竹林下玩赏飞流的泉水。只愿自己不叹息埋怨，何妨涵养浩然之气。只是惭愧面对天下士人，谈论道理时还没有忘掉捕鱼的工具。请求赠送笛竹。洛阳人喜欢种花，只有我喜欢种竹。所爱虽然不同，内心也都各自满足。花只红十天，竹子却能经年保持青绿。它们都承受雨露的恩泽，唯独没有遭受霜雪的摧辱。依照韵脚和王不疑少卿邀饮。经历的艰难已经难以回忆，吾乡却足以供人游赏。风前惊觉白发增多，雨后欣喜新秋到来。做官的心情虽然淡薄，登高游览的兴致却没有止息。人世间那些徒然令人忧虑的事情，都没有进入心头。再次和王不疑少卿赠诗。天气刚刚转凉，正是好时候，哪里不值得游赏呢？鸿雁南来如宾客相继而至，鹰鸇在秋天得以施展志向。忘却形迹，整夜欢乐；一旦失足，却可能断送一生。江湖上有多少人，乘坐的船还没有抵达尽头。依照韵脚和三位王少卿一同来访寒舍——安之、不疑、中美。洛阳有诗人结社，马上吟出的诗句也像神来之笔。年老之后交情更加深厚，黄花时节的景物又焕然一新。承蒙你们来访，我内心感到欣慰，也知道惭愧，因为我的道还不够淳厚。在寂寞的西风中，身体清闲，仿佛成了半个古人。代写书信寄给南阳太守吕献可谏议。一别之后经历了二十年，仕途升降和彼此音信都不相通。林间谈笑，应当等你回来与我共享；天下的安危，也应当系于你的身上。你曾在万乘之前直言不讳，也曾在百花洲上略作从容游赏。不知在月白风清的夜晚，你是否还会忆起伊川那位旧日的钓翁？吕晦《答尧夫见寄》：冥冥高空中鸿雁的羽翼远在云天之上，风声和音信相隔，已经十年。没想到圣明的皇帝寻求治理天下，还能容许遗逸之士躺卧在林泉之间。羡慕你逍遥自在地享受岁月的快乐，回头看看我，只能在清闲的官职中饱睡白天。应当笑我在三次被贬之后仍一事无成，到了疾病衰老之时才开始写归田之赋。寄给吴传正寺丞。天津的风月景色是多么孤寂，仿佛我每逢秋天都会无边地思念你。我常借晴朗的水波传递问候，不知是否曾传到东都？寄给前任洛阳主簿陆刚叔秘校。在洛阳任职期满后回到吴会，男儿的宏图壮志还没有施展。如果到了江山最美的地方，举杯时不要吝惜遥望天津。依照韵脚和淮南宪张司封。庭院中的梧桐叶已有一半变黄，篱笆边的菊花刚刚经受霜打。傍晚时心情不快，拿起酒杯向西南眺望（此字读平声）。望着你却看不见你，只看见鸿雁向南飞翔。正想要寄信给你，竟然自然写成了好几行。重阳节前一日作。近来多病，病情难以言说，常常想带着醉意沉沉睡去。新酿的酒刚好遇上重九日，美丽的花朵也初次迎接小春天。我知道命运浅薄，灾祸正临到头上；不愿让许多事情来到眼前。只有天津横映着落日，水声仍旧潺潺，和从前一样。重九日登石阁三首。人情世态中，见到快乐的事情多了，世间的情状也早已熟悉。事情过后再忧愁，只是后悔已经来不及；看到事物受损，就要防备它牵制自己。水浑浊了还可以澄清过滤，衣服沾尘还必须抖擞清除。如果一定要评论主政者的优劣，什么人会是其中的高手呢？事情发生只在一时，时机过去，事情就无法挽回。当时还深深觉得可爱，过后再看便不堪入目。夏天过去了，不必再说暑热；冬天到来，才开始谈论寒冷。人若能懂得这个道理，忧患自然很难侵扰自己。今年重阳节，倚着栏杆时天气还不算太冷。云烟虽然已经变淡，林木却还没有完全衰败。天地之间最令人心胸开阔的地方，正是山川使人心旷神怡的时刻。我把栏杆都倚遍了，这番心意又有谁知道呢？依照韵脚答友人。百万貔貅震动边塞尘土，朝廷所托付的，绝不是轻率任用的人。胡人挑起事端虽然还浅薄，国士竭尽忠诚却必须纯正。陇上的悲歌应当充满愤懑，林间的痛饮却只有酸辛。想要陈述一句有益的话，只怕彼此相知还不够真切。偶然见到的吟咏。富贵时常使人傲慢，人情有时会发生改变。具备道德却不会使人傲慢，人情反而会长久归附。道德有恒常的道理，富贵却没有固定的期限。蒿草杂草到了霜降便枯萎，松柏遇到大雪反而更加滋润。世上多有人依附权势，权势衰歇了，人也自然离去。君子善于安处困约，困约日久，情谊自然牢固。权势消歇后便不会再恢复，情谊牢固则人不会离去。陌路人有时会像亲人，亲近的人却反而像陌路人。内心和行迹贵在彼此亲近，亲近之后才能分辨善恶。世间必须有相应的事物，天下难道会没有相应的人吗？既然见到薰草和莸草的气味不同，就应当想到美玉和石头也会一同焚毁。怎样才能使世间的风气长久像洛阳的春天一样呢？无题吟。从前不能炼养自己，曾经被外物所误。如今不能炼养他人，又被别人怨怒。被外物耽误了还可以申辩，惹人发怒却难以向对方申诉。我当面向别人承认过错，别人也因此宽恕了我。无酒吟。自从新法施行以来，常常苦于酒樽中没有酒。每当宾朋到来，只能整天闲坐相守。如果一定要向别人乞求，亲朋之间本来就没有可以求助的人。如果一定要典当衣服买酒，又怎么能够长久呢？读陶渊明《归去来》。“归去来兮”任凭我保持真性情，事情虽然已经成为过去，心意却能够更新。我何尝没有遇到过这样的时代，只是哪里能遇到像陶渊明这样的人呢？接近傍晚时，特别感叹天色昏暗；看到草木向荣，又欣喜树木欣欣向荣。可惜在六百多年以后，又有一个闲人追随他的足迹。注释：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①《四库全书》本作“方今急务二敌首”。②《四库全书》本作“自余瓜沙甘与凉”。③《四库全书》本作“直可逐去此曹辈”。①毕亨刊本与《四库全书》本作“丹青画马要求真”。②毕亨刊本与《四库全书》本作“无学又无谋”。③《四库全书》本作“枯肠欢饮酒”。④毕亨刊本与《四库全书》本作“争如静里且谈谐”。⑤《四库全书》本作“岷峨雨后方知峭”。①毕亨刊本与《四库全书》本作“既来长是愧”。②毕亨刊本与《四库全书》本作“阴毒产蛇蝎”。③毕亨刊本与《四库全书》本作“纤鳞不足留”。①《四库全书》本作“边疆生事虽然浅”。②毕亨刊本与《四库全书》本作“物误亦可辨”。

译《伊川击壤集》卷之八。访问南园张氏兄弟，因而留宿。中秋时天桥景色随处都很美好，我来到南园拜访会隐居的人家（张氏园子的名称）。贪恋饮酒而不知归去已晚，便在水晶宫般的地方伴着烟霞住宿。和王安之少卿一同游龙门。我平生有特别爱好，喜欢寻找幽静之处；一年之中要到龙山游览四五次。有时去，有时回来，全都不计较，因为没有荣华利禄可以让我留恋。连续几天从容观赏伊水，夜里约定在香山的石楼住宿。恰好有凉风吹来，开启远游的兴致；又和烟雨一起玩赏高爽的秋色。回到城中，再次使用前面的韵脚。乘着兴致游遍龙山的幽景，正像人在图画中游览。遗憾没有美酒酬答佳景，正想留下时却不能留下。又一首。初秋微雨带来轻微的寒意，我倚遍了东岑阁上的栏杆。没想到此时身处烟霭之中，松斋中的人竟成了画图中的景物。松斋，是安之的弟弟居住的地方，在水西。和别人题写在张相公庵上的诗。已经做到三公，还能延年益寿；人间的福德本来就应当居于首位。结茅隐居却没有完全忘记君王，正处在嵩高山万岁峰前。代写书信寄给程正叔。严亲出任剑门以西的太守，以和颜悦色奉养父母，欢乐深厚，成为世人的表率。唐代宰相的规模气象如今仍清晰可见，蜀地百姓当年游乐的熙熙景象也还仿佛存在。在海棠洲边停船之处，在金雁桥旁勒马之时，我料想你早已预先忧虑天下大计；不忘记君王的人，除了你还能是谁呢？岁末自我赠言。当年志向和心意想要压倒秋色，如今想来实在更加惭愧。事情一到必须勉强谋划时便琐碎不堪，道理若没有真正领悟，就会始终悠然空谈。在寂静中观察万物，精微之处难以隐藏；年老以后读书，滋味反而更加深厚。面对宾客从容谈论，推荐我的奏章一再出现，却反而耽误了公侯。已经承蒙贤杰以青眼相看，不顾妻子儿女怨我白了头。谷口的郑真，我哪里敢奢望；寿陵的余子，又能有什么谋略呢？鼎中的龙虎之形使人忘了看守，棋盘上的山河又废弃了讲求。一觉醒来，晴窗下的睡意刚刚消退，几声幽鸟的鸣叫也正好停息。林泉的美好处所，便用诗来换取；风月的美好时光，便用酒来酬答。三百六十天如同飞箭般过去，怎肯让胸襟情怀落入闲愁之中呢？欢喜吟：熙宁四年（公元1071年，邵子61岁）。我已经活到六十一岁，筋骨身体还不算太老。已经做了两代人的人，便是死去又怎能算夭折呢？何况身体还算粗健强壮，又没有忧愁侵扰。这样怎能不欢喜呢？美好的日子本来就不少。寄给李景真太博。花前安静的榻上，是闲眠的地方；竹下明亮的窗前，是独坐的时候。用什么言语来称说宇泰呢？林间自然有翠鸟知道。感事吟 蛇头和蝎尾并不相同，能毒死许多人，才算有本领。四时的风月无限美好，不要把琐碎的事情扰乱心怀。寄给亳州秦伯镇兵部 三川之地正处在中原的中央，地气进入奇花异卉，也自然使它们称王。善于识花的人并不遥远，好花也毫不吝惜地吐露十分芳香。人世间纷纷扰扰，积累已经多年，何必还要对着花儿皱眉忧愁？各种各样的计较使头发全白，却仍不能使胸中获得坦然。风月之间有无限情趣，正好用醇酒使脸色泛红。无奈人自己生出疑虑和阻碍，因为计较利害、嫌疑太轻，反而又设置关卡。即使贫穷也没有妨碍，我仍能睡到日头高升；别人不能忍受的忧患，我自己却能安然处之。时时锤炼、体察世情，偶尔也有所收获，新诗还有一百多篇。天心恢复到无心的境界，就是无心；心到了无的境地，便无处可寻。若说无心便无事，那么水中为什么还会生出金子？酒中映着花影，满杯都是红色；把它倾入胸臆，化作天然而和畅的气息。最爱这种情味美好，半醉之时便仿佛与太初同在。另寄一首 许大秦皇统一了九州，九州刚刚安定，却又归于刘氏。别人不要徒然夸耀自己的才华，只不过白白辛苦到老罢了。思念故人 芳香的美酒满满一樽，故人在千里之外，我又怎能不思念他？柳枝拖在池阁旁，枝条格外纤细；花朵靠近檐柱，香气更加浓郁。感谢王平甫教授在赏花处赠茶，并依照原韵作和诗 太学先生善于识花，得到花的精妙之处，竟是因为茶。在万花的香气中烹茶之后，分送给天津第一家。南园赏花 三月初三花儿正盛开，闲来和亲友一同登上春台。平日里不会醉，今天却醉了；即使更加醉，也还能举起大杯。在花前拿酒，在花前陶醉；醉中手执花枝，仍然放声歌唱。花儿见到白头人不要笑，白头人见到好花还多着呢。独自赏牡丹 欣赏花容易，真正识花却难；善于识花的人独自倚着栏杆。在雨露滋润的功用中观察天地造化，在神仙般的品格中凝视它的容颜。平常的花只能说是时下流行，奇异绝妙的花才可称为出世间的珍品。还须知道它所禀受的天赋并不浅薄，算来值得用一生来悠闲欣赏。问春 三月里春天归去，挽留也留不住；春天归去，春意也难以安排。凡是说春天的，都说它必定归家，那么请问春天的家在什么地方？春天归去，究竟归到什么地方？无限的春日愁怨都还没有诉说。想托流莺问问其中缘故，子规却又叫着‘不如归去’。春天到来时，愁绪因花而去；春天离去时，愁绪反而因酒而来。长久怨恨愁绪太多而酒力太弱，为春天忧病，花儿可知道吗？安乐窝中自我遣兴 事物若能妥善取得，最终便是美好的；事情若靠巧妙算计，哪里还会有公正？不在世上制造风波，自然就不会有冰炭般的冷热冲突积在胸中。灾祸如秋叶，在霜前便坠落；富贵如春花，经雨后才显得红艳。天地造化明明白白，人却不能领会；万物的枯荣，究竟能有多少人为之效力？在花前劝酒 春天正在对着花饮酒，春天归去时花也会凋残。对着花却不饮酒，欢乐的意味就渐渐衰减了。要在花前饮酒，花儿适合在醉后观赏。若在花前不饮酒，终究会辜负这一年的欢乐。

译写完《皇极经世》之后 质朴的本性消散之后，人伦之道才建立起来；礼法始于伏羲、神农等上古帝王。岁月不断迁移变革，书本流传下来，也难以考察详尽。二帝开启禅让，三王端正纲纪。五霸凭借形势和地势争雄，七国争相逞强。两汉如龙凤腾跃，三国如虎狼奔逐。西晋专擅风流，群凶却从北方荒地而来。东晋的事迹还算清雅芬芳，其余韵流传到宋、齐、梁。到了陈朝，已经不足称道，江南一带只留下悲伤。后魏乘着西晋衰败的时机兴起，扫除乱局，几乎达到小康。迁都洛阳没有多久，随即又听说东西两方将要用兵。北齐只举起微弱如火炬的光，后周却奔驰如星光。隋朝能够统一天下，把福运承接给了强大的唐朝。五代如同旅舍，天下徒然陷入纷乱。若没有真正的君主出现，又凭什么安定中央？疆域绵延一万里，兴亡历经四千年。五百位君主开始建立政权，七十个国家开拓疆土。有的统一六合，有的只控制一方；有的创业有先有后，有的国运延续得短，有的延续得长。有的在政权将要倾覆时奋起，有的从已经昌盛的政权手中夺取天下；有的灾祸因无妄之事而兴起，有的福祉却与不祥相逢。有的祸患生于藩篱屏障，有的灾难起于内部；有的疾病由唇齿相依而来，有的病势已经危急到膏肓。谈笑之间萌生事端，酒食之中开启战场。情欲一旦发作，利害关系便彼此伤害。强大的力量肆意吞噬，灾祸无边无际地降临。山川刚刚成为内外屏障，丘陵坟墓又变得荒凉。荆棘很难除尽，芝兰还没有开出芳香。龙蛇在平地上奔走，玉石在崑岗上破碎。善于制定制度的，可以称为周公、孔子；能够使万物齐同的，便是老子、庄子。无奈言语本身已经成为弊病，怎能达到连意旨也全都忘掉的境界？履道会饮 众人所喜爱的，所喜爱的是喧嚣尘俗；我的朋友所喜爱的，所喜爱的是清雅芬芳。清雅芬芳之中没有鼓吹音乐，却直接与太古相邻。太古时代没有别的东西，和谐之气常常弥漫。乡里之间有旧日的情谊，彼此既有才华又有文采。往来相聚一天便很快乐，仿佛十月里生出了阳春。洛阳是古代的神州，周公曾经详细陈述过它。四时寒暑调和，四方道路里程均等。历代都不缺少英俊之士，因此号称缙绅众多。至于花木之美，天下没有地方敢与这里相比。能够遇到这样的景色，能够处在这样的时辰，能够开口欢笑，而世上又有几个人呢？赤诚的心声可以贯穿金石，激烈的谈论足以惊动鬼神。天地不过是一指之间，富贵不过如浮云。在政治清明的时代从容地治理天下，白日里闲暇地筹划政务。不如陪伴欢伯饮酒，又再次面对这位竹君子。商於六百里，黄金四万斤，也不能买到这种快乐；除此之外的事情又哪里值得谈论？头巾倒戴之时，月亮已经升到海边。小车倒着装载之时，山翁归向天津。思念郑州的陈知默，因感叹他已经逝去，自己未能与他见过一面。美好的事物必须是绝代的，奇异的人物必须是世间罕有的。天地造化要生育出这样的人物，想来一定也很不容易。旷世罕闻的事只能用耳朵听到，同时代的人才能用眼睛看见。陈先生是与我同时代的人，为什么我只能从耳中听说他呢？感谢城南张氏四兄弟冒雪带着酒菜来访 久旱几乎超过了整个冬天，川守祈祷求雨也没有得到回应。张氏四兄弟如雁阵般联辔而来，喜人的大雪骤然积满一尺。酒面泛起红光，客人的心中欢喜到了极点。半夜离开天津，天津顿时变得寂静冷清。大寒吟 旧雪还没有来得及消融，新雪又拥堵在门前。台阶前冻成了银色的冰床，檐头悬着钟乳般的冰柱。晴朗的日子没有光辉，猛烈的风正在怒吼。每个人都有舌头，却冷得说不出话来。和李审言龙图《大雪》万树一夜之间开满琼玉般的花朵，天地全都一片洁白。素娥纤细的腰肢将舞到尽头，白玉堂深处的曲子又催促起来。在瓮牖下读书的书生正手执书策，沙场上的甲士正衔着杖。幽居之人骨瘦如柴，几乎要清瘦损伤，幸好还能时时喝上一杯酒。小车行 喜欢醉酒，难道没有千日酒吗？怜惜春天，仍有四时花朵。小车经过的地方人人欢喜，整个洛城都仿佛成了自己的家。依照韵脚和浙宪任度支 在仕途上寻找知己，才知道真正的知己难得，怎能忍心轻易辜负洛城的春色？江湖相隔三千里，请不要使乡亲朋友频频思念远望。和宋都官《乞梅》　熙宁五年（公元1072年，邵子62岁） 小园里虽然有四种梅花，却不像江南那样迎着腊月开放。长久怨恨东君缺少风韵，早些时候还不肯放春天到来。东轩黄、红二梅正开放，座上写诗寄给友人 一年一度才能见到黄梅和红梅，能有几次见到它们开放？人的寿命即使百年，如今我已六十，别再谈无关紧要的事，姑且举杯饮酒吧。和任比部《忆梅》痛惜梅花开放后容易凋残，凋残之后憔悴不堪观赏。年年总被清香迷惑，哪里比得上闲来栽种几竿竹子？初春吟 花木在四时中各自分呈景致，经书千卷便是我的生活。若有人问我闲居在什么地方，就说是在道德坊中第一家。垂柳 门前垂柳正柔美地低垂，又被东风吹来吹去。不知不觉自家如今已经老了，却疑心自己仍是少年时代。至灵吟 最具灵性的称为人，最尊贵的称为君。显明之处有日月，幽冥之处有鬼神。人鬼吟 既然连人都不能侍奉好，又怎么能够侍奉鬼神？人和鬼虽然不同，其中的道理什么时候有过不同？生平与人交 我一生同人交往，从来没有因为好恶而亲疏反复。我也没有辜负别人，别人也没有伤害我。知识吟 亲眼看见叫作识，亲耳听到叫作知。为什么知和识，在天下也常常如此稀少？偶书吟 风吹树林，没有一根枝条安静；风吹池塘，没有一处波浪平息。树林和池塘既然都不安静，禽鸟和游鱼又能怎样呢？思患吟 奴仆欺凌主人，夷狄侵犯中国。自古以来人们都知道这是不平之事，却没有办法彻底杜绝。寄给三城王宣徽二首 住在林下虽然简陋，却常常在花前饮酒。世间没有忧患的快乐，只怕都属于闲散之人。道路上的尘土正飞扬，壶中的花儿正开放。何必等到头发全白，才回来归隐？仁圣吟 道理完备无缺称为圣，像天一样广大称为仁。仁与圣这样的境界，天下怎么会有谁敢相比？和邢和叔学士赠别诗 世间的道路为什么如此遥远，仿佛《大东》诗中所说？彼此相逢，不必等到语言沟通。看您自比诸葛亮，可我却很不像黄石公。讲论道统的兴衰，不分大事小事；谈及时世的兴亡，也有开始和结束。对于人才和功业尤其应当珍惜，千万不要轻易走上西晋那样的道路。（邢恕《将还河北留别先生》：先生怀抱道义，隐居在城墙东面，内心志趣和外在行迹都已忘却，却能贯通出仕与退隐。我在桥下每每惭愧自己不曾认识那位孺子，曾经想起在床前拜见庞公。已经把亲眼所见保存为微妙的体会，只把精神上的相交寄托到始终。今日分别，南北相隔，班马萧萧，正迎风嘶鸣。） 击壤吟 人们说另有洞中仙人，洞里的神仙恐怕只是虚妄传说。若要等待灵丹九转炼成，就必须求得朱砂之顶，甚至要等上千年。长年国里有千树花木，安乐窝中快乐充满胸怀。有快乐，有花，还有酒，反而疑心自己就是洞中的神仙。春去吟 美好的事物足以令人艰难留恋，却总共只在几天之间。既被风搅扰，又被雨摧残。富贵如醉后刚刚醒来，神仙似的美梦才突然归还。游人不知道停止，仍旧倚着朱红栏杆。南园花竹 花间小路和竹林小径紧紧相挨，每天必须来回走四五趟。于是把花间的路侵入竹子的种植地，只为让竹径正好对着花开。花香远远随着衣袖飘来，层层竹影映上酒杯。谁说山翁缺少温润之情？这红花翠竹却长久相互依偎。再次答复王宣徽 我们儒者自有自己的快乐，只是世人大多不肯遵循。把禅当作快乐的事情，又增添了一层尘埃。又一首 通达大道确实没有障碍，人人自己都有安身之处。即使是假花也会进入心念，那么什么才可以称为真花？

译《苍苍吟》：寄答曹州李审言龙图。天空总是同样的苍青，自古以来不知有多少人曾仰望得断肠。太阳运行、月亮往来，丝毫没有不同；阳气舒展、阴气惨淡，也彼此不相妨碍。迅雷震响之后，山川仿佛裂开；甘露降落之时，草木散发清香。幽暗的岩崖间生出鬼魅，清平的郊野中出现鸾凰。千百种花因三春的雨水而灿烂，万木因一夜的霜而凋零。这其中的道理明白地摆在那里，却很难理会，实在必须由贤者深入详察。《林下五吟》。造化这位真正的巧匠，哪里容得下私心；拙笨的人所作的谋划，也实在微薄。在安乐窝深处刚刚起身之后，正是饮太和汤饮得半醉的时候。在长年国里常由人用篮舆抬着出行，在永熟乡中则拄杖策行归来。自身仿佛处于太平盛世，什么事也没有，任凭几茎白胡须在风中吹拂。年老的身体需要温存保养，安乐窝中另有一番春意。把万事都放下，闲适地俯仰起居；四肢由自己作主，任意舒展伸开。庭院花开茂盛之处，凉意铺在竹席上；屋檐飞雪之时，柔软的褥垫铺展在地。谁说山翁不善于运用，照样能够调养好自己的身体。有一种清淡醇美的饮品，名叫太和；半醉之中，最能感受到春意浓厚。灵丹能否使人脱胎换骨，白日升天又能像这样吗？十分畅快得意时仍然起舞，到了忘却言语的境地便只管歌唱。宾客朋友不要责怪我没有拘束检点，真正的快乐攻入心中，实在无法奈何。彼此招呼、互相劝饮流霞酒，鬓发像秋霜般凌乱，头发也纷披散乱。所记得的无非是前朝甲子年号，经历的大多是年老的官家之事。共同夸说今天重孙已经长大，又谈起当时的旧事。言语谆谆叮咛，充满情味，后生不要笑我过于周详繁琐。生来从未经营田地，没有一年、没有一时不是丰收之秋。随意摆设的杯盘都能带来快乐，寻常的池馆也就成了游玩之处。风花雪月可以比作千金之家，水竹云山可以比作万户侯。想等到黄河澄清，人还能活多久？两条眉毛之间又能容下多少忧愁？《安乐窝中自讼吟》。不向红尘中徒然挥鞭奔忙，只求少犯过错，却始终没有缘分做到。白白度过蘧瑗知非的年日，错误地经历了宣尼读《易》的年岁。头发到了白色，便难以再接受彩色染饰；内心通达之后，更有什么可说的呢？至阳之气才炼成美玉，仍然担心它未经充分钻磨，还不够坚硬。《和君实端明花庵二首》①。不必用朱红的楹柱、雕刻的方椽来营造，浓重的翠色树荫自然层层低垂。后人若要继承其中的天然真意，就不应再栽种花木来增添华饰。花庵前后全都栽满花木，花朵依次开放，四时都美好。主人事务简少，常常安闲休息；不相信岁月的流逝能够使人衰老。（司马光《花庵诗二章呈尧夫》：天然万物本来胜过人为营造，千枝万叶无风也碧绿低垂。只遗憾头戴簪缨的人尚未脱离世俗，只有穿荷衣、系蕙带才相称。洛阳四时常有花朵，雨过天晴后，花色在秋天更为美好。谁能够和我共同享受这种快乐，坐在花前相对，竟不知年华使人老去。） 注释：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③ 毕亨刊本与《四库全书》本作“静中照物情难隐”。① 毕亨刊本与《四库全书》本作“和王平甫教授赏花处惠茶韵”。② 毕亨刊本与《四库全书》本作“花荣消得几何功”。① “小车倒载时”，《道藏》本作“小车倒戴时”，现依毕亨刊本改正。② 毕亨刊本与《四库全书》本作“上夜离天津”。③ 毕亨刊本与《四库全书》本作“官路寻真已得真”。④ 毕亨刊本与《四库全书》本作“痛忆梅开易得残”。① 《四库全书》本没有这一首。② 《四库全书

译》本作“所患及人国”。① 毕亨刊本与《四库全书》本作“和君实瑞明花庵二首”。② 《四库全书》本作“不信岁华能换老”。《伊川击壤集》卷之九。《六十二吟》。我年纪已经六十二岁，身体还很康健，何况又居住在永熟乡。美景良辰不是容易遇到的，浅斟低唱又有什么妨碍呢？无边无际的岁月难以约束管理，有限的筋骨身体却不要损伤。多少英雄豪杰卖弄才智，竟然曾经反复作过恶意的思量。《林下局事吟》。闲散之人也有自己的职守，一个人的职守有四件事：一件是迎着晓露赏花，一件是迎着晚风观柳。一件是对着明月吟诗，一件是留下佳宾饮酒。这样做已经二十年了，想要寻找同列之人，又有谁能做到、谁能不做到呢？依韵和吴传正寺丞见寄。五十年来一直读旧书，世间人应当笑我迂腐疏懒。于是想到偊女忘却古今，便领悟到轮人能够造成快慢。道业还不醇厚，确实可以说是毛病；生计虽然微薄，哪里敢说自己虚度？时世和顺，又蒙受恩赐，已经很多了，胸中怎么会不安然舒畅呢？《延福坊李太博乞园池诗》。宣扬威名，十九次任职于高牙之地，世代都是功臣旧将之家。在清平时代辞去荣禄，回到乡里的宅第；白发之年仍以游乐度过岁月。杯中盛满香醇美酒，浮在春水般的酒面上；新声曲调从美丽的花丛中传出。拥有这样的园池，又享有这样的寿命，儿孙满眼，庆贺之乐没有尽头。《金玉吟》。良金和美玉确实难以同时拥有，越是珍贵的东西，越容易遭受埋没。盗跖没有遭受兵祸，并不是因为积累了善行；仲尼没有土地，反而使人产生猜疑。《中孚》卦既然如此，就必须做到诚信（另一说作“能成信”）；《无妄》卦为什么反而会有灾祸？不如把这些看作外在之事，内心本源能够获得快乐，正如光明回旋照耀。《夏日南园》。夏日的树木数不清，浓密的树荫和翠绿的树冠低垂。百鸟彼此呼唤鸣叫，其中大半都是黄鹂。《谢宁寺丞惠希夷罇》。仙掌峰山峦峭拔高耸，无可比拟；希夷（即陈图南）离去之后，便再没有能与之相匹的人。能够斟酌时局，举手处置；善于酌量人情，略微点头便能会意。画虎虽未成功，心志仍在；悲叹麒麟没有应验，眼泪横流。领悟之后不必多说话，能够赢得清闲便是第一等的收获。《和君实端明花庵独坐》。静静地坐着涵养天然和气，这样得到的收获很多。高大的屋宇相连成片，藤萝密密地攀引垂挂。忘却了尊贵大臣的威仪，也能容纳山野客人来访。即使时常牵系着重大忧乐，终究也不说那究竟是怎样的事。（司马光《花庵独坐呈尧夫先生》：荒园只有一亩，心意满足了，便觉得它很大。虽然没有居住在山林沟壑之间，却常常如同隐居于薜荔藤萝之中。林鸟忘却机心而飞落，放眼远望，边塞鸿雁飞过。试问那些身处市朝的人，红尘究竟有多深？） 依韵和宋都官惠赠棕榈拂子。洛邑自古号称陪都，能够容纳我这个无状之人长久安居。蚊虫众多、声如雷鸣的地方，仅凭一把拂子又怎么能够谈论扫除干净呢？同王胜之学士、转运使观赏西园芍药。这种花一向以扬州所产最为闻名，如今在洛水之滨尤其被称为珍品。早就知道国色天香能够打动万物，更何况它的天香暗中牵动人心。它想压倒群芳，仍然独占夏日；能够专享奇异的品种，也不必等到春天。太阳西斜，我骑马将要归去，还要再次倚着朱栏看上一遍。《戏谢富相公惠班笋三首》。名园连乌鸦飞过也不放过，相国如今终于请我前往。鼎食之家自来被称为富贵之家，如今又兼有花笋，更是富贵。承蒙您拿大竹笋来向我夸示，可惜我的小园中偏偏一棵也不生。虽曾经在性情上用过一番力气，无奈直到今天仍未能平和。

译顺应万物的功夫超出世间，哪里容许常人强行攀登？我这个人自是不知分量，却还想把小土丘培垒得能和泰山相比。《答李希淳屯田》。逢到时机虽然出仕，却想要做什么呢？无奈天资和见识都很浅薄。我的拙劣本性只配像尺蠖一样屈曲，微薄的才华哪里敢奢望像大鹏一样飞翔？常因探访旧友而欢乐无尽，每次为了寻访幽静之处，直到天黑也不回去。喜爱半开的花，承接露水观赏；无奈花上的露水却沾湿了衣裳。《苔钱》。每下一场雨，便新添一番；并不是因为频繁铸造出来的。即使很多，也难以拿来赠送宾客；即便失去，也不会因此猜疑别人。铺满遍地也算不上富裕，堆满台阶又怎能救济贫困？要买来忧愁必须有所作为，想买酒却始终没有理由。散开时像筹码一样遍布，堆积时又像绳索层层陈列。连自己的急难都无力救济，哪里还有闲暇再去救济亲人？《种谷吟》。农家播种谷物时，种的是禾苗，不是莠草。无奈禾苗还没有茂盛，反而看见莠草先已繁茂。如果不把莠草铲除，禾苗也不能长成。何况雨水充沛时，恩泽也会一股脑儿地沾及它。《和君实端明见赠》。从未见过如此喧嚣之声，城中竟像远郊一样。虽然没有千里马，却有一处树上的巢居。月亮从云山背后升起，风吹来，摇动松树竹梢。颓然自得，我还能得到什么呢？难道还要躲避别人的嘲笑吗？（司马光《赠尧夫先生》：家虽然位于城阙之中，却萧瑟得像荒郊。我远离名利场，自称住在安乐巢中。云朵归入白石洞，仙鹤站在碧绿的松梢上。得失不是我的事，何必还要解释嘲笑呢？《别一章改韵同五诗呈尧夫》：家虽然位于城阙之中，却萧瑟得像山的角落。我远离名利场，自称住在安乐窝中。云朵归入白石洞，仙鹤站在碧绿的松枝上。得失不是我的事，何必还要再作醒悟之歌。） 《秋夜》。浮云一旦消散，星斗便灿烂地布满长空①。碧绿的苔藓上坠落红色的果实，清幽的香气从白莲中生出。身体感到凉爽，却还穿着葛衣；耳边已经清静，再也听不见蝉声。坐得久了，群体活动都停息下来，秋日的天空只剩一片寂然。平日游园常常拄着筇杖，到了秋天，从箱子里取出貂褥，这两件东西都是景仁所赠；看见物品思念故人，于是写成这首诗。筇杖携带已经很久，貂褥展开来仍然如新。渐渐沾染了岷山的雪意，也拂去了京城的尘埃。它能扶助我走过危险的醉归之路，也稳稳承托我病中的身体。行走或坐卧都不能舍弃它，常常就像见到了那位故人。《云》。晴朗的天空碧蓝如水，哪里会有一片云飞来？映照着太阳时化作丹凤，随风而动又变成白衣。来去都不留下踪迹，隐现之间同样忘却机心。天理有谁能够测知？最终它又将归向哪里？《闲来》。闲暇时观察万物，无论身处何地都可以逍遥。鱼因为贪恋鱼钩而被捕，蛾因为扑向火焰而烧焦。碧绿的梧桐使鸑鷟挨饿，白色的谷粒却让鷦鷯吃饱。那位腰系绳索的人是谁家的子弟？一路唱着歌，又回来打柴。花庵中有很多牵牛花，清晨才开始开放，太阳一出来就已经凋萎。花虽然十分美丽，却不能留住人长久观赏。远望时，云气凝聚在山峰之间；妆容褪尽，黛色散乱，花钿零落。青色的花囊承接着晨露，翠色的花盖拂过秋烟。它所向往的并不像葵花那样长久，凋零还在木槿之前。才刚供人片刻玩赏，便徒然耽误了太阳升高后的睡眠。《和秋夜》。久已畏惧夏日的暑热，欣喜遇到秋夜的天空。骤雨掠过修长的竹林，凉风摇动傍晚的莲花。哪里想到衰败莎草间的蟋蟀，竟能接续衰柳上的蝉声？怎能得到九皋之鹤，清亮地长鸣一声，使人顿觉洒然？《和貂褥筇杖》，这两件东西都是范景仁所赠。君子也爱惜物品，但爱惜的是旧物，不是新物。筇杖生长在蜀地的山石间，貂皮曾奔走于阴山的尘土中。它善于扶持人走过崎岖险路，也能温暖瘦弱羸病的身体。行走坐卧都不能舍弃它，常常就像看见了这个人。《和云》。万里长空如帷幕四面垂下，只有一片云自在飞行。只知道根部抱着山石，并不把天空当作衣裳。它既然到来，曾经并无机心；如今离去，哪里会有什么机关？既不能化作霖雨，又何必回到帝乡？《和闲来》。用自身来观察万物，万物的道理并不遥远。马因为被骑乘过多而消瘦，龟因为被灼灼占卜而痛苦焦灼。鹦鹉还能说话，鷦鷯却容易吃饱。伊水、洛水一带喜爱烟霭水色，我愿和渔夫、樵夫为伴。和《花庵上牵牛花》叶子繁密，深得像帷帐；花朵茂盛，翠绿得像花钿。清晨的露水浓重而清冷，晴日的烟霭层层遮蔽其间。花朵谢落已有先后次序，开放也有早晚先后。主人苦苦凝望等待，常常因此废弃早晨的睡眠。寄给三城旧友卫比部的两首绝句 虽然年老，却还没有衰弱龙钟；篱笆边菊花开满了花丛。天气刚刚转凉，正适合乡里之间往来交游。景色美好，身体也还健朗；天气晴朗，道路又干了。乘着小车行在芳草柔软（又作“平稳”）的路上，处处都是清雅的欢乐。

译秋日雨后登石阁 雨后初晴，我登上僧阁凭栏远望；八月间的风物显得凄清萧瑟。想登尽高层来试试脚力，还要到更高处去看看人间。深秋时天气随意而转好，年老以后心里只喜爱清闲。请远山不要收起黛色，这样的情意已经长久地衰微了。（富弼《尧夫先生示以〈秋霁登石阁〉诗句，我卧病中姑且作短章戏答》：高阁高耸，正对着远山；雨后忧愁地眺望，怎么也不能欢快。本想让远山收起黛色，借此勉强排遣，却不料幽深的愁思苦苦未尽。来诗的断章说：请远山不要收起黛色，这样的情意已经长久地衰微了。司马光《和尧夫先生〈秋霁登石阁〉》：飞檐高悬，危栏伸出树林尽头；王屋山、嵩丘仿佛近在咫尺。独自喜爱登临高敞明亮的佛阁游览，哪里知道尘世间充满了忧喜。目光穷尽苍茫景色，连细微之物也看得清楚；身体获得逍遥，万物仿佛都清闲自在。闲暇日子登高临远，多少次也不厌倦；悲风吹来，残叶已经纷纷飘落。先生冬夏都不出门。） 和李审言龙图在龙门途中寄来的诗 万里秋光照入座中，一片明亮；想到交情深厚，预先便欢喜得如同笑着相迎。菊花还没有等到重阳节过去，我正等待您来共饮大杯酒。（李复圭《行至龙门先寄尧夫先生》：碧蓝的天空和清峻的嵩山令人眼前一亮，马头所向，景物仿佛依次前来相迎。京城天街上的高士知道吗？请约我到南轩痛饮一杯。） 吟咏风月 清凉的风无边无际地清爽，美好的月无边无际地明亮。清爽明亮从不舍弃我，长久都能使我生成欢悦之情。一整天三次遭受耻辱，白日里又三次接受荣耀。荣耀和耻辱都不由我参与，又有什么能使我惊动呢？赠给富公 天下人的安危祸福都系于您，世间有谁能够和您相比？三朝担任宰相，如今在四水之间做一个闲人。您照彻万古的事情，把它们收归于一点真实；不知道究竟为了什么，见到我却如此殷勤。把玩笔墨吟咏 人生最可贵的是有精神，但有了精神却不淳厚。把虚假装成真实，终究还是虚假；用勤奋来弥补愚拙，总归比不上真正的勤奋。因为饥饿而得到饱足，饱足仍然是病；为了疾病而求安稳，安稳也不是真安稳。世人误解圣人的地方很多，圣人却没有误解世间人。邀请司马君实游览夏圃 雨后天晴，景色自然美好；秋意已深，天气却还不寒冷。您能不能乘兴而来，到夏圃盘桓一番？（司马光《和尧夫先生相招游夏圃》：旷野辽远，秋光充满；小径幽微，早晨露水带着寒意。登高并且远行，我余下的力气还很健旺。秋日雨后闲望 水已寒冷，云已稀疏，霜意来得很早；年华虽然将晚，黄花却开得正好。即使四面都有远山环绕，又怎奈一片秋光已经衰老。上天生养万物本来没有私心，圣人遗留下来的事业，常人难以明白。陈旧的言论和日常生活不必自以为是，本来中等才智的人也都能明白。四首小诗简寄陈季常 八月却有小阳春般的天气，小花开得鲜艳。傍晚下了一阵小雨，于是使小车只能闲置。吟咏欢乐 我一向喜爱欢乐，所喜爱的欢乐并不损害义理。乐于天，四时都美好；乐于地，万物都完备。乐于他人有美好的品行，乐于自己能够做好事情。在这几种欢乐之外，还有一种欢乐，就是微微有些醉意。告诫孩子的诗 善恶没有别的，只在于心中存留什么；小人和君子就在这里分别。改变方向并不妨碍成为君子，执迷不悟最终只能成为小人。良药有功效，

译才真正有利于治病；白玉圭没有瑕疵，才称得上珍宝。想成为有用的器物，必须加以琢磨；有了过失，怎么能不改过自新呢？听说少华山崩塌 天地变化没有踪迹，转瞬之间就发生；即使凭力量扭转天地，也并非难事。倘若让巨灵神舒展双手，又岂止是使少华山飞起呢？六社的居民全都覆没，九泉之下的磐石也尽皆飞翻。即使把樵夫的话采纳一句，也可以追及尧舜之时。自古以来的吟咏 自古以来的大圣人，尚且认为这是难事；何况后世的人，难道就能轻易达到吗？求得它极其艰难，得到它却极其容易。千千万万人的心，其实就是一个人的心。代写书信寄给祖龙图 三十年的旧交，如今相逢都已白头。我们曾在海边共同饮酒，又在洛社一同游赏。脱离风波险恶之地，敞开胸怀面对松桂秋色。从今以后，您的两道眉间应当不再带着无谓的忧愁。寒夜吟 上天增加一分寒冷，我就增加一层被子。不说已经过去的话，不做已经过分的事情。要求自己严格而周全，对待别人却不求完备。只有大圣人，才能建立在没有过错的境地。知道知足就是幸福 鸡的职责是掌管报晓，狗的职责是守卫防御；二者都有功劳，而都归结为报答主人。我饥饿时也享用食物，我寒冷时也接受衣服；究竟没有丝毫功劳，凭什么要以功德补益时世呢？趋向 舍弃我的灵龟，却只看我张口求食。背弃义理而追逐利益，人就没有长远的思虑。在丘园中修饰自己，束帛虽然微薄；既然能够谋划大事，小事自然也包含在其中。不可知吟 耕牛生出红色的角，老蚌产出明珠。人即使想不用它们，山川难道会把它们藏起来吗？事情本来就不可完全预知，万物也难以拘束限定。一旦归于主观臆测，就会失去对义理精粗的辨别。事情紧急时的吟咏 旱灾到了极点，人人都盼望下雨；病势危急，人人都想得到药。每个人到了这种时候，都不用劝说便会格外迫切。知人吟 事情到了紧急时刻，可以观察人的态度；人在危急处境中，会显露自己的肝胆内心。平常时候，深沉的内心和厚道的外貌都可能表现出来，千万不要就轻易说自己已经了解一个人。言语吟 有时一句话就能使人欢喜，有时说上千句话反而更加使人愤怒。既然因言语而相合，也会因为言语而分离。思患吟 用绿色装饰接近虚浮的胸襟，虚浮的胸襟会带来深重的后患。治疗饥饿应当使用食物，挽救旱灾必须依靠甘霖。人生一世吟 前面有亿万年，后面也有亿万世；处在中间的一百年，能做成多少事情呢？何况人的寿命，有几个人能够活到百岁？为什么不欢喜，反而强自使自己憔悴呢？感谢别人赠送石笋 是谁把天柱峰用快刀劈去一半？泉水冲刷的痕迹留下细微的浸渍，云气环抱着，山石的色泽仍然可见。权贵之家不能使它移动，富贵人家也不能使它转移。那么我是什么人，竟能承受阎君的赠献？奉和十月二十四日初见雪，呈给相国元老 读书人初次见到雪，雪还不多，天气却又转晴。人间全都变成白色，林下景物清冷得难以承受。寒士痛苦地遭受惊恐，穷困百姓厌恶这种惊扰。酒杯受新法限制，为什么反而能够倾尽呢？（富弼《十月二十四日早晨才开始见雪，登白云台闲望，胡乱写成书信呈给尧夫先生》：气候随着时令而变化，初寒时雪便下得充盈。天地一色洁白，山水重重都显得清冷。各处人烟聚集，惊起了无穷的鸟雀。我欣喜得不愿下楼，接连端

译起玉杯痛饮。和相国元老 高台还没有举行庆贺，瑞雪已经从云端飘落。大地虽然全都变白，天气却并不太寒冷。看来可以期待丰年，积雪盈尺，滋润之意难以干涸。无论身在何处都不能忘记田野，要追随击壤歌的欢乐。（富弼《台上再次胡乱写成书信寄给尧夫先生》：一夜之间密雪不断地下，清晨登上百尺高台。瑞雪的光辉反而使太阳显得怯弱，和暖之气使人感不到寒冷。天边没有一丝云翳，云头也没有一点干处。四郊传来击壤之声，农民对丰收已经多有欢喜。在天津观雪，代写短信答谢蒋秀才归还诗卷 清清的洛水连接着天边流去，寒云贴着地面飞行。有人站在桥上，诗随着雪一同归来。在安乐窝中看雪 阴云密布，雪花纷纷；我躺在安乐窝中看雪。起初惊讶后园排列着玉树，后来又惊叹平地上灿然如同瑶池。还没有到寒食节，梨花便凋谢；也不用等到春风吹来，柳絮便已飞舞。酒意达到半醉，帘子卷起一半；这种情趣不要让外人知道。

译满眼都是美玉般的雪，贫寒之家于是也仿佛变得富裕。只适合观赏，不适合出售；应当感到惨淡，不应当过分舒展。醇酒装满，已经微醺之后；加穿重衣，还留有暖意。哪里肯在世间为了极小的利害，去制造（又作“回避”）险难而计较锱铢呢？答富韩公示以正旦四绝，熙宁六年（公元1073年，邵子63岁） 正旦写了四篇诗，是因为欣喜您将满七十岁。请看唐代的旧例，还没有让晋公归去。[富弼《岁在癸丑年始七十正旦日书事》：人活七十自古以来就很稀少，（老杜诗说：“酒债寻常行处有，人生七十古来稀。”）今天愚笨的我已经到了这个年纪。从今以后光阴如何，还不可预知；只应当由天道开始知晓。亲友宾客何必举起椒酒祝贺？已经觉察到闲居中的岁月很长。不学白居易沉醉于歌舞，只用吟咏长啸来抵抗流逝的时光。先圣明明允许人顺从本心，山川风月任意游览寻访。在这些事情上如果还要讲究规矩，那么名册之外的闲散之人也不容易受到禁限。今年才是请求退休的年头，我在这一年以前就已经挂冠。都是因为君王怜悯我长期患病，哪里肯让我先行离去以养护衰残之身。]和君实端明 修养道德，自然安闲恬静；任凭霜白的头发一天天增多。暂且没有官职带来的责罚，也幸好免于世人的猜疑嫌弃。住在蓬草小屋中能够安于本分，藜菜羹汤本来就不能使人满足。唯一特别喜爱的事情，是面向前檐晒晒背。（司马光《上元书怀》：年老了，春天的五味也都尝尽；年年都觉得疾病增加。因为脾胃积滞而戒酒，又因眼病而嫌恶灯光。权势地位并不是我所喜爱，繁华富贵早已厌弃。只有读书的快乐还在，暖日里坐在前檐下。安乐窝中四首长吟 安乐窝中的快乐人，闲暇时幸而有四种事物相亲相伴。一篇诗超逸，可以收纳花月；一部书严正，足以惊动鬼神。一炷香清幽，直冲云宇，使天地安泰；一罇酒美好，澄湛着天真的本性。太平时代值得庆贺的事情何其多，只愿君王万寿无疆。安乐窝中的一篇诗 安乐窝中写下一篇诗，自己歌唱，自己吟咏，自己感到怡然。陶冶水石，作为闲适的功业；品评风花，掌握清静的事权。意兴离去时，忽然像骑上千里马；兴致到来时，刚刚登上九重天。有意兴时还会改动两三个字，酒后则吟哦五七篇诗。〔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两〕 简直担心心灵已经通达雪外的月亮，又怀疑身体就是洞中的仙人。银河汹涌，翻卷着晴日般的波浪；玉树参差交错，生长在紫色烟霞之中。万物只要有情态，都可以描摹；百骸即使没有疾病，也不能完全消除。命题写作常常承蒙神灵相助，所得诗句却谬误百出，竟被人传诵。我情愿让贵人之家常常演奏音乐，也不愿因富室还在多收钱而感到惭愧。若要逐条列举这些过错，不知有多少；为什么台官唯独没有进言呢？安乐窝中的一部书。安乐窝中有一部书，题名为《皇极》，其中的意义究竟怎样？《春秋》所说的礼乐，能遗弃吗？父子、君臣的关系，可以废除吗？浩大的文明，开创于羲、轩之后；巍巍的尧、舜，开始使天下协和。炽烈的汤、武，在干戈之外建立功业；声势赫赫的桓公、文公，只留下弓剑之功。日月星辰高高地照耀，皇、王、帝、伯大力铺陈舒展。几千几百位君主创立规制，经过数亿万年成为楷模。治理长久了，便忧虑强臣跋扈；祸患深重时，仍想着驱除恶人。有才干、足以闻名当世的人，有时才会出现；有智慧、能够救济时世的人，却没有一个时代没有。过去的事情全都归于闲谈指点；未来的事情还必须等待，并且会遭到阻碍。不知造化究竟由谁作主，竟生出这么多奇异的大丈夫。安乐窝中的一炷香。安乐窝中点着一炷香，清晨焚香时所寄托的心意，哪里是寻常之事？祸患若能如此轻易免除，人就必须去谄媚；福分若要等待祈求，上天也可以计量吗？这既不同于缁衣黄冠之人向神庙祈求，也不同于儿女们轻轻摇曳衣裳的姿态。《中孚》使人发起诚信，哪里需要烦劳祈祷？无妄卦所说的灾祸一旦发生，也不容易禳解。空室中请来清冷之气，处处都是洁白；心灵明净安静，另外生出光辉。观览风物、抵御外物的心情正陶醉，面对景色时，颜渊端坐而忘却了一切。赤水中有珍珠，涵容着造化；泥丸宫中空无一物，可以直通清朗的苍穹。生而为男子，身体又健康；又逢昌盛的时代，年岁更加丰收。日月照临之下，功业自然宏大；君臣相互庇护荫佑，功效又能长久到什么程度呢？不只是听闻道理能达到这里，哪一家不是金玉满堂？安乐窝中的一樽酒。安乐窝中有一樽酒，不只是用来养气，也能保养真性。一次次送入口中，微微有些醉意；胸怀舒展饱满，到处都是春意。这与君臣最初相遇有什么不同？又如同天地刚刚形成氤氲之气。酒意醺酣的情味难以描摹，酝酿其中的功夫也无法指陈。斟酒有深有浅，其中自有调和之理；饮酒不论多少，都寄托着经世治国的谋略。凤凰楼下的逍遥客，郏鄏城中的自在之人。在高阁上远望时，花朵如锦；小车行过的地方，青草如褥。掌握万世兴亡的手，出入于重重云水之间的身。雨后静静观赏山的意趣，风前悠闲看月的神韵。这样的事业和功业，权衡起来实在特别；自古以来的英雄，恐怕还没有听说过这样的境界。感谢富相公给我看他新作的一轴诗。大道旁选择一处地方，种了半园松竹；元老辞去荣位，正逢盛美的时代。多种些好花来观照万物的情态，每次斟饮醇酒，便流露出天然真性。清明朝廷中将相们当年的事业，如今成为碧洞中的神仙之身。又拿出新诗二十首，其中每一个字都可与《阳春》相抗衡。

译文章被天下称为公器，诗在文章之中也丝毫不差。达到性情的深处，才知道真正的滋味；进入神妙境界，才看见精妙的功夫。闲暇时拿岁月来观察消长，静静地把乾坤照见于有无之间。文辞比《离骚》更加温润，只是《离骚》又怎能有这样宽舒的气象？安乐窝中喜欢写《打乖吟》。安乐窝中喜欢装傻避世，这种打乖的年纪正合适按次排列。严寒酷暑多半闭门不出，稍暖初凉时才出门上街。风月催促我亲近笔砚，莺花引逗我靠近酒樽。你问我为什么能够这样，只是因为有才的人正在涵养没有才的人。和君实端明一起登石阁。平地虽然辽远，哪里知道万物各各都是新鲜的？登上百尺高楼，便另有万般春色。〔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百尺〕 司马光《二月六日登石阁》：极目眺望千里之外，山川原野如绣如画，焕然一新。到这时才知道，站在平地上，看不尽青春的景色。和君实端明赠送酒的诗篇。洛阳的花木满城盛开，又送来东都的两樽酒。于是使闲散之人转而狂放，怎奈红日又向西边坠落。司马光《二月六日送京醖二壶上尧夫》：红樱凋零，杏花开放，春天的万物相互催促，依次到来。不要做林间独自清醒的人，任凭花朵嘲笑我醉倒如玉山倾颓。对着花吟咏。春天在百花争奇斗艳中显得美好，春天归去，花朵也随之凋残。美丽的花留不住，好友相聚也很难。既然已经对着花饮酒，就应该拿着酒来观花。为什么不再把酒斟满，尽情享受此时的欢乐呢？依照韵脚寄给成都李希淳屯田。我思念你，而你还没有回来；你留恋蜀中的官职。虽然白发满头，已经知道疲倦，也应当使清正的内心自行宽解。花开时很难相会，蚕市却容易带来欢乐。不要叹息归隐得晚，人生事业还没有完成。代写书信寄给广信李遵度承制。蓟北之外又有千里之遥，在汉、唐时已是最远的边疆。为什么如今的疆土，已经不再是旧日的山河？军营中的虎帐，是兵家所重视的地方；雕弓由继承爵位的儿子相传。他年在刻石记功的地方，不要让后人超过燕然山的功绩。自己唱和《打乖吟》。安乐窝中喜欢装傻避世，自知本来就不是出众的人才。年老多病却不服药，年轻时的壮志也已经全化为灰烬。庭院里的草即使铲除也始终除不尽，栏杆边的花即使抬举扶持也还难以开放。轻风吹动着半醉的酒意，这种快乐简直是从天外来的。注释：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毕亨刊本和《四库全书》本作“道德生辰非易得”。《四库全书》本作“多少英雄弄才智”。《四库全书》本作“星斗灿长天”。毕亨刊本和《四库全书》本作“瀼瀼零晓露”。“秋霁登石阁”，《道藏》和毕亨刊本作“秋日登石阁”，现依《四库全书》本改定。毕亨刊本和《四库全书》本作“荣辱我不预”。毕亨刊本和《四库全书》本作“若教施展巨灵手”。毕亨刊本和《四库全书》本作“泉潄痕微清”。《四库全书》本作“答富郑公见示正旦四绝”。《四库全书》本作“欢时更改三两字”。毕亨刊本和《四库全书》本作“君臣庇荫效何长”。毕亨刊本和《四库全书》本作“入神方见妙功夫”。《伊川击壤集》卷之十（郭彧点校）。《年老逢春》十三首。年老时遇到春天，请不要猜疑春天。老年人仿佛又从老年回到了少年。人情少有喜悦，酒也不能解除；天气反而寒冷，花还没有开放。堤外有风斜斜地送来柳枝，墙阴经雨后长出了一半青苔。去年的水波向东流去，旧日的碧绿已逝，为什么新的又来了？年老时遇到春天，春色正美；春色正美，何况又在禁烟节之前。刚冷过便转暖，正是滋养花木的时日；雨一停便放晴，正是消解酒意的天气。进退之间，酒樽

译应该有主人；栽培桃李，难道没有权力吗？清谈已经使欢情达到极点，便再拿狂放的诗歌当作管弦乐。年老时遇到春雨，雨忽然放晴；雨晴之后，又临近清明。天空低低压着宫殿，白昼刚刚变长；园林中风已温暖，黄莺还没有啼鸣。花如锦绣时登高阁远望，草如绿茵处乘小车行走。东君赐给我的恩惠为什么这样多？人间又重新长久地太平了。年老时遇到春天，不要厌弃春天；何况住家就在天津。既然以水竹作为生计，就应当同风花一起做主人。清理故宅，除去瓦砾；在新田畦中用心栽种兰花。还不知道离开这片闲田之后，什么地方还能容纳我的身体？年老时遇到春天，才真正认识春天；春色这样美，反而怕它只属于闲散之人。既然知道青帝造化春天的功夫广大，哪里肯跟着后生们频繁胡闹？趁着酒醅还嫩，品尝它各种滋味；花承接清晨的露水，显出精神。大凡特别美好的事物都难以交付安排，造化从来不会辜负人。年老时遇到春天，春意格外浓厚；波光是谁染成的，柳枝又是谁搓弄的？池亭正好，爱赏得还不够；草木向荣，使人的情怀又能怎么办呢？便拿酒樽来寄托情意，还须防备风雨损害清和之气。在千红万翠之间，像我这样的闲人，还有别人吗？年老时遇到春天，不要厌弃春天；春天的造化啊，请谨慎些，不要让人产生猜疑怨嫌。只要红花能在眼前开放，任凭白发从头上增添。雨后艳丽的花朵落下泪珠，风过之后新月露出眉尖。把清醇的酒斟满酒面，举杯时总忧虑它不容易拿稳。年老时遇到春天，请不要吝惜春光；春天若吝惜春色，就不应当面对世间的艰难。四季之中只有三春美好，一年里却连十日的闲暇也没有。不必烦劳酒杯向人诉说求免，花枝也须想到会被雨摧残。只是忧愁千片花瓣飘零之后，不知要有多少钱才能买回这种欢乐。年老时遇到春天，不要厌弃它来得频繁；即使更加频繁，又还能见到几回春天？必须拿酒杯勉强挽留客人，却又恐怕花枝懂得嘲笑人。世态炎凉，不能忍受新的事物间杂旧的事物；物情难免把虚假疑作真实。谁说梁上的燕子多嘴多舌？这一桩深重的冤屈至今还没有申雪。年老时遇到春天，兴致还没有收尽；愿春天仁慈的造化稍微停留一会儿。既然自称爱好美事而忧愁花老，就应当和多情之人秉烛夜游。酒中的功劳，是闲暇时建立的战功；诗中的罪过，是静静地享受风流。东君禁不住人的嘲戏，便使花枝憔悴受苦，恶意始终不止。年老时遇到春天，不要吝惜放狂；吝惜放狂，便无可奈何地难以承受兴致。园林恰好到了令人厌恶的明媚时候，风雨便常常在闲暇中造成伤害。花开到半放时适宜赶快观赏，酒刚听说酿熟便应先尝。大抵美好的事物总是受到上天长久的珍惜，并不是我们故意曲意强求。年老时遇到春天，已经承受不起春天了；之所以承受不起，是因为年老来侵。一身老去有什么值得痛惜，满眼春色归去后，又到哪里寻找？太阳逐渐西坠时，风更加急；落花漂流之处，水仍然深。流莺没有觉察芳菲已经歇尽，还在枝头送出美好的歌声。年老时遇到春天，已经看破了春天；看破春天，不必苦苦伤神。身心自然有安顿保存之处，草木哪里能够迷惑人？今日繁茂荣盛，终将成为他日的憔悴；今年的陈旧，又会成为去年的新鲜。世间的忧愁和喜悦总是相互追逐，多少酒才能使你平静下来呢？司马光《和尧夫先生年老逢春三首》：年老时遇到春天，请不要嘲笑春天；红润的容颜不肯像春天那样返回。因病多，饮酒也无心醉倒；花朵不懂忧愁，任意开放。荒僻小径懒于游走，任凭碧草蔓延；空庭懒得打扫，任凭青苔生长。相逢时还能够谈笑，就坐着等待车子从路上驶来。

译年老时遇到春天，不必惊慌；对着花朵挥笔，眼睛仍然明亮。不嫌贫舍中旧日的燕子，是什么地方的黄莺把酒醉中的人唤醒？带着一个仆人，头裹幅巾出门；一群儿童聚集观看小车行驶。人世间的万般事情都抛开，不要让胸中的气愤无法平息。年老时遇到春天，仍然能够放狂；一路放歌走在南边的道路和东边的山冈上。晴云与高鸟各自自在，白日中的游丝相互绵长。草色无情，满眼都是绿色；林花多情，带着美人的香气。我们幸好免除了簪裾官服的牵累，痛饮闲吟，欢乐没有尽头。和君实在崇德久等而未到。你家梁上的燕子，往年过社日便回来；今年过了社日还没有回来。请罚我让你久立凝望；我乘着小车来到万花深处。上天赋予夫君八斗之才，若在路中设下障碍，必定会使车子回转。神仙所说的一句话令人难忘，只是花外的小车还没有到来。司马光《崇德久待不至》：淡淡的阳光和浓密的云层时合时开，碧色的嵩山、青色的洛水远远地回环萦绕。在树林尽头的高阁上已经眺望很久，花外的小车仍然没有到来。《别》二首绝句。楼外花木繁多，妨碍小车通行；难忘有德之人对我的深切思念。想凭借桃李代我道谢，桃李无言，又能怎么办呢？在高阁上赏花，却辜负约定，罪责难以挽回。若允许我用诗来赎罪，什么时候不能来陪伴呢？春日登石阁。满洛城都是将相之家，广泛栽种桃李作为生计。年年二月登高凭栏，所见不是人家，只看见满城花朵。《六十三吟》。我年纪已经六十三岁，牙齿头发虽然衰老，志气却没有衰退。以精神虚度玩弄为可耻，哪里肯把才力胡乱施展？忧愁闲闷时，仿佛刮骨般的声音尖利；苦闷地看人吹毛求疵，才智计谋显得低劣。珍重啊，至人曾经有这样的话：肯放弃眼前小利，反而就是得到了便利。陈希夷先生曾经说过这样的话。《感事吟》。古人已经看不见面容，只能观察他的内心。他的内心本来没有别的私念，却大多深切顾念义理。今人看不见内心，只能观察他的面容；他的外表虽然似乎没有别的情状，却大多只浅薄地顾念利益。顾念义理，就会使别人获利；顾念利益，就会伤害百姓。使别人获利或伤害百姓，最终都会反过来作用于自身。即使自身有幸免除祸患，也必定会给子孙带来灾殃。偶然写下。上天生育万物，各自使它们完成自身的一种特性。只有人最为灵秀，能够兼备万物的特性。芝兰芬芳，麒麟凤凰；属于这一类的人，很少有不善良的。狼毒、野葛，枭、鸩、蛇、蝎；属于这一类的人，很少有不作恶的。藏起来只想着安稳，萌芽只想着残败。日夜不停息，彼此轮流出现在眼前。天没有私心地覆盖万物，地没有私心地承载万物。都能包容、养育万物，这才知道天地的广大。偶然得到的吟咏 青蛙和蚱蜢在泥中奔走，凤凰在云外飞翔。云与泥相隔遥远，自然难以彼此理解。吟咏太和汤 两种滋味调和后装在酒瓮中，收口相同而功效格外优良。同饮只是因为没有事情，独自饮酒又何尝是因为有忧愁？刚一浇灌便顺从自然之主的安排，微醺时仍约请伏羲同游。世间人人都喜爱醉时的美好，可若不到醉时，谁肯停杯呢？洗涤竹子 耐寒的松柏共同经历秋天，丛生的杂乱枝条无端把它们遮蔽得很密。遍地多余的枝条全都除去，直插云天的高干一齐保留下来。应龙吟唱之后声音便能相应，仪凤到来之时功效便可收获。其他用途暂且不说，单是这种风格就最难找到匹敌者。吟咏天意 天意没有别的，只是自然而已；自然之外，再没有所谓的天。不欺骗别人，谁还怕独居暗室？要断绝私利，必须追求从同一个根源做起。尚未费力时还可以有所议论，到了功业完成之处又有什么可说的？圣人的才能和作为，常人难以继承；无价的明珠正在深渊之中。代替书信戏赠祖龙图 祖兄与我同年登科，二十七日中有很长的岁月。没有怨恨便可以低眉顺眼，有欢乐就能拍手相庆。交情一天比一天深厚，道义长久以来彼此尊崇。只是还缺少替人书写丹书的人，黄金八百两。择之安葬他的亲人，撰写墓志时使用了我的姓名。手持酒杯 我手持酒杯嘱咐儿子们，我如今六十三岁。立身处世虽然还没有达到理想境界，讲论道义却确实没有惭愧。世上的荣华我全都谢绝了，林间的乐趣却还贪恋。若说我贪恋的其实只有这一件，也姑且可以免受世人的猜疑嫌怨。面对花（熙宁七年，公元1074年，邵子64岁） 花枝映照着酒杯，我手持酒杯嘱咐花枝。酒喝完了还可以用钱买，花凋谢了却不是药物能够医治的。人不要先醉倒，花也不要马上凋零。慢慢地对着花饮酒，何况春天又能有多长时间呢？吟咏四种规律 天道有消退和增长，地道有险阻和平坦。人道有兴盛和废衰，物道有盛旺和衰败。兴废不与世道相同，盛衰也不在同一时刻。人却偏偏要承受这些，因此有许多欢喜和悲哀。林下吟 林下的乐趣同样奇妙，俗人哪里能够知道？明月刚刚在夜空变圆，美丽的花枝才刚刚开放。美酒还没有斟满，佳宾不要让他回去。世间能够优待我们这一辈人的，幸好还有这些事物。春阴 天天都是春日阴天，春阴又更加深沉。培育花草虽然有心有力，喜爱月亮难道会没有心意吗？月亮圆满时才适合观赏，花开始开放时才可以吟咏。只是花与月，实在很不体谅人的深情。

译花开得好却难以长久观赏，月亮好看也难以长久观看。花只能盛放五七日，月亮也只在十二个圆月之时圆满。圆满之时仍有缺憾，开放之处又足以遭受摧残。风雨本是寻常之事，人心为什么不能安定呢？嘱咐花 我手持酒杯嘱咐花枝，花枝也应当知道。花没有十天的盛放，人却有百年的期限。正因为有这种销魂之处，哪里还要想着醉酒之时？若不是诗句能够斩断迷惑，就难以解开一生的迷惘。懒起吟 梦醒之后，似乎记得又似乎不记得；疲倦时，仿佛忧愁又仿佛无忧。抱着衣襟侧身躺着，还懒得起床，帘外落花纷乱地飞舞。感慨世事 君子与小人正好相反，上等智慧与下等愚昧确实不会改变。野葛的根不可能连接灵芝，为什么却偏偏同样生长在天地之间？三种迷惑 年老了却不停息，这是第一种迷惑；生活安定却不感到快乐，这是第二种迷惑；处境闲适却不能清醒明辨，这是第三种迷惑。这三种迷惑都是自己伤害自己。四种喜事 第一喜是长寿而进入长寿之域，第二喜是年成丰收而成为快乐之国，第三喜是清闲而拥有福德，第四喜是安康而拥有福力。究竟如何吟 立身处世必须做真正的男子汉，遇到事情不要做浅薄无能的丈夫。料想人生的一切都已命中注定，徒然多作计较最终又能怎样呢？询问春天吟 自古说到花就必须说黄莺，黄莺和花本来应该在同一时节出现。为什么花谢了黄莺才到，白白得到黄莺与花相伴的名声？我总想问春天，春天却不回答；它偏爱蜂蝶，究竟有什么情意？流动的黄莺不肯服气春天辜负自己，啼叫了千声又万声。楼上寄给友人 有些人常常轻视平地上的春色，认为春天本来就不得不如此。能够安居陋巷，没人比得上我；已经登上高楼，却还是想起你。满眼云气笼罩的树林都是绿色，万千花朵映着烟雾和屋瓦，半数已经焕然一新。倚栏必须心中无事，谁又是那个倚栏而心中无事的人呢？吟咏失去的事物 失去的太多，得到的很少，其中只换得一声叹息。人的显达和困顿本是常理，花开花谢又有什么值得追逐的呢？偶然相逢却又相互分别，忽然一同欢喜又一同悲伤。只要照彻一切，知道本来都没有事情，何必还要拘拘地争辩呢？吟咏插花 头上的花枝映照着酒杯，酒杯中也映有美好的花枝。我亲身经历了两个时代的太平日子，亲眼见到四个朝代的全盛时期。何况筋骨身体还算康健，又怎能辜负正值芳菲的时节？酒中含着花影，红色的光彩流转，怎么忍心不在花前醉酒回去呢？闲居吟 闲居必须住在洛阳，天下的闲居之处都比不上这里。这里是四方文物和贤俊汇聚之地，也是山川环绕、千古以来帝王建都的地方。在极其奇异的花旁手持芳香美酒，在最柔软的草地间推移小车。只有尧夫辜负亲友旧交，亲友们却很不辜负尧夫。依韵唱和张子坚太博 相逢八年，遗憾之情还没有消除，怎么又要举起别酒倾饮？虽惭愧自己坦率而多有瑕疵，却也知道清和如玉，发声铿然。处世应当做天下的贤士，赏花必须是在洛阳城。也知道古今真正的男子汉并不容易出现，这是天地造化的功夫。归还鞠十二著作所示的共城诗卷 用丹青描绘形象尚且不容易相称，丹青更难以描写形象的情怀。把你的十首诗读了三遍，胜过我再游故乡一次。不知道故国如今是否仍在思念我，家乡的山峦仿佛又看见往日的高大巍峨。功名和时事不要问我，只有两行清泪可以擦拭。吟咏乐物 日月星辰是上天的光明，耳目口鼻是人的灵性。皇、王、帝、伯（“伯”音霸）由此产生，天意离人的情感并不遥远。飞禽走兽、草木等类别各不相同，士、农、工、商各自成其行业。怎样才能年年丰收、长久太平，让我与万物共同享受它们的荣盛？喜爱春天吟 春天到来时已经用诗歌探问它，春天归去时还要用酒追寻它。因为春天到来和归去而饮酒，因为花开花谢而吟诗。花谢花开都写入诗篇，春归春至便频频斟酒。情感丰富并不是勉强装作年轻，和煦之气冲入心中，哪里能够承受得住？暮春吟 多情的潘佑羡慕杨花，出入千家万户之间。年轻时的壮志全都失去了，年老以后对于新发生的事也不了解。诗中所犯的过错大多有人宽恕，酒中的功劳却由我自己夸耀。还有一件令人孤寂失意的事，亲友大半都在天涯。和王中美大卿致政二首 等到在人间活到七十年，便如同张平子作《归田赋》一样。懂得时势而获得的一切确实很多，修养心志，谁能说这样不对呢？何况还有山林泉石带来的愉悦快乐，又没有官职职责的事务牵累。近日我曾乘小车前去拜访，正好赶上您在春日白昼睡觉。自古有才华的人都想奋发飞扬，您为什么唯独懂得适时退处？平生的抱负并没有多少受到压抑，在太平盛世挂冠退隐实在恰到好处。进入宫门，柳条被风吹得细细摆动，压着春色的花朵对着迟迟的阳光含笑。传呼声震动大地，从门前经过，却再也没有人询问来者是谁。和北京王郎中来访并留诗 乘车从北京来赏春，耿君早已提前传达了深情。此时霜降得为什么这样重，今年花开也只是徒然有声。既承蒙您赐下佳作，又留下名帖，难道不应写几句拙诗来代替通报姓名吗？上天赋予的才华美质应当自己珍惜，我料想您不会白白生在这个时代。喜乐吟 生来有五种快乐，居住在洛阳有五种喜事。人们多半轻视这些平常的习惯和境遇，尤其不把它们当回事。我的才能没有什么长处，我的见识也没有什么可记述的。可是内心却能如此安泰，怎么能把其中的道理完全说清呢？一乐是生在中国，二乐是做男子，三乐是成为士人，四乐是看见太平，五乐是听闻道义。一喜是善人多，二喜是热心办事的人多，三喜是美好事物多，四喜是优美景色多，五喜是顾全大体的人多。欢喜吟 欢喜了又欢喜，喜欢了更加喜欢。贤士做我的朋友，美景供我观赏。美酒供我饮用，美食供我享用。我这一生从出生、成长到老去，全都处在太平时代。天道吟 天道并不难以知道，人情却不容易窥见。即使言语说得文雅，还要看实际作为来判断。倚几静修的功夫很大，挥戈作战的事业却很卑下。春秋时节只凭兴致出游，乘坐小车便可以了。一室吟 一间屋子足以容身，四季常常都有春意。什么时候没有美酒呢？从来没有断绝过佳宾。在洞中赏花的人是君实，在天边泛月的人是君贶；君实宅中有洞，君贶宅中有楼。相逢时应当会有话说，只是会笑我太过因循迟缓。依韵唱和君实端明在洛水之滨独步 车马仪仗纷纷，堵塞了九条大道；声名彼此相压，前呼后拥。唯独您完全不把这些当回事，这才相信人间确实有大丈夫。风背着吹来，河水声即使靠近也很微弱；斜阳淡淡，被云层隔开。一对白鹭从烟雾之外飞来，将要落到沙洲头上，却又转身飞走。司马光《正月二十六日独步至洛滨偶成二诗呈尧夫先生》：拜表归来抵达寺院居所，解下马鞍，纵马而行，停止了传呼。紫花金带全都脱去，便成了林间一个平民。草地柔软，水波晴朗，沙路隐约；手里带着筇竹，身上穿着深衣。白鸥不相信我已经忘机很久，见了我仍然穿过岸边柳树飞去。雨后在天津独步 洛阳宫殿笼罩在晴日烟霭中，自唐、汉以来的事迹都有书可传。多少人的升沉荣辱都已看不见，只空留下四面旧日的山川。春色 去年春天归去，挽留也留不住；今年的春色又从哪里来？洛阳处处都像桃花源，我乘着小车渐渐转向东街而去。太平吟 天下太平的日子，人生安乐的时光。又遇上百花灿烂盛开，怎么忍心不舒展眉头呢？禁烟时节留题锦幈山下四首 满川桃李争相展现芳香娇艳，不忍心再次被风摧残。怎忍让一年的春光就这样过去，尽管登上高处来徘徊流连吧。

译寒食时节锦幈山下烟霭迷蒙，登高饮酒，兴致如何？满川桃李芳香娇艳，不忍心再次被风吹毁。无边的桃李等待清明，经过一年才能开放成功。不念及造化曾经付出力量，狂风为什么要枯败地凌辱它们？春天过半，百般花朵盛开，今天东风却凶猛地摧残它们。可怜桃李性情温厚，被吹尽了也没有一句怨言。连续两年都没能游锦幈山，因而寄给郑令 年年群花正在灿烂开放，我都到锦幈山下欣赏春色。两年没有能够陪伴仙人般的足迹同游，洞中的仙人还没有回来。东轩前新添的一株彩色牡丹开出二十四枝，写成两首绝句呈给各位公卿 一株牡丹开得无比出众，二十四枝花朵如娇媚女子含愁蹙眉。天下的春色，洛阳占了十分，邵家独得其中七八分。一株牡丹开得格外奇美，二十四枝花朵仿佛美人环绕。满城洛阳人都不知道，邵家独自占尽了春风春色。〔司马光《酬尧夫看牡丹》：您家牡丹无论深浅都栽培得精巧，二十四枝聚成一丛。不只是占尽了七八分春光，您的才华本来就是诗人中的雄杰。您家的牡丹如今正盛开，二十四枝同栽一株。主人果然以青眼相待，即使正忙，也一定要抽空前来。（不久将同景仁前去拜谒。）〕 花开时因下雨而不能出门 三月洛城正当春天过半，秋千还没有拆去，杨花已经飞舞。小车不能驶出，只能闲坐在春泥旁，纷纷落花翻飞之处，黄莺在啼叫。在安乐窝中吟咏 在安乐窝中尽力修治自己的职分，完成本分之外还有什么可求的呢？天下的士人都能与我交接情谊，洛阳各园都可以任我游览。自己该做的事就应当做到诚心尽力，看人不要只看他外在的力量和表面表现。于是想到平地上的春日言语，使我曾登上百尺高楼。（司马君实有诗说：这才知道站在平地上，春色是看不尽的。） 安乐窝中没有什么事务，只有一卷伏羲的书。疲倦时靠近枕头，不一定要睡着；高兴时带着竹杖，任意走到想去的地方。准备取露水点茶，防备配制药物，还种植鱼苏。若不是先圣开导蒙昧而不吝惜，我几乎就要成为人世间浅陋平庸的男子了。安乐窝中玩味旧书，旧书将读完了，又重新接续阅读。在灯前烛下度过三千日，在水边花间度过二十年。有主的山河，难以据为己有；无争的风月，任凭收取享用。闲来吟咏，不必向人询问；这种功夫，世上没有传授。安乐窝中也有万户侯般的富贵，面对良辰美景，怎么忍心白白错过？既然已经尽情享受了深春时节，更要在年老时放怀自得。清晨露水浓重时，花朵开满栏杆；温热的醅酒浮起酒沫时，酒杯已经斟满。圣人只需紧要地处理少数事情，又省工夫，又省忧愁。安乐窝中从春梦里醒来，心中丝毫没有尘俗之事。轻风一阵吹过座席，远处的快乐之声从天外传来。随着日影转动，穿着鞋袜拄杖行走；在花影交错处，靠近酒樽酒器。人间不如我的故乡美好，更何况我的故乡还有许多才俊。安乐窝中春色不会衰减，山中老人乘着小车进出。沿着水边平缓转过绿杨岸，在花外又移步到芳草堤。眼睛明快地观赏三月景色，身体康健地经历四朝岁月。在凤凰楼下、天津桥畔，仰面迎着风，醉醺醺地倒载而归。安乐窝中正是三月时节，年老后才懂得珍惜芳菲。自知这一番赏花自有安排，谁会让万金白白耗尽而一无所余呢？美酒饮到微醉之后，赏花看到半开之时。这种情趣难以用语言形容，只怕人世间全都不知道。安乐窝中正是暮春时节，关门懒坐，客人来得稀少。萧萧细雨在竹林间停歇，嘒嘒的翠鸟在花上飞翔。把美景全都用诗记录下来，把欢乐的情怀须用酒来维持。除此之外自身以外的无穷事务，都可以转头说自己不知道。安乐窝中并不贫乏，里面有一张床榻足以容身。儒家的风气一旦转变便达到道，和煦之气四时长在，仿佛永远是春天。日月发出光明，正如贤明的君主照耀天下；人的言语成为诚信，诚信也由人来成就。只有人与太阳相距不远，除此之外哪里还会有更真实的话呢？安乐窝中即使感到不安，略微服用汤剂也能痊愈。平常没有疾病就不服药，即使有灾病，也应当听候天命。道理讲到昏昧不明时，必须寻求讲解；情意到了尽头，又还有什么可说的？除此以外白白耗费的闲思虑，都可以换成白日睡眠。安乐窝中春天将要归去，怎忍心写诗为春天送行？虽然春意衰老难以挽回，却还有初夏可以接续而来。饮酒不要喝到酩酊大醉，赏花千万不要等到花朵凋残零乱。人若能懂得这样的道理，哪里还会有闲愁爬上两眉之间？（又说：安乐窝中正是三月时节，年老后才懂得珍惜芳菲；饮酒要防止酩酊，否则必然生病；花朵恐怕凋残零落，转眼便会飘飞。饮酒不要喝到酩酊大醉，赏花千万不要等到花朵凋残零乱。花朵凋残、饮酒酩酊都是不好的滋味，不会带来欢乐，只会带来悲伤。） 生而为男子，偶然遇到昌盛的时代；身居安乐窝，享有富贵。用大字书写诗篇，夸耀身体强健；用小杯饮酒，珍惜清淡醇美的酒味。山川经过雨水洗涤后清澄洁净，草木正逢春天而温暖鲜妍。大自然造化功夫的精妙之处，都适合交付给闲适之人来领略。安乐窝中虽然不受拘束，但不受拘束终究不违背我儒家的原则。清淡醇美的酒用小杯饮，豪壮的诗用大字书写。花木在春雨后温暖鲜妍，山川像九秋之后一样清澄洁净。闲适之中的意味究竟有多少，实在不是人世间一个普通男子所能尽知的。〔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丈〕 （司马光《奉和安乐窝吟》：心灵没有事务，天天安闲自在；安乐本来就不必向外寻求。细雨寒风时适合独坐，天气温暖、景色美好时便适宜闲游。松树竹林也足以使人赏心悦目，桃树李树又何妨插在白发之间。我以著书为职业，今日为您抽空登上高楼。） 食梨 愿您不要喜爱金花梨，愿您一定要喜爱红消梨。金花梨和红消梨是两种滋味，颜色却同样像胭脂。红消梨吃起来甜如饴糖，金花梨吃下去却先让人皱眉。像这样误人的事情并不少见，所以在吃以前应当先分辨清楚。依韵答安之少卿 重重山峰像屏风一样从四面展开，怎能忍心白白让乱云堆积其中？我们已经一同欣赏过无数花景，还应相约共同游山多次。秋光尚未老去，诗意拥着笔端；天气刚刚转凉，酒已斟满杯中。轻风早已令人欢喜，更向菱角荷花深处吹来。

译-------------------------------------------------------------------------------- ① 毕亨刊本与《四库全书》本作“能知青帝功夫大”。② 《四库全书》本作“波光谁染柳谁拖”。③ 《四库全书》本作“园林恰到恁明媚”。① 《四库全书》本作“正可观其面”。② 毕亨刊本与《四库全书》本作“狼毒冶葛”。① 毕亨刊本与《四库全书》本作“祖兄同甲申”。② 《四库全书》本作“拥衿侧卧未欢起”。③ 毕亨刊本与《四库全书》本作“冶葛根非连灵芝”。① 《四库全书》本作“失春不得不云云”。② 毕亨刊本与《四库全书》本作“万家辉舞半来新”。③ 毕亨刊本与《四库全书》本作“何必区区更辨为”。④ 毕亨刊本与《四库全书》本作“造化功夫不易生”。⑤ 毕亨刊本与《四库全书》本作“丹青难写像情怀”。⑥ 《四库全书》本作“皇王帝伯人之生”。⑦ 《四库全书》本作“入格柳拖风细细”。① 毕亨刊本与《四库全书》本作“奈何人了此”。② 毕亨刊本与《四库全书》本作“室吟”。③ 《四库全书》本作“不任重为思所残”。① 《四库全书》本作“欢后携筇任所趋”。② 毕亨刊本与《四库全书》本作“此个功夫世不传”。③ 毕亨刊本与《四库全书》本作“更欲披衣年老头”。④ 毕亨刊本与《四库全书》本作“圣人喜得些儿事”。⑤ 毕亨刊本作“备无尘事可中怀”，《四库全书》本作“并无尘事可装怀”。⑥ 毕亨刊本作“安乐窝中天外来”，《四库全书》本作“此乐直从天外来”。① 毕亨刊本与《四库全书》本作“食梨吟”。② 《四库全书》本作“一般颜色如胭脂”。《伊川击壤集》卷之十一（郭彧点校） 上巳节观花思念友人 上巳节观花，花意浓盛；今年的景象正与往年相同。当年一同赏花的地方如今在哪里？我拿着酒杯，还能对着远方的风。戏赠王郎中 近来人们轻视美丽的花朵，东君对此恼怒，世人却不知道。他径直把花的价格提高一百倍，把满城洛阳的春色都买了回来。一株花有二十四枝，每一枝都有倾城的姿态。又怕冷僻之地的狂风吹折，便在花开最盛时全都登记写入诗中。（我家有一株牡丹，名叫添色红，开了二十四枝。） 流莺吟 鸟儿迁居高树本来就有这种习性，刚从幽谷出来不久。此时嫩笛般的鸣管正是舌头，初新的羽毛像用黄金制成的衣裳。它替花朵说花色灿烂，代柳树说柳丝依依。柳树之外，傍晚还在婉转鸣叫；花朵之前，清晨又开始啼唱。啼叫多半因为雨后，婉转少些是由于春天将归。不要让过路人听见，否则过路人正因道路而迷惘。善于赏花吟 不善于赏花的人，只喜爱花的外貌；有时善于赏花的人，只喜爱花的妙处。花的外貌在于颜色，颜色是人可以仿效的；花的妙处在于精神，精神却不是人能够造作出来的。善于饮酒吟 不善于饮酒的人，只喜欢喝得多；有时善于饮酒的人，只喜欢饮得调和适度。喝得太多就会酩酊大醉，酩酊大醉身体便会生病；饮得适度就会醺醺然有醉意，醺然酣畅，脸色便会泛红。省事吟 忧虑少，梦自然也少；言语少，过错也少。垂下帘子便知道白日漫长，柳枝静止便觉察到微风轻柔。只看见花开花谢，不听闻人世的是非。哪里还用寻找仙人洞府？这样度过一年，时间也应当走得迟缓。一春吟 一个春季共有九十天，风雨竟占去将近一半。花开得虽好却无法观赏，心情狂乱也无法安定。举世吟 全世界自然纷纷扰扰，谁是无事清闲的人？我这一生独自何其幸运，躺着便能看洛阳的春天。春水吟 春水变得清绿而形成波纹，既然形成波纹又能怎么样呢？它难以拿来染其他东西，只能染淡薄的罗绸。春雨吟 春雨细得像丝线，像丝线一样绵绵不断地下着。为什么一场大雨降下，万物全都欣欣向荣？可惜吟 可惜一片欣欣向荣的春色，没有多少时日便无从寻觅。眼前园林花苑不知有多少，只看见黄莺啼叫，却看不见人。簪花吟 头上簪花，尚且可以勉强装成年轻人；劝酒本来就不是假装小心。花美、酒好，心情更好，只可惜明天病势还会加重。春去吟 春天离去，不必因来得晚而惊慌；夏天到来，还应为它刚开始而欢喜。残余的花朵虽然还在，哪里比得上浓密的绿荫呢？和大尹李君锡龙图留别诗 多情的大尹辞别春天而去，正值百花灿烂盛开之时。自古以来英雄豪杰都看重恩情，百花啊，千万不要立刻凋残零落。〕 （李中师《奉别尧夫先生承见留数刻渍梅酒摸沉水饮别聊书代谢》：煎煮梅汤浸泡酒液，重新分别携手而去；正是景色晴朗、和风吹拂的二月时节。不要忘记天津桥边与您分别的地方，黄梅树庭院下的花朵已经半凋零。司马光《走笔和君锡尧夫》：先生在洛阳文人社中安坐而忘却机心，大尹入朝面君而去辅佐时政。今日以梅花漂浮的酒饯别，愿您早晚重新披上青云、回来相会。） 答李希淳屯田三首 去年曾承蒙您从远方寄来诗篇，当时已经感叹友朋稀少。如今还在世的几乎不到一半，不及时尽情游乐，还能等到什么时候？竹林之间、水边之际，情怀美好；月下风前，意味更加丰富。洛社中来往相处、无所事事的日子，若不是我们这些人，还能有谁呢？

译胸中的日月时而舒展，时而惨淡；笔下的风云旋即聚合，又旋即分离。年老而一事无成尚且如此，不知道功成之后又将做什么。笺年老逢春诗 年老时遇到春天，春天啊，不要疑惑。（笺注说：在看透事物规律之后，便能洞察人情；暂且没有有形之物可以看见，只有心意能够知晓。） 人到老年才会懂得珍惜春花的美好。（笺注说：一年之中正是花木繁盛之处，三春之时尤其兴盛。这样的花尚且值得爱惜，何况眼前看见了美丽的花枝。） 自己知道这一番欣赏自有它的安排。（笺注说：百花争艳之时，奇花独自显得特别；春神用意深长，也恐怕要让人知晓。） 谁让千金钱财用得一文不剩呢？（笺注说：阳光偏照、春风吹拂之处，黄金将要用尽之时；奢侈的心思全都满足了，才得以舒展眉头。） 美酒喝到略有醉意之后。（笺注说：酒瓮口喷出酒液之处，酒杯表面泛起酒花之时；有客人来访，通报姓名说是伏羲。） 好花开到半开的时候。（笺注说：风轻柔得像在微笑，露水浓重得像在哭泣；只向着这笑与哭的地方，浓郁的香气便沾满衣裳。） 这种意味实在难以形容。（笺注说：阴阳刚开始交感之处，天地尚未分开之时；言语既然难以达到，丹青又能施展在什么地方呢？） 只怕世间人全都还不知道。（笺注说：酒喝到醺然酣畅之时，花开到绚烂繁盛之时；醺然酣畅最终到了酩酊，绚烂繁盛最终归于凋零零落。） 谢彦国相公和诗，采用“醉和风雨夜深归”的韵。在道堂闲谈了很长时间，尘世之外的酒杯任意飞举。刚登上小车时人已经安静下来，醉意中伴着风雨，在深夜归去。谢君实端明，采用“只将花卉记冬春”的韵。有时我自己问自己是怎样的人，莫非已经成为羲皇以上的人了吗？日月流逝全都不记得，只把花草记作冬春的标志。谢君贶宣徽，采用“少微今已应星文”的韵。诗中一个字的意义还没有分辨清楚，少微星如今已经应合星象的文理。闲散之人本来早已没有凭据，又要给闲散之人打开后门。谢安之少卿，采用“始知安是道梯阶”的韵。把居所命名为安乐窝，实在值得发笑；手臂疼痛，头风又接连发作。恰好见到安之，便感到安乐，这才知道“安”是通向道的梯子和台阶。谢开叔司封，采用“无事无求得最多”的韵。客人问人世间的事情怎么样，尧夫回答说不知道。居住在树林之下，行动也在树林之下；无事可做、无所求取，反而得到最多。谢伯淳察院，采用“先生不是打乖人”的韵。经邦治国的事业需要有才干的人，燮理政务的功夫需要有大臣。安乐窝中悠闲地俯仰起居，怎么知道我不是故意装作乖巧、避开世事的人呢？自作答谢诗，采用“此乐直从天外来”的韵。从痛苦时得到的，最终仍会进入痛苦；从悲哀处来的，最终仍归于悲哀。既然不是从悲哀与欢乐之间得到的，这种欢乐便是直接从天外而来。送别谢彦国相公三首。您以“韩国老”的身份来和我的诗，把我比作宣尼孔子；引用孔子返回鲁国的事，指说我来到西畿（又作迁居洛阳时）。您的功劳与日月一样宏大，我的分量却同麋鹿一样微小；承受了华衮般的褒奖和借誉，我将拿什么来报答您的知遇呢？仲尼确实是上天纵才而生，自然明达，造化般的功夫由他发扬而成。您把我比作当初归鲁的孔子，可尧夫的才业又怎能承受这样的情意呢？我曾把狂放的诗作送到座前，座前的您仍像洞中的仙人。无边的风月供我驰骋才思，这种清新润泽又有谁敢来与您并肩呢？送别谢君实端明。曹王有八斗般的才华，今日为我催发诗兴。锦绣般的佳篇之中，芝兰般秀美的句子竞相绽开。烦人的疾病侵蚀身体，湿热的暑气灼烧楼台。应当拿您的诗来诵读，清风自然就会吹来。大字吟。诗写成时已经半醉，正陶然自得；还要用如椽的大笔来抄写。尽情得意时仍然放手挥写，到凝聚情思的地方才略微蘸墨。鲁阳公挥戈使太阳退却的功劳还很浅，宗悫乘风破浪的志向也还不算高；写出太平盛世难以描摹的情状，任凭天下人去歌颂功劳吧。教子吟。做人能够明白自身的道理，千万人中也只有一个。即使运用“知而如同未知”的说法，关键还在于实行或不实行。学问通达才称得上才华出众，真正杰出才称得上席上的珍宝。善与恶相差多么遥远，也由于人的资质本性，也由于后天勤奋。臂痛吟。先是头风苦痛，已经使身体生病；如今又添了手臂疼痛，这又算什么呢？不妨端杯饮酒，只是妨碍行礼；虽然不能梳头，却没有废弃读书。不向医书药方寻求疗效，只把谈笑当作消解病痛的办法。大凡事物老了都必须生病，人老了又怎么会不生病呢？世上吟。在世上偷偷寻找清闲，才得到真正的清闲；我的一生一直处在不忙碌之中。光阴有限，最终都同样衰老；风月无穷，可以用来慰藉容颜和心情。坐卧周身只有水竹环绕，登高临远满眼只是云山。醉后只在花荫下睡眠，翻身冲破花荫，梦醒才归来。逸书吟。丹山之上谁说凤凰只是以此为巢，我在笔下能够看见凤凰九苞的美姿。逸出的佳句一得到时机便如猛虎变化，宏大的篇章写成之处仿佛与神灵相交。千种蜀锦都有新奇的花样，万株树木的春花在暖风中摇弄枝梢。天马奔驰没有踪迹，周游八方极远之地；我只面对风月敲击灯台。旋风吟二首。哪里会有太平盛世而人心却不平静呢？人心平和的地方本来就没有事情。棋局中的机巧我不愿观看，琴声中的话语却时常喜欢聆听。年轻时心中挂念的只是《帝典》，老年留意的只有《羲经》。自己知道另外找到了收获功效的地方，松树和桂树到了隆冬才显出青色。松树和桂树到了隆冬才显青色，蒿草和莱草在盛夏也能够繁茂。光阴逝去以后，绳子也难以把它系住；利害摆在面前，人们必然争夺。万事不要在疑惑之处轻举妄动，一生常常向着吉祥之中行走。人心彼此相差并不很远，哪里会有太平盛世而人心不平呢？又二首。近来衰弱的身体受到疾病侵扰，为什么不寻求医药治疗呢？轩窗前浓密的树叶自然结成帷幕，台阶下的黄花徒然散落如黄金。闲看蜜蜂收集蜂蜜的用意，静观燕子筑巢、不断累积巢材的心情。这并不是因为天下知音太少，只是尧夫自己不喜欢弹琴。只是尧夫自己不善于弹琴，并不是天下知音少。老年人难以做少年人的事情，少年人也不知道老年人的心情。保养精神便静坐，调和心意，喜欢清雅地吟诗。为什么不去寻访医药？近来衰弱的身体已经受到疾病侵扰。头风吟。近来头风发作实在难受，却不妨碍谈笑和高声歌唱。人的才智彼此相差并不太远，事情成败所争的能力却可以相差很多。闭上眼睛，眼前全都是黑暗；敞开心怀，天地之外便再没有别的牵挂。如果凭借智谋和权术来经营谋取，那么世上大有善于揣摩人心的英雄。答客吟。说话的人向来容易说得过分，道理应当能够收放自如。人世间的好事并不常有，天下的奇才又哪里会没有呢？年近老年，放任心意时只带着手杖；诗逢得意之处便拿起笔来。心中畅快又怕被诗的格律拘束，于是再把狂放的诗用大字写出来。老去吟。年老了仍一事无成，不合时宜；中年以来养病，只有诗歌相伴。趁着兴致想要舒展放纵，哪里肯让言语制造事端、求取治理呢？世上的闲愁全都大致相同，人世间还有什么事务值得再去作为？手拄竹杖傍晚漫步在天津桥边，告诉沙鸥千万谨慎，不要飞走。

译我已活到六十三岁，在洛阳居住了二十五年。树林安静，城中也能得到山林景色；池水平静，坐在这里便能看见江南水乡。赏花常常被酒杯盘盏所苦，爱月又常被风露侵伤。看到了太平盛世无穷的美好，这具身体即使老去又有什么妨碍呢？依照韵脚和王安之判监少卿的诗。一个人能实行一件善事已经算是优长，何况您修养了百般德行。从前因为贪恋慈亲而留恋家庭，多年来在仕途上也不追逐求取。官位才能只列于清高孤介的品德之后，职任不同于上庠，却尊重年长者。洛阳文人社团过了约定时间，阻碍了彼此相见，许多欢乐的心意也只好停止。晓事吟。能明白事物情状的人称为明白事理，懂得时势状态的人称为知人。知人如果失误在后面，反而会造成祸害；明白事理如果错过时机，也仍然不够淳厚。鲜欢吟。既不争名，也不争利，您为什么却很少有欢快的心意呢？以道义自重本来是有这种人的；若是被不合义理的事牵累，那就没有意义了。白日升天恐怕只是虚妄的传说，拿金貂换酒又何曾真正醉过？谁说忧愁烦扰大过山岳？那也只是人世间常见的事情。病起吟。疾病发作后拖延了将近一个月，哪里料到痛苦会稍稍延续下去。早晚的饮食都难以下咽，身体虚弱消瘦得难以形容。既劝佳宾端起酒杯，又拿起大笔写作诗篇。这才知道心是气的统帅，心情一畅快，沉重的疾病自然就释然了。半醉吟。半醉时登上小车，车子平稳地辗转归去。微风迎面吹来，翠绿的柳枝时时拂过头顶。心意仿佛兼任三公，情怀仿佛统领九麾。这种清闲中的富贵，料想没有人知道。半醉时乘小车而行，世间没有这样的荣耀。凉风细细迎面吹来，垂柳轻轻拂过头顶。心意仿佛兼任三公，情怀仿佛统领万兵。这种清闲中的富贵，料想没有人来争夺。览照吟。清晨照镜看见满头白发，反而欣喜自己已成为白发老人中的仙人。慷慨激昂，敢于替天下人发声；清清楚楚地说出世间高明的道理。虽然天下本来没有事情，却无奈世间长久以来总有贤人。我自己问这副身体有什么用处，看来它只适合老在山林泉石之间。人寿吟。人的寿命不过百年，其中有多少艰难。我如今六十三岁，何止已经过了一半。骨骼消瘦本来不等于清高，头发斑白又哪里就算老朽。即使死去也不算夭折，何况如今还算粗略健康。年老吟。身处太平时代而年老，身体清闲，内心更加清闲。既不显贵，也不卑贱；既不挨饿，也不受寒。有宾客来就应当置办酒席，没有一天不是开怀欢笑。人生第一条平坦的道路，又有谁陪我一同往来呢？古琴吟。长久以来总带着书和棋，即使贫困也一直珍藏着。用碧玉雕成琴轸，用黄金制成琴徽。典当琴多半是为了等待客人，弹琴很少是为了寻求知音。近来童仆品行恶劣，必须防备他们到了“煮鹤”的时候。求信吟。起初是寻求别人相信自己，有人知道，有人不知道。后来转而寻求自己内心的自信，别人反而多半知道了。如今我不再求取别人相信，谁还会再生疑心呢？无可无不可，走到哪里不能和乐融融呢？蛇蝎吟。蛇的毒性离生还远，蝎的毒性却接近死亡。蛇和蝎虽然不同，它们的毒性本来没有差别。蛇用头来伤人，蝎用尾巴施展毒害。可叹天地之间，人们既怕蛇头，又怕蝎尾。自在吟。心不过方寸大小，两只手又何必拘束不展？身体不过几尺长，两只脚又何必局促不安？〔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寸〕 谁不饮酒，谁不读书？可叹天地之间，能够真正自在的却只有尧夫。心安吟。内心安定，身体自然安定；身体安定，居室自然宽舒。心和身体都安定，还有什么事情能干扰呢？谁说一个人的身体小？它的安定如同泰山。谁说一间屋子小？它的宽广如同天地之间。论诗吟。为什么称它为诗？诗，就是说出人的志向。既然用语言写成篇章，便是说出心中的事情。不只是锤炼辞藻，也还要锤炼诗意。锤炼辞藻能够得到奇警的诗句，锤炼诗意能够得到余韵深长的滋味。为善吟。人所做的善事，善事本来就应当去做。连金石尚且能够感动，难道鬼神还可以欺骗吗？做事必须安于义理和命运，说话一定要表达内心真实。不要追问自身之外的事情，不必在意别人知道还是不知道。即事吟。事情接连来到忧患之中，怎么能够保持真率？面对新的情况必须果断勇敢，跟从善道不要因循拖延。盗贼也自有他们的道义，而有的人却可能不仁。义并没有固定不变的形态，处在安稳合宜之处就是行身立世。偶得吟。太阳是万象的精华，人是万物中的灵长。万象和万物，都是有了天以后才产生的。言语由于人而获得信实，月亮由于太阳而明亮。由人而成信、由日而得明，何曾不是太平之道呢？静坐吟。人生本来各有命运，万物本来也各有定分。难道说人最有灵性，反而不如万物能够保持本性吗？有人说阴间有鬼，鬼善于使人死亡。假如使人死亡确实有原因，那么死亡之外还想求取什么呢？何况人的命运，系于上天而不系于他人。阴间的鬼即使有灵，又能把上天怎么样呢？静乐吟 和顺之气使四时均匀，什么时候不是春天？把一切无事之乐，都化作有形的身心。静静地拿诗来品评万物，闲暇时把道理告诉别人。虽然没有鼓乐吹奏，这种快乐却是世上难以相比的。男子吟 要成为一个真正的男子，必须了结四件事。钱财能使人贪婪，美色能使人贪恋。名声能使人自负，权势能使人倚仗。四种祸患既然全都除去，哪里还会身在尘埃之中呢？盼望下雨 盛夏很久不下雨，天下到处都是忧愁困苦。哪里能得到一片云，来救助人间呢？久旱之后偶然下了雨，才高兴它能安慰忧苦。虽然能够收拢尘土，却不能救活禾苗庄稼。思义吟 小人本来没有见识，只把利益当作考虑的对象。君子本来不会欺骗别人，见到利益还会想到义。想到义便不顾死亡，见到利益有时会忘记生命。这两种行为的起因，在于公平与不公平。金帛吟 金钱财帛本是同一种东西，但用途本来并不相同。用于聘问就叫作币，用作馈赠路费就叫作赆。用于交易就叫作货，积存起来就叫作藏。拿来行贿就叫作贿，偷来的就叫作赃。盗伯吟 盗伯窥伺财物时，心里不考虑别的。取财时只怕取得太少，败露后却只因为取得太多。盗伯窥伺财物时，心里只想着增加所得。哪里想到取财时那样贪多，反倒像败露时嫌取得太多。待物吟 对待事物没有比诚实更好的，真正做到诚实，天下都能行得通。无论事情远近，事物的情状都是如此；天道自然分明。义理应当时时顾念，才能也不必自我夸耀。世间那些无关紧要的装饰，到头来都只是虚名。唐虞吟 把天下人的眼睛当作自己的眼睛，这就叫使四方的眼睛都明亮；把天下人的耳朵当作自己的耳朵，这就叫使四方的耳朵都通达。冠冕前垂下的旒和耳旁塞着的黈纩，所看重的是不被近臣的私情蒙蔽；无为而无所不为，懂得这个道理才不算白白活着。两犯吟 这样的事业，人很难继承；这样的功夫，世上没有传授。透过窗户窥见天理，本是寻常之事；不靠窥视窗户而能看见事物，也就是懂得天理。怜悯旱灾 正该下雨的时候偏偏不下雨，已经成灾的地方灾情更加严重。为什么百谷将要焦枯腐烂，遍地只剩下蒿草和莱草呢？无事吟 人世间万般事情都像被反复磨折，纷纷陷入荣枯、利害的关头。只有一种境界没有对立，完全如同天地尚未分化的时候。在阁上招请友人 清风正和煦，小阁靠着交通大道。我不愿长久独自享受，能够来和我一同享受吗？忆梦吟 内心满足而家境贫寒，形体疏放而情意亲密。敞开衣襟便知道骨骼消瘦，一开口说话便显出天然真率。大笔吟 诗写成后用大字书写，心意畅快，有谁能比得上？巨大的波浪像银山耸立，风中的桥高达百尺有余。饮酒喜欢用小杯，写诗喜欢写大字。不知道人世之上，这样的快乐还有谁能相比。自庆吟 民俗富足，知道这是君王的德化；时令和顺，看见这是皇帝的功劳。何况我生、长、老都经历其中，全都处在太平时代。

译-------------------------------------------------------------------------------- ①毕亨刊本与《四库全书》本作“不多时节觅无因”。②毕亨刊本与《四库全书》本作“谁让万金无孑遗”。③毕亨刊本与《四库全书》本作“好花看到半开时”。①毕亨刊本与《四库全书》本作“夑理功夫有巨臣”。②毕亨刊本与《四库全书》本作“造化功夫发得成”。③《四库全书》本作“老苦头风已病躯”。①毕亨刊本与《四库全书》本作“多年官路不追求”。②毕亨刊本与《四库全书》本作“官才少列辜清德”。③毕亨刊本与《四库全书》本作“不那世间长有贤”。①毕亨刊本作“年平吟”，《四库全书》本作“太平吟”。②毕亨刊本与《四库全书》本作“诗快大字书”。《伊川击壤集》第十二卷（郭彧点校） 梦中③ 梦里常常谈论梦，谁知道醒来后又会思考它。不知道如今也仍在梦中，更何况还要谈说梦里的时候。日中① 日中卦是噬嗑卦，交易是平常的事。彼此各不相识，又何必再多思量呢？月到梧桐上吟 月亮升到梧桐树上，风从杨柳旁吹来。庭院幽深，人也更加寂静，这样的景色能和谁诉说呢？步月吟 林木缝隙间的天空格外碧蓝，风停之后月色更加明亮。人世间无事的日子里，能够到这里来行走。偶得吟 人世间的事情有些难以处理，也有些难以安顿。有一位不知名的男子，静静之中只看见他悠闲地挥动麈尾。〔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丈〕 答人吟 林下的闲谈，何必还要追问缘由？自己知道没有章法，哪里能称作诗呢？

译寄给曹州李审言龙图 从前所说的是对的，如今却成了错的。怎么知道今天是对的，不会又引起后来人的疑问呢？从前所说的那个我，如今却成了他。不知道今天的我，又会是谁后来所说的那个人？清夜吟 月亮升到天空中央，清风吹拂水面之时。这同样清幽的意味，料想很少有人知道。思圣吟 没有遇到圣人的时代，不能见到圣人的面容；但圣人的言论可以听闻，圣人的内心可以由此看见。君子吟 君子顾全大体，小人常常没有真正的心意。对待别人不要求其十全十美，受到恩惠却唯恐太深。安分吟 安守本分，身体便不会受辱；知道事物的先兆，内心自然安闲。虽然身处人世之上，却已经超然于人世之外。感事吟 四海、三江和五湖，只能通行船只，不能通行车辆。往来而无限平安的人，难道全都是由一炉香保佑的吗？登石阁吟 这种情意一旦产生便很难控制，所以一直害怕登高远望的时候。今天倚着栏杆，和平常不同，几次想要下楼却又迟迟不忍离去。忆昔吟 回想当初开始写大字时，向学者学习饮酒和吟诗。如果不是益友以金石般坚定的情谊推重我，四十五年也只会成为一场错误。可必吟 人世间只管做好事，有什么必要一定要有结果？这不由天地，只由自己的内心。不要因为成效来得远、见效慢就停止，更要努力使将来取得更大的功绩。恍惚吟 阴阳在恍惚之间开始变化，天地间的氤氲之气忽然回旋。其间那一点美好光景，怎能找到足够的功夫用语言表达呢？谢君实端明诗 人们说昆仑山有许多美玉，世间传说沧海中有明珠。世间传说和人们所说的恐怕没有根据，如今我家中收藏的却并非虚妄。好勇吟 喜好勇敢，能够超过我；在实行仁德方面，难道能向老师谦让吗？勇必须靠仁来成就，仁也一定以勇作为凭借。莫如吟 亲近没有比父子更亲的，疏远没有比蛮夷更远的。蛮夷和睦了也会亲近归附，父子关系破裂却必须离散。仁爱没有比父子之间更深的，义没有比君臣之间更重的。这两者尚且会有失误，其余的又哪里值得谈论呢？君臣用义来相守，父子用仁来相守。义失去了便成为敌国，仁失去了便成为路人。里闬吟 乡里之间闲暇往来，是太平盛世的盛事。我的家乡有很多吉祥之人，何况又和其他乡里不同。太平时代的盛事，是天下的美好人才。人世间无事的日子里，他们都来到洛阳。思有吟 想见你的心没有止息，长久离别的情怀又能怎么办？云烟使彼此相隔，近在咫尺也难以到你那里拜访。忠信吟 忠诚守信，对人最有情义；平日相处时，并不是鬼神看轻了这些品德。何必一定要等到身在江湖、亲临患难之后才去实行呢？代替书信答复张淳秘校 年老以后害怕追忆往事，又看到了曾经哀悼先德的诗。幸而还有残篇断句可以姑且自慰，如今坟墓中的后嗣又比谁强呢？代替书信致谢尹处初先生 乐国长久容许人们避开乖戾之处，若不是安乐窝，又凭什么来形容清雅的胸怀？那么我哪里敢窥见您的高尚踪迹，天险也能登上，不必借助台阶。代替书信致谢王茂直惠赠美酒和川笺 白羊酒和玉屑般的美酒确实是佳品，正值臂痛、头风发作的苦时。饮酒至半醉，诗兴便被激发；住在安乐窝中，哪里还用再叫医生呢？寄给寿安县令、主簿、县尉诸位君子 锦屏山下适合安居，花月风烟都没有改变。听说近来有长袖善舞之人经过，在林前让马站立了很久。人情吟 古代的事情可以参照今天的事情，今天的人本来就是古代人的延续。只应是感情尚未融洽，感情融洽了自然就会彼此亲近。因何吟 梅为什么酸，盐为什么咸？茶为什么苦，荠菜为什么甘甜？天听吟 上天的听闻寂静无声，苍苍的天意到哪里寻找？它既不在高处，也不在远方，全都只在人心之中。白头吟 五种福分虽然难以全部具备，却没有遭逢三种夭亡。在太平无事的日子里，能够做一个白头老人。天意吟 人能够说话，便能够窥见天意；天意虽然无言，人却不可欺瞒它。不要说没有言语便没有事情，那大概不是流俗之人所能知道的。谢寿安县惠赠神林山牒 西南方有座高大巍峨的山，纷乱的群峰环绕着它，仿佛蓬莱。山中有一片可以容身居住的地方，泉水甘甜，树木茂盛，没有尘埃。诸位的情意是多么深厚啊！大家共同谋划，判定给予我帮助，声势如风雷。天津八月水波平定，便可以乘木筏去游览一回了。依照王安之少卿《见戏安之非是弃尧夫吟》的韵作和诗 安之并不是有意抛弃尧夫，只是也怕旁人加以过分的诬陷。开叔当初说我有罪，希淳后来却说我无罪。相互讥笑，但情意全都和从前一样；不料又招呼我来共用杯盘。现在才相信，在严寒岁月中保持的心意并未改变；安之确实没有抛弃尧夫。《小车吟》自从三次断绝了韦编，算来已经十二年没有读书了。在大鼈子中消磨白日，在小车上观看青天。闲来做水、竹、云、山的主人，静静享有风、花、雪、月的权利。俯仰之间全都是快乐，任凭别人说我像神仙。《晚步吟》傍晚登上上阳堤，手里带着筇竹杖。安静地随着芳草走去，悠闲地追逐着野云归来。月亮从松树梢头升起，风在浮萍末梢吹来。林间这样的景色，又有几个人能够懂得呢？《接花吟》万物是为万民而生的，人则是万物之中最有灵性的。人没有万物便不能生活，万物也要依靠人才能兴盛。男女是上天所生，夫妻则由人结合而成。把天和人相互对待的关系推到外在形式之外，大抵都只是虚名。答任开叔郎中兄弟来访 竹影下的棋局已经结束，闲来思念安乐窝。久违的时光中难得相见，幸好你们联辔前来拜访。这样的宠爱不是价值连城的黄金所能相比的，这样的褒奖远远超过华衮。向来我就有作诗的癖好，这使我终于成了诗魔。《小春天》八月就有了小阳春的天气，仿佛人勉强回到了少年时代。苟且求生确实有它的道理，但要使人返老还童终究没有可能。既然有神仙般的法术，能够使草木恢复妍丽，又怎么知道在太平之日，不能像尧夫这样生活呢？《深秋吟》一年到头都没有什么事情，四时之中常有花朵。乘着小车乘兴出游，所到之处便都像自己的家。《中秋吟》中秋的景色美好，何况月亮又圆。大概人人都喜欢这些，只是要同时拥有它们却很难。天气晴朗，朋友又好；酒味甘美，身体也安适。这四样中若缺少一样，就不能形成这样的欢乐。同程郎中父子在月陂上闲步吟 草地柔软，沙地平坦，微风细细流动；云色轻淡，日光柔和，柳枝低垂摇曳。纵情说话，已经记不得说了些什么；畅饮，也从未像喝这杯酒这样痛快。景色美好，只知道悠闲地信步；朋友相聚欢乐，哪里还会觉得是在听什么，只管尽情开怀。一定期望尽快做些赏心悦目的事，却又恐怕赏心之事不是马上就能到来。《秋望吟》草的颜色连接着云的颜色，山的光辉接连着水的光辉。百尺高楼耸立，旅雁排成两三行。〔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百尺〕 《闲适吟》春天观赏洛城的花，秋天玩赏天津的月。夏天披受嵩山山峰间的风，冬天欣赏龙山的雪。观看陈希夷先生画像及墨迹 没有见过希夷的画像，也没有见过希夷的墨迹；只听说过希夷的名声，却还不了解希夷的心。等到见到了希夷的墨迹，又见到了希夷的画像，才知道无论今世还是古代，天下永远都有人才。希夷的画像确实值得观赏，希夷的墨迹可以流传；但希夷的那一片心意，却无法用语言表达。答君实端明游寿安神林 占据着一片山地作为安居之所，完全脱离尘世的利禄功名。四时分别安排好游览的地方，不会因为一纸移文便来回奔走。（司马光《游神林谷寄尧夫》：山中人拥有山却从未游览，世俗客人远道而来却仍然久留。满眼都是白云，反而看不见远处；可惜宜阳的一片秋色。） 《杏香花》客人谈论着某州的事情，经营谋划遥遥没有尽头。惊讶我独自默默无言，只顾贪恋嗅闻杏花的香气。《天津晚步》芝盖车驾已经长久稀少，暮云徒然在北方聚集。千年以前的旧都城，只剩一片闲置的宫殿楼阁。

译宫禁园苑仍然绵延相接，宫殿的棱角依旧高峻。桥的形势横跨水面，像雌虹；堤岸的形状弯曲，像初升的新月。湹涧的两岸已经深陷，汉、唐的时代也早已止歇。独自坐在高亭中的人，徒然把兴亡交替看了一遍。《喜欢吟》太阳西下、月亮东升，终究都有开始和终结；一半运行在天上，一半运行在地下。日月照临之间，人没有忧愁便有喜悦。我是什么人呢？却欢喜个不停。《自作真赞》品行如松柏桂树，文才如莺鸟春花；气度如江山，情怀如风月。借用你的面貌，假托你的形体；闲暇时玩弄太极之丸，悠闲地来来往往。（“丸”指太极。） 《奢侈吟》奢侈不可达到极点，铺张不可没有穷尽。达到极点就会有祸，达到穷尽就会有凶灾。《多多吟》天下平常的情形，是祸害多于利益，混乱多于治理，忧愁多于喜悦。人生为什么不能免除这些呢？我的一生为什么全都被外在事务占据呢？《畏爱吟》人若有正直的本性，处理各种事情都会整齐妥当；人若没有正直的本性，处理各种事情都会败坏。施用恩惠时出了差错，就把错误当成正确；施用威势时出了差错，就把正确当成错误。恩惠和威势都运用失当，还知道什么叫敬畏和亲爱吗？既然不知道敬畏和亲爱，又何必施用恩惠和威势呢？喜怒之情不能得到节制，很少有人不会达到这种地步。无论妇人还是男子，都应当以此为戒。《秋阁》秋日登阁凭栏，人的心情是多么寂寥。眼前是今年的天地岁月，脚下却是唐、汉以来的旧山川。霜前的日色淡泊，雨后的天空萧瑟疏朗。即使有丹青妙手，又有谁能把这种意味传达出来呢？《浮生吟》浮生如同拂晓的露水，姑且庆幸又增添了一年。行动时有所悔，就必须知道悔改；追求十全十美，却未必能真正周全。处置人心中的事情，阐说道物的本性。天地四方虽然广大，谁能说不是这样呢？《力外吟》把少的说成多，把没有说成有。凭借力量之外的周旋应付，不能长久。谢傅钦之学士来访 没有什么比天更长久，没有什么比地更广大。天地尚且有边际，除此之外的事情又哪里值得计较呢？世态并非一朝一夕形成，人情大致也只能如此。以至于建立特殊的功业，无非都是借助巨大的势力。恰好处在这样的情势之中，千万不要勉强制造事端。即使处境严酷得像雪霜，也要像松柏桂树一样不改变。正惋惜彼此长久离隔，如今却又欣喜是由于道义而相逢。分别了二十年，仍然能够记得彼此憔悴的模样。《赏雪吟》一片两片的雪纷纷落下，三杯五杯的酒喝得醺醺然。此时的情状无法用言语评论，简直怀疑天地之间刚刚形成一片氤氲之气。答傅钦之 钦之对我说：诗想多吟诵，不如少吟诵；诗想少吟诵，不如不吟诵。我对钦之说：既不多吟诵，也不少吟诵；既不是不吟诵，也不一定要吟诵。芝兰放在室内，不可能没有香气；金石受到震动，不可能没有声音。遇到恶事便为之悲哀，悲哀却不至于过度伤痛；遇到善事便为之喜悦，喜悦却不至于放纵。《月陂闲步》因为随着芳草走得很远，又因为喜爱清澈的水波而迟迟归去。独自散步，独自吟诗，仍然独自坐着，正是天气初凉而尚未寒冷的时候。《仲尼吟》仲尼出生在鲁国，比我早一千五百多年。如今谁能够懂得他的道呢？在那个时代，人们自然把他比作上天。皇、王、帝、伯是中原的主宰，父子、君臣关系成为万世不变的准则。若黄河不再出现河图，我也就完了；他整理经典的用意难道是徒然的吗？谢圆益上人惠赠诗一卷 读了您的十首诗，使我的兴意增添了许多。它们仿佛药物驱除疑难之疾，又像茶水洗去昏沉的睡意。月光照着松树，明亮洁白；山峰隔着水面，险峻高耸。明天如果没有事情，可以再到天津去。《自述二首》能够流传下来，足以称为席上的珍宝，都是因为当日得到了老师的真传。因此我知道，要使自己得到安逸，没有什么比年老更好；只喜欢放开胸怀，长久保持春天般的心情。得志时应当办理天下的大事，退居时姑且做一个水云般自在的人。胸中有一点清清楚楚的地方，不辜负高高在上的苍天，也不辜负世人。如陆海中的卧龙一般收起爪甲，如辽阔天空中的老鹤一般收拢羽毛。难以攀比骐骥日行千里的能力，却容易满足于鹪鹩只需一根树枝的巢。最好与朋友们一同放情适意，把所有高台楼榭都登临一遍。云山的胜景处处寻访遍了，像我这样清闲的人还能有谁呢？答会计杜孝锡寺丞见赠 天下四方有许多善人，我的善行还不到他们的一丝一毫。有心追求志向，却只是徒然；没有功绩，却白白喜爱您。闲暇时漫步观看静止的水面，静坐时看归来的云。我老来生活在太平盛世，朝廷正崇尚文治。-------------------------------------------------------------------------------- ③ 毕亨刊本与《四库全书》本作“梦中吟”。① 毕亨刊本与《四库全书》本作“日中吟”。② 《四库全书》本作“往来无限安平者”。③ 《四库全书》本作“安得功夫入语言”。① 毕亨刊本与《四库全书》本作“中间有地可容足”。② 《四库全书》本作“悄然情意都如旧”。① 《四库全书》本作“十月小春天”。② 《四库全书》本作“云轻日淡柳低萎”。③ 毕亨刊本与《四库全书》本作“客说河州事”。① 毕亨刊本与《四库全书》本作“秋阁吟”。② 《四库全书》本作“以至力殊功”。③ 《四库全书》本作“虽然似雪霜”。④ 毕亨刊本与《四库全书》本作“诗似多吟不如少吟”。⑤ 《四库全书》本作“以药驱疑疾”。⑥ 毕亨刊本与《四库全书》本作“何者堪名席上珍”。① 毕亨刊本与《四库全书》本作“博高台榭与登跻”。《伊川击壤集》卷之十三（郭彧点校） 天津破旧居所承蒙诸位共同出资买下，作诗表示感谢 再次感谢诸位替我买园，在城中买下了这片有林泉的地方。七千来步长的平坦流水地段，二十多家争相出钱购买。嘉祐年间择居，终究只是租赁；熙宁年间接受地券，终于能够专有。凤凰楼下是新来的闲散客，道德坊中是从前的散仙。洛水岸边的清风，早晨吹满衣袖；嵩山峰顶的明月，夜里照满轩窗。在菱荷水边头戴歪帽，任意倒着；在杨柳旁轻摇麈尾，纵情谈论。通向铜驼陌的道路两旁繁花灿烂，连接金谷园的堤岸上芳草绵延。青春尚未老去，还可以出游；红日已经升得很高了，我却还独自睡眠。洞名叫长生，那里应当有主人；窝名叫安乐，难道会没有主宰吗？我敢在世上明白地睁眼，也会向人间另眼看天。把全部光阴都送进酒杯，把天地造化全都移入诗篇。也知道这一片美好田地，足以消受尧夫这支如椽大笔。同诸位朋友在城南张园赏梅十首，其中二首依和长水李令子真的诗韵。东风一夜之间吹开梅枝，飞舞的蝴蝶和游荡的蜜蜂都还不知道。摘梅插满头后仍以酒浸润，任凭别人说我不善于作诗。折下梅花来嗅过，仍然依旧反复嗅闻；再次怜惜这清香不能长久留存。多谢主人情意深切，梅花还没有凋残，仍允许客人再次来游赏。清香冷艳之处格外繁多，猛烈的风雨还没有到来。赏梅的兴致正浓时红日已经落下，为什么这一去之后竟要相隔一年？红日落下时情意更加深切，玉山般的梅枝凋落之处兴致反而更深。攀着枝条时挑选繁密的枝条折下，若不插满头，便辜负了这份心意。

译在梅台赏梅之后心情如何？回去时把梅花插好，登上小车。道路上的行人应当会笑我，但尧夫的风雅情致并不浅薄。梅花在酒中浸过之后香气尤其浓烈，从笛声中吹出时韵味更加清越。这种韵味和香气的来处正好，此时足以凝神深情地体会一番。早春时梅花正灿烂盛开，即使平生不饮酒也要举杯。在城南高台上游赏一整天，恰像又到江南游了一回。梅花有四种，有的黄色，有的红色；颜色虽然不同，香气却很相近。即使路途更远，也必须再去一次，看看它们怎样随水而流、随风而动。五岭即使景物很多，又有什么值得观赏的？三川即使景物较少，也必须再去。何况台边还有数千株梅树，仍在名园最深处。人世间的美好事物尤其应该珍惜，天下的奇异人才并不容易遇到。日后在别处相逢时，才知道这一次的美好实在难以再寻。答人吟。谁说闲散之人没有可操持的事情？我所操持的事情，只有诗篇。四时的雪、月、风、花等景色，都收集起来写入近作。初春洛城梅花开放时，我赏梅，更吟咏梅花诗。梅花虽然开放，却难以远远寄送；只能寄去梅花诗，表达我的思念。依韵和君实端明赠酒。春风吹得雪花纷乱飘摇，林下居所怎么会更加寂寥？霜窗的威严气势正难以冒犯，卑微之人所受的恩赐实在难以消受。谢寿安簿寄来锦幈山下遗失的剪刀。江夏尚且能够为坠落的鞋子悲伤，少原也只懂得为遗失的簪子哭泣。一把剪刀丢失，又哪里值得挂怀？只是它长久以来承受了人的用心，实在令人舍不得。谢君实端明赠送八种山中蔬菜。八种山中蔬菜全都像药草的嫩芽，不知从哪座山采来，怎么各自都标明了名称？山野老人惊喜地接受霜台的赏赐，当即命山妻亲自烹煮。谢君实端明赠牡丹。霜台从哪里得到这样的奇花？竟分送到天津的小隐居处。起初惊讶山妻忽然惊慌地跑来，因为她平常只习惯插戴葵花。谢判府王宣徽赠酒。刚得到花枝，正要送给远方邻居，只担心轻易辜负了这一番春光。没想到蒙受赐赠两榼酒，少室山人于是便不再贫困。和君实端明《洛阳看花》。洛阳最能得到中和之气，一草一木都值得观赏。即使饮水也应当有无穷的快乐，何况还能时常举杯饮酒。洛阳的花木夸耀天下，我们这些人的游赏胜过普通士人的游赏。再想到东君分派春光的心意，怎么忍心在佳美之处不多停留？洛阳交往的朋友都是奇异杰出的人，轮流游赏名园，仿佛在自己家中一样。只是笑孟郊不习惯贫困，竟想一日看尽长安花。南园中整齐地种满桃树李树，春天一到便希望花朵早早开放。多谢主人情意深厚，天津来的客人可不是随便就能请来的。司马光《看花四绝句呈尧夫》：洛阳相望之处全是名园，墙外的花比墙内看起来更好。亲手摘下青梅佐酒，何必样样都摆满杯盘？洛阳认识的全是名流，骑马游赏胜过下马步行。乘着兴致东西南北无处不到，只要遇到以青眼相待的人，便流连停留。洛阳春日最为繁华，红花绿树的浓荫中住着千千万万户人家。谁说群花像锦绣？其实是人们把锦绣织得像群花。南园的桃树李树刚刚栽下不久，浇的水还没有干，花已经开放。山果野蔬各随情分都有，交游之人不嫌弃的话，只管常常前来。） 和君实端明送酒。一般说来人的心意容易变得骄纵，两榼酒哪里比得上一瓢水？也恐怕孟光的心意渐渐奢侈起来，从此稍稍厌弃紫芝苗。司马光《送酒尧夫先生因戏之》：林下生活虽然没有忧愁可以消除，却听说许由曾把空瓢挂起来。请您叫孟光来一起饮酒，共同插戴花枝，煮食药苗。此前送来牡丹和药苗，尧夫都有诗作。） 暮春吟。居住在林下，平常总是睡到很晚才起，哪里禁得住近来车马稀少。春意深浓，白昼漫长，帘子垂到地面；庭院里没有风，花却自行飘落。依韵和镇戎倅龚章屯田。十五年前第一次见到您，一见到您，情意便如同亲人。虽然我居住林下没有别的事情，却无奈心中总是思念故人。把万物相互比较，论究到底，赤诚真心最终总是不如真实无伪。往来洛社胜过各处，什么时候才能来和我共同选择邻居？安乐窝铭。没有什么比王政公平更安定，没有什么比年成丰收更快乐。王政不公平，年成就不会丰收；这样一来，窝中又怎么能够得到安宁？愁恨吟。住在城中，却享受烟霞之趣，这是天津的小隐居处。以经书作为事业，以水竹作为生活。只恨云遮住了月亮，只愁风损伤了花朵。除了对花和月的怨恨忧愁之外，哪里还有空闲再顾及其他事情？悲喜吟。吴起当初离开魏国，张仪刚刚进入秦国。西河长久蒙受吴起的恩惠，南楚却屡屡受到张仪的欺骗。善恶吟。君子学习道义就致力于根本，小人一见利益就忘掉性命。致力于根本，就不是合乎道理的事不会行动；一见利益，就不是贿赂便不会做。

译所学吟。人所学习的，本来就是学习处理人的事务。人的事务都不能修治，和没有学习有什么不同？君子行。什么样的人才是君子？君子本来就是可以通过修养达到的。既然知道成为君子的道路，就应当让人沿着这条道路交游修习。亲近义而不亲近利，记住恩德而不记仇恨。宣扬善行而不苛责恶行，以喜悦为主而不以忧愁为主。思省吟。仲尼要求自己反复思考，曾子每天多次反省。我是什么人，怎敢忘记修身整饬？梁燕吟。谁说燕子的情性没有知觉？秋去春来，它们从不失期。今年新孵的小燕又已长成，离去时难道不会再次依依不舍？邹田二忌。邹忌和田忌彼此不能相容，凭买卜之人的话哪里足以说明真相？利害关系竟能伤害真实到这种地步，姓田的人离去后，怨恨仍难以平息。孙庞二将。孙膑设伏兵，称得上用兵有法；庞涓钻进火中，实在何等愚蠢。兵家使用诡诈，大都如此；利害关系造成的结果，今天的人也并不例外。一言感人。女子因为这个人而不嫁，士人因为这个人而不做官。齐国人的一句话，使田子辞去了官职。四子吟。距离三王的时代已经很远，事情归结到五霸。七雄相互争斗之后，四公子才显得出众。孟尝君居于第一，信陵君居于第二；平原君居于中间，春申君居于末位。淳于髡酒谏。国君赐酒给我，我饮酒却不知道滋味。执掌法度的人站在面前，恐惧没有止境。在这种时候，饮一斗就醉了。宗族成员满堂，既讲孝道又讲悌道；尊卑按照亲疏排列，老少按照年龄排列。在这种时候，饮二斗就醉了。宾客开始入席时，举止端庄而有秩序；相互敬酒，行礼百拜；进退升降，都合乎礼节。在这种时候，饮三斗就醉了。乡里之间来往交游，亲如兄弟。时令调和，年成丰收，心情欢喜。在这种时候，饮五斗就醉了。朋友往来，讲论道理，探求义理；享受快乐之事，欣赏赏心之景，登山临水。在这种时候，饮八斗就醉了。男女混杂而坐，连喝了多少杯酒都记不清。灯烛明暗不定，衣冠也歪斜倾倒。在这种时候，饮一石才醉。东海有大鱼。东海有一条大鱼，网罟无法靠近它。它突然一旦离开水，蝼蚁便能使它陷入困境。土木偶人。土木制成的偶人，千万不要互相讥笑。上天将要下大雨时，能够做的只不过是互相吊慰。辩谤吟。田单的功劳超过一国，貂勃用言语使国君回心转意。自古以来就有诽谤者，甚至还能因此杀死九个人。三皇吟。三皇的时代正是安乐和熙的盛世，乌鹊的巢低低地就可以看见。当天那种亲切的情味，就像初春清晨的天气一样。五帝。五帝的时代仿佛太阳正当中天，声名教化和礼乐制度都十分融洽灿烂。古今世道兴盛，没有比这更好的；超过这个时代以后，情况便不同了。三王。三王的时代正如秋天，权力有轻有重，事情各有缘由。深谷变成山陵，堤岸变成深谷，山陵迁移、山谷变换，永远没有止息。五伯。五霸的时代正像冬天，虽然与三代的风气不同。当初管仲、晏婴掌握权衡轻重的权术，父子君臣的关系尚且还受到尊崇。七国。七国纵横捭阖的事情是清楚的，苏秦、张仪得势得路，确实不是公平之事。当时天下怎么会变成这样？连市井之人也能成为卿相。扫地吟。管仲、晏婴治理时尚且还有体统，苏秦、张仪施展权术时更没有名分。三皇五帝的盛世从哪里产生？只能扫清中原，等待天下太平。天人吟。羲、轩、尧、舜的时代虽然难以恢复，商汤、周武王、齐桓公、晋文公的道路还可以遵循。事情已经不同，时代也已经变化，这既由天道决定，也由人的作为决定。利害吟。兔子和猎犬一起死去，蚌和鹬彼此相持不下，田间的老翁便坐享其利。时吟。骏马强壮时，即使日行千里也没有谁能追上；等到它衰老了，劣马也能跑在它前面。时机与事情相合时，谈笑之间便可指挥安排；时机转移、事情过去之后，即使死去又有什么用？二说吟。治理国家不改变原有风俗，施行教化不改变百姓。甘龙的主张，也有可能值得遵循。普通人习惯于旧俗，求学的人沉溺于听闻；商鞅的主张，则与他们所说的不同。言行吟。言语不背离行为，行为不违背义理。上天这样保佑他，吉祥之事没有什么不利的。言语背离仁爱，行为违背义理。上天尚且不会保佑这样的人，人又怎么能够让他行得通呢？有个商君，损害义理、残害仁爱；他制定的法律最终反而使自己受害，被车裂分尸。这才知道，实行义理、修养仁德的人，便是能够延年益寿的人。治乱吟。把财利放在首位，任由笔墨言辞发挥作用；饥荒接连发生，盗贼成群而起。把孝悌放在首位，日子便长久安定。时令调和，年成丰收，就能延年益寿。太平吟。老人得到供养，幼儿得到抚育；劳作者得到报酬，死者得到安葬。商君吟。商鞅得到君主信任、掌握法令的时候，赵良却终日直言规劝。等到他的命令像烈火一样严酷时，哪会想到自己将被车裂呢？能够胸怀天下之心。能够胸怀天下之心，哪里肯把人世间的事情轻易了结？不只是求知于今世，即使求知于古代也并不容易。咏秦始皇。秦始皇用了九千天吞并天下，统一天下十五年。坑杀之人的鲜血还没有干，高祖刘邦就到来了；骊山上的坟丘已经荒凉萧瑟。有妄念者吟。弄虚作假会少积阴德，掩饰错误则多有隐情。人心虽然幽昧难明，天道自然清楚分明。手脚既然都已经暴露，言语又哪里值得凭信？咏乾坤。乾卦用九，显现群龙；龙居首位，能够生出万物。坤卦用六，利于长久守正；它因循乾道而获得利益。四象各以九相乘而成，于是成为三十六；四象各以六相乘而成，于是成为二十四。为什么九和六，竟能穷尽人世间的事情？《皇极经世》一元吟。天地如同车盖和车底，覆盖、承载万物，是多么高远无极。日月如同磨盘上的蚂蚁，来来往往从不休息。上下古今的岁月，其数目难以窥测。姑且只以一元来说，其中的道理还可以认识。一元共有十二万九千六百年，其中间隔着三千年，直到今天的陈年往事，治乱和兴衰，都清楚地记载在典籍中。我能够把它们贯通起来，仿佛全都亲身经历过。咏应龙。龙属于阳类，随着时势而行动。它首先出现于万物之中，与万物同游于六合之间。它能潜藏，也能显现；能吸气，也能呼气；能变大，也能变小；能存在，也能不存在。哪里才是仙乡。哪里才是仙乡？仙乡并不离开我的居室。眼前没有多余的烦扰，心中自有清凉。安静时天地显得广大，闲适中日月显得悠长。若能安于自己的本分，便胜过另作种种思量。感谢宋推官惠赠白牛。毛色如霜雪，眼睛像朱砂；耳朵和角端正整齐，身长三尺多。形貌奇异，不拿它去耕种荒地；性情驯顺，适合用来驾安车。在水边放牧时，连龙也会被它惊扰；月下牵行时，兔子也可以被它驱赶。从今以后，在洛阳的图画上，画师还要更加费心下功夫。依韵和王安之少卿《六老诗》，仍依次作成七首。六位老人头发斑白如霜，纵情任性而年纪又高，却并不狂妄。共同选择园林池苑游赏，哪里会妨碍彼此胜游；在酒席间相互欢聚，从来不觉得忙碌。拄杖穿鞋畅游于千载盛世，衣巾上浓浓沾染着百花香。彼此来往，见面便依次增作七首诗，何况秋天到来，天气也渐渐凉了。六位老人相伴，其中有卿和郎；在闲散的官署中，宽裕自在而不流于狂放。来往没有公务便容易得到快乐，身居职司面对他人，哪里能说不忙？烟雾中的柳树嫩枝低垂，显得更加碧绿；带露的桃花红艳，被暖气浸润，依然芬芳。趁着春日醉倒在花阴下，恰好到了花阴处，另有一番清凉。六位老翁谁肯让给少年人的场面？年老了也不以使人羞惭为意，任情放纵。共同在寂静中观察万物运动，又一起在闲适处观看他人的忙碌。月亮在天心圆满，月中蟾蜍仿佛在动；水面微风轻拂，荷花散发清香。哪里肯相信人世间还有忧愁的事？新酿的酒正好成熟，景色才开始转凉。六个人相聚在太平安康的时代，还有什么理由不尽情狂放？满地的园林都已经共同拥有，满天的风月也助我们忙着作诗。文章高高采撷汉唐文章的华美，诗歌和辞赋浓浓熏染着李白、杜甫的芬芳。在水边竹旁的闲适之处，再没有尘世事务，只有清凉。

译六位宾客同游于一片醉乡，这也不是流俗所说的狂放。共同追游，欣喜太平清平的日子长久；相互唱和，争相寻找警策精妙的句子，忙个不停。在月堤林中以果实成熟来佐酒，取金谷的井泉泡茶，泉水清香。在千年古松下挥动谈麈纵谈，衣襟和衣袖即使没有风，也自然感到清凉。你们依次使我这个野人成为七位老人之一；野人只懂得保持野性而疏放狂率。每天编排诗篇，苦心清吟；趁着年年办理闲适之事，忙于享受清闲。夏末喜欢品尝新酒的滋味，初春喜爱嗅闻早梅的香气。请问你为什么一定要这样做？只是心头有一点清凉，实在无法排遣。林下纵情高歌，不拘泥于腔调；若拘泥于腔调，又怎么能称作狂放？小车经过之处，黄莺和花朵都喧闹起来；大笔落下之时，连神鬼也忙乱。柴门掩映，远离喧闹的市集；墙上开着瓮形窗，薜荔和女萝散发清香。这样的景物是天下难以寻得的，洛水边的清风吹拂面颊，格外清凉。依韵和张静之少卿惠赠文房三物。文房三物件件精美，想要写诗答谢，却发愁没有秀美的诗句。想要用歌颂来描写太平盛世，无奈我的才能赶不上这太平盛世。依韵和王安之少卿谢富相公诗。见惯了宠辱，哪里值得惊惧；脱离尘俗，更欣喜自己真诚而明达。闲适之中的气象广大如乾坤，安静之处的光阴清澄如宇宙。平生的事业和经纶没有丝毫惭愧，天地间成就的全部功业也没有白白出生。假如有人有幸遇到昌盛的时代，那么天下太平便有一百多年。安乐窝前咏蒲柳。安乐窝前有一弯小江，新长的蒲草和细柳年年碧绿。眼前依着本分享受美好时光，谁说人生有许多不满足？咏瓮窗。瓮破了，已经甘心把它丢弃；但说到收取和使用它，却自有办法。需要使用时必须借助它的口，能照光的地方便可安置床铺。不借助轩窗的力量，也能回照日月的光辉。安静太平地躺在它下面，自然可以比作伏羲时代的人。人生常有两种忧愁。人生长久有两种忧愁，忧虑死亡和忧虑生存，都很难停止。有人在利益方面竭尽力量去获取，有人在名声方面用尽心思去追求。思虑太多，只怕晚了才得到手；还没有老，已经听见自己先白了头。我有什么功劳，竟能居于他们之上？在这两种忧愁之间，只有我挽起衣袖，独自无忧。自我吟咏。天下再没有第二个像我这样的人：既没有知识，也没有长处。年纪和容貌像李文爽，风度像贺知章。静坐时多喝茶，闲行时有时穿道家服装。旁人不要拿我取笑，安乐就是我的故乡。中秋月。一年一度的中秋夜，十个中秋有九个阴天。想求月亮圆满，必须等到当夜半夜；想等它明亮，还要等到天心时分。没有云遮挡、月光照耀之处，情意并不浅；不睡觉观看它时，心意更加深沉。徒然喜爱古人的诗句优美，哪里经受得住相隔千里却只能共同面对今天？咏小车。春天温暖、秋天凉爽，兼有美好景色；年成丰收、身体健康，更逢时令调和。小车在如茵的草地上轻轻碾过，在如锦的花丛间缓缓拖行。昼梦。梦中回到了故乡关塞，离开故乡已经二十年。新国土依稀可见，旧山川隐约在望。身体已经置身烟霞之外，却又在民居和道路旁边。醒来之后仍历历在眼前，片刻之间只剩下萧瑟之感。傍晚漫步洛河滩。傍晚漫步洛河滩，河滩上的石头形态万千。有青有黄，有长有短；有的大有的小，有的方有的圆。考察它们，大多无法数清；寻找它们的实际用途，却实在困难。美玉般的琅玕在哪里？只能让人叹息。和李文思《早秋五首》。一场雨洗净了宫殿屋角，三川的气象清新。树林中的风传来秋天清肃之气，树木的叶子送来秋声。莲花匆匆生长，菊花眼看就要吐出花朵。在太平时代老去，拿什么来报答这徒然度过的一生？小径刚经过雨水，庭院幽静，到处长满青苔。风前有闲适的意趣，台阶下静静地徘徊。哪里甘心筋骨身体衰老，任由岁月摧残？时时借芳草排遣，幸亏还有酒可以同杯共饮。【原文“王金秋”疑有文字讹误，无法确定。】秋天已经到来，光彩照耀的景物也将告终。只要修养自身，便可以希望达到孟子那样；闲居生活又岂肯让给潘岳？竹林间风声阵阵，松树缝隙中的月亮圆圆。洛社有许多贤德朋友，人人都可以共同欢聚。池畔垂柳拖曳，栏杆旁晚花含笑。残败的荷花倾斜着破旧的伞盖，老桧树露出枯槎。年末因时世变化而惊叹，年纪大了更怜惜万物的美好。东陵的风还没有改变，怎能不回忆故园的瓜？日光边缘的云朵微微显得淡薄，树林梢头的叶子渐渐变黄。哪里经得起颜色改变，最终全都要遭受霜侵。酒喝到嘴里却难以醉倒，风吹来便容易得到清凉。老年还有什么愿望？只希望暂且平安健康。尧夫有什么。尧夫有什么呢？不过是一心得到上天的和气。夏天住在长生洞，冬天居住在安乐窝。黄莺和花朵供我放情适意，风月帮助我吟咏。私下料想人间的快乐，没有比我更多的了。长久回忆刚刚会说话时。常常回忆自己刚会说话时，早晨在父母面前游玩。刚学走路时还从膝下迈步，如今老了，容颜已经花白。过去四五岁的时候，到如今已经六十年。回头看儿女们嬉戏，又高兴又不禁流泪。答友人。什么才叫善于处置自身？并不是能够武艺高强又能写文章。可以行动还是可以停止，取决于自己；是对还是错，则系于他人。遍数古来贤人所得到的道理，再看遍天下的事情，都必须求得真实。吉、凶、悔、吝由行动而生，刚强坚毅而质朴少言，接近仁德。换一个地方也是同样的道理，不必计较；不说话却能取得信任，也省去许多申辩。即使居住在蛮貊之地，仍然可以行得通；不用担心乡里之人还没有亲近你。独坐吟。上天明白地告诫，只是人们大多不肯听。四时都有景色，万物难道会没有情意？祸福是眼前的事情，是非则是身后的名声。谁能把闲气当回事，白白地同世人争执？天意自然清楚明白，只是人们大多不肯实行。黄莺和花朵使春天刚刚温暖，风月在雨后初晴时格外宜人。静坐以澄清思虑，闲吟以涵养性情。谁能把闲气当回事，白白地同世人争执？意念还没有在心中萌发。意念还没有在心中萌发，言语还没有从口中说出。神明无法窥见，人也无从责怪。君子看重慎独，在无人处也不愧对屋漏。人和神都在我的心中，言语自然只能居于其后。自我适意吟。在郏鄏城中，凤凰楼下；庭院里有风月，台榭间有黄莺和春花。时令调和，年成丰收；闲时行走，静时坐着。朋友交好，身体安康；清雅吟诗，高谈雅论。老翁吟。一位头发斑白的老人，凡事都懒得做。旧日物件不能全记得，故交旧友也很难遇见。幽静的花朵完全笼在雾中，残余的梦一半随风飘散。只愿天下时令调和、年成丰收。咏铁如意。这件东西是铁制的，什么时候肯随便拿来使用？长久跟随着大鼈子，永远伴着小车儿。在击碎珊瑚的时候，在敲断牙齿的时候，谁能学这些人？只有这样才会招来鞭打。咏道装。道家礼仪使用这样的衣巾，只向星辰礼拜，不向人礼拜。为什么尧夫却必须礼拜？怎么知道人不是星辰呢？道家礼仪使用这样的巾衣，除了老师之外，还听说要向谁礼拜？为什么尧夫却必须礼拜？怎么知道人不是我的老师呢？乘安车，执麈尾，穿道家服装；乡里之间来往交游，原本就是平常事。听说洞天大多像这样，我的故乡尤其不异于仙乡。

译如果知道道只在人心之中，便可以从造化的功夫中自然寻得它。若说穿上衣巾便就是道，尧夫又有什么资格敢于披上衣襟？四者吟。眼睛到了该看的时候才看，耳朵到了该听的时候才听；嘴到了该说的时候才说，身体到了该行动的时候才行动。前面看不见厚禄，后面看不见重兵；只知道义所在之处，哪里还知道利益和名声？偶然所得吟。壮年时苦于奔走劳碌，随自己的分际接受官职。所得不过是些微薄财物，所丧失的却没有限度。今天度过一个白天，明天度过一个夜晚。终究免不了像路人一样，微不足道地受到劳役。四事吟。总有四种情况不去赴会，也有四种时候不出门。（公会、生会、广会、醵会；大寒、大暑、大风、大雨。） 既没有尊贵，也没有卑贱；既不固执，也不把事情视为必然。乡里之间闲暇往来，身体安适，内心自在。这样过了三十年，幸而遇到太平的日子。—— 毕亨刊本和《四库全书》本作“东风一夜折梅枝”。毕亨刊本和《四库全书》本作“不插满头辜此心”。毕亨刊本和《四库全书》本作“台边况有数十株”。毕亨刊本和《四库全书》本作“扬善不扬恶”。毕亨刊本和《四库全书》本作“辨谤吟”。毕亨刊本和《四库全书》本作“丹青人更著功夫”。毕亨刊本和《四库全书》本作“园池共避何妨胜”。毕亨刊本和《四库全书》本作“唱和争寻惊策忙”。毕亨刊本作“千年松下麾谈尘”，《四库全书》本作“千年松下尘谈麈”。《四库全书》本作“趁辨递年闲适忙”。毕亨刊本和《四库全书》本作“安乐窝前小曲江”。毕亨刊本和《四库全书》本作“其间掉臂独无忧”。《四库全书》本作“觉来犹在日”。毕亨刊本和《四库全书》本作“竹间风嘒嘒”。毕亨刊本和《四库全书》本作“非惟能武又能文”。毕亨刊本和《四库全书》本作“辰随”。毕亨刊本和《四库全书》本作“醉会”。《伊川击壤集》第十四卷（郭彧点校）。偶然记下。美食不要让人吃到厌烦；一旦厌烦，就不能再接受。对善人也不要使其疲倦；一旦疲倦，就不能长久坚持。官职卑小而接受别人拜见，令人高兴；官职高大而向别人行拜礼，却令人羞耻。官职本是从外部得来，内心为什么会如此看待呢？① 才华虽高而命运不济，耻于居人之下。如果不能安于贫困，那就不是懂得道的人。② 有贤德的人，他所居住的地方，就像有芝兰一样，使人爱慕。凶恶的人，他所居住的地方，就像有虎狼一样，使人恐惧。妻子强悍，会给丈夫带来灾祸；奴仆强悍，会给主人带来灾祸；臣下强悍，会给君主带来灾祸。尾巴大过身体，冰比霜更坚硬；若不及早辨明，便会国破家亡。王胜之谏议见赠文房四宝。其中有一方巨砚，尤其精美，因此作诗答谢他。铜雀我或许常听说，却从未听说过金雀。开始惭愧自己是隐居林下的人，见识事物实在不广博。金雀产自什么地方？一定是出自灵岳。它像剪断白云的根，又像分裂青山的山角。既然用它制成巨砚，便登上了纶阁。贮水时显得温润，发墨时才知道它濡润洁净。窗下欣喜地照见它开阖如镜，案前惊叹它仿佛月亮落下。你赠送得多么殷勤，我想报答你，必须用和氏璧才行。为什么不暂且留下呢？洪大的教化正需要斟酌。为什么不暂且留下呢？贤人正需要选拔提升。为什么不暂且留下呢？奸人正需要诛除削黜。为什么不暂且留下呢？百姓正需要安居。那么我算什么人呢？拜受你的厚赐，徒然惊惶。必须有椽木般大的笔，才足以不感到深重的惭愧。再用“晴窗气暖墨花春”这一句。感谢王胜之谏议赠送金雀砚。这方名为金雀的砚台，世上难有同类；拿什么来报答它，都惭愧没有天下珍宝。国士所作的诗格外高雅，晴窗之下天气温暖，墨花如春天般绽放。题范忠献公画像。范邵居住在洛阳，希夷居住在华山。陈邵是隐逸之士，忠献却是显赫的官员。邵在范之后，陈在范之前。三人的相貌相似，其中两人的名字相连。观物吟。时节有更替，万物有枯荣；人有衰盛，事情有兴废。对花吟。美酒难道没有，不能留下客人饮用吗？美丽的花朵尚且懂得向人开放。因为多情，不忍心违背花的心意；还没有醉，何必推辞满杯美酒？义利吟。心意不如道义，道义不如利益；利益驱使人时，能使人忘却生死。利益不如道义，道义不如心意；心意驱使人时，能使天地为之震动。代朱殿直寄来长韵诗作简答谢。承蒙你殷勤地寄赠长篇诗作，我们在乡里交往已有多年。旧岁之事报答完毕，又开始报答新岁；春日的芳华相继而来，景色又温暖明丽。试笔。心存在人的身体中，称为太阳，能够在事情上发出光辉。明亮的太阳怎样照耀八方，难道能比得上灵台高悬于一方吗？家用平常，贫穷也没有妨害；身体没有疾病，即使消瘦又有什么关系？在洛城中高声吟诗、大笑，看尽世间人忙忙碌碌。试砚。富贵使人傲慢，人们还不相信；还应知道富贵失去时会怎样。常常观察，安静处的光阴很美好；却也担心闲暇时思虑过多。太阳出来，自然使天空不再昏暗；风吹来，哪里能使水面没有波纹？世间明明有大片平坦的田地，为什么一定要从捷径上经过呢？问调鼎。请允许我把调和鼎中滋味的事向您请教，调鼎的功夫可以预先听闻吗？①仅靠盐和梅还难以尽善，难道不需要姜和桂来增添辛味吗？调制羹汤一定要追求美味，众人的口味又怎么能轻易调和均衡？千万不要轻率地谈论天下大事，伊尹、周公绝不是平庸之人。读古诗。闲暇时读古人的诗，因而体察古人的心意。古今时代虽然不同，他们的心意本来没有差别。喜怒和哀乐，贫贱和富贵，可惜情感究竟是什么东西，竟能使人达到这样的地步。蠹书鱼。它的形状像鱼，内心却喜欢蛀蚀书籍。平常居住在箱笥之中，从来不在江湖里生活。它造成的祸害有千般，却说没有一样东西可以烹食。年年到了盛夏，把它杀死后，书籍却又恢复如初。岁俭吟。年成歉收，我的心志却不贫乏；家境贫穷，我所守的道却不贫穷。谁知道天地之间，另有一番美好的天地。

译极论。下有黄泉，上有苍天；人人都可以活一百来年。还应知道，虚度一生而死去万次，也都如同从未出生过一样。要认识明珠，必须到巨大的海中去寻找；要寻求美玉，必须到著名的山中去寻找。先要把世间的事情完全弄明白，然后才可以谈论出世间之道。求鉴吟。人如果不把流水当作镜子，就应当寻求以止水为镜。流水没有固定的形状，止水却有固定的形态。人如果不以水为镜，就应当以人为镜。水镜只能照见人的容貌，人的镜子却能照见人的精神。学佛吟。吃得饱、穿得暖，日子却并不容易过；白天漫长，这种时节又怎能排遣愁苦？年轻时为了求取功名而投向宣圣，年老怕死时才亲近释迦。妄想断绝缘分，缘分反而更加深重；企求除去疾病，疾病反而更多。长江的一片水面长得像白绢，幸好本来没有风，却又自行掀起波浪。霜露吟。天地有滋润万物的恩泽，它降下时水气充盈。温暖时成为浓厚的露水，寒冷时成为繁密的霜。成为露水时万物喜悦，成为霜时万物受伤。这两者本来同出一气，恩泽和威严却表现得多么分明。天命吟。可以托付的是命运，可以依凭的是上天。人的行为没有轻率偶然，事情也不会无缘无故发生。性情。② 践履形体可以治理本性，践履行迹可以治理情感。贤人践履行迹，圣人践履形体。心迹吟。圣人彻悟本心，贤人通晓行迹。彻悟本心没有穷尽，通晓行迹也没有边际。观物吟。万物不会同时兴盛，事情也难以独自运行。荣盛和衰败交替出现，贤者和愚者并存于世。思虑吟。思虑尚未发生时，鬼神也无法知道。既然不由我自己决定，又能由谁决定呢？代写书信答复朝中旧友。年轻时曾经研治文章，也曾经观览国家的盛况。虽然归隐山林，却从未忘记田野和百姓。麋鹿难道没有志向？鹓鸿自然有自己的行止。还应知道今天的事情，重大得必须仔细思量。冬不出吟。冬天不是不想出门，只是想出门时苦于白昼短。年老了，怕谈话时间太长；天气寒冷，又怕回来得太晚。山中老人的头上已有风霜，乡亲朋友之间的情谊却不浅。若一定要来相邀，何况春光也已经不远了。观物吟。大地因静止而呈方形，天空因运动而呈圆形。既然确定了方圆的形体，也就明白了动静的法则。静止长久便形成滋润，运动达到极点便形成光明。滋润时具备水的形体，光明时发挥火的作用。水的形体要靠器皿承载，火的作用要靠柴薪传递。形体存在于天地之后，作用却在天地之前发生。家国吟。邪与正的心志不同，但家庭和国家的形体相同。邪道能够导致败亡，正道能够促成兴盛。邪正吟。贤人喜好正道，奸人喜好邪道。喜好邪道就会争竞，喜好正道就会和谐。义利吟。君子崇尚道义，小人崇尚利益。崇尚利益就会混乱，崇尚道义就能得到治理。天时吟。① 人所作为的是事情，天所赋予的是时机。时机到来时容易错失，事情过去后却难以追赶。恩义吟。恩情深厚的就是亲人，义气厚重的就是君主。恩情和道义两者都能得到，才称得上是人。闲步吟。什么叫知音？知音很难随意寻得。既然没有师旷那样的耳朵，哪里会有伯牙那样的琴？虽然已经迫近桑榆暮景，哪里能忘记如松桂般的志向？独自行走在月光下的堤岸上，一步一声高吟。坐右吟。万物的变化都具备于自身之中，必须靠深厚的资养。为什么宝镜如此珍贵？只是因为使用了精纯的黄金。② 酒少了就像茶一样饮用，诗多了就像吟诵史书一样。颜渊正享有内心的快乐，天下的事情却难以担当。感雪吟。美酒佳肴和管弦乐声，通宵达旦鼎沸欢腾，庆祝丰年。侯门深处的人可知道吗？还有百万流民露宿在野外。六十五岁新年自题。熙宁八年（公元1075年，邵子65岁）。我家住在洛城之中，何况还在天津桥畔。年纪已经六十五岁，正逢大宋盛世的美好时日。南园临近交通大道，北园仰望两座楼观。虽然身处京城，却仿佛置身山涧之中。清泉像篆文一样流过沟渠，茂盛的树木仿佛绣入云霄。凉风从竹林间吹来，皎洁的月亮在松树之间显现。眼前有芝兰，眼下没有冰炭。座上有余欢，胸中没有争斗。冬夏既然不能使我出仕，炎凉也只是自行变化。荣辱既然不能进入我的内心，富贵也只是徒然自我炫耀。我厌恶听说别人的恶行，乐于谈论别人的善行。既然不行动，为什么还要迟疑不前？既然不用药，为什么还要昏乱眩惑？谁说金石坚硬不摧？我的心志也能将它折断。谁说鬼神灵验？我的诚意也能贯通它们。小车六言吟 古人乘车是平常之事，如今看见乘车却显得仓皇。既然已有前车之鉴，难道还要争着重蹈覆辙吗？将要出门必定要带上茶饮，想要登车先须穿好道服。车轸旁还挂着诗卷，车辕边仍悬着酒缸。车轮放慢，是为了经过芳草；车盖压低，是因为避让垂杨。到了水边尤其要稳重审慎，到了花间更要安稳从容。砍柴出行时常常经过履道里，傍晚回来多次经过平康里。春意浓重时尽情观看明媚景色，秋意深时饱览丰收景象。五凤楼前的月色，天津桥上的凉风；金谷园中的流水，魏王堤外的修长竹林。幽静处的光阴最好，闲暇中的情趣格外悠长。所经过的地方没有不令人意趣满足的，所见之物没有不是使人忘情的。有时看见农人扛着耒，有时看见养蚕女子寻找桑叶；有时看见蘼芜遍布原野，有时看见蒺藜长满墙头。有时看见荆棘繁茂密集，有时看见芝兰散发芳香；有时看见鸡、豚、狗、彘，有时看见雕、鹗、鸾、凰。恶物既没有造成祸害，善物本来也没有彼此伤害。华岳的三座山峰高耸险峻，黄陂的万顷水面浩瀚无边。没有白白地做一个男子，也没有辜负闲居洛阳的生活。天地间的精华大多已经得到，尧夫老去又有什么妨碍呢？安乐吟 安乐先生，不显露自己的姓氏。将近三十年，居住在洛水之滨。怀有风月般的情怀，具备江湖人的性情。见到不合意的颜色便起身，像鸟儿飞翔一般，等到时机成熟才来。不因卑贱而自卑，不因贫穷而忧愁，不因富有而骄傲，不因尊贵而自矜。不迎合任何人，也不拘束顾忌。困窘时从未忧愁，饮酒也不会达到醉倒的程度。把天下的春意都收取回来，融入自己的肝肺。以盆中小池助兴吟诗，以瓮作的窗户助我安睡；乘小车以赏心，用大笔以畅志。有时戴着接篱，有时穿着半臂；有时坐在林间，有时行走在水边。乐于见到善人，乐于听到善事；乐于讲说善言，乐于实行善意。听到别人的恶行，就像背负芒刺；听到别人的善行，就像佩戴兰蕙。不向禅师献媚，也不向方士谄谀。不走出门庭，却直接与天地相接。三军也不能凌辱我，万钟俸禄也不能使我动心。做一个快活的人，已经六十五岁。瓮牖吟 有这样一个客居之人，没有别的见识，只知道自我守持。自我守持没有别的目的，只求少犯过失。有几间房屋，有几亩田地。用盆作池，用瓮作窗。墙高不过肩，房间大不过斗。盖着布被感到温暖，吃完藜菜羹便觉饱足。胸中的气概吐露出来，充塞宇宙；笔落到人间，光辉映照着美玉。人若能知足止步，就能以退让为盛美。我自己根本不出仕，还有什么退让可说呢？心中没有妄想，脚下没有妄行；不与人妄交，也不无故接受外物。即使在炽盛显赫之处谈论它，我也甘愿处在简陋之中；宽绰从容地说来，没有什么能超过它。羲、轩的书籍从未离手，尧、舜的言论从未离口。处在中和的天地之间，与平易的朋友同乐。吟咏自在的诗，饮用欢喜的酒。享有百年的太平，并非不算幸运；活到七十岁而身体康健，也并非不算长寿。盆池吟 有这样一个客居之人，没有别的见识，只知道不去做坏事。不做坏事没有别的原因，只求不欺骗别人。我有我的长处，别人也有别人的不是。因此开了瓮窗，又凿成盆池。都市土地昂贵，江湖景色奇异。能够游览水乡泽国，不必走下堂屋的台阶。帘外是青草，轩前是黄陂；壶中映着月落，镜中仿佛有云飞。既然有荷花菱角，难道没有野鸭和茨菰？既然有蝌蚪，难道没有蛟螭？有时水清浅，有时水面渺茫浩瀚；有时水色清绿纯净，有时泛起细细的涟漪。

译风吹起水中的苹藻，凉意生入衣袖。林宗如今在哪里？范蠡又归向何处？浓密的雪纷纷飘落，轻冰层层覆盖；垂柳柔弱披拂，细雨微微飘洒。可以观赏到极致，可以忘却机心；可以照见万物，可以观察时序。我难道不快乐吗？那么还有谁会比我更快乐？我在这样的日子里，又见到了伏羲。小车吟 有这样一个客居之人，没有别的见识，只知道有家。有家便能够归去，所归之处并不遥远。灵秀挺拔而明净安静，天地之间繁花盛开。写文章使用大笔，出行则乘小车。身为男子，出生在中华；又居住在洛阳，这是多么幸运。这里是天地的中央、帝王真正的居所。汉、唐遗留下来的盛烈，气象自然美好。这是圣贤所居的区域、士人汇聚的渊薮，是仁义施行的场所，听闻见识无边无际。里巷之间彼此往来亲近，亲朋之间互相拜访。别人以为我每日驾着太阳车，我却说自己是在乘坐星槎。有时游览金谷，有时泛舟月波；有时经过履道里，有时路过铜驼。进退如云水般自在，舒卷如烟霞般从容；吟咏风月，欣赏莺花。天性喜欢饮酒，饮酒喜欢达到微醺。酒还没有微醺，嘴里先吟哦起来。吟哦还不能尽兴，于是放声高歌；高歌仍不能尽兴，也就无可奈何了。大笔吟 有这样一个客居之人，性情过于质朴。不嫉妒，不贪求；不固执，也没有非要怎样不可的执念。[“啥蹑天根”中“啥”疑为讹字，原文不明]，手探月窟。心中所得的一切，都写入笔端。意境深远，情感融洽；气息平和，精神超逸。饮酒至微醺，便在半匹绡上铺陈挥写。像风一样骤然吹来，像云一样蓬勃涌起；像闪电一样倏忽，像雨一样密集。有时停留，有时返回；有时隐没，有时出现。涤荡尘世的烟尘，廓清天地，使日月重见。鸾凤翱翔，龙蛇盘曲；春花温暖明丽，秋山高峻险拔。三千名簪缨士人俯首遵循儒术，百万貔貅仰头听从军令。松树桂树连成林，芝兰充满室内。蜀锦刚刚翻展开来，朝霞突然拂过。一双白璧，百镒黄金。王羲之来求取，杜牧之来乞求。神游物外而结交知己，人间事务也已完毕。观看的人能够解除酒病，收藏它反而能够治愈疾病。-------------------------------------------------------------------------------- ①《四库全书》本将这一首与上一首合并为一首。②《四库全书》本将这一首置于“国破家亡”之后，另编为一首。①毕亨刊本与《四库全书》本作“调鼎功夫敢预闻”。②毕亨刊本与《四库全书》本作“性情吟”。①毕亨刊本与《四库全书》本缺少这一首的标题，并与《义利吟》合为一首。②毕亨刊本作“万花备于身”，《四库全书》本作“万物备于身”。①毕亨刊本与《四库全书》本作“帝王贞宅”。①毕亨刊本与《四库全书》本作“蜀锦初番”。②毕亨刊本与《四库全书》本作“观者析醒”。

译《伊川击壤集》卷之十五（郭彧点校）。观易吟 万物形成时各自有一个形体，一个形体中又包含着一个乾坤。既然能够知道万物都具备于我身，哪里肯把天、地、人三才另立根本？天从“一”中分出体与用（又说“造化”），人则在心上展开经纶。天与人哪里有两种不同的义理（又说“事情”）？道并不是虚空运行，只在人自身。观书吟 可叹四代帝王的权柄，全都收进区区一篇旧书。或是禅让，或是争夺，延续于三万里的天下；相互承继、变革，经历了二千年。唐尧、虞舜的事业谁能继承？商汤、周武王的功业世上没有人传述。时代已经不同，人也已经不同，孔子怎能不潸然落泪？观诗吟 爱护君王之道，难有像当时那样的；把人情写尽，没有比《诗》更好的。没有《雅》，怎能明白圣王的教化？有了《风》，才知道国家的兴衰。知音也不如吴公子，润色《诗经》曾经过鲁仲尼之手。三百零五篇写尽天下之事，后人谁敢再加以讥评非议？〔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百五篇〕 观春秋吟 堂堂王室只剩下空有名义，天下无时无刻不在战争。消灭国家、讨伐他人唯恐落后，寻求结盟、报偿徭役从未安宁。晋国、齐国的命令炽烈如火，文王、武王所凭借的根基却冷落如冰。只有孔子感叹获麟的心意永存一片，万年千载仍如丹青不朽。观三皇吟 如此广大的乾坤自然由我宣明，乾坤之外又还有什么可说？最初所分明的大道并不是通常所说的道，刚刚具有先天，还没有后天。创制法则极其微妙，难以看出痕迹；功业完成所需的时间最为长久，连年数也无法知道。若让世人评论功勋业绩，料想再没有人在他之前。观五帝吟 进退之间，肯把天下让出，哪里需要什么言语来描绘那雍容气度？衣裳下垂时威仪盛大，举行玉帛礼仪时心意恭敬。万事万物都能够遵循至理，人人都自愿建立特殊功业。当时为什么能达到这样？只是因为声名教化如同正午的太阳。观三王吟 一片中原广达万里有余，大概不是德行浅薄的人所适宜居有的。夏、商的正朔还能够颁行，商汤、周武王的干戈也不能立即驱除。泽火革卦有了名义，才会接受变革；水天需卦没有感应，便不能成就等待。善于（又说“观察”）以仁义为心的人，哪里肯做世间浅薄的丈夫？观五伯吟 刻意尊崇名声，名声反而更加亏损；人人奔波卖命，疲惫不堪。百姓在刀剑戈戟丛中苟活，所谓公道却归于心中的货财。虽然还能爱惜馈赠的羊以保存礼制，却无奈凤凰没有出现而来示范仪容。东周五霸余下的岁月里，叹息声中只听到一个仲尼。观七国吟 到了末路还在纵横争斗，本来就不肯听仁义之言。哪里肯说攻破齐国、保存即墨是功劳？哪里能胜过坑杀赵军、尽毁长平？清晨看见鬼也不算奇怪，白天杀人又有什么值得惊讶的？再加上苏秦、张仪凭三寸之舌游说，形势紧迫得彼此不能共存。观嬴秦吟 七国正轰轰烈烈地争夺筹谋，利害相互磨擦，始终不能休止。等到一个雄主终于下定决心，怎奈四海之内已经血流横溢。三千宾客刚刚成为一场梦，函谷关以西险固的山河又换了一番秋色。徒然说废除诸侯便能设置守臣，赵高本来就不是受封的诸侯。观两汉吟 秦朝破败后的山河仍是旧日战场，哪里料到百姓又能看见耕田种桑？开辟封域九千余里，称帝称王四百多年。国势衰败之后又遭逢王莽、董卓，经营筹划却远远比不上高祖、光武。当时礼乐制度如此兴盛，城池又怎会重新陷入护城壕中？观三国吟 三国鼎立，威武声势如雷鸣震动四方；绝世的歌声和崇高的踪迹，已经无处寻觅。萧鼓之声响遍一方，情怀仍未畅达；弓刀驰骋万里，力量却难以承担。谈论用兵，难道只是对着顽石徒然用力？饮马黄河，也不过是徒有此心。虽然说有天时，也有人事；谁知在思虑之外，反而失去了良才？观西晋吟 天下太平未必就没有忧患，处于安定之中却忘记危险，并不是善于谋划。品评人才凭借高雅的讥诮，议论时事运用风流的文辞。有刀却难以剖开公闾的肚腹，没有木头可以悬首示众元海。祸患起于夕阳亭的一句话，上东门的长啸也只能徒然悠悠。观十六国吟 普天之下都称为寰区，大禹曾经治理过洪水。衣服到了破旧的时候便多有虮虱，瓜到了腐烂以后便足以生出虫蛆。龙章本来不应由狂妄之徒承受，象魏何曾推荐过乱世的胡人。尼父有一句话值得玩味，只可惜当时少了一位管夷吾。观南北朝吟 当天下分为南北之时，出使的使者何曾断绝往来。偏安一方的政权还保存着前代的典章法度，小康局面仍带有旧日的腥膻气息。洛阳有崔浩这样的高雅声望，江南有谢安这样的奇才令人折服。二百四年间两方本可并驾齐驱，却徒然把彼此都称作夷虏。观隋朝吟 当初的谋划在那一天就已经不善，后来又相互承袭，甚至自相残害。把百姓看得如蝼蚁，只贪图土地；把金帛看得如泥沙，只用来取悦姬妾。征伐辽地的意图是羁縻荒远的部族，泛舟汴河的情怀却厌弃未央宫般的奢靡。三十六年间全都化为乌有，否则天下就不会归于唐。观有唐吟 上天生下具有神武之才的人来安定天下中央，否则群凶并不容易平定。若没有贞观时期凛然的威势，开元年间哪里会有那样昂扬的气象。登高远望才看见山河的壮丽，进入夏天才知道日月运行得长久。三百年间能够统一天下，事情虽然已经成为过去，道义却更加光明。观五代吟 自从唐朝末年皇纲坠落，天下百姓便遭受纷扰动乱。国家的安危悬系于士卒，朝廷的轻重取决于藩镇。深冬的寒树本来不会脱落，天还未亮时小星仍然有光。五十三年间更换了五个姓氏，这才知道扫除乱世要等待真正的君王。观盛化吟 纷纷扰扰的五代乱离之后，一旦云雾散开，便又看见了天空。草木经过百年重新得到雨露滋润，车书所通达的万里山川仍是旧日景象。寻常街巷里仍能见到佩带印绶的人，普通园亭中也照样有管弦之声。人虽然老了，太平时代的春天却还没有老；黄莺和花朵无害无忧，人们可以在高照的日光下安眠。我们这些人安于藏拙，依赖着清明的时代，所得到的幸运很多，难道会不知道吗？天下的英才隐居在其中，人间的美好景色使人处处展露笑颜。我生来只习惯看见丰收，老来从未经历过乱离。把前代的五件事情逐一列举出来，从帝尧以下本来就没有这样的时代。第一件，革命之日市场不改变行业；第二件，平定天下是在即位以后；第三件，从未杀害一个无罪之人。第四件，百年之间才传了四代；第五件，百年之中没有心腹之患。

译喜老吟 要过多久才能让鬓发白如丝，何必费心用镊子拔白胡须？在世上虽然不再做官，却能知晓人间的事情。等到春暖秋凉的日子，就是我向东游览、向西泛舟的时候。多少宽广平坦的好田地，山中老人这才开始展眉欢笑。瞻礼孔子吟 手执书卷的人谁不读书？能够懂得人的本性，又有谁能做到呢？精通天下语言文字之内的道理，妙处却超出世间规范之外。陶铸有无，是上天的事业；权衡治乱，是帝王的功夫。孔子赞述《易》、修订经书的意义多么伟大，料想此后百姓再也没有谁能达到。还圆益上人诗卷 带着水瓶和锡杖相伴同行，又加上一条头巾；这一条头巾曾经拂过十州的尘土。心中通达佛性，早已没有障碍；口中谈说儒家言论，却与一般说法大不相同。吴越的江山已经成为往日之事，伊阙、嵩山的风月正属于今日自身。悠闲地在松荫下行走、坐卧，应当凭借眼力明亮，长使人含笑。天人吟 如果完全懂得人情，难道还会与天意不同吗？若还不了解，又何止相隔天地那么遥远。年轻时意气锐盛，尚未经历世事，不相信人间会有难事。完全懂得人情，也就懂得天意，把二者合起来说，哪里会有两个道理？能够推及自己的内心来体察众人的内心，天下还有什么忧虑不能治理呢？锦幈春吟 锦幈山下有一处家园，每年都在禁烟时节来到这家园。早已是三春天气美好，哪里经受得住百里之内主人贤能的款待。一同在水边饮酒，醉后便在万株花树下睡眠。明天骑马归去便向东而行，上阳的风景更加温暖明丽。乐春吟 四季之中我只喜爱春天，而春天中又最爱春分。有温暖来保存万物，没有寒冷使人受冻。美好的花朵刚刚含苞，美酒正清淡醇和。住在安乐窝中的客人，怎么能不喝得半醉呢？观物吟四首 太阳和月亮的光明没有不同，白天和黑夜的形体却有差异。人和鬼的情感没有不同，生与死的道理却有差异。既然还不能知道生，又怎么能知道死？既然还不能侍奉人，又怎么能侍奉鬼？黄莺和蝉的形体既然不同，何必苦苦地说个不停？气势旺盛时有余力，声音消歇后便没有什么不同的声闻。时运来到是由于自己，势力衰退便属于他人。不要做令人伤心的事情，伤心并不能使身体受益。古今人的情理是一样的，能够处理好又有什么困难？认识事物本来就不容易，了解他人则是人们都感到艰难的事。过于多疑会损害任用人才，轻易相信别人会失去防备。即使尧、舜对此尚且感到忧虑，哪里会没有大奸之人呢？人的耳朵所听到的，不如眼睛亲自看见的。耳听会有不同和相异之处，眼睛看见的却没有多少差别。同时抛弃耳目这些官能，只专门用口舌争辩。不但不能成就天下的功业，反而只会成为天下人的笑柄。人贵有精神吟 人可贵在有精神，但精神反而不醇厚。有精神而又醇厚，才是第一等的人。不醇厚就没有义理，是非会随着愤怒和喜悦改变。愤怒时把正确说成错误，喜悦时又把错误说成正确。愤怒会疏远善人，喜悦会亲近不肖之人。导致国家败亡、家庭灭亡的事情，很少有不是由此造成的。娶妻要娶性情柔和的，嫁夫要嫁才华美好的。怎样才能得到端正的妇人，来匹配真正的男子呢？义利吟 文饰在丘园之中，束帛少而又少。义已经摆在前面，利也就在其中。舍弃你自己的灵龟，反而看着我的口中大嚼。义一旦失去，利益又能有什么用呢？崇尚义就一定会谦让，君子的道路便会增长；崇尚利就一定会争夺，小人的道路便会盛行。小车初出吟 世外洞天有三十六处，都让人疑心布列在洛阳城中。小车在春暖秋凉的日子出行，一天只能游遍一座宫观。府尹王宣徽席上作 留都三次任职的主人翁，拥有洛阳城中最好的宅第名园。又欣喜一年春天来到眼前，万花的香气映照着红色的酒杯。纷纷又度过一年春天，寂寥的情怀只能借酒排遣，酒味也更加醇厚。满眼的明媚春色全都消逝了，酒樽前只有追忆往日的老朋友。春暮答人吟 分别已经一年，心情如何？空说彼此为邻，德行便不会孤单。相距咫尺的洛阳春天已经结束，你还记得往日来往的情谊吗？天津闲乐吟 名园相互依傍，构成洛阳的春色；街巷没有尘土，穿罗绮的人焕然一新。哪一处青楼隔着桃李花林，欢乐的乐声不时传到天津。春暮吟 有意的杨花徒然学着雪飞，无心的榆荚随意堆成铜钱。贫困忧愁不肯服从春天而放弃，因饮酒而生的病还依旧像去年一样。自问二首 为什么近年来还能作诗？无奈人老了，春天又归去了。流莺不忍看花朵零落，叫到黄昏还在不停地叫。近年来为什么还能吟诗？桃李默默无言，黄莺却有话可说；叫到黄昏还在不停地叫，无奈人老了，春天又归去了。和成都兪公达运使见寄 前年乘车经过天津，当时常常在花下举杯饮酒。今天锦城的花开得灿烂，哪里还会再想起洛阳的春天呢？吴越吟二首 乙未年阖庐凌驾于楚国之上，戊辰年勾践攻破吴国。若屈如当日乘虚而入的事情，三十四年间竟无人知晓。夫差在丁未年曾囚禁越王，勾践在戊辰年又灭掉吴国。二十二年间局势反复变化，正如当日一样乘虚而入。属事吟 鹪鹩也只分得一枝树巢，不能因为几句甜言蜜语便轻易骄傲。即使在力量充足时尚且难以超越北海，失去威势后又怎能撼动鸿毛？愿意把自己的情意明白地表达出来谢恩，哪里肯轻率地焚烧所承受的恩光？承受上天的宠爱很多，正因幸运长久；只是春花无奈，正在过早地凋残。兴亡吟 孙、陈、李三个人，亡国的情状彼此相似。虽然稍有文才，又怎能再谈得上英杰之气呢？曹、刘、孙三个人，兴国的情状彼此相似。虽然稍有才干，又怎能再谈得上承当一世命运的人物呢？文武吟 既然做了文士，就必须有武备。文与武的道理，都是我家的事情。善恶吟 瞽叟、鲧都有儿子，尧、舜却没有后代。先人的余庆和余殃，为什么会这样呢？尧、舜没有儿子，瞽叟、鲧却有后代。善有善报、恶有恶报，为什么会这样呢？责己吟 如果不是十分完美的人，就不要要求他事事完美；既然自认为是十分完美的人，就必须要求自己每件事都正确。无疾吟 没有疾病就是安宁，没有灾祸就是福气。天下所有人都不该对这两件事感到满足。恩怨吟 人的常情，没有什么比死亡更为重大。恩德感动人心，即使死了仍然感到欣慰。怨恨结在人的心中，即使死了也不会停止。恩与怨的深重，能使人达到如此地步。秦川吟二首 当年骑马经过秦川，转眼之间如今已经二十年了。因为见到您谈起家乡居处，我依稀记得往日的风物烟景。秦川是两汉帝王的地区，今天关东却成为帝都。多少圣贤都保存在旧史之中，夕阳下只看见一片荒芜。和绛守王仲贤郎中 您任郎中又出守绛州，分得铜虎符，您寄来的诗中并非夸张。当地土地还流传着唐代的草木，山川仍然升起晋代的云霞。园林池沼丰富，足以供您吟诗挥笔；风俗淳朴，没有诉讼闹到官署。太守一到任，百姓便受到恩赐；您一心为政，实在没有辜负官家。日月吟 月亮明亮时星星自然稀少，太阳出来后月亮也变得微弱。既然有少正卯这样的奸邪之人，难道会没有孔仲尼这样的圣人吗？水旱吟 尧时洪水九年，商汤时大旱七年。调和天地、治理灾害的功效，在这个时候又在哪里呢？洪水九年，大旱七年。如果不是尧和商汤，百姓死亡必定超过一半。老去吟 即使让我年轻十岁，也还可以稍微办理些事情。无奈天地之间，太阳落下后没有再升到正中的道理。

译我如今六十六岁，衰老的程度哪里能够比拟。志向还在而力量已经跟不上，这一点人人都知道了。人事吟 事情没有比它更难寻求答案的，人心也没有比它更难了解的。人情会随手便发生变化，事情发展到最后却大体相同。不同吟 有所求却得不到，有所辞却不能推辞。这两者相差悬殊，究竟相隔了多远呢？贪义吟 贪图别人的恶行，罪过没有比这更大的；贪图别人的善行，这也同样是罪过。月新吟 新月和残月，形状彼此相似。为什么人的心情在初次见到新月时，却自然会感到欢喜？和内乡李师甫长官见寄 虽然还不像神仙那样，却能避开暑热和严寒。哪里曾没有水竹相伴，也从未离开过山林。我的道路不同于新学，才干也难以打动显要官员。时节和顺、年成丰收之后，自然也有余暇欢乐。年成丰收，时局又安康，我在南阳任县令。不耽误官府和百姓的事务，还能游览云水之间。春天桃李争艳，风中送来蕙兰的香气。太守兼有贤能与杰出才干，暂且没有奔波忙碌之苦。内乡天春亭 内乡有一座园林，名叫天春；春天时桃李盛开，像彩云一般。县民携带酒杯，接连搭起帷幕，有的歌唱，有的舞蹈，多么欢乐欣喜。县令处在其中，神意自若，直说前世从来没有这样的人。牡丹有百种，红的紫的都有，虽然华美却没有实际用处，只是徒然纷杂。内乡兼隐亭 兼隐亭惊讶于来信；在这个时候，特别使我振作。百姓淳朴，没有诉讼需要审理；县城偏僻，类似山中居所。除了处理簿册公文和宴饮之外，与同僚谈笑的闲暇还很多。不知在这样的时刻，邻近县邑还有谁能知道这些。李少卿来邀，代他前往吟咏 洛阳城的春天已经过去，正逢会见仙才；春天离去，又惊觉夏天到来。细雨过后牡丹刚刚凋谢，微风吹动，芍药才开始开放。绿杨树荫下摆满酒器，身体健壮、时世安康，正好放怀畅饮。因酒成病而吟 年年到了这个时节，因酒致病，只好掩闭柴门。早已因为人事而多有感慨，哪里又能忍受春天离去。花朵残败，蝴蝶纷乱；白昼漫长，子规啼叫。怎样才能回到从前，使和煦的春风刚刚轻轻吹拂。论争与谦让 有谦让，难道会没有争夺吗？没有沿袭，怎么会有变革？争夺和谦让起于内心，沿袭和变革产生于外在事迹。羲、轩以道相让，尧、舜以德相让；汤、武以功业相争，桓公、文公以武力相争。谢王谏议思念我而作 西斋前后长着一半松树、一半竹子，万般忧虑澄清之后，才看见真实本性。没想到在天光明净之处，还能时时忆念旧日亲友。依韵和任司封寄来的诗 王侯显贵盛大，真是难以尽言；能在图画中一看中山景色，已经很难得。不像您那样无论行走还是坐着都能亲自观看，既喜爱嵩山，又更加喜爱天坛。百尺高楼冲破高远的天空，天色淡远、云朵悠闲，可以观看帝王的功业。再登上一层，心情仍未畅快；思念您却见不到，只看见高大的嵩山。辞去旌麾来到这里，居处直入云霄；听说身体康健，登高游览哪里会怕劳累。京城道路上的事情全都看不见，家乡山峦环绕的正是嵩高山。

译（分隔线） ④ 毕亨刊本与《四库全书》本作“汤武功夫世莫传”。⑤ 毕亨刊本与《四库全书》本作“灭国伐人虽恐后”。⑥ 毕亨刊本与《四库全书》本作“详知（又云请观）”。⑦ 毕亨刊本与《四库全书》本作“东周五百余年内”。① 毕亨刊本与《四库全书》本作“论兵狼石宁无意”。② 《四库全书》本作“龙章虽复悲怀愍，象魏何尝属石符”。③ 《四库全书》本作“小康未靖旧戈鋋”。④ 《四库全书》本作“谩将中外互为言”。① 毕亨刊本与《四库全书》本作“权衡治乱帝功夫”。② 毕亨刊本与《四库全书》本作“好花万蓓蕾”。③ 《四库全书》本作“莫非伤心事”。① 毕亨刊本与《四库全书》本作“正如当日乘虚事”。② 毕亨刊本与《四库全书》本作“何故如此”。① 毕亨刊本作“邑民携觞连弈慕”，《四库全书》本作“邑民携觞连帘幕”。① 毕亨刊本与《四库全书》本作“又能时忆旧交新”。《伊川击壤集》第十六卷（郭彧点校） 答复他人而吟 筋骨身体还像当年一样吗？气血还能和从前一样吗？值得高兴的是，有一方面在增长：在酒杯前谈笑的时间多了。岁寒吟 到了冬天看松柏，才真正能看见岁寒时节的景象。它们的声音要在风里听，颜色更要在云中观赏。依韵谢任司封寄来逍遥枕而吟 您惠赠我逍遥枕，恐怕是担心我的逍遥境界还不够超脱。直到形体消散、一空到底也仍未达到，还要让魂魄梦境一同获得逍遥。论齐国与郑国 子产何曾嫌弃郑国小，晏婴却很不愿意使齐国衰弱。两位贤人如果生在各自适合的地方，他们的才干功业应当足以做王者的老师。代写书信寄给吕库部 周王的八匹骏马奔驰到天涯，哪里比得上您家四件珍宝的奇异。郑州、洛阳的风烟虽然近在咫尺，只恨没有机会前往一观。和王安之少卿《雨后》整个夏季都在焦灼劳苦，一场雨使万物全都复苏。蛙声如鼓，尚且不值得细听；蚊声如雷，却不容易驱除。这不只是仰赖年成来供给生活，也同样是为了完成官府的赋税。林下那些闲游的人，何妨尽情自得其乐。和和承制赠给我的诗 自知没有才能立身处世，整个冬夏都掩闭柴门。仕途青云平稳，却无功可凭而登上；翠竹丛中疏朗，正有缘分享受闲适。还允许用艳丽的花朵酬答平素的志向，再拿美酒使面容泛起醉红。近年来衰老的状态格外严重，常常害怕难以攀及英才。清和吟 只有清明而不和顺，就会心胸狭窄而多有鄙陋；只有和顺而不清明，就会怠慢而缺少礼法。既和顺又清明，义理没有固定不变的形态；时机适合行动就行动，时机适合停止就停止。论异同 才俊敏捷的人容易流于粗疏破碎，厚重的人又容易滞涩拘泥。趋附、造作随着所崇尚的事物而变，难免会有相同和不同。把不同说成一定错误，把相同说成一定正确；是非之争成为异同之战，众人都不明白其中的真实意图。即事吟 活着时求取别人的媚悦，死后又求取鬼神的媚悦。讨好人，幸而可以得到富贵；讨好鬼，可以免除罪过灾祸。生与死虽然道路不同，人与鬼难道在道理上有不同吗？可悲啊，竟然过分用心于此；这种妄想什么时候才能停止。观物吟 有聪明的耳目和男子的身体，正是洪钧赋予的，并不算贫乏。因为探究月窟，才知道万物；没有登上天根，哪里认识人。乾卦遇到巽卦的时候，可以观察月窟；大地遇到雷的地方，可以看见天根。天根与月窟之间悠闲往来，三十六宫全都是春天。淳厚的人很少聪秀明慧，聪秀明慧的人很少审慎明察。怎样才能得到既淳厚又聪慧的人，和他共同谈论人间的事情。对着酒而吟 有酒时常常斟满一杯，我将近七十岁了，还等待什么、追求什么呢？牙齿衰弱，子女婚嫁的事还没有办完；年成干旱，田园才得到微薄的收成。客人离去后有时闲着拱手而坐，太阳升高后无事可做，安静地梳头。斑白的头发不只是可以装点诗中的景色，也可以因此进入画面。秋日感怀吟 春天过去还没有多久，云外远行的大雁又报告着归期。时令景物在眼前如此到来，岁月年华也就这样从头上流逝。当年的志向虽然还在，今天的筋骨身体难道不已经衰老了吗？幸好有一颗内心常常自得欢喜，圣人难以处理的事情，我却能够理解。和王安之少卿秋游 从春天到夏天以来，都可以作诗；既然可以作诗，又等待什么呢？空有幸与颜子同列，却实在难以像惠施那样遍历万物。面对风月的情怀，有时实在无可奈何；云山的意趣，也有难以承受的时刻。以官职和诗作姑且相互酬答，哪里敢同安之、静之相比。（张少卿名湍，字静之） 和王安之同赴府尹王宣徽主持的洛社秋会 后房深处出来会见亲友宾客，乐工演奏新曲，精妙得使人入神。红烛燃烧正盛时，舞女翻动翠袖；画船停泊之处，正好占据着青苹水面。早年是金殿上的旧日游宦，今日却将成为离开凤池的人。住宅冠盖着名都，号称蜗隐；我邵尧夫敢做您的西邻。因辜负河阳、河清、济源三处的约定，作诗惭愧致谢：韩持国、傅钦之、杜天经 秋雨连绵已久，道路泥泞正滑；心里不断想着，什么时候天空才能放晴。亲朋盼望我前去，本来已经很深；只是衰老的身体怕冷，难以远行。一程路程相隔虽然不远，两次约定出行终究都没有实现。这两件事在胸中交战，我倚着几案发愁，却没有办法平息。依韵和王安之少卿《秋约吟》升沉得失哪里值得谈论，事情发展到最后都一样。只守着一片蓬蒿之地，却有着千年的云水生涯。正是收获成熟、时机很好的时候，寒暖之气刚刚调匀。从此以后来往相聚为乐，诸位不要嫌我频繁。长子伯温落榜，以诗给他看 儒家所崇尚的，是行为合乎义理和文章才学。被任用或被弃置哪里有固定不变的，人生的枯荣也难以预料。求取功名必须勤勉努力，得失是寻常之事。外在事物不可以强求，这句话的意味十分深长。岁暮自我赠言而吟 天道并非永远处于春天，地道也并非永远出产珍物。必须禀受中和之气，才能产生纯粹美好的人。良田多生黍稌，贫瘠的土地也足以长满荆棘。樗树、栎树、蓬蒿这一类，正好可以充作劣质柴薪。既然成为万物之灵，就必须具有万物中最纯粹的品质；如果没有万物之灵的本质，徒然把万物分成不同类别。想说出最珍贵的言语，必须有最珍贵的思想；想彰显最美好的名声，必须做最美好的事情。救济时世，是美好的事情；使君主觉悟，是珍贵的思想。无奈这两件事，我独自一件也没有做到。君子饮酒 父亲慈爱，儿子孝顺；兄长友爱，弟弟恭敬。家家给养充足，人人生活富足；时节和顺，年成丰收。筋骨身体康健，乡里之间往来相亲。君子饮酒，其中的欢乐没有穷尽。读《张子房传》而吟 开创汉室基业的第一大功臣，真是善于开始，也善于结束。简直怀疑后来的赤松子，就是当年的黄石公。是否任用随着时势而定，没有固定界限；出仕或退藏在自己，却有困厄和通达之别。古人已经死去，再也见不到了，痛惜今天的人很少有这种风尚。观物吟 熙宁九年（公元1076年，邵子66岁） 柳树的性质极其柔软，一年能长一丈多。虽然容易繁茂荣盛，奈何也容易枯萎。

译百谷都仰赖滋润的雨水，极度枯槁也能变得极度繁荣。怎样才能得到这样的甘美泽雨，姑且用来振兴众生。治乱吟五首 乱多于治，祸害多于利益，悲哀多于喜悦，丑恶多于美好。一阴一阳的变化，为什么竟会如此。中原不过是一片闲置的田地，却曾经孕育出三皇与五帝。三皇五帝的子孙很多，有的卑贱，有的贫穷，有的富贵。精研义理而达到神妙，是为了施用于实际；使实际作用得到发挥、出入变化无穷，就叫作神。神没有固定方所，易也没有固定形体；它藏在作用之中，却显现在仁德之中。火能够胜过水；火若不能胜水，火就会熄灭。水能够顺从火；水若不顺从火，水就不会变热。丈夫能够制约妻子；丈夫若不能制约妻子，妻子就会断绝其夫妇之道。妻子能够顺从丈夫；妻子若不顺从丈夫，妻子必然成为祸害。天能够生育万物，却不能养育万物；地能够养育万物，却不能生育万物。火能够烹煮，却不能灌溉；水能够灌溉，却不能烹煮。天地尚且不能具备全部功用，[手火]怎么会有完整的能力？如果得到二者相互配合、相互养成，反而会变成二者相互欺凌。三十年吟 同三十年前相比，今天算是艰难；同三十年后相比，今天又算是安闲。天下太平日久，人们就想要动乱；动乱日久，人们又想要安定。怎样才能得到一只千年仙鹤，乘着它离去，游览仙山。有病吟 身体有病，就应当寻求药物和医生；药物和医生若不好，身体必然受损。国家有病，就应当寻求贤能的人来医治；人若不贤良，国家必然危险。事情还不紧急时，应当赶快改正；事情已经紧急了，即使后悔也难以挽回。对着花吟 今年的花像往年一样开放，今天的人看花，又怀念往日。烦恼全无半点，欢喜却常有百车那么多。光阴已经过去，心意却没有过去；牙齿头发虽然衰颓，志向却没有衰颓。有人问邵尧夫是否曾经出门，我回答说刚从洞天回来。自述 春天温暖、秋天凉爽时，人总是半醉；乘着安车，手持麈尾，悠闲地做些事情。虽然没有大德惠及百姓，姑且同太平盛世一起装点景致。去事吟 君子离去，百姓还会留下多余的祥福；小人离去，百姓还会留下多余的灾殃。策杖吟 拄着手杖到南园或北园去，春来尤其足以慰藉衰老之年。初晴的天气在上元之后，乍暖的风光在寒食之前。池岸上嫩草微微装点，林梢间轻烟薄薄笼罩。东君在此时的情意多么深厚，竟在无形无象之中造就了这样的妍丽。不愿吟 不愿朝廷授予官职，也不愿朝廷赏赐粮食布帛；只愿朝廷减省徭役，希望天下能够稍稍安宁休息。量力吟 量力而动，及时行动，就不会后悔遗憾；随时随地安适自乐，就能少些经营作为。一定要找到骏马才去乘马，却也恐怕终身没有马可骑。戏答友人吟 邵尧夫究竟是什么人？年年春秋都来拜见您。他的车小，半年才转一趟（我春秋两季各出门一次），不像骏马那样奔驰在香尘之中。偶得吟 皋陶遇到了舜，伊尹遇到了汤；武丁得到了傅说，文王获得了姜尚。齐国知道任用管仲，汉代识得张良；诸葛亮开创蜀国基业，房玄龄开启唐朝的事业。观事吟 一年中的事情，勤勉在于春天；一天中的事情，勤勉在于早晨；一生中的事情，勤勉在于年少；一件事情的开始，勤勉在于创新。观物吟 利益看得轻，义就看得重；利益看得重，义就看得轻。利益不能胜过义，自然就会多有真诚。义不能胜过利益，自然就会多有愤怒争斗。金玉吟 圣贤从人中产生，内心要从行为上修养。金子要到沙里取得，美玉要向石中寻求。风霜吟 见到风就倒伏的是草，见到霜就凋亡的也是草；见到风就发出声响的是松，见到霜仍能抗拒的也是松。见风就倒伏，见霜就受伤，这样的人哪里能算有所作为，又哪里能算有所成就。上下吟 从下层看上层，富贵似乎无穷无尽；从上层看下层，贫贱似乎无穷无尽。从自己的心观察万物，哪一样事物能够完全相同？从万物反观自己的心，哪一颗心不是平等的？吾庐吟 我的房屋虽然小，勉强还能容身，姑且免得轻易成为租赁房屋的人。世上有许多人没有房屋居住，只能向别人屋檐下求取一点温存。湹河上观杏花回 我在湹河东边看杏花开放，到了花外的天津，傍晚又回来了。还把杏花插在头上，想让人知道我是来看花的。娶妻吟 人娶妻，要看容貌、德行和仪态；如果生下儿子，不是皋陶，就是夔。好事吟 好事情本来就难以单凭力量取得，贤人必须用心去寻求。浮生的日月没有多少，一旦时光过去，千般休止、万般休止也挽不回来。不再吟 春天不会再次到来，花朵不会再次开放；人不会再次年轻，时光不会再次回来。毛头吟 谁来剪除毛头，挽救沉沦？百姓的肌肤骨骼已经不堪侵害。人世间自有挽回天命的力量，林下却徒然有许多忧国之心。太阳过了正午，忧患还没有止息；月亮将近望日，祸患仍然深重。军中穿儒服本是我家的事业，诸葛武侯如今又到哪里去寻找？忧国之心深，是因为爱君；爱君就必须更加重视君主胜过自身。口头讲得未必算数，亲手做成才是真实。妄自起意行动时，难以明察万物；在世俗私情之中，更无法了解他人。深重地诬蔑天下，是凶恶之中最厉害的事；不知有多少英才被埋没在尘土之下。六得吟 眼睛能够识别，耳朵能够听见，嘴巴能够说出，双手能够做成，身体能够实行，内心能够放下。这六件事都能做到，就与天地具有同样的德性。饮食起居、出仕退处、言语沉默，不仅能省心，还能更加省力。盛衰吟 势力强盛时，抬头才显得傲慢；气势衰弱后，转眼便只能叹息。把天下贤者厚诬为非贤者，天下哪里会任凭这样的厚诬呢？富贵吟 大舜与众人有相同的好恶，顺从人的欲望就能获得安宁吗？能够知道富贵只是寻常之事，因富贵而骄傲的人就不是大丈夫。无妄吟 耳朵不妄听，眼睛不妄看；嘴巴不妄言，心中不妄自忧虑。这四件事都不妄为，就是圣贤所具备的品德。我是什么人，哪里敢不心向往之。善恶吟 看见别人的善行却不趋近学习，知道自己的恶行却不加以改除；还说这是懂得道理，岂不是很难吗？

译春日园中吟 春暖时游园本来就是常事，这园中景物与仙乡并没有什么不同。每天在竹林间同真正的友伴相聚，时时在水边泛舟饮酒。雨后鸟声随着树木转折鸣啭，风前花气触人而来，满是香气。林间的富贵也有同样的快乐，若能让这种快乐更多地到来，也没有什么妨碍。解字吟 “人言”合起来就是“信”，“日月”合起来就是“明”；“止戈”合起来就是“武”，“羔”和“美”合起来就是“羹”。感事吟 芝兰种下却不能繁茂，荆棘剪除却不能去掉。这两件事都无可奈何，徘徊之间一年将要结束。穷达吟 困穷时不能收敛，显达时不能舒展；还说这是懂得道理，岂不是很难吗？宇宙吟 宇宙仿佛掌握在手中，万物仿佛存在于自身。绵延不断而又若有若无，运用它们哪里会有疲劳？久旱吟 久旱时盼望下雨，久雨时又思念晴天；这是上天的常道，也是人的常情。成性吟 使本性成熟并不断存养，专心致志而不分心；这样又何必担心达不到古人的境界呢？路径吟 眼前的道路不要让它变窄；道路一旦狭窄，就没有过路的人。没有过路的人，道路就会荒芜；人世间大多就是荆棘丛生。大人吟 天道遥远，人道切近；尽到人情，就合乎天理。先天吟示邢和叔 一片先天之理称作太虚，当它无事无为时，便能显现真正的精华。胸中有美好之物，却肯不自我炫耀；天下英才却遭到深重的诬陷。道理顺当，所说的话都可以施行；义理安定，处在什么地方不能安居？直待从“宇泰”之后收取功效，才开始相信人世间确有大丈夫。感事吟 行善很应当量力而行，知晓事机全在于接近人情。人情已经尽到，疑难就难以进入；力量分配得当时，事情自然平顺。道理顺当，面前处处都是道路；义理乖违，门外便是丛生的荆棘。谁肯承认这句话呢？这句话明明白白，可人们就是不听。浩歌吟 什么叫作懂得事机？只有精神才能洞察幽微。进退行藏全在于自己，是否被任用则取决于时势。常常遗憾了解人太晚，常常忧虑看清事情太迟。要同上天成为一体，然后才能认识宣尼。利名吟 利禄名声都不到心中，因此心中的气自然通达。既爱又恨全都是弊病，心灵何时才能得到从容安宁？凭高吟 是谁把千般酷烈的毒害，变成一片深厚的恩光？惆怅古代先民再也见不到了，只能又登上高处尽情低回吟叹。意尽吟 对万物的心意已经尽到，对人说的话也完全出于真诚。故意矫饰情态来镇服他人，不是我所能做的。浩歌吟二首 忧愁与欢喜，相距只有一丝之微；治世与乱世，形态不同，但山川并没有两样。笛声正从远处传来，草木正在遥远地望着。哪一处高楼上，有人倚着栏杆面对斜阳？美善之言既然难以进献，先生还是应当罢休。刚见霜降时尚且可以挽救，等到树木灭亡之后又还能求什么呢？困兽将在来日重新回来，鸿雁将在秋天远远飞去。百姓饥饿就必须给他们食物，食物以外的事情全都悠闲地放在一边。温良吟 对君子温和善良应当加以责备，对小人的虚情假意又必须有所了解。同样惊叹世上权术机关的险恶，于是觉得壶中日月也变得迟缓。君子吟 君子亲近义，小人亲近利；亲近义就日益兴盛，亲近利就日益衰败。君子崇尚德行，小人崇尚力量；崇尚德行就树立恩惠，崇尚力量就树立敌人。君子造福，小人逞威；造福则福气到来，逞威则祸患跟随。君子以行善为乐，小人以作恶为乐；以作恶为乐，恶事就会到来；以行善为乐，善报就会归来。君子喜爱赞誉，小人喜爱毁谤；喜爱毁谤会使人愤怒，喜爱赞誉会使人欢喜。君子思考兴盛，小人思考败坏；思考兴盛就招来祥瑞，思考败坏就招来怪异。君子喜欢给予，小人喜欢索取；喜欢给予的人多有喜悦，喜欢索取的人多有忧愁。君子喜爱生养，小人喜爱杀戮；喜爱生养，道就能施行；喜爱杀戮，道就会断绝。先天吟 先天之理不会违背天道，后天之事奉行天时；不违背天道就不会有时运亏损，奉行天时则有时会感到疲惫。爽口吟 使口舌爽快的东西要少吃，使心情爽快的行为要少忧虑，使意气舒畅的话要少说，使身体舒适的事情要少做。至诚吟 不多求，所以能够得到；不离开学习，所以能够明白。想要使内心常常明澈，没有什么超过运用至诚。书事吟 别的山上有石头可以攻治美玉，但玉还没有完全琢成，年老已经催逼而来。有限的光阴随着事情流逝，无边的衰朽随着人而来。陶冶性情的诗写了千首，调理筋骨形骸只需一杯酒。六十六年平安无事的日子过去，心灵的源头才开始像日月运行那样光明通达。答宁秀才求诗吟 林下闲谈的话语，哪里需要那么多？将近三百首，已经足够用来吟咏了。诗酒吟 圣人难以言说的道理也能用口表达，哪里只是流传千年万年而已？内心安静，才能认识光明的白昼；眼睛明亮，才会看见广阔的青天。鬼神的情状将用诗写出，天地造化的功夫要借酒传达。传达和描写本来不关诗酒的事，但如果没有诗酒，又很难说清楚。白头吟 什么人没有白头发？我的头发变白并不是因为忧愁，只是别人欲望太多，而我没有忧虑罢了。我不忧愁，是因为心不为外物所动；别人欲望多，是因为所求太多。年老是人们常有的事情，怎么会不白头呢？知音吟 孔子才可以说达到了无所用心的境界，孟子才能做到内心不为外物所动。不要到山中去寻找白玉，只须在自身上寻找黄金。山中的白玉有时还能够得到，自身的黄金却无处寻找。我们这些人谁敢说自己真正懂得？又怎么知道世上没有知音呢？-------------------------------------------------------------------------------- 《四库全书》本作“更知魂梦与逍遥”。毕亨刊刻的版本和《四库全书》版本中，这里写作“敢据安之与静之”。毕亨刊本与《四库全书》本作“行善与文章”。毕亨刊本与《四库全书》本作“干求便黾勉”。毕亨刊本与《四库全书》本作“止能充恶薪”。毕亨刊本与《四库全书》本作“曾示三皇与五帝”。毕亨刊本与《四库全书》本作“喜欢长有百车来”。毕亨刊本与《四库全书》本作“答云方自洞天回”。毕亨刊本与《四库全书》本作“池岸微微装嫩草”。毕亨刊本与《四库全书》本中第四个“勤”字都作“慎”。毕亨刊本与《四库全书》本作“六者尽能与天同德”。《四库全书》本作“直从太宇收功后”。《四库全书》本作“义乖门外是荆榛。”。毕亨刊本与《四库全书》本作“何者谓知几”。《四库全书》本作“小人情伪又须防”。《四库全书》本作“遂觉壶中日月长”。毕亨刊本与《四库全书》本作“不杂学故明”。毕亨刊本与《四库全书》本作“造化功夫用酒传”。毕亨刊本与《四库全书》本中，这首诗位于本卷前《观事吟》与《观物吟》之间。

译《伊川击壤集》卷之十七（郭彧点校） 人物吟 人有了破损，就必须保护；物有了破损，就必须修补。修补保护得再多，最终还是会归于败坏而暴露出来。人有人的情感，物有物的道理。人和物类别不同，情感和道理难道就会有差异吗？偶得吟 林间没有什么事情可以装在心里，白天睡一觉的功劳只是一杯酒。残留的梦境不能全部清楚记得，其中一半随着风雨飘过东街。观物吟 一气刚刚分化，两仪已经具备。圆的成为天，方的成为地。万物由变化而生成，动物和植物由此兴起。人处在万物之间，是最有灵性、最尊贵的。战国吟 战国七国并立之时崇尚战争，依靠威势强力、懂得权诈，一齐施行。廉颇、白起善于用兵，苏秦、张仪善于纵横之术。早晨还是平民，晚上就成了公卿；昨天还享用列鼎盛食，今天却成了鼎中烹煮之物。范睢辞去相位时是什么心情？蔡泽进入秦国时又凭借什么？秦始皇振衣挥袖，天下似乎安宁；秦二世想求做个平民也不能。三千宾客的愤恨还未平息，拥有百二山河的汉朝已经兴起。所留下的旧物只有空洞的名声，以及残阳、衰草和山川的形貌。一切都像一场春梦过去了，除此之外哪里还值得谈论它的威势凶悍？感事吟 能把玉切得像泥一样的宝剑并非虚名，谁知道世上还有昆吾这样的利器？能说会道未必是真正的男子汉，善于处置事情才称得上大丈夫。士人老于山林泉石之间，确实是我的愿望；百姓填尸沟壑，想来又有什么罪过？虽然不是我的事情，我的心仍为之悲恻；我珍重的只是羲皇时代遗下的一卷书。又五首 万物都有精华，人是万物中最有灵性的。必须先详细考察人的形体，然后才能谈论人的情性。气息安静，形体安适，就是快乐；内心闲适，身体便太平。伊耆氏治理天下，也没有超出这个道理。用药好像交战，军队交战哪里会有安宁？想求安宁却还没有得到，除去疾病，疾病反而又产生了。汤剂还没有完全补益身体，甘美肥腴的食物又来争夺口腹。凭什么能够长寿？只有得到老人星降临的祥瑞了。万物以道为枢纽，它们的来源大体相同而类别各自不同。它们的本性虽没有厚薄之别，道理却有精细和粗疏之分。终究不如人类最为盛大，但也应知道万物各有其长处。我生在这样的时代，幸而没有成为庸碌之人。听说过不如亲眼见过，亲眼见过又不如亲身经历。既然已经用心亲自经历过，何必还要费口舌说明呢？改诗可以知道变化的道理，醒酒可以认识调和羹汤的方法。料想人世间的事情，没有什么能超出这种情理。前面有亿万年，后面有亿万世；处在中间的人，寿命最长也不过一百来岁。说出口没有一句善言，立身行事没有一件善举。徒然具有人这样的形体，却完全没有人的尊贵。履道吟 哪个时代没有人振扬德行的光辉？今天众多贤士会聚在西畿。太平时代的文物制度和风流盛事，更胜过元和年间的全盛时期。见义吟 见到善事就一定去做，见不到就算了。估量自己的力量而行动，力量用尽就停止。观物吟 像鸾，像凤，神情安详；这样出生的人，不是忠诚之士，就是贤良之人。像老鼠，像麻雀，神情惊慌跳窜；这样出生的人，不是凶暴之徒，就是邪恶之人。王公吟 王公大人，是天下人共同仰望的对象。轻率地流传并沿袭旧习，会损害威严。这件事尚且没有办完，那件事怎么能够兼顾？不是因为失去了道义，又重新生起了贪欲。头戴儒生的冠帽，心里却存着佛教思想。本来想使内心安宁，反而又让内心喧闹。譬如生了儿子，应当要求他能够继承并像自己。不教给他合乎义方的道理，却教他偷窃。自咏吟 年老了仍一事无成，牙齿头发也衰败了，年纪将近七十岁，还等待什么呢？平时没有疾病便不服药，偶尔有感怀，仍然作诗。引水时更怜爱鱼儿一同游来，折花时仍欣喜蝴蝶相随。我平生积累的学问没有别的功效，只得到胸中一片坦荡平夷。观物吟 画工描摹事物，要经过数月数年；轩窗前的明镜照见事物，却能立即把它显现在眼前。镜子的明察，尚且有时不够精确；画工出自人的手，能够画得平整，也能够画得不平整。天下最为公平的东西，没有比水更好的了。但水只能照见表面，不能照见内里。能够把表里都照察清楚的，大概只有圣人。他观察言语、审察行为，没有一处不真实。穷尽万物的本性，去除自己的私情。有德行的人，一定也有可称道的言论。能说会道的人，未必能够实行。能寐吟 大惊会睡不着，大忧会睡不着，大伤会睡不着，大病会睡不着，大喜也会睡不着。只有大安宁时才能入睡。为什么睡不着？是沉溺于各种牵累。为什么能入睡？是行事没有烦扰。鹧鸪吟二首 人世间最贵重的是黄金，谁说黄金无处可寻？如果不写些闲适的辞章来表达文雅情趣，又拿什么事物来使善良的心感到愉悦？远山从四面带来清润之气，幽静的地方送来各种美妙的声音。无边的春光都将消尽了，请您听我唱一曲《鹧鸪吟》。

译翠竹丛深处鹧鸪啼叫，鹧鸪的声音更胜过提壶鸟。江南江北总是相互追逐，春前春后大多自行啼呼。被贬谪的客人因之销魂，惊扰梦境；出征的人眼泪零落，沾湿衣襟。在忧愁中听到它的叫声，肠子先已断裂；像这样伤心，哪里禁受得住呢？先天吟 如果问先天之理，本来一个字也没有；到了后天，才需要下功夫。即使有拔山盖世的才力，到了这里，难道还能勉强增加一分一毫吗？（一作“无”） 自乐吟 麒麟凤凰何曾不在郊野？太平时代足以消除那些苦苦的喧嚷。刚听到善事，心里就先欢喜；每当看见奇书，便亲手抄写。一瓦盆清泉从竹下流来，两竿红日升上松树梢头。我从窝中睡醒，便坐在窝前，怎样才能得到闲适的辞章来解答客人的嘲笑？民情吟 百姓的情绪既然欢乐，和顺之气就是祥瑞；百姓的情绪既然忧愁，乖戾之气就是灾殃。祥瑞表现为雨露，天下就丰收；灾殃表现为水灾旱灾，天下就歉收荒乱。牡丹吟 牡丹的花品冠绝群芳，何况其中还有花王。四种颜色变化成百种颜色，百般颜色又有百般香气。代书吟 黄金必须经过百炼才知道它精纯，水镜哪里比得上人镜明亮？既然不肯抛弃旧交，就能够保存故旧；既已成为长久的交情，怎么敢忘记一生的情谊？治理政务的事情应当谈论实际功用，道义的胸襟只讲究真诚。草木面前何止有万种，只有经受岁寒的松树和桂树独自青翠。病浅吟 病情尚浅时人们不会疑虑，病情深重以后药物也难以医治。勤劳谦逊所以最终吉祥，迷失后返回正道，哪曾没有大的损失？在物与我之间，细微得难以插入一根头发；天与人相互和谐，哪里容得下一丝违逆？能够知道古乐就是今乐，便省去了多少喧嚷的言辞。借出诗 诗兴狂放，书法也更加飘逸，近几年多得数不胜数。大半流落在天下各处，还没有归还安乐窝。无苦吟 我一生作诗没有苦苦吟味，文章书信也不追求深奥。下笔是为了调和性情，写成诗是为了抒发内心。诗歌宣扬心灵所感受的造化，笔墨发露性情中的园林。所喜爱的，就是让我快乐的；这样快乐，哪里会有过度呢？万物吟 万物都具备于自身，天地并不辜负人。只是感叹时光渐渐流逝，事情却因循拖延而耽搁。既感叹青春衰老，又惊讶新添白发。胸中如果空无所有，未免要成为尘埃。（一说“走埃尘”） 月窟吟 月窟与天根之间，来往频繁。所居之处都宽绰自如，到哪里不能舒展自在呢？脚步所到自有定数，满怀之中都是春意。如果没有诗和酒，又好像太亏待人生了。大象吟 大象本来就从虚静中产生，虚静之中有真实而不变的道理。施行作为，是内心的事业；应答对话，是口头的功夫。才艺能力有千般种类，忧愁却一点也没有。人能够懂得这个道理，胜过读完五车书。吟咏百病 百病都起于情志，情志轻微，病也就轻微。若能没有牵累，便可以无所系属；但这终究还是有所凭借。秋月之下千山寂静，春花盛开万木荣茂。若说真正的事业，便不是人力所能经营的。吟咏小车 春天气暖，还不算炎热；秋天气凉，也还不太寒冷。乘着小车随意出行，到了哪里便在哪里得到欢乐。吟咏击壤 我所作的《击壤》诗有三千首，居住过的行窝有十二家。以乐天知命作为事业，以涵养志向作为一生的营生。出入往来都能如意，交游访友只需乘小车。人若能懂得这种快乐，又何必等待富贵繁华呢？题写水北杨郎中园亭二首 买住宅自来都看重能望见山，能望见山如今究竟值多少钱？奇峰环列在远处，隔着水面；高大的树木俯临其上，微微带着烟霭。过路的行人疑心自己经过了仙洞，倚栏而立的人恐怕以为这里是神仙居处。只担心暗中被画师收入丹青，画在鲛绡上流传天下。洛阳城下哪一家买住宅不能居住，买了住宅又有哪一家能像您这样？这里一片风光并非尘世所有，四时景物真像一幅图画。后园的奇花真像阆苑，前轩的山峰美好得如同蓬壶。人生若能在这里终老，也算是世间的豪杰大丈夫了。吕公著《杨郎中新创高居二首和尧夫先生韵》：高斋开阔，可以极目远望三川；回头再看自己的低居，竟然不值一文。二室山峰在白昼中凝成青碧，万家楼阁笼罩着轻烟。浓春之中，游人车马环绕往来；地势胜绝，隐约如同列仙居处。幽居之人的歌声唱起，丞相也应声唱和；当时便使洛城中纸张贵了起来而广为传布。（韩相公同和） 碧瓦朱门是将相居住的地方，面对嵩山、临近洛水，百姓之家没有一处能相比。登高来到这里还能作赋，等到将来相聚，定会被画入图中。花朵四时开放，排列如步障；鸟儿终日鸣叫，劝人提壶饮酒。什么人遇到欣赏的人或事，便格外留心欣赏；退居的士人以清风般的品格激励鄙陋之人。吟咏秋尽 不过几天，秋天就这样结束了；百般思量，也没有什么可以安慰虚度的时光。园林景色正好，爱赏还没有尽兴，草木却已经变黄，这份心情又能怎么办呢？虽然年老，筋骨身体走路还很健朗；登上高台楼榭，远望的兴致仍然很多。整天拿着酒杯却没有喝醉，又想迎着风放声高歌一曲。吟咏不肖 不肖之人，志向在于游荡。身体在屋子下面，心却在屋顶上面。不肖之子，志向在于浮夸。自身尚且不能保全，哪里能够保全家庭呢？吟咏君子 君子的离去，也和他来时一样自然；小人的到来，也和他离去时一样无足轻重。既然有恩情，便没有怨恨和愤怒；既然有憎恶嫌弃，便没有思念爱慕。吟咏小人 小人没有操守，舍弃根本而追逐末节。高兴时就想着从别人那里得到什么，发怒时就想着别人夺走了什么。吟咏把手 富贵时，别人愿意与之携手，却不会牵制他；贫贱时，别人便会牵制他，不愿与之携手。贫贱时，别人愿意与之携手，却不会牵制他；富贵时，别人便会牵制他，不愿与之携手。像金石一样的交情，即使死了也不会朽坏；市井之中的交情，自然难以长久。吟咏《大易》天地各得其位，否卦和泰卦却相反而相类；山泽之气相通，损卦和咸卦由此显现出义理。雷与风相互迫近，恒卦和益卦由此生发意义；水与火相互交射，便有既济和未济。地上的卦象彼此交错，形成十六种事理；八卦相互推荡，便成为六十四卦。吟咏罢吟 我长久以来想停止吟诗，却又惊讶诗意忽然变得奇妙。坐中能够体察万物的本体，言语之外还能达到天机。得到诗句并不算太难，写成篇章又怎么忍心丢弃？哪里知道千万年以后，后世不会再有宣尼呢？吟咏黄金 身上拥有黄金，即使在人群中也不会沉沦。求取它的时候未必能见到，得到它的地方也不是刻意寻找而来。辩论敏捷并不等于通晓万物，宽厚包容才是心灵的通达。能够弹奏无弦之琴，然后才能真正懂得知音。吟咏鹧鸪 事情的形态一番番更新，刚刚更新却又陈旧了。新与旧并不能使事物获利，义理也不由人的意志决定。不要惊叹岁月将晚，黄莺和春花还会接连报告春天到来。所剩的酒杯幸好还未损坏，应当频频唱起《鹧鸪》。吟咏闲中 闲居中的滋味悠长，悠长之处便是仙境。拥有山林泉石的快乐，清静而没有市井的忙碌。尽情游览圣贤经典的深奥义理，醉中拥着万花的芬芳。不要做伤心的事，伤心容易使人肝肠寸断。闲居中的滋味真实，真实之处便是天民之境。拥有山林泉石的快乐，清静而没有市井的尘嚣。尽情游览圣贤经典的深奥义理，醉中拥着万花的春色。不要做伤心的事，伤心愁苦会把人折磨得不堪。

译闲居中的滋味完备，完备之处便是天仙之境。拥有山林泉石的快乐，清静而没有市井的喧闹。尽情观览圣贤经典的深奥义理，醉中拥着万花的娇妍。不要做伤心的事，伤心的事最好赶快过去。吟咏苍苍 人人共同头顶着苍天，我头顶苍天难道是徒然的吗？必须懂得天人之间的道理，才知道造化所掌握的权力。把功名归入酒杯，把器识和事业写入诗篇。料想闲居中的快乐，没有什么能像我这样得到完全。吟咏团团 它圆得像镜子，又像弯钩；循环运行，使人无法记清秋天的更替。天上的道理难以穷尽，世间人的头发却容易变白。圆满时人人欢喜，亏缺时万物都忧愁。凡是有生命的没有不喘息的，又何必等到吴牛喘月呢？吟咏代书 与你分别已经一年多了，到了岁末才开始格外思念。再次劳烦您以深厚的情意相待，远远寄给我这些空疏之作。衰老朽败的各种情状我都有，却丝毫没有忧愁。闲来吟成这四十个字，姑且用来答复你的来信。吟咏失诗 胸中风雨如雷鸣怒吼，笔下龙蛇纵横奔走。前前后后流传人间的诗作，有三千多首。吟咏不去 我年纪已到六十六岁，有两件事仍不肯放弃：用诗赠给真宰，用酒劝敬象帝。脸上还没有泛起酡红，心中却先涌动了和悦之气。俯仰于天地之间，自知没有什么可惭愧的。吟咏经世 伏羲、轩辕、尧、舜，商汤、周武王、齐桓公、晋文公；皇、王、帝、伯，以及父子、君臣。这四方面的道理，到秦代便受到局限；到了两汉以后，又经历了三国鼎立。东西各地动荡不安，南北纷乱不止；五胡十姓之乱，使天纲几乎焚毁。不是唐朝便不能使天下安定，不是宋朝便不能使文脉存续。千示万世，中原仍然有人才。吟咏知人 君子认识人，是出于对事理的认识；小人认识人，是出于自己的私心。出于对事理的认识，凡与义理相同的就说是正确的，与义理不同的就说是错误的。出于私心，凡与自己相同的就说是正确的，与自己不同的就说是错误的。吟咏言行 能够说话还不算难，能够实行才是艰难。必须是真正的男子汉，才能做到不厚着脸皮。吟咏光阴 一年共有三百六旬有六日，光阴从眼前经过，如同飞奔的车轮。循环往复，从来不曾停息，怎么才能使四季长久都像春天一样呢？吟咏举酒 闲暇时和宾客朋友举杯饮酒，杯中长久仿佛有花朵开放。清雅的谈论刚从口中说出，和悦之气已经从心中生发。超脱尘世的意趣并不是从外在形象中获得的，座席之间的春意也不是由上天自行带回来的。若把这种做法施行于天下，天下还有什么值得忧虑而不能放怀的呢？吟咏酒少 这种东西近来很缺少，常常只能得到几斤。它像茶一样辜负了我这个老朽，又像药一样辜负了亲近的朋友。还没饮用便先担心喝完，虽然斟上了也不敢频频饮用。怎么才能像九月九日那样，长久都有白衣人送酒来呢？观看棋局绝句 争胜的心意还没有消退，对黑白棋子的心思也难以忘怀。有一条无人能敌的道路，彻底明白了却没有人去寻找。争胜的心意还没有消退，对黑白棋局的情意也难以忘怀。有一条平稳的道路，令人痛惜的是没有人去走。吟咏老去 年老以来一事无成，两鬓已经斑白；即使放纵心意，按年纪也该清闲了。怎样才能在云山之外得到称心的境界，更想让心神畅游于诗酒之间。用大字书写诗篇，以酬答平生的志愿；斟一小杯酒，使脸上泛起酡红。春雷惊醒沉睡千年的蛰虫，笔下的苍龙自来自往。吟咏乱石 天津有许多乱石，我在石头中闲暇地寻找。完整的玉石固然难以求得，像玉一样的石头也同样难得。徒然有些碌碌的青色，也有些磷磷的白色；无奈没有清越的声音，也没有温润的色泽。吟咏未有 还没有取得一分功劳，先树立了十分的敌人；所得没有丝毫，所丧失的却没有限度。还没有作出一分谦让，先发生了十分的争斗；所丧失的是实际事情，所得的只是虚假名声。吟咏诫子 最珍贵的明珠并非没有同类，完整珍贵的美玉本来就没有瑕疵。做明珠、做美玉尚且如此，何况做人却有许多过失呢？有了过错却不能改正，知道贤人却不肯亲近；即使生在世上，也还不能称作真正的人。周公、孔子尚且不足以效法，孟轲、扬雄尚且不足以师法；这就如同抛弃日常的膳食，除非到了蛮夷之地才会如此。吟咏乾坤① 意念也是心之所到，言语必须是耳朵所听到的。谁能走到天地之外，另有一方美好的乾坤呢？② 道并不远离人，乾坤只在自身。谁能走到天地之外，另外去寻找乾坤呢？吟咏胡越③ 胡人与越人同心的日子，正是夫妻反目的时候。人世间无论事情大小，得失往往只在片刻之间。吟咏善处 善于处置事情，忧患就难以发生；能够持守自身，事情自然会得到修治。内心没有外物干扰，即使蛮貊之人也会受到感化而归顺。吟咏百年 百年时光令人叹息地匆匆流逝，千里之地令人痛惜地萧条。难道忍心追逐东流之水，任凭自己无期限地随波漂泊吗？吟咏岁杪 一天过去又一天，一年增加又一年。即使教人成就伟大的器业，又怎奈两鬓已经花白？志向心意虽然依旧，聪明才智却不如从前。如果不是内心已有所得，也恐怕只能去学做神仙了。观看棋局小吟 谁说下棋博弈还算悠闲自得？利害彼此较量，从来没有停止。刚刚取得先手时，应当回头观察全局④；该当施展权变的时候，不要迟疑停留。用了两年才正定三监的罪，七日之内便能诛杀两观的囚徒。天下太平，没有一件事情；像南阳那样高卧，又还有什么可求呢？又作借出诗 安乐窝中的快乐，如同娲皇的笙乐成千上万地聚集。自从闲暇时把它借给别人，客人一到便再也没有欢乐。和王规甫司勋见赠 何止千年万年，到了岁寒之时，松树桂树的本性依然如故。若没有杨子的天人之学，哪里会有庄子的《内篇》和《外篇》呢？已经约好到月陂寻找白石，又约定到金谷玩赏清泉。谁说影射议论纷纷而且厉害，任凭山巅上又起一座山巅。答友人劝酒吟 人人谁不希望封侯，等到真的封侯了却还不肯停休。得到的越多越要防备失去的越多，忧虑多原本只是因为欲求太多。论规模哪里敢和才士相比，论气量自知不是饮酒之流。年轻时尚且没有理由能勉强做到这些，何况如今已年老，白发堆满头顶。

译-------------------------------------------------------------------------------- ①《四库全书》本没有这三个字。②毕亨刊本和《四库全书》本作“履道留题吟”。③《四库全书》本作“轻流薄习”。①《四库全书》本作“只得胸中恁坦夷”。②毕亨刊本和《四库全书》本作“后天方要着功夫”。③毕亨刊本和《四库全书》本没有“一作无”三个字。④毕亨刊本和《四库全书》本作“天人相去岂容丝”。①毕亨刊本和《四库全书》本作“应对口功夫”。②毕亨刊本作“忮俩千般有”，《四库全书》本作“伎俩千般有”。③毕亨刊本和《四库全书》本作“行窝二十家”。④毕亨刊本和《四库全书》本作“行路客疑惊洞府”。⑤毕亨刊本和《四库全书》本作“后圃花奇同阆苑”。①毕亨刊本和《四库全书》本作“辨捷非通物”。②毕亨刊本和《四库全书》本作“无如我得闲”。①《四库全书》本作“攘攘十姓”。②毕亨刊本和《四库全书》本作“更无温润色”。③《四库全书》本作“除是适海涯”。①《道藏》本没有这个标题，这是根据《四库全书》本补入的。②《道藏》本没有这一首，这是根据毕亨刊本补入的。③《四库全书》本作“秦越吟”。④毕亨刊本和《四库全书》本作“初得手时宜愿望”。⑤毕亨刊本和《四库全书》本作“若无扬子天人学”。

译《伊川击壤集》卷之十八（郭彧点校） 冬至吟 什么叫作“几”？这是天根中极其微妙的道理。今年刚刚结束的地方，是明天尚未来临的时候。在这个时候最容易领会其中的意味，其中的道理却难以用少量言辞说清。人如果能够明白这个道理，还有什么事情不能明白呢？杯盘吟 林下的杯盘十分寂寥，但愿这种寂寥长久如同今日。你看那些击鼓撞钟的人，势力一去，宾客朋友便不容易招来了。欢喜吟 宣扬善行而不宣扬恶行，记住恩德而不记住仇怨。人人自然都会欢喜，又何必担心交游少呢？善人吟 品德美好如金玉，分量厚重如丘山；仪态如鸾凤，气质如芝兰。议论吟 十【原文“十”字疑有脱误，句意不明】苟且不对，自然会有不同；事情如果确实正确，哪里会有两个说法？推诚吟 上天虽然不说话，人却能够说话；人心如果可以欺骗，上天也就可以欺骗。天与人的距离并不遥远，只是在人心，而人自己不知道。人心先于天而动，天不会违背它；人的行为后于天而行，奉行天时。身与心相隔并不遥远，只在人是否真诚，而人却不肯推求。尧夫吟 尧夫的吟咏，天下说它拙朴；来没有固定时日，去也没有一定节度。像山川行走不尽，像江河流淌不竭。像芝兰的香气不会消歇，像箫韶的声音不会断绝；也有花，也有雪，也有风，也有月。既温柔又峻烈，既风流又激切。意外吟 事情出乎意料，人很难凭智慧预先求知。只要不是自己妄动，又何必有那么多忧愁？既然有误打误撞的情况，难道就没有暗中投合的吗？能够懂得这个道理，对天下还有什么忧虑？当断吟 用决断来解决疑惑，疑惑不能拖延。应当决断却不决断，反而会受到混乱的祸害。忧梦吟 至人没有梦，圣人没有忧愁。梦是因为想得太多，忧愁是因为求取得太多。忧愁既然不起，梦又由什么而来？能够懂得这个道理，除此之外还要修习什么呢？人情吟 通达人情的人，不会因交往少而困扰，也不会因交往多而迷乱。天下的事情，就像指点手掌一样清楚。人事吟 做人不能随便，办事不能因循拖延。因循会误事，随便会坏人。做人不能轻率，办事贵在反复叮咛。轻率接近于浅薄，反复叮咛接近于真诚。师资吟 还不知道道义时，要寻找别人做老师；已经知道道义后，别人来请教，便成为资助自己修学的人。寻找老师并不容易，作为别人的师资实在更难。像指南针一样指向正道，不因来去而改变。把别人当老师就感到羞耻，做别人的老师就感到欢喜。欢喜和羞耻都不对，只有我独自不取这种分别。喜欢做人家的老师，同感到羞耻又有什么不同？天人吟 天道的学问在于修养内心，人的学问在于修养自身。身体安定、内心快乐，才显现出天与人的道理。天与人的距离并不远。不明白这一点的人很多，明白的人很少。身体由人来主宰，内心由天来主宰。内心既然不快乐，身体怎么能够安定？乐毅吟 乐毅侍奉燕国时，他的内心有深远的意图。攻破齐国七十座城，进攻起来势如破竹，不遗留一支箭。难道是故意留下即墨和莒，不肯让它们与燕国归为一体？他是想使燕国最终称王，而天下的统一要从齐国开始。哪里料到志向还没有实现，昭王一天之间便死了。惠王本来就不懂他的用意，反而派人取代了他的职位。强盛的燕国从此衰落，哪里还能再次振兴？自古以来，君主与臣下的际遇相合并不容易。可惜这件事重重令人惋惜，千百年后仍使英雄为之流泪。〔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万年〕 十分吟 所谓十分完美的人，必须有十分真诚的品德；并不是说能写字①，也不是说能作文。并不是因为眉目秀美②，也不是说衣裳新鲜。想要立身于世上，首先必须把自身修养完善。所谓十分完美的人，必须把事情做到十分周全。事情如果没有做到十分，终究是不完备的。侍奉父亲尽到自己的心意，侍奉兄长尽到自己的情意；侍奉君主尽到自己的忠诚，侍奉老师尽到自己的义理。人的寿命不过百余年，这一生经历的事情难道少吗？虽然只在短暂瞬息之间，其中却有多少事情。号称能够办好事情，必须先能够修养好自身。自身如果还没有修养好，哪里有空闲去成就别人？生日吟 祥符辛亥十二月二十五日 辛亥年辛丑月，甲子日甲戌时辰。日和时辰同属甲，年和月同属辛，我在这个时候出生而成为人。诫子吟 鸡能够在清晨报警，马能够代人行走；狗能够守卫防御，牛能够出力耕田。人承受天地之气，是万物中最有灵性的。若嫉妒贤能，还不如不出生。有常吟 天地有恒常的道理，日月有恒常的光明；四时有恒常的次序，鬼神有恒常的灵验。圣人有恒常的德行，小人没有恒常的情性。岁暮吟 世上的繁华富贵都看不见了，眼前只看见读书最为尊贵。经历百千种艰难仍然感到惊惧警惕，三十岁以前尤其辛苦。年轻时只知道世事艰险，年老后才懂得太平生活。幸好家风有儿孙继承，足以无所牵挂地伴着白云。春天吟 一片春天就在眼前，面对眼前必须懂得珍惜美好的春天。春秋冬夏都能没有劳累，雪月风花全都接连不断。能够把真正醇厚的品德作为事业，哪里还怕其他事物损害春日的明媚？我这一生是多么幸运，哪有闲愁来到耳边？庶几吟 用圣人的标准要求别人，本来就难以做到完备；按照普通人的标准期待别人，自然会留有余地。责备别人并不难，接受责备却不容易。大概做到这种程度，就还可以期望达到颜子的境界。人物吟 人事兴盛必然会衰败，万物生成也必然会死亡。既然见到了身前之人，便知道身后之事。身前之人能够兴盛，身后之事难道会废弃吗？先说人的兴废，然后再谈天地的兴废。诧嗟吟 昨天还炙手可热，今天却只能张网罗人。人世间的常事，有什么可惊诧、可叹息的呢？左衽吟① 自古以来抵御戎狄没有最高明的策略，只有凭借仁义才是中原之道。王师奉命讨伐固然可以这样说，天子蒙受尘辱又怎忍心说出口③？二晋的动乱灭亡成为茂盛的荒草，三位君主的屈辱落在陈旧的史册中。公闾、延广是什么人呢？这才相信振兴国家也在于一句话。教劝吟 若说自己达到了圣贤仁人的境界，我哪里敢当？空泛的话尚且足以安慰虚度的一生。明白地施行教导劝勉，采用恒常的正道，永远使子孙守持善名。今天留下的谋划和教诲，情意还没有显露④；将来接受它所带来的恩赐，事情一定非同小可。希望这种心意流传天下，天下又怎么会不太平？不善吟 可悲啊，不善之人承受了这种凶恶暴戾的品性。他们不但会败坏人家⑤，还能败坏国家。多事吟 多管事情会招来忧愁，多疑会招来烦闷；给予太多会招致吝惜，取得太多会招致损失。处身吟 君子立身处世，宁可让别人辜负自己，自己不能辜负别人。小人处置事情，宁可自己辜负别人，也不肯让别人辜负自己。观性吟 千万年的人、千万年的事、千万年的情、千万年的理，只有通过学习，才能坐在那里尽情观察、洞彻了解。观物吟 处在昏暗中观察光明，处在静止中观察运动，处在简约中观察繁复，处在轻微中观察厚重。居住的人少，所观察的人多。既不居住，也不观察，人数的多寡又有什么用呢？答和吴传正赞善二首，并寄给高阳王十三机宜 洛阳城里有个愚笨的人，十多年来没有读书。年老以后内心的情怀难以形容，只有淡淡的烟霭和清冷的月光映照着稀疏的松树。

译喜欢清静难道就没有毛病吗？喜好闲适终究还是有心事。哪里比得上能够自得的人，和世俗相处而随遇浮沉呢？是非吟 认为短处是坏的、长处是好的，偏爱丹色而不喜欢素色。一生忙忙碌碌，终究免不了有所爱有所憎。如果不能除去爱憎，又怎么会有真正的是非？爱憎既然除去了，是非又有什么作用呢？洗心吟 人们大多求着洗净身体，却很少求着洗净内心。洗身体可以除去尘垢，洗内心则要除去邪念和淫欲。尘垢可以用水洗去，邪念淫欲却不是水能够冲洗掉的。如果一定要除去心中的污垢，就必须弹奏无弦之琴。见物吟 见到事物就立即歌咏，什么时候曾经刻意构思过？闲暇时拿出箱笥中的诗篇，静静观察人世间的事情。力穑吟 春天耕田播种，夏天除草松土；秋天收割整理，冬天享用收获。雨露按时降临，庄稼已经出苗并且抽穗开花；水灾旱灾成为祸害，尚且还会遭受它们带来的灾殃。六十六岁吟 已经六十六岁了，仍然畅快地端着酒杯。年轻时没有别的得意之事，老年却有这些事情可以使自己舒展胸怀。常常有英发的诗兴涌动，时时都有秀美的诗句写成。还收集了三百多首诗，自己说足以与美玉相匹敌。宽猛吟 政令过于宽松，百姓就会怠慢；政令过于严猛，百姓就会受到残害。宽与猛相互调剂，百姓自然就会安定。小道吟 技艺虽然是小道，事情却也关系到人的作为。如果不能深入细微之处，怎么能够达到神妙的境界？得失吟 人有贤能和愚笨之分，事情却无论大小。得到时不艰难，失去时一定容易。薰莸吟 善恶之间的区别，可以从薰草和莸草上看清。靠近薰草一定芬芳，靠近莸草一定发臭。好恶吟 厌恶死亡而喜爱生存，躲开祸害而趋向利益。天下人的这种心情没有什么不同。岁暮吟 这种心情别人不知道，我也曾感叹年华将老。虽然感叹年华将老，又能把它怎样安排呢？这种心情别人不知道，我也曾感叹岁月迟久；虽然感叹岁月迟久，又奈何没有人接受呢？安分吟 轻易得到的东西也容易失去，谋划太多往往成事太少。德行不会穷尽利益，善行也不应接近名声。由听吟 由于听信别人而造成过失，反倒把听信当作客宾。到了今后，我还怎么再相信别人呢？诗画吟 绘画的笔墨善于描绘事物，尤其长于运用丹青。丹青融入精巧的构思，万物便无处隐藏形迹。诗歌和绘画都善于描写事物，诗歌尤其长于运用真诚。真诚融入秀美的诗句，万物便无处隐藏真情。诗是人的志向，言语是内心的声音。志向因言语而发露，声音因音律而形成。对鸟兽有更多的认识，难道仅仅是认识它们的毛和翎吗？对草木有更多的认识，难道仅仅是认识它们的枝和茎吗？如果没有《风》《雅》《颂》，凭什么知道功业和名声？如果没有赋、比、兴，凭什么知道事物的衰败和兴盛？观察朝廷的盛大事业，可以壮大国家的威势。有商汤、周武王那样的创建，就不会有周幽王、周厉王那样的倾覆。知道取得天下的艰难，哪里肯因骄矜而失去它？除去巨大的蠹虫和奸邪之徒，进用当世罕有的贤能之士。摘取阴阳之精粹，探求天地之精华；借取江山的清润，揭示日月的光辉。把这些收拢起来，作为百姓的准则；把它们写下来，作为国家的经典。将它们传播在金石之上，在朝廷大庭中演奏。用它们感动人的内心，用它们告知神明。人和神都因此喜悦，这就叫作调和五味的羹汤。既然有虞舜的歌咏，难道会没有皋陶的应和？既然有孔仲尼删定诗歌，难道会没有季札来聆听？如果一定要使天下安乐，除了诗歌又哪里足以凭借？得到我诗歌的一点余绪，也自然可以达到太平。诗史吟 史官的笔善于记载事情，尤其长于炫耀文辞。文辞胜过事实，事实就会丧失，只是徒然增加口头上的种种说法。诗歌和史书都善于记取事物的意旨，诗歌尤其长于构造其中的真实。真实胜过文饰，华丽就会退去，不会像眼前景象那样纷杂。天下不是一件事，天下不是一个人，天下不是一件物，天下也不是一个身体。无论皇、王、帝、伯的时代，那些人物都仿佛长存；经过百千万亿年，那些事情也仿佛永远新鲜。可以用来辨明各种政务，可以用来使百姓齐整；可以用来叙述祖先，可以用来教训子孙。可以用来尊崇天子，可以用来严整三军；可以用来进献讽谏，可以用来宣扬功勋。可以用来改变风俗，可以用来敦厚人伦；可以用来美善教化，可以用来调和疏远和亲近的关系。可以用来端正夫妇关系，可以用来阐明君臣大义；可以用来赞助天地，可以用来感动鬼神。规劝人时多么恳切，教诲人时多么谆谆；送别别人时多么依恋，赠送别人时多么勤恳。没有哪一年没有美好的节日，没有哪一月没有美好的时辰；没有哪一时没有美好的景色，没有哪一天没有尊贵的

译宾客。酒樽中有美酒，座席上没有邪恶的气氛；胸中有美好的事物，心上没有尘埃。怎能忍住不用大笔，写出的字大得像车轮一样？三千多首诗传播开来，为天下带来春意。演绎吟 万事都要反复沉思吟味，事情的意味才会更加深厚。虽然曾经从眼前经过，也必须进一步用心体会。眼前经过的事物还没有完全看清，用心思索时就肯彻底寻究。寻究到底而能够看清，才开始算是真金。什么才是真金？真金沉入骨髓。充分经历过锻炼，才足以不再沉思犹疑。真正到手的东西哪里还需要用眼睛确认？立身行事时又怎敢放纵心意？放下心来之后才会快乐，天下也就有知音了。什么叫知音？知音只在心中。若不能以内心深处相互印证，徒然到钟鼓之间去搜寻又有什么用？既然能够启发万物、通达事理，又何必再去弹琴？万物来仪并不是因为凤凰出现，只是因为受到深切的感动。什么叫来仪？来仪的意趣并不低俗。有形之物都欢快自得，没有一样东西不是欣欣向荣。一个国家就像一件完整的事物，四方就像人的四肢。尧舜的境界如此崇高，哪里能够用言语为它命名呢？史画吟 史官的笔善于记事，画家的笔善于描绘事物。描绘事物和记载事情，两者各自都能做到一点。诗史善于记取意旨，诗画善于描写情感。描写情感和记取意旨，两者都能够精妙。描写情感而不描写外物，记取意旨而不记载具体事情。形象由自然造化中显现，想象使天地得以成形。形与用从这里分开，鬼神也不敢加以违异。诗歌难道只是这样吗？不过是史书和绘画罢了。好胜吟 人不要争强好胜，做事不要过分追求。争强好胜多招来羞辱，过分追求多带来忧患。忧患和羞辱一同到来，道德便无从施行。不只是给别人带来祸患，连自身也成了自己的仇敌。治心吟 心与身体最亲近，身体与他人最亲近。不能治理自己的心，怎么能够治理身体？不能治理身体，怎么能够治理他人？吾庐吟 我也喜爱我的屋舍，我的屋舍像处在野外的居所。性情随着上天一同淡泊，身体也和世俗一同疏离。遍地都长着芳香的草，满床堆着杂乱的书。自从没有事情以后，更不再下功夫整理了。人灵吟 天地生育万物，其中人最有灵性。既然是万物之灵，就必须具有人所应有的情感；如果没有人的情感，就只是徒具人的形体。过眼吟 纷纷从眼前经过的事情不必惊慌，利害相互磨损，最终仍未平息。伎俩虽然很多却没有实际效果，聪明才智用到极处也只是虚名。温凉寒热是四时的事情，甘苦辛酸是万物的情状。除去这颗心，其余都是外物；即使有这颗心，也还恐怕没有完全清醒（一作“未惺惺”）。灾来吟 灾祸从外部来，还可以消除；灾祸从内部来，又凭什么抵挡？天与人之间的关系，要从内外两方面考察。内外吟 眼、耳、鼻、口，是人的门户；心、胆、脾、肾，是人的内室。内部如果能够守持，外来的事物自然不能侵入；内部如果没有守持，外来的影响又怎么能够长久不受？名利吟 用名声来加重考验，就能看出人的真情；用利益来厚待试探，就能看出人的真实心意。真情和心意属于内在，内在看得重，外在的名利自然看得轻。名声和利益属于外在，内在看得卑贱，外在的名利反而看得尊贵。内在没有这样的实质，外在却有这样的名声，小人因此自我夸耀。外在没有这样的名声，内在却有这样的实质，君子又有什么损失呢？性情吟 君子顺任本性，小人放纵情欲。顺任本性便能与道相近，放纵情欲便会与道远离。丁宁吟 做人不可疏忽，办事贵在反复叮咛。疏忽近于浅薄，叮咛近于真诚。疑信吟 对人不可轻易相信，对事情也不可过分怀疑。轻信会招来嫌隙，多疑会招致离散。治乱吟 君子和小人，常常各占一半。时而停止，时而行动；有时治理，有时混乱。有时吟 龙不会在冬天跃动，萤火虫却能在夜里飞翔。小人和君子，都各自有得势的时候。忠厚吟 小人的作为只能维持片刻，君子的作为可以长久。片刻之间容易倾斜邪僻，长久坚持才能忠诚厚道。穷冬吟 十二月将要结束，仍然惊叹一年将尽。水已经藏在北陆，解冻的时节尚未等到东风。在昏暗的草木间徒然寻找绿色，在花梢上勉强寻觅红色。探寻春天却看不见春天，原来春天只存在于胸中。〔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二月〕 知非吟 今天以前的事情，知道错误便可以作为内心的凭据。空话哪里值得说道？实际行动又有什么可夸耀的？没有药物可以医治衰老，只有诗歌可以歌颂圣明。即使有时饮酒，也不肯学刘伶那样沉湎其中。冬至吟 冬至正值子时的一半，天心没有改变移动。一阳之气刚刚萌发的地方，正是万物尚未出生的时候。玄酒的味道正淡，大音的声响正稀。此话如果不相信，就再去请教庖牺

译吧。玄酒的味道正淡，大音的声响正稀。此话如果不相信，就再去请教庖牺吧。白头吟 头发白了已经很久，何况还能垂着白胡须。比起完全衰老，我还算幸运，暗自庆幸自己尚未全然衰败。使屋子润泽富足，虽然没有金钱，却能承继家业，毕竟还有儿子。谁敢说贫穷而清白自守呢？像我这样的人，恐怕也很少见。谈诗吟 诗是人的志向；没有诗，志向就无法流传。人与人相和，内心便完全显露；上天与人的意趣也彼此相通。谈论事物，便能写出新鲜的诗句；评论文章，便能提出高雅的言论。兴致一来，仿佛早已构思完成，从来不曾刻意雕琢。绳水吟 水能够使物体平，却不能使它直；绳能够使物体直，却不能使它平。怎样才能把绳的正直和水的平准用于人情，使天下都没有争执呢？刑名吟 君子大多接近名誉，小人大多接近刑罚。善与恶虽有不同，也有相通之处，最终都归结于任凭自己的情性行事。

译阴阳吟 阳的运行数为一，阴的运行数为二。一主宰天，二主宰地。天的运行数为六，地的运行数为四。四主宰形，六主宰气。人事吟 人有离去和留下，事情却没有高低贵贱。人的行迹有疏有密，人却不能彼此较量。能够做到这四点，自然可以长久。内外吟 衣帽穿戴严整，叫作外在修养；行为和道义纯正洁净，叫作内在修养。内外都能修养，有谁会不求取呢？衣帽穿戴不整，叫作外在怠惰；行为和道义不加修养，叫作内在怠惰。内外都怠惰，连呵斥他都不值得吐唾沫。盛衰吟 子孙能够继承先业，便能振兴家门；子孙不肖，便会败坏家门。可叹啊，子孙正是家族兴盛或衰败的根源。死生吟 学仙是想长生不死，学佛是想再次投生。再次投生和长生不死这两件事，人果真能够做到吗？假使人果真能够做到，那才开始进入真实的情理。可赞美啊，林下之人，不被世人所吝惜。可悲啊，公卿们，反而一再被世人所迷惑。生日吟 三万五千天，你享有了这一生。当初刚刚成为万物中的一物，到此时才成为一个人。长久以来承受阴阳化生的力量，最终却亏欠了父母的恩德。斟一杯酒为你祝寿，床下已经列坐着儿孙。时事吟 时机到来啊，它的形势可以乘势而为；时机离去啊，事情便会随之发生。前一天的事情啊，今天已经不能照办；今天的事情啊，后来必定还会改变。时日拖久了就会产生祸患，事情拖久了就会产生弊病。弊病和祸患接连不断，人凭什么能够安宁呢？不知吟 只知道阴阳，却不知道天地；不知道人情，也不知道事物的道理。这样还要勉强做人的老师，难道不感到惭愧吗？水火吟 水火得到控制，彼此交合便形成既济；水火失去控制，焚烧和淹溺立刻就可能发生。不只是水和火，天下万事全都如此。只知道使用水火，却不知道水火所蕴含的道理。中原吟 治理中原的军队，应以仁义为根本。仁义一旦不存在，四方夷狄就会前来欺侮。喜饮吟 尧夫喜欢饮酒，饮酒喜欢达到全真的境界。不喜欢喝到酩酊大醉，只喜欢喝到微醺。微醺的景象是什么样呢？胸襟怀抱如同初春。初春的景象是什么样呢？天地才开始弥漫着氤氲之气。不知道自身就是人，也不知道人就是自身；只知道自身与人，以及天，都还没有分开。所感吟 人生没有固定的准则，事情的情形有多种多样。在外地做官、处于危险疑惧之地，更要仔细阅读家书。既然曾经忧虑过艰险阻隔，才相信平安可喜。男子一生所经历的事情，必须在痛苦平息之后再来观察。行止吟 时机该停止就必须停止，时机该行动就可以行动。什么时候行动、什么时候停止，不是人的力量所能谋划安排的。太平吟 太平时代的园亭之中，丰收的年月和村落之间，有一种情趣难以描摹；风、烟、草、木，全都显得悠闲自在。探春吟 草色依稀透绿，花梢隐约带红。这般景象难道还能用语言说尽吗？仿佛醉意就在心中。不出吟 冬夏两季都很难远出，只在南园北园之间行走。若遇到好风景，也可以走到三天之外。（向西走到天街，二百步；向北走到天津，三百步；向东走到天官，四百步。） -------------------------------------------------------------------------------- ① 毕亨刊本与《四库全书》本作“非为能写字”。② 毕亨刊本与《四库全书》本作“非谓眉目秀”。① 《四库全书》本作“防边吟”。② 毕亨刊本与《四库全书》本作“自古防边无上策”。③ 毕亨刊本与《四库全书》本作“天子蒙尘争忍闻”。④ 《四库全书》本作“此日贻谋情未显”。⑤ 毕亨刊本与《四库全书》本作“非唯败人家”。① 《四库全书》本作“好贤终有心”。① 毕亨刊本与《四库全书》本作“择阴阳粹美”。毕亨刊本和《四库全书》本将此处刊作“徒憎口云云”。① 毕亨刊本与《四库全书》本没有这五个小字的注释。① 《四库全书》本作“时之去兮其势遂生”。② 《四库全书》本作“可憎忧险阻”。③ 《四库全书》本作“须于论定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