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首）

译钦定《四库全书》　集部二 《防昌一品集》　别集类一【唐】提要 臣等谨慎考订：《防昌一品集》二十卷，另有别集十卷、外集四卷，是唐代李德裕所撰。李德裕另有《次柳氏旧闻》，已经著录。此编共分三集：《防昌一品集》全是武宗时期的制诰，外集全是赋、诗及杂文，《穷愁志》则是他被贬以后闲居时论述历史的文章。明代袁州有刻本，但只有《防昌一品集》十卷、外集四卷。这个本子正集二十卷、别集十卷、外集四卷，与《穷愁志》和晁公武《读书志》所记载的相合，想来就是蜀本的旧式本子吧？陈振孙《书录解题》称卫公完整的全集五十卷、年谱一卷，又说蜀本以外还有《姑臧集》五卷、《献替录》《辨谤略》等书，共十一卷，那么这些版本已经失传很久了。史书说李德裕在穆宗朝任翰林学士，国家号令和重大典册全都出自他的手笔，但他的文章流传不多，想来都在这五十卷之内。《防昌一品集》序是郑亚所作，李商隐集中所说的荥阳公就是他。郑亚的这篇文章也见于李商隐集，称是代郑亚所作，但两种本子的异同不止一处。考察文义，都以本集所载为佳，大概是郑亚修改定稿的本子。乾隆四十四年二月恭敬校订上呈。总纂官臣纪昀、臣陆锡熊、臣孙士毅。总校官臣陆费墀。《防昌一品集》原序 诏令文书的兴起，是从典籍开始的。先王发布号令、明确刑罚、申明法令，大概都源于此。唐尧、虞舜盛世，有《尧典》《舜典》保存下来；夏、商兴盛时期，也有训诰之文。自《胤征》《甘誓》以后，才有誓命一类的文书，这些都是三代的文章，是一代君王的法度。虞、夏之间，历代祭祀延续久远，但代掌制作诏令的官员姓名，却无从知道。到了成汤、太甲时期，有仲虺、伊尹为他们作训诰；高宗得到傅说，有《说命》篇；周公、召公辅佐成王，有《洛诰》《酒诰》《周官》《顾命》。秦始皇兼并天下，丞相李斯实际掌管诏令文章。汉朝兴起时，正值秦朝焚书之后，侍从大臣都不熟习文史，萧何、曹参一类人又缺少儒者文士的辅佐；每逢封赏功臣、分封子弟，诏辞多由天子亲自撰写；即使交给执笔的人，也不是声名显赫的文士。汉武帝让司马相如起草诏稿，大多因为他是文章之士，而司马相如并非适合担任将相的人才。此后逐渐发展，到魏晋时期更加兴盛，也代代都有这样的人。我唐高祖革除隋朝，文物制度大为完备。贞观年间，有颜师古、岑文本兴起；天后时期，则有李峤、崔融出现。燕国公张说、许国公苏颋在玄宗朝并立争胜，常衮、杨炎在代宗朝继承其业。到了宪宗皇帝英武开创国运，雄图显赫张扬，中兴事业光照前古。当时先太师忠公郑余庆翱翔于内署，有辅佐机密政务的功绩；平定吴地、安定蜀地，当时只有他的功劳最大；等到登上枢密宰辅之位，便像兴降霖雨一样治理国家，尊崇王室，抑制诸侯，谋划平定蔡州、料定齐地，外部安定、内部治理，把君王的言论显现在典诰中，把皇帝的法度彰明于图籍里，记载在美善的史册中，流传无穷。特进、太子少保、分司东都的卫公李德裕，长庆年间侍奉惠皇帝，任翰林学士，制作训诰的才能早已著名。昭肃皇帝掌握天命，日夜思求贤能辅弼，下诏把他从淮海召回朝廷，完全把机密大事交给他，确实符合皇帝的深谋远虑。每次在丹墀前奏事完毕，他都承受皇帝的恩宠；皇帝也谈论伊尹、傅说的事迹，确定君主和辅臣相互契合的关系。关于太平时代的制度、上古时代的文教，都归于卫公办理。先太后还没有确立懿号时，皇帝早晨醒来总有长久怀念母亲的悲痛，卫公便叙述沙麓、神井的祥瑞，赞颂绕枢、怀日的吉兆，努力遵循圣人的遗绪，使皇帝的孝思得到光大和安慰。于是奉诏制定宣懿太后祔祭太庙的制度；以及武宗祭祀昊天、拜谒清庙时，礼乐文物全部齐备，朝廷遵行礼制，华夏与夷狄都来述职，河朔地区修治贡礼，

译于是显扬神明的休祥，进献美好的尊号，奉扬皇帝一德，以此昭示天下。于是撰写“仁圣文武至神大孝”的玉册。境内安定无忧，天子悠然自得，却又产生访求玄妙道理的想法，于是铸造纯正的金属来摹制圣容。圣人的高额和鼻梁显著，日角之相照耀于宫廷内外，群臣都想歌颂山河、褒美日月。卫公于是作了《圣容赞》。天街以北是獯鬻居住的地方，他们因饥荒而侵扰边境，依仗人多势众而逞强。用军鼓警戒他们，他们却勃然无惧；用文书告谕他们，他们厚颜而不服从。天子震怒，很快下令征讨。卫公独自运筹深谋，在上面凭借皇帝的决断，使万里之外的胜负在帷帐中决定；雷霆般的威势震动之后，犬羊般的敌军于是溃败。割除他们的残余祸患，分解他们的腥膻势力，逃走了他们的名王，迎回了我朝贵主。于是有《讨北狄诏》。天宝末年，蓟门成为首先发生叛乱的地方，疮痍丛生、荆棘遍地，世代相袭而未能平定。到了渔阳节度使仲武时，他扫除妖孽，捕获仇敌，奉扬天威，于是终于达到安定；仍希望在卢龙边塞刻石，叙述皇帝的圣功。奏章飞驰上报，皇帝认为完全可行。卫公恭敬接受明命，铺陈宏大的文辞，呼召神灵，吐纳嵩山、华山般的气势。正当构思时文星出现，未曾入睡而白凤飞来。成就诸侯不朽的功勋，尊崇皇后的无私教化。卫公于是作了《幽州纪圣功碑》。潞州节度使刘从谏死后，他的儿子凭借山河险要和众多甲兵，请求爵位、争夺土地，屡次把事情上报朝廷。朝廷内外疑惑不定，彼此扰乱皇帝的听闻。皇帝将要显示神武，卫公多次竭尽忠诚进献谋略，并且说：“重耳在外逃亡时，没有听说要图谋危害父亲；雄渠被杀，只是因为触犯君主。何况明皇的旧宫、天井关以内的土地，横跨摇动河北，胁迫倚靠山东，怎么能让匪人横行，坐看它成为污浊的风俗？如果这种事都能忍受，还有什么不能容忍呢？”皇帝完全接受这一番话，决意才得以确定。他又说：“上党处在天下的脊梁上，扼守河朔的咽喉。如今漳水一带的强兵、常山的精锐，是彼此唇齿相依的形势，实在令人担心他们互相依附。不如趁祸患尚未萌发、局势将要发动之时控制它。”皇帝赞许他的奏议，于是精心选派使臣去慰劳晓谕，严格制定刑罚和奖赏来劝戒他们。魏侯、镇侯合力奉行命令，斩断壶关以西的援助，收取泜水上游的防线，擒获这些首恶，正是由于预先作了这样的谋划。又有辕门的叛将、水横一带的余党，偷窃上相的旌旗，盗取晋阳的关钥。皇帝大怒，威势赫然，人心更加疑惧，都认为军队久困郊外而敌人的巢穴还很牢固，于是主张罢兵的人像蚊虫一样聚集，请求赦免罪过的人也纷纷附和。卫公又举笏说道：“那个地方，是义师统帅之地；分封宗室的地方，是玄祖辛勤经营商业的城邑，是后稷开创周朝的邦国，瓜瓞绵延仍然存在，祖业的堂构也还在。如果损害谋划、不去承袭仇敌，那么就是助长弥牟驱逐君主的风气，助长冒顿射杀亲人的习俗。《诗经》说在道路上筑室，表示众议纷然；《尚书》说疑虑的谋划不可成就。”因此皇帝完全敞开心胸，大大驳倒群臣的议论，运筹帷幄而制胜，所有事情都没有遗漏的计策，谋划深远而周密，必定符合神妙的机宜。受命持节的将臣们都恭敬地承受诏命，像谢安围棋一样镇定自若；还不免像曹参饮酒一样，正在酣饮时，果然接连听到军书传来：戎狄的捷报接踵而至，像周武王的斧钺经过水淬，又像郑国宝刀从万里之外飞来，斩下了袁尚的头颅。两座坟墓埋葬着蚩尤肩胛和大腿骨一样的敌军，欢呼声虽然震动朝市，喜悦的神情却没有显露出来。卫公建立功勋、镇定风俗，竟然如此重大。于是他作了《伐上党制》和《平晋阳敕》。宗英可汗献上珍宝贡物，越过遥远的沙漠来到朝廷。文毕伯的后代、呼韩邪和谷蠡的部众，有的手捧玉器朝见灵囿，有的解开辫发拜谒甘泉，这些都载入史册，使皇帝的明命光耀四方。卫公于是作

译了《谕回鹘命》和《慰坚昆书》五篇。文章等同于圣贤训诫，机密事务出于神明般的才智。本来将要高枕仰卧而铭记邳石的符瑞，傲视鬼方的记载。听到这些文章的人可以摆脱聋聩，得到这些文章的人可以辅弼国家。每当牙管已经备好、芝泥将要封成时，皇帝常在御前亲自授给他笔札。

译卫公也能分出时间立即完成，落笔成文快如飞驰。有时紧急诏令关系到秘密谋划，内廷和外廷的制书都不让别人听闻；有时形势紧迫如急雷，机密不能拖延一天，宣室尚未召见，武帐也尚未开启，卫公便亲自写下密封奏章，送达皇帝帷幕之前。皇帝在乙夜读书时，没有一次不再三称赞。这样的功业，难道能同那些传授《洞箫赋》、在后宫讽诵，听到《子虚赋》便感叹不能与司马相如同时代的人相提并论、比较功德吗？乙丑年，群臣和常伯认为天子的德道已经贯彻到神明，一年之内风雨有序，灾害不发生；第二年消灭丑类敌虏，兴起北伐之师；第四年诛灭狡猾的童子，歌咏东征的歌谣。同时又改变摩尼教的风气，毁坏浮图教的习俗，停止战争、返归淳朴，四海都安定了。皇帝想增加宏大的尊号，使下武一代光耀。卫公于是观看东序的图籍，查考西昆的典册，铺陈名实，增饰文采，类比上帝，尊称皇帝为唐朝的神宗。于是撰成《章武成功神德明道册》。文章、尊号、名位既已完成，华夏和夷狄全都归于同一秩序。正要命令礼官召集儒者，访问匡衡关于后土的议论，采录公玉带关于明堂的图样，向梁生考察大朝觐的礼仪，从犬子那里取得封禅的文章，尽行皇帝和君王的盛大事业，极尽臣子的特殊功勋；然而轩辕鼎将要铸成，大禹的书即将完成，却还来不及实现。即使如此，仍然进献先前尝试过的药物，推荐高明的医生，收藏周公旦请求代死的奏书，追述汉宣帝更改尊号的美德。还作成宏大的诰文向昊天祈祷，使一朝始终如一，继承发扬九种德行。他的功勋既然如此，他的制作又如此卓越，所以汇集武宗一朝的册命、典诰、奏议、碑铭、赞颂、军事机密文书和羽檄，共两帙二十卷，题名为《防昌一品制集》。“防昌”这一年号是为了记载、追述圣德，题写官位是为了彰明官员的功业。丁卯年，我郑亚从左掖出任桂林。九月，卫公的书信送到，从洛阳把典诰制命寄给我这个偏远之人，并且让我为这部文集作序。不久我想到玄珠的深奥，无法探究它的端倪；听到幽微的声音，也无法穷究它的高下。承受恩命而震惧不安，几乎日夜不得安宁，提笔又停止了三四次。俯伏思量，江水陆地都已荡平，辞让也来不及了，于是斋戒洁净后作序。全面成就功业难以凭恃，拥有盛大名声也难以兼得；太阳白昼明亮却缺少清丽柔和，月亮夜间皎洁却没有温暖阳气。冬季作为时令，便有暴雪严霜飘落，寒冻侵入肌肤毛发；夏季发挥作用，便使金属熔化、石头灼热，火气侵入皮肤血脉。像阳春和高秋这样的时节很少。南方有毒蛇造成灾害，北方有獯戎狡虏造成祸患；像洛邑和咸阳这样安定的地方又有几个？雕鹫不能教它奔驰，骅骝不能教它高飞；像应龙一样兼有多种才能的极少。孔仲尼是圣贤之中的宗师，官职也只做到司寇；老聃是道德的祖师，官职也不过是柱下史。像姬旦这样的人又有几个？所以保衡、傅说辅佐殷宗，召公、毕公敬慎地辅佐周室，都著成伟大的训诰，足以成为后世的龟鉴。自从有文字契券以来，这样的人并不多见。李斯虽然刻石记功、歌颂皇号的文章写得好，却没有处在国家昌明的盛运中，又有什么值得数说的呢？周勃、霍光虽有功勋，却不懂儒术；枚皋、严忌擅长文章，却没有达到朝廷宰辅的位置。自此以后，类似的情况实在很多。只有卫公具有开创万物、辅佐君主的才能，居于元辅上公的地位，建立平定危难、制服戎敌的功业，留下经天纬地的文章，集中于自身一人，真是集全了各种美德。他正如四时中的阳春、九州中的洛邑与咸阳、万物中的应龙、人伦中的姬旦。后世求学的人，应当仰慕并奉行他的高尚品行。郑亚序

译钦定《四库全书》《防昌一品集》卷一 唐　李德裕撰 徽册　赞 《上尊号玉册文》【防昌二年】奉诏撰写。防昌二年，岁次壬戌，四月乙丑朔十四日戊寅，摄太尉、光禄大夫、守司空兼门下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臣德裕，银青光禄大夫、守尚书左仆射兼门下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臣夷行，金紫光禄大夫、尚书右仆射兼中书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臣拱，银青光禄大夫、守中书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臣李绅，以及文武百官、金紫光禄大夫、检校司徒兼太子太保臣僧孺等六千五百七十四人说：臣听说，伏羲氏首先有了上古的尊号，成汤显出了神武的称号。我大唐高祖皇帝，正是以此为法而尊立美名。像古人遗留下来的伟大训诫，作为子孙的法则，岂不是善始善终吗？何况大唐承受天命，继承先帝的事业，治理国运将要到达盛极之时，伟大的君主因此兴起，这正是上天用来开启至圣之人的安排。从前明君相继的局面尚未确定，帝位承继并不协调，舍弃嫡子而传给圣贤之人，深深考虑至公之道，这正是先后两位君主彰明天命的地方。也如尧从唐侯中兴起，周文王从代邸中兴起，神明所赐的福运，难道不是很难得到吗？恭惟皇帝陛下，清明广大而通畅，光辉照耀四海，玄妙的德行没有可与之相比，上天赐予巨大的福祉。额头上的日角显现出非凡的表相，气度志意如同神明。最初承受天命，端正内心、治理万物，正如星辰居于北极，天下便没有邪僻。于是彰明德行、堵塞邪违，尊重贤者、远离佞人；像禹不自满，成汤不敢安逸，不沉溺于田猎，不亲近女色。教化从宫闱施行，再由家庭伦理推及国家风俗。除去朋党，核实名分与实际，掌握国家纲纪，选择圣贤的纪法，修整旧典，协调诚实质朴的风气；整治嘉坛，恭敬祭祀泰一；任用正直之臣来端正政治，表彰礼敬年高故老以求取直言。远方没有被蒙蔽的案件，近处没有滞留的命令。祈祷玄祖而降下膏雨，祭祀灵岳而五谷丰登；减省刑罚而彗星消失，打开仓廪而螟虫停止。去年龙旗承奉祭祀，大辂亲自郊祀，捧玉瓒献酒一次，神灵光临；振动钟磬六次变调，神灵显赫降临。然而仍然学习古代训诫，在大道上不断光明修治；天上的文象灿烂，银河像有文章一样。温和庄敬谦逊，承受太任的教诲；和乐宽厚亲善，融洽了亲王藩王的心意。德风吹拂百姓，威势如雷震动绝域。又因为敬养母亲未能达到长乐宫的程度，显明的配享还没有升入父庙，每每怀念慈母的美德，深切不已。因此奉行慈母的训诫，向天地神明致敬，依据内心亲情制定制度，永远把这种教化赐给后世。宽免刘氏的罪过，发扬恻隐仁慈之心；使雷电收敛、霜雪停止，甚至为此反复流汗。等到单于仰慕道义，光明显著地归附北方边境，皇帝显示德行、收敛兵戈，以谦逊的姿态接受归附。至于完备文物制度、展现国家威仪，没有不预先准备的。布施甘美恩泽，到了丁辰之时阴雨散开，日色和暖，卿云弥漫，这正是所谓神明之心有所回应、天人之间相互交感了。于是身穿礼服的士人、头戴鹖冠的人，以及藩侯、州牧、黄发背驼的老人，不约而同地进言说：“陛下玄默无为而天姿纯粹，光辉日益焕新，真是伟大啊！孝德光照四方，于是达到极盛。实在应当用温润玉版，镌刻宏大的光明德行；用神奇宝物焕发光彩，进献万年长寿。这项盛大典礼不可推辞。”陛下仍然谦让坚决拒绝，直到三四次，群臣不停请求，才说：“准许。”遍覆万物、包容万物叫作仁，穷极深奥、研求幽微叫作圣，法度明显叫作文，蛮夷震慑叫作武，感应而无不通达叫作神，无所思虑而众人都服从叫作孝。臣等不能抑制内心的巨大愿望，谨奉玉册、玉宝，奉上尊号为“仁圣文武至神大孝皇帝”。恭惟陛下刚健不息，以谦逊尊贵而更加光明，以安乐戒除沉溺，以田猎戒除荒废；愿您的寿命等同殷宗，风俗厚重超过成康，福荫后代，享受无穷福祉。臣德裕等诚欢诚跃，叩头叩头，谨此上言。《上尊号玉册文》【防昌五年】防昌五年，岁次乙丑，正月己酉朔一日己酉，光禄大夫、守太尉兼门下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臣德裕，光禄大夫、守尚书左仆射兼门下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臣悰，朝议大夫、守尚书右仆射兼中书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臣让夷，朝议大夫、守中书侍郎兼户部尚书同中书门下平章事臣崔铉，以及文武百官、大中大夫、太常卿臣孙简等六千二百二人说：臣听说，从前周宣王时，猃狁入侵内地，四匹雄马奋力征伐，从而安定王国，诗人因此赞美他的功劳。到了汉宣帝时，北方夷狄叛乱，呼韩邪单于仰慕道义，郅支单于远逃，因此简牍记载并彰显他的美德。只有这两个朝代称为中兴。近来开成末年，彗星如云，螟虫飞行遮蔽天空，先帝为此忧虑，百姓也感到恐惧。于是把至圣所遗留下来的重大艰难交给陛下，直到如今终于成功，其中自有冥冥中的定数。恭惟仁圣文武至神大孝皇帝，显现应龙的羽翼，纯粹合于乾刚之德；神气完备而正气凝聚于宇内，心志安定而天光发越；智慧照耀千里，行动必能察见细微；心如明镜，面对万机无不应对。于是天地人三才各得其用，礼义廉耻四维得以张立；建立中和的极致，联缀前代圣人的纲纪；重视枢机，修明法制；以刑罚治理家国，不让宫闱之言流出；消除谗邪，远离佞幸，断绝背公营私的党徒，斥退喜走捷径的人。内则严肃礼仪体貌，增加朝廷堂陛的威严；外则断绝私相结交，消除相互依托的势力。古人所谓受命于天，只有舜能够真正做到端正自身。又说一心安定而万物臣服，只有陛下得到了这种境界。从前北方戎狄夸耀武功，耗损侵害中原；其部族盘踞，根基培植，异族邪术深入腹心，白衣之众如荼草一般，挟持邪说制造祸患，逐渐浸染天下，使人长期处于倒悬而无法解脱的境地，已经有一百多年。后来龙祠被毁灭，携带全国诚意归附边塞，以帝女为人质而逼迫边疆，怀有像狼回头窥视平城那样的野心，产生吞并咸阳、洛阳的志向。于是皇帝命令勇猛的将领，拔取敌旗、割取旌旃；军队在穹庐之间鏖战，烈火烧遍荆棘，扬起尘土，冲破营幕，击碎战车，六骡奔逃，贵主生还，铲除妖邪踪迹，剿灭丑类。因此北方的名王剪发束冠，入朝称臣，坚昆人叩头，穿着皮裘前来进献。又有奸臣违背命令，横行二十多年，凭借太行山的险固，向下窥伺洛邑，打通旧绛的道路，旁视附近关隘，扶植残余势力，窃取兵权。议论的人都说：积聚十万铠甲，积储十年粮食，像泉水中的鱼一样不被察觉，应当悬挂汤王捕兽那样的罗网。陛下作出雄断，声威如雷，群臣的疑惑像冰一样消解；扬起清风扫除云雾，鼓动迅雷震破山岳。任用冯异，就能扼守天井关而振作上党；依仗吴汉，就能派出突骑而窥伺敌境。

译邯郸、壶关失去险要，山东为之丧胆；正好又有戍守边疆的叛将暗中发动叛乱，参墟一带人心摇荡，异议肆意传播。陛下临朝说道：“这两个盗寇得罪上天，我绝不放过。”不到三十天便平定晋阳，刚满一年便消灭潞子。不用重金悬赏就使敌军纷纷投降，不必劳师远征便能战胜南方。捷报首先飞驰而来，如果不是至高的德行感动万物，谁能达到这种境地？因此台宰、百官、藩屏、将帅上言说：“周成王讨伐东方，肃慎前来祝贺；汉景帝剪除七国，王室于是安定。无不开始于武功，最终达到刑罚废止。将要祭祀上帝、进献功劳于祖宗，应该接受宏大的尊号，以答谢上天的恩赐。”陛下仍然谦逊推辞，五次让辞，精诚勤勉而不停止，才屈己答应。云汉成为文采，是用来彰明法度；神明般的德行，是用来成就教化。功业巍巍，是帝尧的法则；勤于大道，是玄祖的训诫。臣等不能抑制内心的巨大愿望，谨奉玉册、玉宝，奉上尊号为“仁圣文武章天成功神德明道大孝皇帝”。恭惟陛下不以尊号自居来保全功成，不以功劳自得来戒除盈满，享有殷宗的福祉，达到周道的太平，使我们的王法兴盛，如玉振金声般传布四方。臣德裕等诚欢诚跃，叩头叩头，谨此上言。“仁圣文武至神大孝皇帝”真容赞【并序】仁圣文武至神大孝皇帝登基第五年，天时应和，德行感动人心，朝廷和四方全都归于正道。用精诚荡除妖气，用道义战胜残暴，因此风雨按时而来，螟虫每年止息，消除彗星而转为祥瑞之气，驱逐戎狄而使他们成为归顺之人。北方荒远的坚昆人经过多重翻译前来归附；那些曾经受困于征伐、凭借险阻玩弄兵力、横行不法的部族，在讨伐夙沙之后，也自行束手就擒。已经成就的盛德光明，是前古未曾听闻、百王都不能达到的事业，如今全都绘制在图册档案中。皇上认为，大禹叙述九类大法，敬慎五种政事，难道不就是说容貌恭敬便庄严、目光明察便正直吗？我想绘制图像传之后世、仔细审察他的仪容形貌。况且圣人使心神与上天相通，以沟通神明；先使精神安定，万物便得到治理。从前访问具茨山、约见姑射仙人的道理，不过如此。何况广成子的告诫、抱一守真的玄元之道，以及远离过多欲望的教训，都是我所遗忘的道理，确实应当如此。难道要相信那些捕风捉影的奇谈，接受淖水之术、偓佺所珍藏遗留的东西，把它们当作尧舜的命令吗？于是把形象绘在轻薄的白绢上，用精良的金属作为镜样，在止水般的画面中显现，仿佛凝视清澈的镜子。五彩已经彰显，仪容庄严辉煌；他居处接近列仙的馆舍，邻近玄祖的光辉，大概是为了彰明保佑后代的谋略，显现承继大业的德行。臣听说，古代最圣明的人必定有奇异的相貌，所以黄熊的祥瑞应合于帝王之体，赤精的符瑞符合图谶的表征；身材高大修长，是周文王能够称王天下的原因；体貌多有奇异之处，是汉高祖能够威服海内的原因。既然如此，绘画技艺的精微，最高境界在于形神酷似；至于天光般的神采、太阳般明润的光华，却不是绘画能够表现的，也只能希望画得大致相似。臣这个末位小臣奉诏，斗胆陈说如下。大唐国运中兴，上天授予大君；轩辕般显耀武功，尧帝般焕发文德。向北征伐猃狁，使朔方沙漠的妖氛消散；向西降服坚昆，使其叩头称臣。壶关发生妖气，河汾兴起盗乱；深谋先于事变，雄断解决纷争，终于平定群邪，成全伟大功勋。八方既已安宁，万机更加勤劳。于是命令绘制彩像，摹写天子的真容。像昆仑、阆苑的仙山，高峻直达秋日的天空；像蓬莱、瀛洲在白日之下，光辉照耀清晨；涵养万物如苍天，尊严庄重如神明。光辉显赫、气韵氤氲，似龙似云。圣人的作为被万物看见，祥瑞因而纷纷到来。宣扬光明，孕育神灵；虞舜般的盛德，历代都加以甄别。政治建立中和之道，声誉如金声玉振。太平的台阶已经平坦，宗庙礼器于是陈列。用德行教化下民，用仁德守住盈满。四渎尊奉大海，群星环拱北辰。愿亿万年长久，文采光明，日日更新。《防昌一品集》卷一 钦定《四库全书》《防昌一品集》卷二 唐　李德裕撰

译纪功 《幽州纪圣功碑铭》【并序】奉诏撰写。幽州卢龙军节度使、检校尚书右仆射张仲武，往年修治献俘之礼，今年请求铭刻功勋，这两件事君子都认为合宜。难道不是因为诸侯有征服四夷的功劳，进献俘虏，是《春秋》的旧典吗？周王朝曾进献肃慎的贡物，把楛木箭刻铭记录下来，这是天子美好的德行。这样的事可以作为大侯的表率，也可以作为后代的法则。圣上嘉奖他的举动符合礼法，于是命令宰臣采录他的伟大功劳，传给厚重的史官。臣德裕斗胆陈说：军队，是用来除去暴乱祸害的。爱护人民，就厌恶军队造成祸害；禁止暴乱，就厌恶军队造成混乱。即使有睿智而不滥杀，以神妙至德感化他们，真正怀柔招抚他们，也不能忘记《尚书》关于奸猾侵害华夏的警戒和《左传》关于修明刑罚的训诫。虞舜诛罚四凶，才成就大功；周文王一怒，才达到天下无人敢侮的境地。这难道不是德教的辅助吗？仁圣文武章天成功神德明道大孝皇帝，使我朝文典兴盛，光明灿烂，穷尽形象之外的深理，达到至高的道境，鼓动天下的变化，使其达到中和。谋虑必定深入幽微，退居而收藏机密，因此能够独自洞察神机，成就尚未显现的谋划；威光远远震慑，制服不受羁绊的敌人。当时烽火接连报警，羽书频繁送来，人心极度动摇，众军士气沮丧。皇帝把轩辕氏的威神、汉高祖的宏大谋略、光武帝的雄断、魏祖的机变权术合在一起运用，以此安定王业。这正是臣下议论皇帝所以不敢仰望圣光的地方。多么盛大啊！天地相互感应，万物因此生长；君臣相互感应，功业因此成就。所以龙腾跃而云气形成，鹤鸣叫而幼鹤应和。方叔讨伐猃狁，蛮荆前来畏服；安远将军攻打车师，西域震动归服。北方边境应当有良将镇守。张公熟习军礼、检阅兵器，文章成就又有传癖。张仲武孝友兼备，像子路、孺子那样声名未显，才华和际遇还没有显耀。明主早已听闻他的奇异志向，持印拜他为将军，远远推许他的赤诚之心，筑坛任命他为元帅。刚从雄武之职授任蓟门，他果然精诚奋发，深谋藏于胸中，千里之外献上筹策，一心忧虑国事。由此可知，龙颜的君主善于任将，任用人杰而不疑；有日角之相的君主善于谋略，能够使敌国震惧。回鹘，大概是北狄的后裔吧？有人称他们为獯狁，有人称为山戎。五帝不能使他们臣服，三王不能制服他们，前代史书记载得很详细。到了薛延陀失败时，酋帅吐迷度率领部众归附边塞。太宗幸临灵武，接受投降，建立回鹘部落，设置瀚海都督；回鹘凭借我朝的封授和扶植，终于雄踞北方。肃宗平定内难时，叶护带领善于射雕的将士，亲自跟随戎旗作战；这也如同羌髳率军辅佐周朝、北貊勇骑帮助汉朝一样。消灭大恶之后，便评定他的功劳，特意授叶护为司空，每年赏赐缯帛二万匹。后来又把宗室女子打扮起来嫁给他，建立宫室让他居住。他在京城时，瑶台般的祠庙高耸如云，显贵宅第棋布，楼阁华美壮丽，衣冠之族穿着白衣。追逐利益的人像风吹草倒一样归附，怀挟邪心的人也像影子随形一样依附。他的羽翼、侯爵和贵族后代，都穿我朝华美的衣服，佩戴我朝金犀带，喜欢和乐的声音，厌享珍贵的膳食，侵蚀上国，延续了一百多年。后来他们桀骜不驯、失去亲和，上天不再保佑，奢侈放纵、欲望达到极点，神明厌恶盈满；本国连年饥荒，牲畜损失过半。黠戛斯乘有利时机，于是焚烧龙庭，部落荒凉，阴火幽幽发青。如今的乌介可汗，亡命逃走而失去国家，私自在沙漠中称号，并非我朝册命，而是自封的假王。他到来时，漫延于阴山，斜视高阙；玄塞之下，烟雾遮天。他把贵主作为前驱，依靠大国求援；有时请求我朝米粮救济饥民，有时请求我朝甲兵收复旧地。表面上虽柔顺，内心却有桀骜之意。他通过使者传话，援引呼韩邪单于的旧事，希望居住在光禄塞，急切请求保全受降城。他部下有两个部落，名叫赤心。宰相那颉啜、特勒赤心，天性忿怒凶猛，尤其盛于骑战。起初，他同名王嗢没斯首先谋划归附，不久便凭借力量、仗恃意气，暗中图谋制造祸端；嗢没斯欺骗他，引诱他一同拜见可汗，把他杀死在帐下。他的部众大败，向东逼近渔阳。皇上于是赐给张公玺书，把方略交给他。张公用室韦悍勇而迅疾的兵力，接近我朝边境，让他们负责侦察巡逻，并抵御内部侵犯。不久因为征发的劳役没有供应上，被敌虏打败。因此数万披甲骑兵连绵占据幽陵，在松林中埋伏精锐甲士，在沙碛盐碱地布置毡帐，防守如飞鸟停息，像长云被烈火烧过原野一样，无法靠近。张公激发义气，像虹贯长空；精诚所至，能使石头裂开。他秘密授予奇谋和兵权，于是命令俊杰之士、同母弟仲至以及副将游奉寰、王如清、左敌万、李君庆、张自荣、高守素、李志操率领三万精兵，竖起旌旗向前进发。铠甲映照如雪，戈矛像树林一样排列；命令他们以义赴死，军队正直所以壮盛，声势隆隆却不泄露，饥饿也不进食，收敛锋芒等待命令，军纪严明而有威势。张公说：“险道狭窄倾斜，边奔驰边射箭，是胡兵所以无敌的原因。”把他们引到平原，用方阵约束他们，我们的军队就可以施展意志。于是列阵于莽平，周围用武刚车环护，首尾如蛇伸展，左右两翼张开。轻骑一交战，奇兵锋芒横行奔驰，如同摧折枯木，如同搏击群兔；惊恐畏惧的敌人不再追取，横行逞强的敌人全都倒下。俘获王侯贵人，计算起来有数千人；随后敌军全体服从，全部被捆系押解，山谷寂静、山岭空荡，没有留下一个漏网之人。骆驼、駃騠，顺风顺水地被驱赶而来；毡墙和毡帐铺满原野，全部收缴。马牛几乎多到要按谷物来计量，流出的血几乎如同河流决堤。道路上的宝刀、祭天用的金人、奇异货物、珍贵器物，多得无法尽数列举。于是命从事李周瞳骑快马传递奏章上报，又命牙门将周从玘接着进献戎狄俘虏。皇帝接受后慰劳他们，群臣全都祝贺。从前长平侯七次出征，骠骑将军一举成功；窦宪会合氐、戎部众，陈汤把城郭中的敌兵关押起来。有的使生灵减少、士马死亡；有的借机邀功、挽救罪过，假传诏命专擅征伐。然而还要告祭上帝，向清庙进献功劳。回头看汉代前后两朝，难道不感到惭愧吗？张公的威势震动蛮貊，功业在极短时间内完成。因此命张公担任东面招抚回鹘使。此前，奚、契丹都设有北方使者监护本国，责令他们每年进献财物，并且充当汉人的间谍。自从回鹘聚众呼啸以来，没有不张牙舞爪的。张公命副将石公绪等向两个部落晓谕旨意，杀死回鹘八百人。即使是傅介子在龟兹讨伐罪人、班超在鄯善施行诛杀，也不能与之相比。

译回鹘又派遣宣门将军等四十九人，用虚伪的言辞结交示好，暗中窥伺边境的空隙。张公秘密贿赂他们的部下，完全探得了他们的阴谋；他们还想疾驰进入五原，大规模驱逐杂虏。张公故意拖延他们使者的行程，推迟他们军队出发的日期，终于使他们的人生病、马匹疲弱，缩退败逃；挫败锐气、解除纷争，全靠张公善于谋划。如今乌介自绝于皇帝的恩泽，没有人敢接近边境；并州丁令想以此图求安定，他依靠康居求得生存，迁徙全部残余部众，屈意依附黑车，寄托于遥远道路，流离于饥寒之中。黑车也倚仗乌介的威势，胁迫各部戎人，谋划借兵，解除仇怨、互相交换人质；自以为约定财物深入边境，汉将还不能很快擒获他，渡过沙漠稍作停留，王师前往也没有好处。张公凭借壮大的谋略从远方驾驭局势，长期进行讨伐和羁縻，不贪图避嫌的便利，最终达到彻底消灭敌人的策略。将要在时机发动时取得胜利，岂是计算年月便能胜过细微谋略？何况明主倚仗将帅作为爪牙，把戎狄看作猪狗，正要猎取猛敌，不会玩弄细小的娱乐。没有周宣王，就不能成就召虎的功勋；没有汉宣帝，就不能采纳营平的计策。努力吧，上将军，光大我朝中兴事业！张公前后接受投降三万人，特勒二人，可汗的姐姐一人，都督及外宰相四人，其他侯王、骑将无法一一载录。王褒因日逐王归附德化，称他为人中祥瑞；班固因为稽落山荡平寇敌，大大振扬天子的声威。哪里比得上天子的神武，使百蛮震惧呢？乘他们忧困之时，以兵锋临之，割取单于的旗帜，接纳休屠王的归附。不经过万里征伐，没有三年辛劳，便不能有这样的成功；功业巍巍，光耀后代。应该把它刻在金石上来宣扬宏大的福泽，铭文说：太和初年，赤色妖气在夜间升起；开成末年，红云在傍晚凝聚。异鸟向南飞来，是边境将要安定的征兆；北方夷狄像暴风扫过，国家土地崩溃，逼迫迁徙，震扰我朝边境。长蛇离开洞穴，奔逃的巨鲸失去水域。上都和蓟门之间，战事绵延千里；他们竟不畏惧上天，仍然自称骄子。向我索取边境粮食，请求我朝王师，借用我朝一座城，竖立他们的旌旗。像归顺强汉的郅支那样口出傲慢言辞，狼顾朔方荒野，藏伏草莽而被诛杀。雁门以北，羌戎杂居，群羊密集，茫茫一片大盐泽。放纵他们的骁骑，惊扰我的牧场；暴烈如豺狼，迅疾如风雨。皇帝赫然震怒，发布羽檄征召军队；谋划时深沉安静，决断时声如雷霆；深藏的机谋变化无穷，行动如同神明。沙漠以北，敌虏没有可以逃避的地方；渔阳的突骑，燕地的歌声都充满壮气。雄健的主帅目光如虎，威势深沉；金鼓用来誓师，干旄遮蔽大地。于是命令同母弟弟，把讨伐大事交给他；翩翩如飞的将军，统领我三军，承受兄长的制度，代替主帅辛劳。威势和谋略如烈火，胡马四散如星；戈矛回转，白发敌酋被斩；宝剑逼近浮云。天街以北，旄头星已经坠落；绝辔之野，蚩尤尚未捆缚。于是使我皇帝施展宏大的远谋，擒获那个单于，用徽索把他捆系起来。阴山一带烽火止息，亭障边塞收起弓箭；万里之外的昆吾，经过九重翻译而来往通达。蛮夷既已归同，这是天子的功劳；儒臣篆刻美德，刊刻在石上，留下宏大的功业。《异域归忠传序》防昌二年四月甲申，回鹘大将嗢没斯率领本国特勒、宰相、尚书、将军共十二人，大首领三十七人，骑士二千一百六十八人，归附朝廷。诏令授嗢没斯为特进、检校工部尚书、左金吾卫大将军同正，封为怀化郡王。其余酋帅全都加授戎职，赐给金鱼袋和紫服。于是毡帐中的首领全都懂得汉地礼仪，左衽的人也都受到王朝恩泽。臣听说，《尚书》记载四方归服，以此赞美虞舜的功劳；《诗经》铺陈天下平定，以此彰显周宣王的德行。到了汉宣帝时，也有单于仰慕道义，呼韩邪前来朝见。历经数千年，受到称颂的只有这三个时代。由此可知，非同寻常的国运，必定要等待非同寻常的君主；确实需要君臣感通相合，这种机会实在难遇。恭惟圣仁文武至神大孝皇帝，继承高祖、太宗的神武，仰慕玄宗、宪宗的远大谋略；英才由上天纵赐，武节如雷霆奔驰；深静的谋略深沉如海，先天下之忧的志向屹立如山。自从嗢没斯向北方边塞献上诚意、归附朝廷以来，他一心向着魏阙，所有处置安排的大略都出自皇帝的谋算。汉高祖能够听取善言，善于采用六出奇计；光武帝能够揣度情势，坐在宫中便知千里之外。各位将领没有拔旗破阵的功效，群臣也缺少借箸筹谋的计策。天凭借诚信成就功业，地凭借安定承载万物。只有大君努力奉行纯一的德行，效法天地阴阳，所以才能怀服异族之心，成就中兴的大业。嗢没斯，是回鹘的贵族首领，早年禀受正直的本性，生来就懂得大义，知晓祸福相依的规律，明白祸福到来的关键。回鹘国运将尽，年久歉收，牲畜损失惨重，国都和城邑成为废墟，流亡者遍布沙漠，倒毙者横陈草野。因此，国内的将帅各自率领部众，有的进入西戎，有的归附各部。只有嗢没斯精诚上达天听，上天引导他脱离危难，使他从狼居山出发，愿意拜见天子。奏章极尽恳切，指着日期发誓表明心意，这种不可夺的诚心坚定如磐石。此前有赤心宰相桀骜不驯、扰乱常法，造成边患。嗢没斯暗中向天德军使田牟表达诚意，揭露他的罪状，斩下首级示众；归附大国，是明智；拥戴圣君，是忠诚；离开乱国，是智慧；服从强敌，是合乎道义。他在四夷之中，被一致称为忠臣。从前仲尼因曾参孝行而向陈君说明君臣父子的道义，并撰成《孝经》。如今圣主因嗢没斯的忠诚，于是采集武德义行、坚贞刚烈之士的事迹，编成《归忠传》。圣人善于诱导人的道理，还有什么能超过这件事呢？于是搜集秦汉以来直到本朝，离开边远异域归附中原，获得声名节操、自立功业并能保全始终的三十人，刻写编成上下两卷。那些不是因献诚归附而没有事迹可称述的人，如今一概不予记载。我又听说，行善的人，上天用福报答他；行不善的人，上天用灾祸报应他。神明之道清楚明白，报应如同回声和影子一样迅速。嗢没斯正想保全大节、建立大功，应该佩服并诵习这篇文章，把它作为鉴戒。我忝居宰辅之位，有幸承受圣上的谋划，又奉诏撰写此序，置于篇首。

译《黠戛斯朝贡图传》序 从前越裳进贡白雉，把它荐献到宗庙；西旅进献獒犬，把相关事迹陈列在典籍训诫中。这样做，是为了感念他们的归附，同时警戒后人不要忘记最初的本意。仁圣文武至神大孝皇帝即位第四年，天降祥瑞，光彩灿烂，王道显明。五种材能一并得到任用，六辔也因而柔顺。皇帝在宣室施行政令，弘扬神圣教化；在北方荒野整顿军队，彰显威严神灵。因此天空清朗，太阳明亮，虫害不生，嘉谷成熟。中原已经安定，四夷前来朝见。于是北方荒远之地的君长黠戛斯派遣注吾合素等使者，上表进献良马二匹，越过大漠奉献赤诚，涉过流沙而使马身沾满红色汗水。若不是至高的德行感召，谁能达到这种地步呢？皇帝以前有鸾旗，所驾骏马并不以骥騄为贵，又命龙友鸣驾、鼓车出动，让他们的使者在内殿觐见，赐给珍贵膳食，赏赐有文彩的锦缎。谨考故相魏国公贾耽所撰《古今四夷述》：黠戛斯原本是坚昆国。贞观二十一年，其首领入朝，授予将军印，任命为坚昆都督。到了天宝末年，朝贡从未断绝。等到中原多难，被回鹘阻隔，黠戛斯恼恨回鹘的桀骜，趁它连年饥荒，于是攻破龙庭，焚烧毡帐，万里之内一片萧条，土地上没有了部落人烟。这才得以走出幽深的重泉，见到白日；拨开阴霾雾气，望见青天。我恭敬地看到太宗对群臣说：“南方荒远之地和西域的人不远万里前来，这是什么缘故呢？”宰相房玄龄回答说：“异域前来朝见，是因为中原安定、皇帝的德行远播所致。”太宗说：“从前中原不安定时，他们又凭什么前来？我看到这种情形，为什么反而感到恐惧呢？从前秦始皇吞并六国，汉武帝威势施加于戎狄；如今异域异族无论远近都来归附，我私下把自己比作秦汉二帝，想来没有多少惭愧，也想把这种局面传给子孙。想到那两位帝王晚年的结局，这就是我不能不恐惧的原因。”我恭敬思考太宗往日的忧惧，竟成就我大唐百代的隆盛，可见圣祖留下的谋略真是深远。正因如此，太宗永远保有盛大的声名，成为受命之祖；陛下承继宏大的王业，成为中兴之主，岂不是正应该这样吗？天子认为贾耽有陈平镇抚天下的才略，具备赵充国通晓边事的敏锐，于是下诏命太子詹事韦宗卿、秘书少监吕述前往宾馆，亲自与使者相见，考核异同，详细补正缺漏，传写胡貊、兜离等族的语言，记录山川道路曲折的形势，条理周密完备，文理通达流畅。我恭敬地认为，贞观初年中书侍郎颜师古上奏说：“从前周武王时天下太平，远方国家来归附，周史官于是把这些事情汇集起来，编成《王会篇》。如今万国前来朝见，蛮夷全都服从，实在可以绘图记录，请撰写成《王会图》。皇帝下诏同意了。我便依据韦宗卿、吕述所记载的异闻，再用绘画之事加以修饰，谨慎叙述各方归附之事，置于篇首。《会昌一品集》卷二

译钦定《四库全书》《会昌一品集》卷三 唐代李德裕撰 制诰 《宣懿皇太后祔太庙制》　奉敕撰写 门下：朕近来因生日，表达侍奉慈颜的敬意，太皇太后对朕说： “天子的孝，没有比继承大业更大的；人伦的道义，没有比承继后嗣更重要的。”穆宗睿圣文惠孝皇帝去世已经很久，岁月多次更替，父庙长期空缺合祭，享祀之礼使皇帝深深感受到雨露般的恩德。宣懿皇太后在长庆年间，德行冠绝后宫，早年已显现沙麓降祥的征兆，确实具备《关雎》所歌咏的贤德。先朝恩宠礼遇的厚重，后宫之中无人能比；何况她诞育了我们的嗣君，嗣君承继宣宗，已经把先帝的美德发扬光大，正要把福祚延及后代。朕思量着扩大先帝遗留的谋略，希望弘扬博爱，于是遵循旧典，以慰藉孝思。应当让宣懿皇太后祔祭太庙，配享穆宗睿圣文惠孝皇帝之室。你们都要遵守这一常法训诫，恭敬承办此事。朕恭敬奉行慈亲的教诲，内心更加感动哽咽，现向朝廷内外宣示，使所有人都知道。主管官署执行。《仁圣文武章天成功大孝皇帝改名制》。君王的光明照临天下，名号岂能还取难以知晓的字？敬慎顺应五行之理，按道理应当避开相克相伏的字。考察前代史实，其中的道理确实明白。从前炎汉兴起时，洛水旁去掉了“水”旁，所建都城的名号尚且要避讳，何况我国家运昌盛，土德之王怎么能让王气压过君名呢？所以宪宗继承光明大统之初，实际上已经舍弃了带水旁的旧名，必定有冥冥中的气数与祥瑞相合。汉宣帝使北方夷族柔顺归服，弘扬祖业，功德盛大，和周宣王相当；即位十年，才采用美好的称号。朕远考大汉旧事，近承圣祖谋略，于是选择吉祥的名号，恭敬遵守美善的典章，敬承上天旨意，永远保有宏大的福祚。应改名为“炎”，仍命主管官署择定日期，分别派宰臣祭告天地和宗庙。旧名在朝廷内外的表章中，不必再作避讳。向远近颁布，使所有人都知道。《遣王璠等安抚回鹘制》　奉敕撰写 敕令：自古以来，贤明的君王安抚边远地区；对忠于国家的人，有接续其国统的恩典；对顺应正道的人，有使其国家长存的道义。因此厚待他们归化的诚心，优厚地报答他们的功劳。回鹘世代与我朝联姻，长期修行臣子的礼节，服从我朝声教，保持这种信义和忠诚。从前国家有难时，正好看出他们的忠良；严霜降临，才看出松柏的贞节；疾风吹来，才知劲草的坚韧。长久追念他们的功勋，难道会忘记在朕心中吗？听说他们被纥扢斯攻打，军队失败、众人叛散，牲畜损失惨重，国人连年饥荒，流离迁徙，远远越过沙漠。近来因太和公主派使者入朝，已知道新立的可汗寄居塞下，诉说穷困并请求命令，却还没有得到归宿。每每想到他们的艰难危急，朕深感怜悯。如今想要救济他们的穷困，安抚战争留下的创伤，使四方知道朕没有忘记旧日功勋，保全他们的大顺之道。从前匈奴发生叛乱，呼韩邪单于向边塞归附，汉宣帝运送粮食赈济救助，权衡形势而采取适宜措施，所以使匈奴三代称藩，北方边境停止警报。前代的良法，难道可以不努力实行吗？应命右金吾卫大将军兼御史大夫王璠持节，充任安抚大使；宗正少卿兼御史中丞李师偃充任副使，专程前往慰问。仍赈济米粟二万石，使他们安定离散的部众，逐渐迁到汉水以南，再恢复旧有疆土，永远保持恩义和友好。向朝廷内外宣示此事，应当体察朕的心意。《讨回鹘制》　奉宣撰写 门下：上天所要废弃的国家，很难施行接续其绝统的恩典；众人所抛弃的人，应当采取侮辱并使其灭亡的办法。朕常常思考前代训诫，难道会忘记古人的格言吗？回鹘近来倚仗兵力强盛，长期桀骜不驯，欺凌各部，和邻近部族结下怨仇。纥扢斯暗中出兵，像扫除彗星一样攻来，回鹘毡帐顷刻瓦解，族人全都葬身原野，部落最终成为荆棘丛生之地。如今可汗逃亡失国，私自号称可汗自立，远远越过沙漠，把性命寄托在边塞驿站。朕深念其衰败残破，不久前还加以赈济安抚。可是它屡次陈上章表，满是欺诈虚妄之词；接待我朝使臣，却如同国家全盛之时。它没有受伤禽鸟哀鸣求生的意思，反有困兽犹斗的心思。去年侵入朔方川地，大肆掠夺牛马；今年春天又突然袭击振武，逼近城池。可汗亲自率领精锐军队，首先充当盗寇，不以失败为耻，也不顾念姻亲关系。河东节度使刘沔料敌制胜，乘机取胜，派出蛮夷骑兵作为前锋，拔取敌旗，射击藏在穴中的敌人，短兵相接，在毡帐下激战，把首恶射入弓箭射程之内。何况他们乘坐的不是六匹马驾的战车，兵众不过一旅，储备粮食也已耗尽，算来日子不多就可以擒获。太和公主居处与回鹘不同，彼此情义已经长久断绝；她思念故土而多有畏惧，急切听到黄鹄之歌，因失去地位而自我伤感，难道能免得了身穿绿衣者的叹息吗？想到她被羁留的苦楚，朕常常为之忧心。如今她脱离豺狼之地，重新见到宫阙，对上可以抒发宗庙长期积蓄的愤恨，对下可以慰藉太皇太后的深厚慈爱。想到她将要归来省亲，实在令人欣慰感动。回鹘既然已经覆灭，按道义应当彻底铲除，应命各道兵马一同进兵讨伐。河东立功将士以下，优厚赏赐，随后依次条列办理。凡在京城内外住宅以及东都修建功德寺的回鹘房宅、钱物等，都勒令其戴冠束带，分别交给各道收管。回鹘和摩尼等人的庄园、住宅、钱物等，均交功德使与御史台、京兆府各自派遣精干强健、办事能员的官员查验、登记、收取，不得容许各种职掌人员和坊市富人私自侵占隐匿。如有违犯，一律依法严惩，钱物没收入官。摩尼等僧人，交中书门下立即拟定条款，奏报处理。唉！从前汉宣帝遇到匈奴叛乱，推翻灭亡者、扶助保存者；呼韩邪单于携带国家归顺，入朝并守卫边塞，所以汉朝后来有拥立保护他的恩典。郅支单于背叛礼义，损伤破坏汉朝威望，所以汉史明载其应诛的罪行。两人的祸福，都是自己招致的。四夷百蛮，都应该把这作为鉴戒。向朝廷内外颁布，深切体察朕的心意，主管官署执行。《讨刘稹制》　奉宣撰写

译门下：平定天下的人，要使风俗达到大同；安定百姓的人，要使法度整齐划一。即使晋国的栾氏、赵氏家族有旧日功勋，汉代的韩信、黥布本人是辅佐汉高祖建立帝业的功臣；至于触犯纲纪、扰乱法令的人，没有不斩首夷灭的。禁止暴乱、铲除残贼，是古今共同的大义。刘悟镇守海岱地区，曾经列入亲信将领；当李师道拥兵抗命、六军前来问罪时，朝廷三面放开包围网，使一境之人离心。在这种危急时机，他于是能够归命。宪宗嘉奖他的诚意，授给他南燕之地；穆宗把他当作心腹，委任他镇守上党，使他招募死士，牢固守卫一方。到了晚年，他已经亏损臣节。刘从谏生来禀有乖戾之气，动辄煽动强横之风，凭借藩镇的资势专擅封疆，倚恃纲纪法令来逞威骄纵。他暂时举行执珪的礼仪，却始终没有请求朝廷授给上卿的印绶。把短暂人生当作享乐，魏豹姑且只忙于截断黄河；像井底之蛙自居一隅，孙述也曾在巴蜀有类似见识。大肆收容亡命之徒，妄自散布妖言，暗中窥探朝廷，阴谋施行左道，动辄谋划调动军队，多次上奏阴谋之事。只顾怜悯苕草上的虫卵，难道能察知泉中之鱼吗？等到病势沉重，仍然没有哀鸣悔过，犹然留着将尽的魂魄，放纵实行邪僻的志愿，迷惑旧部校尉，扶立奸狡的少年。朝廷中使带着医生前往，却连他的朝服也没有看见。近臣奉命前往，也不能进入他的营垒之门。叛逆的节操已经十分明显，人与神都共同弃绝他。他死后追赠的官职以及先前授予的官爵，连同刘稹现任的官职，都应一并削除夺去。成德军节度使王元逵、魏博节度使何弘敬，有的与王室结为姻亲，有的肩负藩镇重任，都恳切陈明一心报国的诚意，愿意奉行九伐之命。吴汉奉职受诏，却起初并没有准备整军；卜式质朴忠诚，尚未交战而大义已经在内心显现。何况成德军曾以骁勇骑兵横冲直撞，首先攻破朱滔；如今战势正盛，又到了重振鲁阳击鼓进军之时，鼓声不停，三次绕过不注山。魏博军也曾打着大旗渡河，终于消灭李师道，竖立十二郡的旗鼓，列示归降者，削平六十年来的祸根，使他们全部归于王化。士卒还有余勇，军队享有雄名，一定能够遵从萧何指示行军的办法，完成诸葛亮讨伐的功业。你们两军，朕尤其寄托希望。王元逵保留原官，充任北面招讨泽潞使；何弘敬保留原官，充任东面招讨泽潞使。潞州府过去是烈祖藩邸所在，先天启圣，祥瑞显明；绘画事迹在泗亭灿然，皇帝车驾巡游，金石铭刻在代邸光耀，实在是可以封存为美俗之地，长久以来也是仁寿之乡。自遭艰难以来，那里颇能表现忠诚节义，必定不是与叛乱同恶之人，都准许他们改过自新。昭义军原有将士和百姓等，如果保持最初的心意，一概赦免不问。昭义军原有大将等，如果能够舍弃叛逆、效法顺从，率领州郡兵众归降，必定厚加封赏；如果能够擒获并押送刘稹，另行授予土地，以表彰其功勋。各村乡百姓，如果在当地团结归顺，也加以爵位和赏赐。刘悟统治郓州时的旧将校子孙，以及刘从谏近来招募来的将士等，都要以善道劝谕，使他们听从朕的命令。凡是秉持义理、树立名节，必须明白最大的顺道；从来没有既忠于所奉之主、又悖逆君亲的道理。从前郤至说过：“接受君主的俸禄，是为了聚集党羽；有了党羽却争夺君命，还有什么罪比这更大？”田横能够得到士人之心，许多人为他拼死效命；他退居海岛，没有人敢于猖狂作乱。等到汉高帝召唤他，他便奔向宫阙，难道曾经违抗汉使、留在田横身边吗？只是仰慕以死殉义而成全仁德，没有互相支持而发动叛乱，所以他死后仍得到汉王的特殊恩宠，使美名显耀。你们既然还有义心，应当思考改过悔悟。如果能劝说刘稹，约束自身归朝，朝廷一定会像当初一样对待他，特加洗雪；你们这些旧校尉，也一并甄别酬赏。仍命夷行、刘沔、茂元各自努力进兵，同心合力攻讨。各道进军，都不得焚烧房舍、发掘坟墓、擒拿百姓作为俘虏。桑树、麻、田地和禾苗，都允许原来的户主作为所有者；罪责只追究首恶，务必使百姓安定。唉！藩镇大臣在外抵抗叛乱，贤俊老臣在朝廷直言进谏，告诫朕遵守祖宗法度，不可偏私一族；刑罚和赏赐的权柄，是用来匡正天下的。因此应当动用甲兵陈列原野，即使朕出于恩情不愿这样做，群臣仍依据大义坚决争论，反复询问众人意见，确实是不得已而为之。向朝廷内外颁布，明白体察朕的心意，主管官署执行。《授王宰兼充河阳行营诸军攻讨使制》【奉敕撰写】敕令：淮南的精兵具有灌夫般的勇力，河内的雄强屏障寄托着寇恂般的忠诚；各自发挥所长，使他们专任重大的使命，凭此制胜，这是最好的谋略。忠武军节度使、银青光禄大夫、检校工部尚书兼许州刺史、御史大夫、上柱国王宰，成年起便从军，手执旌节成为将领，一剑横陈而谋略无不周全。他暗中行动难以窥测，勇力足以重重闭塞敌军，具备周亚夫应对缓急的才能，继承绛侯、祭彤抵御外侮的本领，正是朕的子路。近来狂寇凭借险阻，屡次侵犯皇帝的威严，茂元无暇安定驻居，突然听到三处边防告急，本想奋力出兵，正要施展六奇之策，却恰逢秋气肃杀，暂时染上寒泄之病。其威势确实值得倚重，只是卧病在床，尚未能任事。因此改命你乘坐轩车，统率整齐各军校尉，威势如敌国，抵御那些奔突而来的敌军。从前韩信树旗，走出井陉险隘；邓艾捆束战马，越过阴平艰险，都建立奇功，被称为名将。你应当自我激励，不要有愧于前代贤良。《授刘沔招抚回鹘使制》　奉宣撰写 从前东汉中期，夏境已经安宁，匈奴遭遇饥荒，臧宫请求派将出征，想在边塞树碑刻石记功；光武帝回答说：“以柔弱制服强暴，而且传闻中的事情常常有很多失实之处；即使消灭大盗寇，也不如使百姓休息。”朕每次阅读前史，都为此感叹。又想到大禹修养德行，有苗人归心；周穆王出兵远征，荒远地区却没有前来归附。保存国家、平定乱局，关键在于选择良策。回鹘近来因本国连年饥荒，部落离散、怀有二心，纥扢斯趁其衰乱，于是倾覆其危巢，既焚烧老上的王庭，又把名王一族全部剪除。可汗失去土地，逃避灾祸，来到边塞归附。朕想到姻亲关系，不忘其功勋，以呼韩邪单于归附边塞、汉朝旧有制度劝谕它，外部不得干扰内部，这是国家的大典。并且分给兵粮，救济那些饥民，命令他们返回沙漠以南，然后再商议赈济供养。恰逢可汗长期患重病，各酋长心怀异志；虽然随牲畜迁徙而居，本来就没有固定住所，而弯弓骑兵深入边境，也颇有违背盟约之处。边将和戎臣屡次上奏，内心筹划迫切，都请求驱逐他们。朕认为应当以王者之师，在保全他们的情况下取得胜利。匈奴暴露弱点，汉朝嘉奖娄敬的善谋；马邑设下权宜之计，也成为警戒王恢出兵的教训。首先推行诚信、包容过失，也因此拖延了一段时间。何况北方昼夜严寒，有冻裂手足的忧患。

译阴山路途遥远，多有曲折艰险，应该用德行安抚，哪里需要劳烦军队厮杀？某官刘沔长期驻守沙漠边境，很熟悉边地情况；既然已经发动十乘战车出行，必定能使六骡战车的敌军逃遁。把劝谕之事交给他，正等待成功。保留原官，充任招抚回鹘使。如果他们不自行改过悔悟，最终仍须驱逐。各道行营兵马使，暂且命令其听从指挥，主管官署执行。《授张仲武东面招抚回鹘使制》　奉宣撰写 门下：古人说：“军队，是用来彰明德行、铲除祸害的。”所以在外部举兵取胜，福泽就会在内部产生。朕常想到戎事应以安定百姓为目的，如今既已取得长远的谋划，应该扩大长久的计策。回鹘可汗寄居塞上尚未归来，近来回鹘王庭派使者到蓟门，恳切陈述归附诚意。宋国人因疾病向子反求告，朝鲜真心归附楼船将军；正是依靠我朝忠臣，才能抓住事情的关键。幽州卢龙军节度副使、知节度事、观察处置、押奚契丹两蕃经略卢龙军等使、银青光禄大夫、检校工部尚书兼幽州大都督府长史、御史大夫、兰陵郡王、食邑三千户张仲武，气概与风云相合，文采与忠诚相称；自从登上将坛，首先剪除狂寇。兵器迅速出动如彗星扫过，缴获的牛马几乎多到可以按谷物来计量。因此他能够望见形势便揣摩敌情，已经探知招致敌人归附的方法；岂止是听到他的声威便吓破敌胆，更能使敌人仰慕仁义之心更加坚定。他急忙上奏封章，愿意申明劝谕。对方既然已经率众归服，难道能忘记怀柔吗？何况边骑往来，快如风电；沙场遥远，又被山川隔绝。临敌应变，本来就难以统一指挥。从前卫青、霍去病袭击匈奴，各自从不同道路出征；辛庆忌、赵充国制服羌人，也都依照各自意愿行事。成就我朝庙堂决胜的谋划，在于任用杰出之臣；让你像鹰扬将军一样奋飞，挫败敌人回头反扑的凶势。将来要平定蛮夷的叛乱，本来就在于七擒七纵般反复攻心；你要努力思考将帅的风范，不要忘记五种有利条件。提高你的夏官职秩，把统率指挥的权力交给你。应当竭尽一心，恭敬接受这一美好的任命。可检校兵部尚书兼充东面招抚回鹘使；本道行营兵马使以及奚、契丹、室韦等部，都由你自行指挥。其余照旧。主管官署执行。《会昌一品集》卷三

译钦定《四库全书》《会昌一品集》卷四 唐代李德裕撰 制诰 《授王元逵平章事制》门下：古代任命将帅，必定要提高他的名位，借给他三公的崇高名号，以符合众人的期望。所以韩信以丞相身份攻打魏国，樊哙以相国身份讨伐燕国，能够建立伟大功勋，赏赐也自有典章。成德节度使，镇守冀、深、赵等州，观察处置，兼充北面行营招讨泽潞等使，金紫光禄大夫、检校司徒，兼镇州大都督府长史、御史大夫、驸马都尉、云骑尉王元逵，生来禀有忠厚本性，天资诚信；奇谋与正道都积于胸中，严明的军纪显现在军队之中。他有霍去病的谋略，不需要借助孙武、吴起；又具备翁归的才干，文武两方面都很完备。正值奸狡少年叛逆抗命、固守巢穴，他果然能够发扬义声，策马疾驰，沿着正道首先奋勇出击。锋芒超过惊雷闪电，声势盛大如疾雷；宣布让士卒登上层层山岭，占据高地，削平山势修筑壁垒；向下俯临平原，秋毫都看得清楚。起初擒获潜伏草莽的戎人，很快又攻下高耸入天的险要。不久又在原野陈兵，逐渐洗刷尧山之耻，摧毁困兽犹斗之势，挫败螳螂般的怒气。敌军丢弃铠甲的有数万人，被斩首的有数千人。先行献上俘获的戎人，更加彰显了臣子的节操。敌人看到王师列阵，连草木都以为是兵；听到我军将帅的威名，便把椒兰般的美德比作我军。看着他们残余的叛党，难道还能容许他们拖延诛讨吗？赏赐不超过时日，是为了促使人们迅速行善。即使卨已经推行五教，列位三公；禹分掌兵权，也应该佩戴相印。因此命你升任宰辅重职。唉！从前吴起建立三大功勋，却没有做成魏国丞相；窦婴攻破七个藩国，也没有登上汉朝三公之位。难道不是因为名位器物尊重，怎能常常让人徒然接受吗？你应当奋扬威武，消灭敌人的首领，应当感激奋发而建立成功，不要拖延而玩弄敌寇。接受这美好的任命，难道能不警戒吗？可检校司徒、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兼镇州大都督府长史，依前充任成德军节度使，镇守冀、深、赵等州观察处置，兼充北面招讨泽潞等使，封官、驸马、勋级如故。主管官署执行。《授石雄晋绛行营节度使制》门下：用兵的谋略，最忌讳兵力分散。因此楚国分为三军，败在英布手下；光武帝料敌制胜，不让刘尚另设营垒；诸葛亮出师，也限制魏延另走一路。专一授予重大任务，才能看见成功。朕亲自裁决，将军队法令交给你。天德军、丰州四城都防御使、本管押蕃落等使，兼充晋绛行营诸军副使，银青光禄大夫、检校左散骑常侍、丰州刺史、御史大夫、上柱国石雄，性情倜傥而仗义，深沉缜密而有谋略。近来他身披羽旗先登，拔取敌旗深入敌阵，剪除匈奴，击碎其毡帐；勇力冠绝全军，威势能够震慑敌人。正逢壶关叛逆抗命，羽檄交相奔驰；朕想起征虏将军奉公的心志、成皋将军越过险阻的才能，嘉奖你的壮烈节操，从最远边疆召你回来。如今周亚夫防守军队，传递六乘车马的使者，希望你像马武那样奋力作战，成为各军的先锋。朕认为彦佐早已登上大将之坛，长期佩戴上公冠冕，凭借他的崇高声望，任用他来统率军队。邓禹镇守关河，功业虽未完全成就；羊祜守卫吴地边境，也不必亲自出征。停止边境战事以防守朝廷、等待敌寇，安定局势并安抚民俗；朕亲自授予你方略，慰藉那里的百姓。于是提拔奇才，把重大事务交给你。你要重新申明兵法，振奋士卒之心，像霍去病那样不以家事为念，不要企望侥幸。臧宫能够保持常胜，实在在于重视谋略。恭敬听从朕的话，来符合这份宠信和托付。可保留原官，兼充晋绛行营诸军节度使，其余一并照旧。主管官署执行。《赠裴度太师制》敕令：尧的旧臣伯益，在舜、禹时代显著建功；周朝的元老召公，在成王、康王时期流传美名。朕长久思念这些人物，良相裴度，起初以谋略除害，辅佐烈祖实现中兴；最终以忠贞立身朝廷，辅佐历代圣主成就宏大事业。他经纬天下的志向，虽年老头白也没有衰退；功勋灿烂，在图籍史册上光辉显著。奸邪之人忌恨他，使他当时处于危险不安之中。等到阴霾雾气已经消散，君臣如鱼水般将要和谐，和煦的春风谁能看出他的喜怒？甘美的及时雨人人称美，可是他还没有来得及归朝登上朝廷，就突然染上重病。威凤没有在旧日池沼中飞翔，空船长久漂泊在夜间的河流。去世之初，朋党各持异议，追赠典礼不合身份，人情因此郁闷。适逢告祭上天，玄妙的诏令颁布，朕追念先代正直之臣，应该对他加以褒扬尊崇。恩宠既然极盛于太师之位，恩典也应超过从前，难道一定要望见萧何的坟墓，才追念他的丰功吗？经过梁道王的祠庙，便会想到遗留下来的美德。用这些来劝勉后人，难道可以不努力吗？《赠陈夷行司徒制》敕令：从前柳庄去世，停止宗庙祭祀；公叔去世后，表彰他的贞惠之名。前代所以追悼往者、寄托怀念，是因为要在死后修饰礼制、增加礼遇。长久思念杰出人物，应当提高旧有典章。因此，故河中节度、晋绛磁隰等州观察处置等使、检校司徒兼河中尹、御史大夫陈夷行，身为儒学宗师，地位达到宰相，说话一定切中要领，行事归于周全。他有壶遂那样深厚的忠诚，保持颜子那样极高的快乐。确实能够感动万物，所以桃李树下自然会形成道路；心念存于无邪，所以连粗食野菜也不肯随便取用。朕承继宏大事业，再次授任宰衡。陈群立于朝廷，道义上没有偏爱和憎恶；诸葛亮衡量万物，内心不分贵贱轻重。虽然年壮时脚趾受伤，行走艰难，朕正准备依靠他谋划始终。任命他建立旌旗，暂时离开朝廷高位；可是箭不能穿透铠甲，最终处在将帅之间。本来希望他长寿，成为我的贤能辅佐，却突然听到他去世，内心极为悲痛。因此赐给他衮服礼章，把他的事迹载入简册。想到他的旧日德行，仍怀念黄发老臣的谋略；追想他的贞洁风范，于是举用白丝般纯洁的礼节，以此充实厚重的礼仪，慰藉他的幽魂。《赠崔琯左仆射制》敕令：孔子把颜回、冉耕的品行列为四科之首，汉代以荀氏、陈氏门第比作八凯。如今顾念当代贤哲，保全这样的美名，施行死后荣典的恩典，以抒发哀悼贤良之情。因此，故山南西道节度使、银青光禄大夫、检校吏部尚书兼兴元尹、御史大夫、上柱国崔琯，诚实明达、履行正道，品德纯粹而心思缜密，接近圣贤。他有子产般精纯的忠诚，具备公绰般不贪欲的品行；礼乐两件事都用来修养自身，文、仁、义等五常自成一家规范。从前凭借杰出才器位列高官，恰逢贤相遭受诬陷，朝廷讨论法令，他依照长孺的道义支持正直之人；若没有京兆尹的言论，哪里能听到无罪的事实？既彰显魏其侯的正直，也更加显露王凤的邪曲。他在朝廷上神色庄重，群公都肃然注视；正直的言词不可屈挠，美善的声誉有所归属。他历任著名藩镇，都留下爱民的恩德；平日谨慎自守，清白而又畏惧被人知晓。从年轻入学直到白发老年，勤勉自励的志向始终不变。尚未登上台阶宰辅之位，实在辜负了公众的期望。如今追赠左仆射，以此表示优厚尊崇。《赠王茂元司徒制》

译敕令：从前许穆公死于军队之中，追赠侯爵服饰；因办理王事而提高礼秩，事载于《春秋》。朕想到劳苦的臣子终于竭尽心力，因而举行这一盛大典礼，以提高常典的规格。王茂元年幼时学习儒业，长大后能够熟习吏事，晚年成为边将，颇能振扬军威。近来元帅出征，大军临近边境，发誓登越羊肠般的险道，哪里会推辞马革裹尸的劳苦？他来则挫败敌军锋芒，离去则使敌人丧胆；向孤立的营垒挑战，亲自树起高高的旌旗，坐看敌军像燃烧的蓬草一样被焚毁，正要解除迎面劈来的竹子般的危局，必定可以在酒宴之间决定胜负，使军队安然还师；声势如风雷，功业只在片刻之间。却突然染上重病，不能施展良好谋略。马援的壮勇没有衰减，吕蒙的医治却已经来不及了。太阳还没有在三舍之外回转，星辰已经运行了两周。列出诸葛亮的鼓旗，缓缓驱车返回；看见祭遵的车骑，想到他的去世更加悲痛。既然已经听闻他使军队安定复归，就应当加赐衮服礼制。以此勉励各位将帅，使他们知道朕报答功勋的心意。《赠右卫将军李安静制》敕令：从前班固说：“何武、王嘉，区区以一筐土阻挡江河，终于因此丧失了性命。”朕常认为班固这样写成一代典范，并不是为了给后人留下可以奉行的法则。假如只观察时势来躲避灾祸，估量力量来谋求保全，那么三纲之道几乎就要断绝了。因此，故右卫将军李安静，他的祖父太子少师李纲，正直敢言的大节，在青史上光辉显著。李安静继承发扬他的德行，没有损害美名。从前产禄擅权于朝廷，充躬交相作乱；李安静每每想到王室危急，几乎到了临近灭亡的地步，却不怕芳兰被焚，终于保全了孤竹君子的志节。他广泛称道遗老，发表感慨愤激的言论。荀况没有食言，是由于忠贞的缘故；他长久怀抱臣节，远远超过前代贤良。近来朕深加警戒，有司下令遴选，唯独你的苗裔没有留下。过去庭坚没有后嗣，是臧文仲所叹息的事；仲宣没有后代，是魏祖感到悲伤的事。如今以先王之臣的身份使你荣显，以扬名的典章加以褒奖。勉励你承受这美好的恩宠，用来慰藉幽冥之魂。《赠故蕃维州城副使悉怛谋制》敕令：用兵的法则是，有些土地是必争之地。远的例子，是汉朝取得阴山，匈奴悲痛哭泣；近的例子，是张愿在河外修筑城池，北方边境因此安定。顾念维州，实在是险要关隘，具有金城汤池般的坚固，处在咽喉要冲，却沦为戎狄疆域将近六十年。故蕃维州城副使悉怛谋，曾经解开辫发，献出他的城垒；议臣却以和盟为名，把他的归附诚意阻止了。不久又命令将他捆绑押送到北庭处死，敌人得以称心如意，而且没有留下一个活口。从前常山面对代地，是保全赵国的宝符；河西隔绝羌人，可以斩断西戎的右臂。放弃这样的要害，只会增长敌寇仇恨。直到今天蜀人谈起此事仍必流泪，难道是因为陈汤擅自发兵，才使匡衡废弃了忠言吗？想到最初谋划此事的人长期遭受幽禁冤屈，于是加以尊荣追赠，用来慰藉忠贞之魂。《授元晦谏议大夫制》敕令：从前汲黯轻视淮阳太守的职位，希望出入宫禁，弥补过失、拾取遗漏。因此谏诤的职责，确实需要正直可信的人来承担。朕寻找与他相当的人，如今得到正直之士吏部郎中元晦。从前在内廷任职时，他曾感念先帝的知遇，奋发陈述忠诚恳切的意见，不顾惜自身，伏在青蒲席上，甚至流下眼泪。他数说共工的罪过，不让圣上被蒙蔽；辨明垣平的欺诈，使文德更加彰显。近来因表彰区别邪正，宰辅上奏说：“鲁公收藏捕兽的网，没有什么比把它放在左右更好；汉后收拾栏槛，哪里比得上把游士列入公卿之中呢？”因此命你登上文臣朝班。你应当不辜负朕的宠擢，不改变最初的心志；不要沽求小名而枉屈大节，不要躲避嫌疑怨恨而辜负公众的评议。朕寻求正直之士，以继承前代贤良，希望你竭尽规谏，使朕没有过失。努力履行这个官职，不要辱没这份优厚恩典。可。《授徐商礼部员外郎制》敕令朝议郎、殿中侍御史、内供奉、上柱国徐商：公孙弘因为容纳驷马、高大门第而显贵，虞氏因为升卿而显达，给子孙取名，原本就是为了使他们继承先人的事业；即使没有听说大贤之名，也仍能真诚感动幽冥之神，使庆泽流传到后代。何况你的祖先过去以美善声誉著称，曾任掌理刑狱的官员；当时政权被吕宗掌握，谋划危害王室，将相相互排斥，忠良遭受诬陷，而他深切想到众多案件的冤屈，坚决拒绝诏使，分别辨明楚囚案件中的滥捕；亲自面对危机，以义气激发自己，把生命看得很轻，以仁爱作为自己的责任。拥有这样的阴德，应该广泛施及后代。你的风度纯粹温和，文辞温润华美，位列清要宪官，很有贞正的声望。如今既然表彰先代正臣的忠诚，于是实行赏赐延及后代的典章。努力修治官业，不要替家声增添羞辱。可。《授狄兼谟兼益王傅、郑柬之兼益王府长史制》敕令：古代圣人教育儿子，都要精选天下正直之士来辅佐保护他们。汉代梁王喜好读书，便用贾谊经纬天下的才干来发扬他的志向；淮阳王喜好政事，便用匡衡知礼谦让的节操来镇定他的浮躁。前代君王的美好法则，是百代良法。何况朕已经立元子为储君，赐给他粤地，朱红色王府刚刚建立，须以黄发老臣作为法则。因为狄兼谟慷慨激昂，进谏纳言有爰盎正席般的忠诚；任用郑柬之，是因为他有贡禹等待时机、弹冠待用的操守。他们行事都不苟且迎合，确实没有暗中欺骗。历任官职都有声誉，居守正道毫不屈挠；朕举用他们一贯的品行，提拔到属官之首。你们应当扩大德义的风气，阐明孝爱之道，使王子严格遵守问安寝起的礼节，恭敬之心永不停止。使教化与内心一同成长，中正之道如同本性，接受我的美好任命，难道能不谨慎吗？《授郑朗等左谏议大夫制》朕希望左右前后都得到正直之人，早晚相互警戒，指出朕的过失，这就是设置左右近臣来完备规谏的原因。朕想见到大儒般刚正不阿、年老德高、议论贯通古今的人，他们发出长叹便能感动众心，所以增加他们的官秩，厚待他们的俸禄。朝散大夫、守谏议大夫、兼弘文馆学士、上柱国郑朗等人，都凭借贞正守道，列于左掖，安闲地进谏，每每竭尽美善的谋略。何况郑朗近来因陛见，竟能在朝廷上据理力争，因为言官的责任本来就根于至诚。从前在陡峭山坡上乘车遇险，于是有人挽住缰绳；期门郎近前出列，何况当车直谏，更能增加君主的明智，这正是二臣的力量。朕寻求正直之士，以继承前代贤良，希望你们竭尽规谏，使朕没有过失。让近臣拾遗补阙，汲黯的愿望已经实现；俸禄赏赐越多，贡禹的忠诚越应当受到激励。努力思考自己的职责，不要辱没优厚恩典。可。《授郑裔绰渭南县尉、直弘文馆制》敕令宣议郎、前行京兆府参军、骁骑尉、荥阳县开国子郑裔绰：从前汉武帝说：“有社稷之臣，汲黯最接近他。”朕深切怀念前代正臣，你实在超过前代贤良。况且你家两代执掌权衡，都有贞正节操，守持正道、奉行法令，遗留下来的风范令人敬畏。你生于有德之家，又接受儒家教诲；黄金没有遗失，只专心守护一部经书；白环般的美德相互辉映，正使你家荣耀延续四代。朕嘉奖你勤勉修行、不损美名，使你进入丹墀宫殿游处，等待你继承缁衣贤士的美德。可任京兆府渭南县尉，直弘文馆，勋级如故。《授李丕汾州刺史制》

译贾谊说：“守卫边境、抵御敌人的臣子，确实应当死在城郭疆场。”圣人所说的金城，正是这种事物和志向。像烈火焚烧山冈却不改变它的贞正，狂风震撼原野却独自显出它的刚劲；面对危难自己奋起，见到正义必定实行。这样的人难道不应当以授予爵位来宠遇，列入上等赏赐吗？忻州刺史兼御史中丞李丕，年幼时便倜傥不凡，长大后负有不受拘束的才干，才华奇异而颖悟出众，智慧能够解开纠结，如同刀刃解牛；朝廷把抵御侮辱的重任寄托给他，使他的德行更加冠绝三军。平定骚动而得到人心，如同剧孟在一人之敌中显出雄才。从前你的祖父，志在安定国家、屯守边地，辅佐皇帝如龙飞腾；既已沾受恩泽，又杀马盟誓，已经在山河之间表明忠诚，把谋略留给子孙，传扬美好声誉。近来边患发生于代地，盗贼在汾川兴起；他守卫信都城，不因威势而恐惧，杀掉邯郸使者，最终以节操保全自身。戎人从中间道路递送奏章，频繁到来；考察他的忠诚，可以说十分显明。顾念西河，扼守大厦般的险要，是魏文侯旧日的土地，有段干木遗留下来的风气，让有节操气概的人居守那里，确实合宜。努力谋求美好功绩，以保全美名。可。《授李丕晋州刺史、充冀代行营攻讨副使制》敕令：晋国谋划任用元帅，必定设置辅佐军务的官员；汉代出兵，也都设置副职。这是为了重视军务，并严肃执行王命。李丕颇有深远谋略，常常喜好建立奇功，亲自撰写攻守方面的文章，尤其精通揣摩形势的方法。他磨砺自己的智慧，如同磨利刀刃，专门斩断尚未显露的机变；整饬礼法，如同森严的盾牌，因此足以获得严明之誉。等到他如蝉脱壳般离开丹水，像鹏鸟盘旋直上赤霄，还不到一年，就多次显露出忠诚节操。现在把玉璧这样的重镇、汾河这样的要津交给他，使他换授珪符，辅佐朝廷宴享和外交事务。希望他能够使事情顺利推行并诱导功业成功，像苗贲不穿铠甲也能驱敌，取得叶公入境那样的成效，努力荡平寇乱。作为副使，正符合朕对臣下的了解。《会昌一品集》卷四。钦定《四库全书》。《会昌一品集》卷五。唐代李德裕撰。诏敕上【诏敕中凡是有“敕”字的，便直接施行；没有“敕”字的，请翰林院增添修饰性的语句，其余都依此办理】。赐回鹘可汗书，奉宣撰写。敕令：我国统治天下，边塞排列在阴山以南。先代可汗总率本部，在大漠以北建立牙帐，各自安居于自己的土地，已有二百多年。这是上天用来隔开内外的界限，不可逾越。近来听说贵国被黠戛斯打败，又遭遇饥荒，国都城邑成为废墟，尸体僵卧在道路上。如今可汗渐渐收聚离散的部众，逐步接近边城，将要谋划长远之计。现在先写下这封文书，所以命使者前往，请听朕的话。可汗历代以来都推诚向国。从前中原有难时，曾帮助剪除群凶，历代圣君念及功劳，常常加以优厚宠遇。宁国、咸安二位公主下嫁龙庭，到了先朝，又以当今公主继续缔结和好。又因为贵国没有丝绸，每年赠送绢帛，恩礼越来越深，各藩都称羡不已，长期保持诚信，彼此绝无猜疑。但是按照国家旧有制度，蕃汉是不同的地域，稍微超越制度规范，难道是朕所能安心的吗？去年嗢没斯特勒已经来到边界附近，边将愤怒激动，立即请求将他驱除。朕想到他无处可以归附，暂且命令安抚。如今可汗既已即位，他又归降，就应当率领部众，逐渐恢复旧日疆土；漂泊寄居在边塞城垣，并不是好办法。又收到宰相颉于伽思等人的表章，请求借用振武一城，暂时让可汗和公主居住。中国的制度与外蕃不同，必须遵守前代的规模和祖宗的法度。从前汉朝单于发生变乱，呼韩邪单于归附边塞，宣帝送单于出朔方、鸡鹿塞，只赈济给他米粟。国初太宗皇帝命李思摩在汉地以南的旧址建立牙帐，现存的事迹都可以查验，从来没有深入汉地，借一座城给退浑、党项这些微小的杂族，和他们一同作为百姓；这样实际上既损害可汗的尊贵，也扰乱中国旧有的制度。如果因为尚未恢复本部，或者想另迁到好的地方，请求大

译国声援，制止各部之间的争斗，也必须率领愿意归来的人，暂时驻扎在漠南。朕当允许公主入朝觐见，亲自询问事情；如果需要接应，一定不会吝惜。希望贵国从此和睦安宁，这难道不是离开危险而趋向安全、转祸为福吗？朕因公主将可汗的赤诚之心前来禀告，内心深受感动。安排处置这些事情时，必须着眼于长远大局，所以派右金吾卫大将军兼御史大夫王璠、宗正少卿兼御史中丞李师偃赶往晓谕心意，并确定居住之处，随即申明誓约，以神明为见证，难道可以食言吗？可汗应当共同保守一片诚心，自己求取更多福祉。赐回鹘书意，奉宣撰写。朕想到可汗和公主，因为长久修好邻邦关系，屡次结下美好的婚姻。你们把我国看作亲戚归处，朕一向有宽宏接纳之意，本来没有丝毫嫌隙。但是将相大臣屡次陈述公议，认为可汗世代居住在遥远的大漠，统领各蕃，声势既雄，部众又多。如今却停留在塞上，逼近边城，百姓不得安宁，人心疑惑，耕种全部荒废，士卒和马匹也疲惫不堪。两年以来，朕保全、守护可汗，在国内抵制公卿的议论，在外阻止将帅的言辞。朕对可汗，心意已经非常深厚。可汗也必须深刻了解事情的情势，早日回去。你们所请求的种粮以及安置摩尼教徒、查勘退浑和党项劫掠等事，都应当接应办理，一定会派人妥善处理。只是打算借用一座城，自古以来没有这样的事情。天地用沙漠山河隔开南北，想来蕃地的老者也应当完全知道。就像长安东面有潼关，西面有防关，南面有蓝田关，北面有蒲关；如今四海之内都是一家，天子所居之都尚且有界限隔开，何况蕃汉是不同地域，怎么可以让军队相通？况且天下是高祖、太宗的天下，朕守护祖宗留下的事业，常怀戒惧，哪里敢在上违背天地的界限，在中毁坏祖宗的法度？每当想发布一项号令、施行一项政令，都要禀告宗庙，不敢自行专断。借用一座城的事，按道理绝无可议。想来可汗应当就此打消念头，不要再陈说了。其余事情命杨观专程前往，亲自晓谕朕的心意。赐回鹘可汗书意。杨观到后，阅览表章，想要请求粮食和牛羊。粮食已经答应以马价绢在振武实行和籴三千石。因为中国以农业为根本，最看重耕牛，百姓所蓄不多，常常禁止屠杀；羊则产在北方，不出自中原，只有塞地的蕃人和退浑各自拥有畜牧。朝廷从未征取，务必使它们安存。如今所请求的事情难以答应来意。又请求捆绑嗢没斯送还。嗢没斯自从投奔边将以来，屡次受到厌弃；自从本国灭亡之初逃奔到塞上，未随同可汗和公主，已经两年，担心他们猜疑，自己也忧惧困迫，走投无路而归命，盼望朕加以保护。他从未说过挑拨离间两国的话。前可汗已经因为失去驾驭的方法，没有兼爱之仁，侵扰各蕃，肆意施暴，所以亲属在国内叛离，部落在外面离散，国家破亡、家族残败，实在都是由此造成的。如今可汗失去土地，远客在危难之中，更应追悔以前的过错，以安定那些心怀疑惧的人。如果又不能以仁爱对待，反使骨肉相残，可汗身边的信臣谁敢保全自己？朕统治万国，不只是一个蕃国；尚未归附者，必须尽力以怀柔招致，归诚者则应当因势存抚。如果顺从可汗的意思，就很违背覆盖养育天下的恩德。如今已经特别允许他归降，只是保存他的种族，绝不另外任用，也不会授予他腹心之职；这样可汗既不失恩义，朝廷也不损信义，岂不是两全其美，深合良策吗？何况前代以来有许多先例：汉朝呼延邪单于归附边塞，他的部下大将乌厉屈、乌厉温敦也一同归降，汉宣帝封他们为列侯；国初颉利可汗败亡时，归降者很多，酋豪首领到朝廷都被授为将军，仅有一百多人，无不加以抚纳。想来可汗深明朕意，不要再议论此事。关于摩尼教，天宝以前中国禁止传播；由于历代朝廷看在回鹘敬信的缘故，才允许兴行，江淮数镇都命令阐扬其教。近来各道得到本道奏报，说自从听闻回鹘灭亡，奉行此教的人因此懈怠；蕃僧在那里渐渐像无所依靠，吴楚水乡的人性情浮薄，一旦信心消失，风气很难迅速恢复。况且佛是大师，尚且随缘传播教法；与众生的缘分尽了，也终究不能强行施教。朕深切考虑异国远来的僧人，希望他们安居，暂且命令他们在两都以及太原信奉者聚集的地方传播教法；江淮各寺暂时停止，等回鹘本土安宁后，再让他们恢复旧制。赐回鹘可汗书【并有给公主及九姓宰相的诏书】。

译朕自从统治天下，作为百姓的父母，只把爱惜生命作为德行，不愿以穷兵黩武取得名声。因此自从贵国遭遇不幸、被黠戛斯打败而来投奔边境，已经经历多年，朕在抚纳方面无所不至。起初想到你们饥荒缺粮，供应干粮；随后知道你们遭受破坏创伤，全部归还马价；前后多次派使者慰问，往来奔驰于道路之间，即使有小小侵扰，也全部不予计较。如今可汗却驻扎在边塞附近，尚未商议返回本部，朝廷大臣和四方节度将领都心怀疑忿，全都请求出兵。虽然朕极力务求宽容，也实在不能理解。前些日子几批使者返回，都说可汗只等待马价，等到交付之时再说。又听说你们驻地屡次迁移，有时侵掠云朔等州，有时仇视并劫夺羌、浑诸部。不知道这样做究竟想要怎样？如果因为马价尚未交付而暂时靠近边塞，也应当先告知边将。哪里有突然到来、忽然离去，迁延不定的道理？虽然说是随着水草迁徙，但每次行动都逼近城栅。远远揣度你的深意，似乎是倚仗姻亲关系；每次观察行踪，实际上都怀有奔驰突袭的打算。何况前些日子到达横水栅下，杀戮极多，蕃人、浑人的牛羊哪里舍不得驱赶掠夺？百姓有什么罪过，却都遭受伤害？因此中朝大臣等都说：回鹘接近边塞，已经是违背盟约；又杀戮边地百姓，实在违背大义，大家都愿意趁此将其剪除驱逐，以洗雪边民死亡的冤屈。然而朕的志向在于怀柔，感情深厚而愿意委屈自己；即使可汗辜负德义，朕终究不忍心幸灾乐祸。石诫直长期住在京城，完全了解朕的仁爱之心，他的愤懑惋惜出于真诚恳切，因此请求亲自前往。朕赞许他深知事情的关键，所以不能违背阻拦。可汗应当认真自行询问，迅速选择良策，不要到了仍不悔改，或许会留下后悔。赐太和公主敕书，奉宣撰写。敕令：姑母远嫁绝域二十多年，历经险难，备受困苦，朕每每想到这些，实在深感惆怅。恭敬地想到太皇太后年事已高，慈爱深厚；近来盼望姑母入朝拜见，再叙悲欢，转眼已经到了年末，却寂然没有音信。想来姑母见到旧国的城邑，怎么能不黯然销魂；望见汉军的旌旗，一定会流泪。如今朔风已经吹来，霰雪也已经飘落，绝域萧条，本来就难以长久居住；毡帐、旃幕、毳幕之中，靠什么抵御寒冬？肉食、饭食、酪浆也不一定合口。朕抚临万方，像父母一样养育众生，一件事没有安定，吃一顿饭也要叹息三次，何况姑母多年漂泊，朕哪一天能够忘怀？想来姑母高明，必定能洞察一切。姑母承受宗庙遗留的福庆，是王室的尊贵亲属；先朝割舍亲情，下嫁公主，是因为认为回鹘一定能够抵御外侮、安定边塞，使边地百姓的子孙不再见到兵革。从前射雕的人不敢向西，是畏惧轩辕之台；如今回鹘的所作所为十分不合道理。蕃人、浑人都是朕的臣民，百姓的牛羊也属于国家，因为依附汉地才得以繁衍。回鹘却借口私人仇怨，任意侵掠。每当马头向南，姑母难道不畏惧高祖、太宗的威灵？难道不想到太皇太后的慈爱以及她作为本国国母足以发号施令吗？如果回鹘不能奉行命令，就是抛弃断绝姻亲关系；从今以后，不得再以姑母作为借口。如果还倚仗我们是亲戚，接受姑母的教令，就应当立即自行收敛，以延续过去的欢乐。想来姑母会把朕这封信晓谕给回鹘将相，让他们知道分寸，不要再顺从错误。塞外正值严寒，又没有丝绸棉絮，朕每当穿着皮裘，就想到那里还没有得到冬衣，怎么能因为回鹘张狂便忘记亲爱之情？现在准备了若干套冬衣，数量详见另册。赐背叛回鹘敕书，奉宣撰写。近来多次得到边将奏报，知道你们本国发生了离乱，可汗遭遇祸患；虽然还不能完全查明虚实，朕实在深感震惊哀悼。我国与你们本国世代结为姻亲，长久成为亲戚，同心协力，常为各蕃所羡慕，因此边境没有惊扰，疆界安宁。你们忽然率领军队在漠南聚集，又多次到天德侵掠，严重扰乱边民；这样聚集军队毫无名义，忠义也全都丧失，既违背旧日友好，朕实在深感惋惜。如果你们本国所立的新主不是可汗的至亲，人心不服，扰乱尚未平定，你们只应自行陈述方略，竭力效忠，安定本部以图功勋，也应派使者告诉朕，详细说明这片忠心。如果新立的可汗是中国的至亲之人，已经归附你们，你们就应当早早互相率领，保卫国家、安定家族，与可汗同心，以修复旧日友好，怎么能寄身塞上，长久劳累军队和百姓？朕因为与你们本国情义深厚，事情如同一体；又因为公主在你们那里，不知生死，所以派使臣魏謩前往晓谕朕的心意。你们应当详尽陈述诚意，不得说虚假之词，同时约束军队，不要进行侵扰。近来听说天德游奕军将曾经交战，你们既然侵犯边塞，也属于边将的常务；如今已经命令各镇不许交兵，你们应当晓谕部落，使他们都知道。赐回鹘嗢没斯特勒等诏书，奉宣撰写。敕令回鹘嗢没斯特勒、那颉啜特勒、颉于伽思、于解亦、阿躭于思、莫贺达于宰相、伊难朱密伽谛略、摩咄将军、谛略等：天德军递送来的表章，朕已经反复省览，忧虑关切实在深重。贵蕃自忠义毗伽可汗以来，世代成为亲邻，连续降生受宠的君主，恩礼特别优厚，古今都不能相比。统治万国、抚育各方的人，如果有不安之处，就应当来告知。何况特勒等人的祖父、父亲世代归诚历朝，近来朕还派嗣泽王李溶吊祭并册封先可汗。朕刚听说你们国内发生丧乱、各部离散，救患恤邻，怎么会忘记应有的典章？正打算镇抚，便命令使臣前往。如今又知道坚昆等五族深入侵凌，可汗被杀，公主和新可汗逃往他处，尚未返回城邑；特勒等无力控制，考虑长远之计，便相率逃走，万里归命。又知道你们想奉送公主入朝觐见，但忠诚的谋划没有被听从，已经越过大漠以南，一同归附五原边塞，派出这位使者，表达赤诚之心。想到你们所处的艰危，朕悲恻叹息。料想你们都是英勇的酋长和尊贵的贵族，羁旅寄居在沙场，思念故土的情怀怎么能够忍受？难道不是想讨伐清除外敌，匡正恢复本部，把这种至诚的忠心寄托于大国援助吗？只是因为还不知道你们明确的意图，不能立即听从；又担心边境守臣看见你们突然到来，或许心怀疑虑而加以阻拦，不能符合朕意。所以派鸿胪卿张贾疾驰前往安抚。朕既然嘉奖你们的忠诚诚意，就用信义回报你们；虽然隔着边塞，却已经如同相见。你们必须深刻理解朕的心意，把心中所想全部吐露出来，一一告诉使臣，让他迅速返回。等候你们的奏报，朕诚心希望随后能够继续作出指示；一定会救助你们的急难，绝不吝惜人力物力。努力筹划，以保全忠诚功勋。秋收时节，祝你们以及部下各官、左相阿波兀等部落、黑车子、达怛等平安。仓促写信，不能详尽表达。赐回鹘嗢没斯等诏，奉宣撰写。

译敕令回鹘嗢没斯特勒、那颉啜特勒、悉勿啜特勒、乌离思特勒、赤心宰相等：张贾等返回后，知道你们想远赴朝廷，自行申明忠诚之意；想到你们的深切心志，朕怎么会忘怀？听说你们本国近来因为饥荒而离散，亲属在内叛乱，各部在外侵扰，新立的可汗还没有安定；既然是国内奉立的君主，就应当是你们的君主和亲属。古人说：“没有仁德的人会遗弃自己的亲属，也没有合乎义的人会把君主放在后面。”想来你们本心必然想推戴他。况且回鹘历代雄踞朔漠，威势使各蕃臣服，如今却遭到破败，足以令人悲愤。如果大家各自争夺雄长，不顾自己的君主，各据一方，必然更加衰弱；朕深怕从此以后被各蕃轻视。我国与你们本国世代结为姻亲，长久修好邻邦关系，每想到这些，实在悲恻。朕替你们谋划，必须着眼于长远大局，不如彼此相率勉励，共同奉戴可汗，兴复本部，再谋求强盛。朕想召你们入朝，亲自说明这番心意；又担心可汗听说后，认为朕是在幸灾乐祸地利用他的艰危进行招纳，实在是想保全国家的体统，也兼为你们避免嫌疑。因此考虑此事，难以答应你们的请求。你们应当早日返回本国，不要再停留。你们的表章请求武器铠甲。朕统治万国，不只是一个蕃国；祖宗的旧章不敢逾越，国家从未赏赐各蕃武器铠甲，这一点你们也应当完全知道。如果对一个地方开恩，从此必然会援引为先例。按照朔州运输的旧例，必须等可汗派骆驼、马匹迎接圣使，才命令发运；可汗的使者尚未到达，难以派遣。现在有赏赐之物，详见另册；因为你们率先归向，特意表示优厚恩典。由于新立的可汗尚未接受朝廷册命，多次派使者到你们部落，也恐怕不合适。所有赏赐只限于这一次，想来你们能够明白并深切体谅朕的心意。现命高品魏敬休宣谕，你们应当知悉。赐思忠诏书，奉宣撰写。吕卫等到达后，知道你与可汗不能约束部下，严重扰乱边疆。既然已经晓谕仍不悔改，就必须用军队驱逐。你忠诚奋发，愿意建立奇功，请求联合退浑、沙陀等部落，集中力量以及战马、武器铠甲等，朕已经答应你的奏请，另有敕令分别处置。现在命左卫将军何清朝、蔚州刺史契苾通分别率领蕃、浑部落，听取你的指挥。朕已经切实告诫何清朝等人，令他们协同竭尽心力，以符合你的忠诚。进攻时，一切采取你的方略。你应当每件事都与弘顺等人商量，审慎衡量形势，不要轻率进兵。只要可汗撤退，不敢滞留在塞上，边境安宁就是你的功劳，绝不可落入他的奸计而损害国威。又命高品骆遂泰暂时监督行营将士，你要与他共同筹划，连续奏报。《会昌一品集》卷五。

译钦定《四库全书》。《会昌一品集》卷六。唐代李德裕撰。诏敕中【黠戛斯的国号都按照蕃书译字，所以写法不同；商议册命时奏请依照贾相公《华夷述》，一律定作“黠戛斯”】。与纥扢斯可汗书，奉宣撰写。皇帝敬问纥扢斯可汗：时值春日，想来贵国平安。朕统治万方，像父母一样养育众生，思求达到和洽太平，实现最高的治理。将军踏布合祖等到达后，朕看了表章，全部知道了：可汗出生在头顶北斗的地方，居住在寒露降临的荒野，智谋精明果断，才干和志向沉着雄伟，威势震动龙荒，声名传播到象魏。想到你的伟大功绩，朕深深挂念。我国太宗文皇帝，圣德高过历代帝王，英才超过千古人物；对内平定诸夏，对外使百蛮臣服。贞观四年，西北蕃国的君长到朝廷叩头，请求给太宗上尊号为“天可汗”。于是太宗又颁降玺书，西北蕃国君长都称皇帝为天可汗，统领四夷，确实从这时开始。到了贞观六年，太宗派使臣王义弘到可汗本国，执行镇抚使命。贞观二十一年，可汗本国的君长亲自入朝，太宗授予他左屯卫将军、坚昆都督。到天宝末年，朝贡仍未断绝，可汗的祖先已经受到我国恩德，估计可汗国内的遗老一定会代代传说。朕继承大业，想要重申旧日友好。近来听说天宝以后被回鹘隔断，长久阻塞了诚意。回鹘自称天之骄子，却不修仁义，肆意残忍，凌虐诸蕃。朕知道可汗世代与他们为仇，果然能够报国，消灭他们的国邑，已经另立君主，驱逐他们的酋长渠帅，全部越过沙漠；功劳盛大，节操壮烈，近代无与匹敌。回鹘在中国讨伐叛乱时，曾经建立功勋，历代圣君嘉奖其大顺之功，多次结为姻亲。如今他们丧失国家、逃亡寄居塞上，本来只应早日归顺，接受朕的抚慰，却反而转为张狂，更加心怀反顾之意；在阴山以外诱惑小蕃，趁我国没有防备，便前来侵掠，肆意制造边患，至今已经四年。朕大规模征发甲兵，早就想将其铲除。近来命幽州、太原两道节度使都充任招抚使，以表示安抚怀柔，盼望他们悔改，仍然努力包容养育；他们却凌辱公主，屡次图谋伤害，奔驰冲击边城，竟敢策划盗窃。近来太原节度使刘沔不能忍受愤怒，暗中派出偏师，趁其张狂之时袭击牙帐，回鹘军众大败，穹庐全部焚毁，首恶受伤，脱身逃窜，已经找到太和公主，正要送到朝廷。回鹘残兵不足一千人，正逃入山谷，十天之内一定可以擒杀。朕再次见到公主，实在深感欣慰。可汗既然与他们结有仇怨，就必须把他们彻底消灭；如果留下余党，必然产生后患。想来你从远方听到这个消息，一定感到欢庆快意，符合平素的心愿。听说可汗姓氏的来源与我国同族：汉代北平太守，才气天下无双，成年后便从事边防，能拉弓射穿石头；从此以后子孙多学习武略，世代成为将门。到了嫡孙都尉，率领精兵五千深入大漠，单于倾全国来抵抗，也没有人能够抗拒。他的身体虽然陷没，名声却震动蛮貊。我国承继北平太守之后，可汗又是都尉的后代，由此合族尊卑关系便可以知道了。前些日子听说太和公主被可汗的军队所得，可汗因为同姓之国，派人把她送还，这足以显示可汗秉持礼义、重视亲邻之好的心意，朕深受感动，不禁流泪。公主不久又被回鹘夺走，长期不能回国；可汗派来的使臣都被杀害，朕想到这些悲痛，至今没有忘记。近来看到可汗的表章，请求寻找公主，即使她上天入地，也必须找到。如今边将愤懑不平，已经建立奇功，回鹘罪人计算日期就可擒获，到时应当公开处死，以报答可汗。何况回鹘灭亡，种族必定全部消灭；可汗便会与我国成为邻国，各自保守旧日疆土，继续友好，使百姓休养，事情如同一体。从此边疆停止警报，弓箭收藏入囊，一定能够使各部臣服，都心怀羡慕，知道我国和你们两国永远结为宗盟。想来可汗明智，自有良策，所以命太仆卿兼御史中丞赵蕃持节充任使者，以答复深厚诚意，以神明为证，保存大信。朕的话不会改变，难道可以不努力吗？又因为自古外蕃都必须凭借中国册命，但你能够镇抚一方，朕很想赶快降命给可汗，适时加以美号；由于还不知道可汗的心意，暂且派谢怀行、赵罄返回，另行命使者举行礼仪，以申明和好；你们国家的将相也一并慰问。匆忙写信，不能详尽表达。

译与黠戛斯可汗书。皇帝敬问黠戛斯可汗：将军谛德伊斯难殊到达后，朕看了来书以及你所献的马一百匹、鹘十联，全部知道了。皇帝的聪明是上天赋予的，英姿出于天性，只是恐怕自己的德行还不能普遍覆盖，有愧于汉宣帝兼临四方的盛德。何况与贵国疆域隔绝内外，并不在我国正朔所及之处，既然礼制不能施行，政令怎么适宜涉及呢？只是因为珍惜可汗这个宗盟之国，顾念保全先前的盟约，又考虑可汗宏远的谋略，必须除去后患，所以把古今祸福详细写出，向你说明朕的心意。从前呼韩邪单于因为郅支单于尚在、国家祸难尚未平定，称蕃臣奉事汉朝，福泽延及子孙。后来后汉的单于比，因为他的祖父归附汉朝而安定，继承其称号，上书归附边塞，永远愿意成为漠南的藩篱，于是朔塞安宁，烽燧永远止息。近来回鹘借助大国援助，雄长北方诸蕃，各部都跟随，没有敢不服从的，一方安乐了一百多年，这件事十分明显，也是可汗亲眼所见。何况如今回鹘族类尚未全部消灭，夹居在蕃汉之间；连同黑车子，他们长久畏惧回鹘的威势，平素又信服其信用，朕担心他们再次振作，便会两面观望，所以必须让小蕃知道朕与可汗亲厚。可汗抛弃断绝回鹘，实际上正是和好的界限已经确定；一旦内附结盟，邪恶计谋和奸诈策略就无从进入，所以朕想公开加以册命，昭示于万方。况且“登里可汗”是回鹘旧有的称号，是国家近年所赐，并不是回鹘自己制定的名称。如今回鹘国已经破亡，按理应当避开这个称号。朕想到可汗的先祖过去在贞观年间亲自入朝，太宗授予他左卫将军、坚昆都督。朕想继承太宗过去的典制，你也应当遵循先祖光明诚实的事迹，于是以“坚昆”作为国号，施行册命时再加上美号，以表示亲善尊贵的关系。况且“坚”是不朽的名称，“昆”有子孙后代的含义，表示不忘根本，难道不是美事吗？前些日子朕命礼部尚书郑肃等人与贵国使臣当面陈述大计，温仵合将军等都晓谕朕的心意，希望结成盟约。难道一定要像契丹取径路之金、举起留犂之酒那样，才能保证诚信吗？这种诚信本来就在最初。近来回鹘刚到塞上时，请求国家派精兵十万送到漠北，逐渐送其返回本部；又请求借用汉界的一座城，养育疲弱之众，以图谋复兴。朕因为可汗的缘故，全部没有听从。如今回鹘是国家的叛臣，是可汗的仇敌，必须铲除根本，才能保全长久安宁；这是上天要使其灭亡的时候，攻取很容易。古人说：“上天赐予的机会不取，反而会遭受灾祸。”可汗必须趁此机会，立即努力铲除他们。回鹘没有灭亡以前，可汗不要以饮食为甘美，不要以打猎为快乐，应当磨砺兵器、喂饱战马，不可以片刻懈怠。所遗憾的是隔在各蕃之间，国家难以与可汗合力；如果他们再靠近边塞，哪里还会耽搁？朕又担心诛杀之后余党归降，可汗不能全部杀尽，接纳有罪之众，收容逃亡之臣；如果收留我国所憎恶的人，必然打开边境嫌隙，这就是把毒蛇养在蕃地，自行形成祸患的根源。前年回鹘宰相等对汉使说：“李靖擒获颉利可汗后，国内只剩二三十人，便又重新兴复。”在极其危困之中，他们尚且如此张扬声势。可汗应当深察这番话，怎么能不加以忧虑？又听说合罗川的回鹘牙帐尚未完全毁除，想来他们思念故土，一定有返回的意图。应当迅速平定他们的部落，不要让他们留下孑遗。既然表明成功，他们就会彻底绝望。可汗已经抒发了积年的愤恨，自己成为一代雄主。至于居住、服饰、章制，也都必须全部改变，怎么能安于原来的习惯？姑且因循守旧，又凭什么震耀北方、镇压各部？朕抚有中夏，爱护养育百姓，常常担心百姓还未安定、一物有所失，哪里愿意再扩大威势谋略，遥远地控制荒远之地？只是因为正与可汗保持和盟，义理上同忧同乐，哪怕细微的事情，也想全部告诉你。想来可汗会与将相共同筹划，以符合这片诚意。使者到达之日，一定能体谅朕的心意，应当立即派回信。〔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二十人〕 这件事应当派重臣前去册命。天气炎热，想来可汗平安，将相以下都一并慰问。仓促写信，不能详尽表达。进呈所撰写的《黠戛斯书》文状二。右件文书：本月十三日，臣在阁中当面接受圣上旨意，命臣撰写书信进呈。臣请求等郑肃等人交谈完毕后再撰写；现在已经撰成，谨此进上。进呈所撰写的《黠戛斯可汗书》文状。右件文书：奉宣命令臣在书信中增加“坚昆”一事。由于尚未审定是否知道黠戛斯确实是坚昆的后代，恐怕只能粗略说明大概，不能明白写出；现在已经依照圣意增添修改。其间有些词意还没有表达充分的地方，也一并增添。臣学识空疏，文理浅近，再次来到严肃的宫门前，内心十分惶恐，谨连同封缄进呈。赐黠戛斯书【附进呈文状】，奉宣撰写。皇帝敬问：黠戛斯可汗的将军谛德伊斯难殊到达，朕看了来书以及白马二匹，全部知道了。可汗降生于精气聚集、接近北斗的地方，雄踞朔漠而称君，承受昴宿的光耀，分据天街而建国，特别具有英豪之气，早就显出统御的才能；想到你的嘉谋，朕更加深切地醒悟感叹。来书说：“温仵合将军回国以后，汉使没有来。温仵合离开时，朕的书信已经详细说了，请迅速派使者回信。这本应派重臣前去册命，只是可汗尚未明白这个意思，回信稍微迟了些。这些日子正想派使者，只是等待来信。”又说：“金石之路已经隔绝，大概是因为山川遥远，不能亲自与可汗的疆域相接，并不是两国之间的情谊仍有隔阂。想来可汗明智，一定不会再产生疑惑。”又说：“两地互相寄送书信，彼此并没有防备；而且书信不能把话说尽，言语也不能把心意说尽，何况蕃汉文字和传译不同，只在于共同推诚相待，永远保持盟好，哪里一定要靠修饰辞藻来彼此取悦？每当思考这些事情，首先应当想到友好的心意，不再猜疑，这就是明白而诚实。”又说：“想除掉两根柱子之间的恶刺，这件事最是嘉言。因为回鹘雄踞北方，世代成为君长，各蕃臣服，已经一百多年。

译如今可汗扫平他们的空营，彻底雪洗仇耻，功业已经超过前代，威名已经震动北方，本来已经深谋远略，怎么可以再留下余党？黑车子不衡量自己的德行和力量，竟敢保护仇敌，这就是轻侮。可汗唯独不肯向化归顺；如果这种事情都可以忍受，还有什么不能容忍？何况可汗先前来信说，要寻找公主，即使她上天入地，也必须找到。如今如果舍弃此事不问，凭什么取得信任？朕想到可汗乘着秋季正盛，长驱率领精锐骑兵，追究回鹘逃亡者的罪过，施行黑车子后来归服所应受的惩罚，取之如同拾取遗物，军队不必第二次出动，从此荡平安定，岂不是美事吗？”来书又说：“送公主到贵国那里后，没有收到一句话。因为公主刚离开可汗五天，便被回鹘劫夺，派来的使臣全被杀伤。公主在两年之中流离沙漠，事情已经相隔久远，所以不再叙说。但是赵蕃离开时，已经充分表达感激喜悦之心，足以表明殷勤之意。又听说今年秋天想迁往回鹘牙帐附近，消灭他们的大国，便保守旧日居处，足以使各蕃畏惧威势，使回鹘绝望；稍稍接近汉境，也很可称为良策。至于所说请求调发兵马、约定会合地点，因为黑车子距离汉界还有一千多里，在沙漠之中，从前汉军从未到过那里。近来听说回鹘的真实意图，常常想逃往安西。等到今年秋天，朕将命幽州、太原、振武、天德沿边四镇从要道出兵。料想可汗进攻讨伐时，回鹘一定会暗中逃走；各军分别截击，就可以擒杀。这是军期，必须彼此符合符契；想来可汗一定会完全守信，使双方同心。谛德伊斯难殊，朕已经在三殿当面接见，并赐宴奏乐，全都依照来表办理，不再耽搁。朕随后派重臣前去，立即申明册命，所以先把这封信送达，使贵国明白册命的礼仪，一概依照回鹘的旧例。可汗刚刚建立国家、统领各蕃，必须显示邻国情深、宗盟义重；用这种方式镇抚，谁敢不服？应当体察朕的至诚，共同弘扬长远谋略。春日渐暖，想来可汗平安，将相以下一并慰问。仓促写信，不能详尽表达。进呈所撰写的《黠戛斯书》文状。右件文书：奉宣命令臣撰写进呈。臣详细考察表章中的诚意，一一答复，全部没有遗漏；同时不使用过于文言的语言，使他们容易理解。因为册命时必须让他们称蕃臣奉事，还必须说册命礼仪一概依照回鹘旧例。如果还需要增加其他约定，就等朝廷命使者出发时，另行赐下敕书，应该会更为合适。谨此缮写进上，尚不知是否妥当。赐石雄及三军敕书。敕令石雄：晋州、绛州、密州靠近王畿，地处交通要害。自从你和将士们扼守险要，勇冠诸军，抵挡敌军奔突，成为我的砥柱。每次按期深入，屡屡挫败狂敌的锋芒，攻击其强处、捣毁其空虚之处，导引游动的刀刃。长久想念你们的功绩，朕哪里会忘记？从前商王讨伐鬼方，三年才取得胜利；周公东征，三年没有回归。宪宗平定淮西，文宗平定沧海，士卒不解铠甲，有的经历三四年。想来你们久在军旅，心中已经经历了这场战役。况且士人生在世，本来就是为了建立功名；仗义从军，本来就应当舍命。平时便孝养父母、养大子孙，衣食所需无不是国家供给；有事便振衣而起，背甲先登，用来报答抚养的恩德，只有这样。如今战争才接近百日，还不能说劳师太久，功业已经将要完成。往来行动没有不防备的，将士们都应当感奋自励，成就这番功名。上党平定以后，天下便无事，从此长久安宁，家室不再被征发远行。近来杨弁首先猖狂，煽动迷惑乱兵，如今已经身受斧钺之刑，连妻子儿女也被诛戮。活着是不忠之人，死后是负义之鬼，身体和名声都毁灭了，难道不令人痛惜吗？各部既已安定，王师更加振作，乘着这个声势，一定要消灭余下的妖乱。所以命中使前往宣慰，同时赐给优厚赏赐。你们必须立即击鼓前进，径直进入贼境，下营后从这里驻军，迅速谋求进攻，不要让功业归于别的将帅，爵位赏赐落到别人身上。努力完成壮大的谋略，以符合这份厚重待遇，想来你们应当知道。赐潞州军人敕书意。刘稹不过是乳臭未干、愚笨无知的少年，没有什么见识；全是郭谊、王协二人，趁他昏弱，假托军情，妄自进献表章，想求得继承袭任。他们的意图是任意掌握祸福，擅自控制兵权，还声称感念从谏之恩，发誓同生共死。等到看到山东三郡都已经归降，事情紧迫、势力穷尽，便把罪恶归给刘稹，让他一家受戮，自己却想取得宠荣。如此不义不忠，古来没有比得上的。朕认为诱骗欺蒙刘稹的，都是这两个人；若想保全他们，义理上不能容忍。朕已经命泽潞、冀氏两路派军，只取郭谊、王协以及同恶之人，其他军人一概不问，并且各有优厚赏赐，日后按照敕令办理。如果两路兵马尚未到达以前，有忠义之士，原先并非同恶之人，能够自行擒获并杀掉郭谊等人，给予的优厚赏赐一律依照裴问、王钊的先例办理。已经诏令石雄、王宰到那里，不得侵扰军人百姓；如果侵犯哪怕秋毫，便按军法处置。各自都应当努力思考权宜计策，共同保全忠诚，不要受奸人煽动，妄自产生疑忌，互相告发，使大家都明白知道【“扇动”一本作“扇惑”，“妄生”一本作“妄怀”】。

译赐党项敕书。敕令：自从你们的祖先归顺国家，依附边塞，成为我的赤子，编入平民户籍以来，牛马繁殖，部落兴盛，不侵扰、不叛乱，很是表现出诚信。近来听说边将不遵守朝廷法令，失于安抚整合，因征收赋役而牵连伤害无辜。朕想到你们是远方之人，没有地方申诉，特意命朕的爱子亲自统领元戎。所希望的是各军听命，不敢自行专断；各部心怀怨恨，也有地方陈述申诉。奉行我的法令，以保全和睦安宁。如果听说有人不顾私恩，便心怀倚仗，掠夺官物毫不避忌，驱赶抢掠平民毫不害怕，擅自发动军队，任意攻打劫掠，哪里有朝廷内地，竟敢在这里如此张狂？道路艰险阻塞，商旅几乎断绝。朕本来想诏令各镇共同出力剿除，又深怕玉石难分、善恶一同毁灭。现在再次制定条例，使各方面都得到适当处理；改由节度将领指挥，允许他们裁断。如果有【缺字】滥施政令、违背公平，也派巡院奏报朝廷，必定替他们申理。如果仍不知道感恩宽贷，还敢猖狂，国家有法典，必然难以容忍宽赦。因此特意宣布这些事情，你们应当体察朕的心意。分别赐给刘沔、张仲武诏书。敕令刘沔等：自从回鹘本国残破，寄居在北方边境，朕念其处境艰难，常常让它效力立功；局势平定以后，又与它结为姻亲。朕在道义上切实实行怀柔，感情上深怀兼爱。既已转运粮食赈济救助，又派使者抚慰巡察，表示信任，推施恩惠，朕已经没有什么对不起它的地方了。可是它仍像狼一样回望塞上，在云中防守；听说我国已有防备，虽然暂时迁移营地，稍有空隙又会回来。近来我方在边塞察探它的情势和谋划，发现它并没有真正归还。朕承受大业，统治各处边防，遵守祖宗的法制，思求百姓安宁，怎么可以在边墙旁蓄养毒蛇，在怀袖中养着毒蝎呢？趁它奔驰突袭之时，一定要把它驱逐消灭。从前晋侯为报答楚国的功劳，曾在三舍之外避开子玉；但先轸背弃秦国的恩惠，在二崤击败并俘获孟明视。安定国家、庇护人民，大义就在这里。卿应当派使者去告谕，明白宣示朕的心意。如果它仍然迟疑停留，还要施展巧诈，就必须从两面夹击，以兵威临之；努力谋划良策，以副朕对卿的委任和知遇。赐给张仲武的诏书 敕令仲武：周璵到尚书省呈上奏表，朕知道可汗仍然疑惧，近来已经迁移营地。卿自从统领军队以来，指挥部众屡次剪除狂妄的寇敌，英名威势所震慑之处，桀骜者都归服；仁义所安抚之处，投降归附者接踵而来。前些日子可汗来依附塞外，已经处在我军箭矢射程之内，怎么料到它奸诈的心思仍怀有反复？正在表示柔顺归服之际，又这样逃遁；从远处推测敌情，它最终必定难以守信。从前霍去病深入大漠，才消灭獯戎；近来李靖再次袭击穹庐，才擒获颉利。何况卿运用谋略、制胜克敌，才干超过古人，应当选练精锐士兵，乘它没有防备而袭击，使吕嘉怀有二心而授首，孟获即使被释放也必定再次擒获。建立特殊功勋，使光辉永照千古。朕已经命令刘沔回转军旗，退入东边道路，等候卿在本道成功后，就命令他回镇。经略之事全都交付给卿，必须趁塞草还没有返青、虏骑正困乏时，一举攻克，使敌人一个也不能遗留。卿先前派遣步骑一万人在大界原防守戍卫，如今因为可汗进入，卿已经把它掌握在网罗之中，怎么还能再屯驻精兵，守着无用的地方？应当立即追赴本道，与各军合力剪除敌人。因为卿的军队很多，费用尤其重大，出界所需的粮料，朕已经命令有关部门照先例供给。卿应努力消灭敌人，以副朕的心意。赐给何重顺的诏书【与赐王元逵诏书相同，只有开头一句不同九个字】敕令重顺：卿世代传承忠孝，志在建立功名，朕每每把卿放在心上，难道会片刻忘记吗？况且卿的父亲在太和年间，已经表现出忠诚，思念安定邻境，臣子的节操十分显明，远近都称赞感叹。泽潞这一军，向来听说忠诚顺服；从前任命统帅，都是儒臣。穆宗认为刘悟有归附朝廷的功劳，便把他当作心腹，令他居守善地，镇抚安定一方。等到刘悟去世时，他却不能坚守臣节，于是使三军上表请求，让他的幼子统领军队。当时朝廷因循姑息，只求暂时安定，便授给他旄钺，这件事大概是权宜从事。如今刘从谏被疾病侵扰，听说已经病势沉重、气息微弱。昨天士□的奏表送到，大将和部下又请求让刘稹暂时掌管军务。朕深深痛惜刘悟这一门，自从刘悟以来，世代累积忠节，如今刘稹又想自行专擅，毁坏他家的门风。在刘从谏病危之时，听不见忧伤哀戚；正在尝药之际，便窥伺兵权，这尤其是臣子所应共同抛弃的行为。卿应训练军队，严密巩固边疆，等候那军中发生变故，便应派书信告谕，令三军送刘稹回朝，请朝廷推举新的统帅。朕一定选择有旧德和重望的人，委任他抚慰安定；对刘稹加重爵位赏赐，另行任用。如果他擅自安排处置，向朝廷索求宠荣，按照国家典法，也难以宽宥。泽潞一镇与卿的情势不同，不要为了子孙的打算，想保存辅车相依的形势；只要能显著建立功效，自然会使福泽及于后代。努力谋划良策，以副朕对卿的委任和知遇；高官厚赏，朕没有什么舍不得的。赐给张仲武的诏书 卿的才智谋略天生卓异，忠诚尤其显著；每次陈奏章表，都符合朕的心意。朕想到卿的壮大谋略，睡梦之间也没有忘记。如今刘从谏的疾病越来越深重，朕很担心将校各怀异谋，擅自安排处置。太原地界连接河朔，城府空虚，朕已经下诏让刘沔回师退归本镇；又因为回鹘残余势力还没有消灭，塞上需要防备，借重卿的长处，把卿列入抵御外侮的力量。边境军务，全都交给卿办理。卿应深切体会朕的心意，努力弘扬谋略，控制驾驭朔方边塞，成为朕的长城；应当使残余的妖孽早日消灭，使绝漠永远清平，以副朕对卿的委任和知遇，保全卿的功名。赐给刘沔茂元的诏书

译敕令：古时候，凉风到来、白露降下，天子便命令将帅整治兵器，征讨不义，并向众人重申誓约；如今正是这个时候。何况蓐收主管刑杀，辅助上天肃清万物，金星显现光彩，顺应时节而发出光芒。告知你这位统帅，你是朕的辅佐，难道可以不敬畏顺应天道，振扬兵威吗？近来已有诏书，命令在七月中旬让五路军队一同进发。王元逵长久积蓄忠愤，要为国家除去残贼，率兵先于各军深入险阻，防守宣务要害的堡垒，断绝尧山前来救援的军队。既然扼守咽喉，就一定应当使敌胆破裂；而卿却不努力像迅雷一样先行奋击，难道想用几年的时间取胜吗？凡是做将帅的，谁不愿意这样？难道是因为祭遵安静持重，便导致栾布迟延不进吗？况且这样既不能符合诏书，又将把成功拖延到成德。若还不能深入，也要先造成声势；应当早日进军，迅速逼近贼境，修筑城栅，排列旌旗，挖深沟、筑高垒，不要与敌交战。同时选择勇猛将领，时常出奇兵袭击，使敌人一方疲于奔命。这样足以分散贼军的势力，更能壮大东路军队。从前赵充国征讨羌人，汉宣帝下诏说：‘太白星出现在高空，正是用兵深入的时候，敢于作战的人吉利。’卿应当思念古代名将，早日建立奇功，不要抱着狐疑不决之心，努力采取鹰扬般的行动。国家的大事，赏罚一定要实行。应当体察朕的心意，不要耽搁诏令，想来卿应当知道。赐给彦佐的诏书大意 卿屡次担当重大任职，实际统领大军。既然统率节制军队，就必须致力于安抚怀柔的德行；养成威势而持重自守，这件事在于卿。至于背负弓箭先登、拔取敌旗深入敌阵，本来不是主帅应做的事，应当借助勇武之士。何况自古出兵，都设置副贰将领，遇到危难便用权宜办法相互救助，判断敌情则以智慧互相资益。所以韩信攻伐赵国时，张耳担任副将；吴汉征讨蜀地时，刘尚任副将。唐朝以来，多采用这种制度。李勣攻取平壤时，以李道宗参佐；李靖袭击阴山时，以公谨为副将。近来刘沔全军北伐，在云州按兵不动，委任石雄为先锋，大破回鹘。朕认为石雄近来摧破北方敌人，已经显著建立威名；他久在徐州，熟悉训练士卒。如今把他从天德调来，和卿共同统领各军。卿应选取徐州、陈许的精兵三千人，立即令他们先行进入，激励他们的勇猛气势，一定能建立奇功。如果能够摧毁敌人的巢穴，这功勋也自然归于卿。元帅应努力统率部下，务必深切同心协力，体察朕的至深心意，以副朕对卿的委任和知遇。《会昌一品集》卷六 钦定《四库全书》《会昌一品集》卷七 唐代李德裕撰 诏敕类 赐给石雄的诏书大意 敕令石雄：古时候有必胜的将领，却没有必胜的士兵。想建立奇功，实在取决于善于谋划的统帅。朕所以在数百只猛禽中寻找鸷鸟，在无备之中得到飞将，让他总领各军逼近贼境。何况卿接受尺一诏书，起初没有整顿装备，却拿着丈八长矛，果然能够荡平寇敌。想到卿的功绩，朕心中深深寄托着期望。近来听说刘从谏病重时，百姓彼此惊恐，说卿带着七千士兵到来；消息多次告诉众人，已经在人们心中造成了震动。如今东方将要天亮，已经到了军队编成的时候。龙骧旗帜建立起来，一定符合渡江谣言所预示的形势。旧史记载清楚，冥冥中的应验可以验证。加上天道在西北，顺应时令出兵就会有功；福星照耀龙庭，这是国家的大庆。努力弘扬谋略，符合这一吉祥征兆。从前钟会带二十万兵停在剑阁，邓艾只有一万人，却直抵成都，关键只在于决断时机，难道在于人数多少吗？朕知道卿有能力办成，所以把这番心意告诉卿。然而听说卿每次亲自到军中，常常走在士卒前面；既然有轻视敌人的表现，就不足以显示奇功。朕借助卿一举成功的功劳，谋求确定必擒敌人的计策。至于小规模战斗，不可以亲自参加。魏武帝曾告诫夏侯妙才说：‘做将领应当有怯懦退避的时候，不可只凭勇气。应当把勇气作为根本，用智谋来运用它；如果不知道节制而任凭勇气，不过是一个匹夫的敌手罢了。’ 张辽独自一人进入昌狶家中，魏武帝责备他说：‘这不是大将的做法。’如今卿是统领一万人的主帅，发动千乘之国的行动，每次举动都贵在谋略，行动都要凭借持重。报效国家在于平定贼乱，不在于轻视自身性命。做将领根本在于坐镇筹划，哪里需要冒险陷阵？卿应把朕的告诫亲自书写在衣带上，努力建立功名，以副朕对卿的委任和知遇。赐给刘沔的诏书大意 因为卿在外面已经两年，城府长久空虚；如今回鹘尚未平定，南北都有军事事务，想让卿退归本镇，接应两边行营的各路军队，但不知道应当把这件事交给谁。听说王逢颇有武略，卿一向知道他，如今已经追召他赶赴太原，想让他担任本道行营都知兵马使。又因为按惯例，偏将副将任职日浅，官秩还低，指挥各军尚不相称。如今石雄、王宰都想进兵，如果得到卿的一军一同进发，足以分散贼军势力。卿应当审慎自行筹划，回到本镇以后，朝中和附近的武臣中，谁能够担任行营军事？应秘密上表列举一两个人送来。如果卿离开行营以后，兵力和形势已经深入而不能撤出，也必须审慎据实奏闻，不要隐瞒情况。如今此事取决于卿，尤其要审慎详察。赐给李石的诏书大意 朕看了卿所奏，知道刘稹让贾群带着李恬的书信，和卿以及统兵属官一同赴朝，同时请求归葬东都，事情已经全部明白。近来河朔各镇中，只有淄青的变诈最多。刘悟留下的旧将都熟悉这种事情，考察其中的真伪，尤其要精细周详。如今四面王师已经约定日期赴敌，又听说王元逵以及石雄、王宰已经占据天井；卿的道路上又得到石防，既然失去了重关的险要，像箭在弦上的妖贼，镇守的精兵都已逼临边境，城池孤立、援军断绝，情势和计谋已经穷尽，所以秘密派人带着降顺的言辞归命宰相，恐怕只是想偷安十天半月，拖缓王师，使自己稍得恢复，随后再来侵扰。况且军粮运输每天都有耗费，春耕也渐渐到了适宜的时候，使我军劳苦，恐怕不是上策。卿可以同他约定，令他当面防守来降之人；卿立即驰赴界首，亲自接受收纳。如果不是这样，就必须进军，绝不能因此拖延，让他达到目的；也不得先接受他的奏表，便直接替他上奏朝廷。现在把给刘稹的书信底稿一并赐给卿，想来卿应当知道。

译赐给王元逵的诏书 木材、筋革等物，产自江淮，除进奉之外，一概是敕令所禁止的。国家既有制度，本来就必须设置防范；朝廷法度，理应统一。卿是国家的懿亲、当时的忠臣，正要进军强劲，坐待清除残余势力，确实应当借给卿锋利的武器，以壮大我国军威。朕对于卿，本来没有什么舍不得；只是河朔几个镇，情势应当相同，如果一旦赐给卿，必然互相援引；恩信的惯例不一致，不是抚御远方的长远谋略，赏赐过于频繁，也会毁坏朝廷旧制。卿是朕的心腹，一定应当乐意遵守法令，所以朕把最深的心意告诉卿，想来卿应当知道。赐给李石的诏书大意 朕看了奏表，知道刘稹让贾群带着李恬的书信，和卿以及统兵属官一同赴朝，同时请求归葬东都，事情已经全部清楚。近来河朔各镇，只有淄青的变诈最多。刘悟随从的旧将都熟悉此事，考察其中真伪，尤其要精细周详。由于四面的王师已经约期赴敌，又听说王元逵、石雄、王宰已经占据天井，卿的道路上又得到石防，既然已经失去重关险要，贼人如同箭在弦上，镇守精兵全都逼近边境，城池孤立、援军断绝，情势和计谋都已穷尽，所以秘密派人带着降服的言辞归命宰相，恐怕是想偷安十天半月，拖延王师，使自己稍得恢复，随后再来侵扰。况且军粮运输每日都有耗费，春耕也已渐渐适时，使我军劳苦，恐怕不是最好的计策。卿同他约定，令他当面防守来降之人；卿立即驰赴界首，亲自接受。如果不是这样，就必须进军，绝不能因此拖延，让他得到计策；仍然不得先接受他的奏表，便替他上奏。现把给刘稹的书信底稿赐给卿，想来卿应当知道。赐给王宰的诏书大意 朕看了奏表，知道派张公辅进入泽州、潞州，也大致探得了贼军中的情况；如果允许招诱，请求赐下诏命，事情已经全部明白。刘稹在防守父亲之初，就已经拒绝朝廷命令，随即又焚烧晋、绛的房舍，侵犯逼迫万善的孤军，罪恶已经极多，言辞也十分悖逆。自从卿率全军压境，挫败他的势头，不久又取得天井重关，从那里向下扼守高平险壁，近来他很是知道害怕，才献上虚伪的言辞。然而这是天意夺去他的心志，鬼魅迷惑了他的意志。宋人已经病困，却没有告诉我们析骸相救的真情；朱鲔请求投降，也从没有当面归顺的实际行动。又听说张皇等叛卒妄想得到大恩，不约束群凶，只说要继续袭击。想来卿怀着忠诚和愤怒，一定立志诛灭他们。况且从去年以来，毕星频频逼近天中；如今福星光耀，正临天驷。《东汉书》说：‘毕是天网，用来网罗不善之人；房是明堂，正是汇聚重华之庆。’天象悬明，前史已有记载。朕奉行天道来诛伐，遵守祖宗的成法。对于这些小寇，最终不会宽免刑罚。朕也知道晏实是卿所爱护的弟弟，将要申明大义，就必须抑制私情，难道不会像鸰原之情那样谨慎地维护名器吗？如今推测他开始派遣通信使者时，一定以为卿将要驻军；料想那些叛徒还希望洗刷罪名，趁此时机发动袭击，必定可以建立奇功。韩信袭击厯下的军队、李靖剪除阴山的寇敌，都是因为敌军心志松懈，所以能够抓住时机讨伐而不留下后患。想来卿长久熟悉兵法，详细了解敌情，便必须摧毁他们的巢穴，不可再行招抚携带。刘稹即使有奏章，也请他亲自当面防守，不得擅自回复；仍须奏报朝廷。应当着眼于长远谋略，不要拘泥于小节上的信用，赶快进攻讨伐，以副朕的心意。想来卿应当知道。赐给张仲武的诏书大意 先前因为李石是文官，不能亲自赶赴行营，便令他在太原接应军事事务。由于亲兵在外，城府空虚，杨弁聚集征发的军队，人数只有一旅，却逼逐主帅，擅自掌握兵权。不久便下诏给附近行营，酌量抽调兵马，立即令他们剪除扑灭杨弁，计算日期诛灭。因为▯州与土门相接，距离最近最方便，已经下诏王元逵派五千兵马向南进发，各军作为声援。考虑到这小股寇敌，不值得劳烦卿的大军。由于何清朝率领的下河水官健曾经由杨弁统领，长久与乱军相处，恐怕他们思念家属，因此动摇军心。应当迅速与卿本道都头秘密商议，和清朝共同谋划，形成两面夹击。如果万一清朝所统官健不能禁戢安定，就抽调他们退回太原；朕已经命令把守断绝雁门，阻挡他们的退路。卿便应当出兵掩袭，不要让凶徒漏网逃失。每件事都与清朝商量，务必采取权宜便利的办法；应对时机贵在迅速，不必再等候奏报。〔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千人〕 赐给刘沔的诏书大意 敕令：自古出兵，没有比选择统帅更重要的。李广镇临边塞，威势震动异域；吴汉治理军队，足以与敌国相抗。运用这样的办法制胜，才能看见成功。过去边地夷人构成叛乱，伊洛尚未平定，郭子仪凭借上勋宰相的身份，调任镇守盟津；可见救急解难，因事而重用人才。卿近来攻破狂寇，已经显著建立英名。河内处于贼人的咽喉，是我方的雄强屏障，因此寻求有威望的人，准备凭借他来安抚平定。昔日汉光武帝对寇恂说：‘颍川逼近京师，应当及时平定。只是想到只有卿能够平定它。’让九卿重新出任外职，可见忧虑国家。卿不要因为屡次调换任所，来到雄强藩镇，便轻视这项委任。等到建立功勋之日，升迁擢用一定特别优厚。诏书到达后，应当选精兵二千人，亲自率领赴镇，直抵万善，震扬威声，壮大忠武【一本作捕鹿】两军犄角相连的形势，分割长蛇般敌军的首尾势力。如今正值水涝将至、农事已经兴起的时候，停止武事、使人民休息，本来难以长久拖延。努力弘扬谋略，以副朕真诚的心意。赐给王宰的诏书大意 将帅用兵的大略，前代史书已经详尽记载。保卫疆土的人凭借守险来自我巩固，进攻的人遇到险阻也一定要攻克。要控制敌人的命脉，务必要攻击其要害。如今贼人已经落入网罗，只守着巢穴，广泛设置空栅，布置许多疑兵，大概是为了自我防守，哪里还有空暇侵扰奔突？他们还想偷安几年，使王师疲老。卿分兵相守，果然中了奸计。何况卿已经取得天井，不久又扼住咽喉要地，游刃于其中，还有什么需要顾虑的？听说天井前后有二十多座寨栅，是用来防备敌军奔突冲击的。这样耗费兵力，本来就必须分散力量。推测贼人四面设防，兵数便可以知道。卿进动大军，他们便必须抵抗防守，哪里还有空暇在其他道路上侵扰卿的疆界？用近来的事情来说明，足以作为鉴戒。前些时候榆社的兵马全部赶赴太原，从沁州到仪州五百多里，贼人已经退回取得石防；其中小路很多，最多数十日没有防备，但他们始终没有奔驰突袭。卿由此推测，可以看出他们的情形。又有各军都头各自守一寨，拖延躲避寇敌，只求敷衍过日。卿如果再广泛询问谋划，任凭各人自行其便，恐怕会扰乱卿的思虑，难以看见成功。卿应当秘密揣度事机，自行筹划。那些贼人的道路逼近州县，以及正处于卿腹背受敌之处，都必须留下兵力防守，以防备寇患。

译其余部队抽调跟随大军，合力进攻讨伐。这样就能出其不意，必定摧毁敌人的巢穴。国家不必承受征发之劳，计司也能减少运输军粮的费用，足以取得胜利，难道在于增援军队吗？又听说每次出兵，伤亡残废的人不少；等到他们的创伤都恢复，还不得不再次作战，就会缺少士兵。如今朕为了卿，各方面都不惜代价；阵亡的官健如果没有子弟，就另外选择年轻壮健者补替。阵亡者家中的粮食赏赐，也允许继续发放不停。伤残严重、妨碍服役的人，也任凭选择其他人补替。伤残者的粮食仍然不停发放。这不只是为了感奋激励士卒的心，也希望逐渐恢复兵力。卿应把这些情况宣示给各位使者，使他们知道，所以命令中使专程前往察看卿的处置，必须等事情办完后才能遣送他回来。赐给石雄的诏书大意 与给王宰的诏书相同，到‘奸计’二字处为止【诏文说】：听说冀氏、翼城的寨栅共有十八处，是用来防备敌军奔突的。从这里以后，又与给王宰的诏书相同，到‘各使闻知’处为止【诏文说】：又听说将士中有苟且躲避兵锋、完全不能出力的人，卿应当立即令他们守寨，不要带他们出行。彦佐随从使府的队伍，从大将到宴饮侍奉以及工匠技艺之人，除去卿先前已经令其返回本道的以外，听说还留在这里的尤其多。卿既然统领节旄，拥有自己的土地，这些人也都应当晓谕并遣发回去，不要再留；还要具列人数奏报朝廷。虽然卿善于安抚众人，他们也都乐意服从，但这件事也在于卿割舍私情，不让他们扰乱军务。所以命令中使专程前往察看卿的处置，卿必须等事情办完后才能遣送他回来。赐给王元逵、何弘敬的诏书大意【与给彦佐等人的诏书相同，何弘敬另有分别保存的处置】近来因为暑热还没有消退，实在难以进军。想来卿至诚忠心，哪里能安心过一天呢？如今清商之风已经到来，战鼓声雄壮；白露将要凝结，刀枪的气势肃杀。鹰隼顺应时节而更加猛烈，代地的战马迎风嘶鸣而自然豪壮。顺应天意进行诛讨，正是在今天。近来天井、冀氏屡次发生交锋，大概因为卿等的军队还没有抵达邢州，不能分散贼军势力，才使他们得以派遣精兵奔突。如今四面的王师有十万人镇守魏地，两军各自承担其中一半，屯集在边境已经将近一年。虽然诛罚罪人、除掉残贼确实没有什么可吝惜的，但百姓的膏血已经耗尽，织机也空了。朕既然是百姓的父母，怎么能坐等岁月拖延？想来卿怀着忠愤，本来就不留恋安逸。况且卿所处的道路，近来曾被卢从史、刘从谏击败，与泽潞向来有深仇。卿的骑兵是天下精锐强劲之师，将士对刘氏残部怀有愤恨，人人都有战斗之心。应当乘此机会，怎么可以玩弄贼人、任其拖延？想来诏书到达以后，应迅速抵达邢州。只须牵制住精锐部队，不应把全部力量合并向西进攻。朕将下诏令王宰、石雄同心攻讨，攻破这伙残贼，决定就在今年秋天。因此命令中使前往告谕朕的心意，想来卿不要再疑惑，以副朕的心意。何弘敬诏书中把“未抵邢州”改为“未越过漳河”；从“况”字以下改为：卿侍奉父母的孝心，朕深深知道；想来卿登山远望父亲，心中一定有所感怀，循着堂下台阶思念奉养双亲，离家一年，当然急切地想要归去。应当早日决断时机，怎么可以玩弄贼人、任其拖延？赐给王元逵、何弘敬的诏书大意 近来多次捕获贼境的俘虏以及收纳投降的人，他们每次都说贼军中的精兵数量并不多，只是临时应急抽调而来。所以要破解他们的这个计策，实在在于共同进攻王宰。渡过干河以后，便抵达泽州城下，恐怕贼军会调取山东的兵马，抵抗南面的王师。卿接到诏书之日，便必须深入进军，牵制住他们的精兵，不让他们东西往来一个月，以免有救援兵力。王宰一定能够成事；如果因此形成犄角之势，攻克泽州，那么卿的功勋就更高。王宰，朕每每想到让你陈兵原野，又正值炎热，因此罪孽深重的贼人造成了这场暴乱。然而猃狁十分紧急，周宣王兴起六月的军队；淮夷尚未安定，周公旦有三年的征役。事情若不是迫不得已，相信也不会劳苦百姓。卿应深切体会朕的心意，早日谋划平定剪除敌人，对上把功劳献给宗庙，对下让百姓免除祸患；这样卿的子孙将永远享受美好的俸禄，朕的酬答赏赐也一定极其尊宠荣耀。把这些话布告三军，使全军都知道。赐给沿边各镇的密诏大意 近来寇乱刚刚平定，天下无事，正想永远收藏弓箭，保全安养百姓，谋划长远地开拓边疆，这确实不是朕原来的志向。然而盛衰相互依伏，都有自己的时机。古人说：‘圣人没有取巧的时机，变化才是守持。’大概是珍惜时机的意思。从前汉武帝命令将领出兵，携带轻便装备深入敌境，耗费中原三十多年，最终也没有使匈奴臣服、荡平沙漠，这是没有得到时机。到汉宣帝时，正值匈奴百年运势衰败，趁着它败乱危亡的机会，单于叩头称臣，三代相继称藩，不再设置烽燧，边城安闲，这是遇到了时机。近来回鹘常常用兵帮助中国，有平定危难的功劳；朝廷多次与它结姻亲，每年送给它缯帛絮绵，借助它作为援助，震服诸蕃，已经一百多年，最为强盛。等到它本国衰败混乱，部落流离，逃奔北方边境，仍然桀骜不驯；趁它进入塞内，暂时出动偏师，便大破其穹庐部众，又收回公主，归降的人很多，斩杀的也极多，一个国家就此灭亡，容易得像拉断朽木一样，难道不是得到了时机吗？如今吐蕃还没有立赞普，已经三年了，将相互相猜疑离散，自相攻杀；沿边兵马已经抽调回去不少，料想它的城镇都很空虚，守备大多缺失。如果他们的争战尚未决定，本来就各有党羽仇敌，一个国家之中，疑惧各占一半，那么防守边城，本来就会有不同的心思。估计卿所统领的军镇中，一定有熟悉旧事的人，通晓边地事务；深入窥探敌情、往来侦察是他们的常事，容易知道敌人隐藏的情形，足以看出国家存亡的征兆。应当精心选拔训练，务必得到这样的人；尤其必须见识精明专一、诚信可靠，供给他们财帛，使他们暗中沟通。从陇山天宁关以北到萧关，以及原州、安乐州、乌兰桥等地，都是敌人进犯的险要道路和要津；都要查明那里有多少兵马、由谁统领。如果兵数很少、人心动摇，趁此危机，必定容易施展计策；多设置反间，秘密运用奇谋，使他们自行归心，哪里需要劳烦兵力？观察敌人的间隙而行动，取得它就像拾取遗失之物一样容易，这就是兵法所说的‘不交战而使敌人屈服，这是最好的办法’。国家在河西、陇右的四镇十八州，都是吐蕃趁中国有难而相继攻陷的。如今正处在它将要破灭的形势中，正是祸福相依的时机；乘乱取胜、趁其衰亡而攻取，是圣人的远大谋略，这是用正道报答怨仇，并不是不遵守和约盟誓。想来卿精忠报国，一定明白这个道理，所以命令刘蒙专程前去亲自传达朕的心意。卿应选练军队，多储备军粮，使器械铠甲锋利，烽火信号清楚；尺籍伍符的数目完全不得虚假，务必修治实际功效，不要在公开安排军务之间显露事机，尤其必须秘密安静。诏书中没有说尽的事情，都已经向使臣作了指示。努力建立良好谋略，以副朕对卿的委任和知遇。

译停止归义军的敕书 敕令李思忠：你首先率领蕃兵归附诚心、面向朝廷，朕念及你的忠诚，特许你入朝。又因为你长久仰慕华夏风俗，希望留在京城，令你参与宫廷禁卫，以报答你的功勋。归义军使的职务应当停止，将士等同心合于义理，应当给予优厚宠遇。何况听说各道军镇都设置马军，选择蕃浑骑兵尤其不容易。由于这些将士久习骑射，远远超过常人，列在牙旗之下，足以壮大军镇声威。应当分配给各道节度使、团练使收管，立即供给本道的衣粮，稍加安抚，使他们各得其所。设置孟州的敕牒 敕令：从前冯异守卫盟津，已经建立军镇名号；近来郭子仪保卫伊洛，先占据三座城池。大概因为河流有造船渡河的危险，山地有运输倾覆的险阻，左右形成枢纽，内外坚固如金汤。既然处在形势险要的地方，实在是重要的关隘。如今的设置处置，怎么能受通常规制限制？在敖仓之前积聚万庾粮食，更是凭借地利；在河上排列两支长矛般的军队，必须壮大军威。河阴县应划归孟州管辖，仍改为望县；河清县退还河南府。县官等一概依照先前诏敕处置。东都镇遏的兵马，仍依旧隶属于东都防御使；郑州、滑州、汝州各派防戍兵一千人，令弘敬暂时指挥其事务，平定以后再作后续处置。李回宣慰三道的敕牒 敕令：成德军、魏博都出动了兵甲，居高临下逼近贼境。秋气已经到来，正是攻取的时机。王元逵、弘敬运用谋略制胜，必定已经有成算，本来应当派使者远行访问好的谋略。又回鹘虽然已经逃遁，残余势力还在。如今北风开始强劲，塞草都已枯萎，仍担心它没有改变凶恶的声势，怀着狼顾之心，迫于饥困，又来扰乱边城。仲武长久想要荡除它，使它没有一个遗民，以成就自己的志业，壮大那里的威名声势。这也要靠使臣前往宣谕朕的心意。各位都应奋发努力，早日建立特殊功勋，脱下铠甲劳苦而归，不要赶上严寒时节。平息战争、除去祸害，希望达到仁厚长寿的时期。告知你们这些统帅，以副朕对你们的委任和知遇。应当令刑部侍郎兼御史中丞李回充任幽州、镇州、魏州等道宣慰使。赐给王宰的诏书大意 卿近来任职泽州，很是彰显惠民的政绩；那里的百姓自然应当对卿有感情。现在施加恩惠和威势，正是时候。卿应当广泛宣示诚信，并且致力于安抚，不得焚烧他们的房屋，砍伐他们的桑树和祖坟树木；他们自然会端着酒浆堵塞道路，背负幼儿归附。还要招募三五千名壮丁，不要分给他们武器；每到填平壕沟、攻打营垒时，都派他们先行驱驰。料想泽州城内的人，不是这些壮丁的父兄，就是他们的子弟，一定会彼此爱惜，哪里愿意交锋作战？同时派遣使者，逼近他们的军城，再三号令：如果能够舍弃叛逆、归顺朝廷，就赶快自行投降；不但保全性命，还要加以优厚赏赐。攻克城池以后，连秋毫也不侵犯；如果他们固守危险的巢穴，坐等被消灭，就一定使他们没有一个遗民，务必把兵威发挥到极致。料想他们听到这些先声，都会自己感奋振作。努力施展谋略，以副朕深厚的心意。《会昌一品集》卷七

译钦定《四库全书》《会昌一品集》卷八 唐代李德裕撰 制词 授予嗢没斯、可特勒兼行左金吾卫大将军员外置，仍封为怀化郡王的制书。敕令：从前秩訾献出谋略，把忠心归于大国；日逐王逃避祸患，向光明的朝廷表示归顺。汉宣帝赞许他们一心归附，用优厚礼遇宠待他们，有的保留原来王者的印绶，有的赐予归德的美名。于是援举旧日典章，隆重推行新的任命。回鹘嗢没斯、特勒倜傥不凡，仰慕道义，深沉而有谋略。它所生的駃騠，奔驰超过千里；它所用的鸷鹗一击，威猛胜过深秋。正值它把归诚之意传达给边将，不久便擒获羌夷，不使君亲受到遗弃。收拢那些饥饿死亡的人，从没有侵犯百姓丝毫。回头观察它所履行的事情，大节十分显明。朕与回鹘世代结为和亲，长久敦睦邻好。念及它如今乖乱，道义上应当使它牢固保存；不如安抚它的酋豪，显扬它的大顺，使各蕃知道我国招抚携纳的礼义，更超过往昔的恩惠。仍加以带砺河山般的封赏，使它担任爪牙之臣的寄任。接受这样的美好宠遇，怎能不敬慎呢？授予嗢没斯检校工部尚书兼归义军使的制书。敕令：回鹘世代称雄于绝漠，声名震动北方诸蕃，却厌弃金革武力的强暴，仰慕朝廷礼义，愿意承袭冠带，想要看见汉人的仪制；如同蝉脱去外壳而自归于洁净，又如豹改变毛色而独自显出文彩。若没有杰出人才，谁能开启宏大的事业？嗢没斯禀受阴山之气，承降斗极之精，天生就懂得忠孝，仿佛神授兵法。自强的意志，隐藏起来却如同敌国；卫士的气势，森然如同戈矛。果然能够趁乱表明忠诚，见到事机便树立节操，深深符合怀柔的意旨，并不是由于朝廷告谕才这样做。从前秦国向殊异的邻国求取人才，因而能够建立霸业；晋国从异域得到贤能，确实任用其才。因此要以优厚恩宠和光荣待遇来褒奖你，使你处在权贵之中，表彰你归顺纳忠的显著功效，赐给你‘归义’的美名，使你在新的军队中建立旗帜，显示你在诸将中享有特殊地位。努力修养臣子的节操，服从我国官府的常法。授予厯支特勒以下官职的制书 敕令：国家与回鹘长久修好，又加上姻亲关系，把它的酋豪看作自己的赤子。正逢本蕃发生叛乱，部落还不安定，君长之间互相猜疑阻隔；在困穷之时来归顺，难道能不加以安抚平定吗？何况你们生长在头顶斗极的地方，精气能够贯通太阳，具有射雕的技艺，气概凌云；忠诚而善于谋略，勇敢而能够决断，率领骁勇骑兵来到北方边境归附，愿意削去衣襟以求保全，并且收藏弓箭等待命令。既然发誓一心至死不改，向我国献上诚意，我国就以礼招纳。昔日徐卢向汉朝边塞表示归顺，便接受汉朝封号；比能入朝，仍得到魏国爵位。如今解下你们的毛毳衣服，以飘带和冠缨使你们荣耀；嘉许你们坚定如介石的心志，正式宠授含珠般珍贵的命命。秺侯的忠孝，可以保证始终如一；安上及其子孙，正期待他们必定显贵。努力遵守军队纪律，做我国可靠的臣子。授予嗢没斯改姓李、名思忠的制书 从前项伯归附义理，奉春立有边防之功，汉朝赐给他刘姓，列入汉朝宗族。如今为了宠显丰厚功勋，仰照前代典章，嗢没斯世代称雄于沙漠，勇武冠绝天山，早已被称为良将之材，曾佩戴贤王的印绶；身处绝塞，年年再度经历艰险，始终保持一心，最终保全了大节。如今脱下毛毳衣服，列于牙旗之中；由于朕亲自施恩，更应激励志气。骏马登上吴坂，会因受到顾盼而长鸣；宝剑出自丰城，会因拂拭而更加光彩。朕认为汉代北平太守李广使北方狄人畏惧，被称为飞将；回顾他的后裔，很多正在龙庭。赞美美好瓜瓞所兴盛的家族，于是以此命名；想到棣棠花般兄弟正在盛放，应当使他们共同荣耀。思念在于没有邪曲，忠诚是美好的德行；嘉许你的立志，因此赐给你这个名字。你应当牢记这一点，不要废弃这项美好任命。授予回鹘内宰相爱耶勿归义军副使，兼赐姓名的制书。自古以来的军队制度，一定设置副贰；到了汉代，也遵循旧日典章。既然得到将帅之才，就让他参与军政，实在有助于谋划边防、整饬纲纪。爱耶勿过去在龙庭常任贵相，趁着本蕃叛乱，便投身于异域。朝廷加以怀柔，他最终归心于上国；又把所怀诚意全部奉献，果然符合良好谋略。每当获得奇异谋略，必定前来献上归顺之意；回头观察他的深厚志向，可以说已经竭尽忠情。从前戎狄请求结盟，很大程度上由于孟乐、呼韩率众归服，于是才有秩訾。想到你的丰厚功劳，理应给以超等待遇。既然你请求赐姓，便赐给你美好的姓名。汉朝赐秺侯之号，尚且采用祭天的意义；魏国亲近程昱，用来酬答他捧日般的忠心，宠赐貂珰，使他位居副将之首。接受这一新的任命，应当保全始终。可授检校右散骑常侍兼归义军副使，赐姓李，名弘顺。授予何清朝左卫将军，兼分领蕃浑兵，依照诏令办理。敕令新授金紫光禄大夫、检校太子宾客、使持节都督银州诸军事兼银州刺史、充本州押蕃落使及度支银州监牧马副使何清朝：汉朝任用骆甲时，灌婴作为骑将的副手；魏国得到关某时，张辽挟带他作为前驱。因此能够挫败强楚的锋芒，在军旗华盖之下擒获颜良。卿早已具有智谋勇气，备尝艰难。精诚发动，连石头也能裂开；志气奋发，长虹也能贯通。朕认为思忠仗义豪迈，心志卓异坚定，并且听说你发誓要剪除仇敌，不把贼人遗留给君父。把兵权委托给你，希望能施展拘原之志；举起惊雷闪电般的锋刃，期望彻底消灭敌人。即使得到射雕般的骑兵，也还不足以称为功劳。卿应当专心一致，完成朕的九伐大业，使你参与宫廷禁卫，以壮大军威。可授检校太子宾客兼左卫将军，侍御史防官依旧。仍分领河东道蕃浑兵马，赴振武界，听从思忠指挥。

译奉宣代诸道节度使书 代刘沔写给回鹘宰相颉于伽思的书信。会昌三年八月二十日，大唐河东节度使、检校右仆射刘沔致书于九姓回鹘颉于相公阁下：从前回鹘因为延陀的叛乱，归心于中国；太宗亲自来到灵武，接纳你们归降的人，设置瀚海都督，把你们列入内地。由此开始封植发展，都是因为我国深厚的恩德。回鹘建立国家、安立家室，没有不是唐朝的恩德。皇帝听说回鹘发生叛乱，又接连遭遇灾荒，被纥扢斯攻打，国家已经残破；可汗率领伤残困苦的部众，席卷而来。朝廷派遣告谕使者，车毂相接地来到边外；你们实在应当恭敬听从诏命，逐渐归还漠南。这样国家便能施行拯救的恩惠，完成招抚携纳的礼义。从前呼韩单于也因为离乱而归附汉廷；在议定计策之初，便派儿子入朝侍奉；表示归顺边塞之后，又来京师朝见。既然已经取得做臣子的义理，实际上也尽到了外藩的敬意。随后汉家拥护并护送他出塞，救济抚恤并加以恩惠。何况回鹘世代称藩，长久修行臣子的礼节，本来只应先请求入朝拜见，亲自陈述艰难。太和公主是帝室爱女，太皇太后早已特别疼爱，可汗也应当顺遂这份情义和礼节，立即派她入朝。即使皇帝不答应，也应当勤恳坚决地请求；为了表达可怜她的心意，陈述自己愿意托付归顺的诚意，难道不能感动英明君主的心，满足华夏与夷狄双方的愿望吗？这样看来，我对你们的救济抚恤，也就没有什么可惭愧的了。可是你们却窥伺边城，桀骜自处，贪求过分，仿佛仍在自己的藩国之中，远近之人无不惊叹。如今又深入边境，残害百姓，以追击吐浑为名，侵扰暴虐没有停止，百姓躲藏逃窜，不敢安居；秋季庄稼满田，也来不及收割。你们既想求大国援助，延续姻亲友好的情谊，就应当致力于交好，怎么可以这样做呢？来信又说：‘蕃人容易激动而难以安定，一旦发怒便不可控制。’只如回鹘被黠戛斯困迫，难道可以一日忘记吗？全国将相的遗骸被弃在草野，历代可汗的坟墓隔在天涯，本来应当泣血枕戈，卧薪尝胆，思报大仇雪耻，告慰地下的英魂。回鹘的愤怒之心，应当施加于黠戛斯；如果反而抛弃仁义，在中华逞强，天地神祇难道容得下这种事吗？《诗经》说：‘刚强者也不吐弃，柔弱者也不吞食。’回鹘因为黠戛斯强大而不敢报复，可以说是吐弃刚强者；轻视吐浑弱小，只一味伤害杀戮，可以说是吞食柔弱者。《诗经》又说：‘君子发怒，乱事就会很快平息。’君子发怒是为了制止祸乱，而不是制造祸乱。希望相公深思这个道理，不要再轻率发言。如今敝国倚仗回鹘的诚信，不怕回鹘发怒；但如果对外与中国结怨，对内又被黠戛斯排挤，迁徙如鸟、流离如蓬，以我的揣测，最终很难获得成功。前代郅支单于不侍奉大汉，把性命寄托在坚昆，不久又远远投奔康居，终于自取灭亡，过去的教训难道不应牢记在心吗？从前呼韩邪单于失败时，他的臣子伊秩訾劝呼韩邪称臣侍奉汉朝，向汉朝请求符节，呼韩邪采纳了他的谋划，终于保全安全。又有戎人驹支将要参与晋国盟会，执政者因为他有两个父亲，在朝廷上多次责问他，驹支便自称：‘我不侵犯，也不背叛，能有什么罪恶呢？’执政者赞许他，立即命令他参加盟会。如今相公凭借卓越的才华和宏大的谋略，辅佐匡正可汗，既没有伊秩訾那样明智、谨慎地事奉大国，又没有驹支那样善于辩明自己的诚意，却想断绝历代的友好，兴起两国的祸患。我即使消除了遗憾，又凭什么面对天地呢？古人又说：‘早晨失去的，黄昏还可以收回来。’如果现在自行悔改，实际上还不算晚。恐怕您还没有想到这些，所以姑且陈述我的心意；您是否相信，幸望予以答复。不一一详述，沔敬白。代忠顺给回鹘宰相的回信 来函说，还没有安排回国的次序，不知道今天推到明天。回鹘听到这件事，始终感到烦闷。国家富有四海，难道会吝惜这点财物吗？先前在京城把药罗葛九政交付给你们的时候，已经没有再加以管理，只是因为可汗居无定所，来去不常，又没有大量的骆驼马匹，必须自行安排运输，恐怕被诸蕃劫夺，所以要稍微稳妥一些。原想送到东北岭外，又担心万一丢失；你们又在言辞中加以责怪。希望仍像从前一样，自备骆驼马匹运输，这边派兵马护送。来函又说，嗢没斯是王子，不应当亲近我朝。我国统治四夷，都把他们当作赤子；只要顺服国家，就都应当加以安抚，就像天地广大，没有什么不覆盖承载；像江海浩大，没有什么不包容。何况嗢没斯是先可汗的子孙、今可汗的兄弟，困穷而来归命，更值得怜悯。如果抛弃他的诚意，凭什么安抚远方？回鹘应当自己感到惭愧：不体恤兄弟，使他不得安宁，反而还要追捕他，这是什么道理？你们的酋长如果迫于饥渴而来归附国家，国家优待他的礼遇必定与嗢没斯没有不同，可见朝廷深深眷顾回鹘。假如可汗早日依照圣旨，不进入边疆，只归还汉南等待命令，朝廷难道会吝惜什么吗？来函又说，回鹘从前认为蕃人容易激动而难安定，无法控制。朝廷只要求回鹘承顺国家，常常做友好之事，只行仁义，不做过分违背常理的事；这样，朝廷即使想疏远回鹘一天也做不到。若只一味侵扰汉界、劫夺牛羊，以此自称强大，我们实在不害怕。这样行事，与各个小部落相比又如何呢？如果想显示回鹘强大，难道还肯尊敬贵重忠顺的边将吗？我本是粗才，性情愚直，冒昧作此忠告，希望您再三思量。代刘沔给回鹘宰相的信稿 黠戛斯专使将军踏布合祖达千▯、悉禾亥义判官元因娑、拽汗阿已时等七人来到天德，上表说：‘消灭回鹘时，收得皇帝的女儿公主。因为她与大唐本来是同姓之国，所以实在不敢留下公主，派都吕施合将军送往南朝；至今不知道她的消息，不知是否平安抵达大唐，还是被奸人从中途隔绝，因此使者没有回来。如今出动四十万军队寻找她，如果有人把她扣留不放，请详细报告。我们立即派人到那里寻找，上天入地也一定要找到。’送公主的使者如果进入吐蕃国，吐蕃皇帝亲自看到表章，也会非常伤感。因为我们与回鹘可汗长久保持邻好，又有姻亲关系，在艰难时常常伸展援手，情义极为深重，彼此休戚与共。如今黠戛斯既仇恨可汗，又索求公主，必然担心它大举发兵，联合诸蕃，长驱南下直到边塞。现在可汗的民众饥馑，兵力又少，强敌如果到来，将拿什么抵御？这不只是大唐难以出力救援，也恐怕边城百姓会因此遭受灾祸。可汗必须同将相们仔细商议，早日筹划良策，凭借附近的山川地势，深深隐藏自己；并且暂且把公主送回本国，以避开责问。

译况且黠戛斯即使到来，你们也足以免除祸患。踏布合祖又说：‘黠戛斯已经迁到合罗川，居住在回鹘旧国，并且得到安西、北庭、达怛等五个部落。’又说：‘昨天有两千骑兵护送踏布合祖到碛北，如今沿途多次遇到回鹘，就杀掉了▯布。从本国到天德西城，再没有遇见一个回鹘人，也没有可以杀戮的对象。’又担心回鹘同吐蕃通信，已经命令兵马截断三河口的道路；由此可知，它筹划军事和调动兵马的本领。况且兴衰在于天命，否泰自有时运。黠戛斯能以少数兵力取得优势，以弱小力量变得强盛，岂只是人的谋略，实在也是上天相助。古人说：‘大福不会再次降临。’这是说天命灭亡之后，终究很难再振兴。如果想暂且依靠黑车子拖延岁月，不仅为英雄豪杰所羞耻，也必定被诸蕃轻视嘲笑。假如黠戛斯逼迫追逐，黑车子的心意又怎么能保证可信？不如早日归附大国，自保安全，顺应天命以脱离危难，凭借姻亲友好来求取福祉。皇帝宠爱、优待并抚恤你们，必定会更加施恩。我冒昧献上良策，希望您采纳。恐怕您想见黠戛斯的表章原本，现也一并抄录送去。代符澈给幽州大将的信稿 某月某日，河东节度使符澈致书幽州大将周都衙以下：近来听说天下人的议论，都说幽州军队有纪律，人人怀有义心，河朔各军把你们当作榜样。如今所看到的，却不是这样。私下听说大将以下，起初上表推举陈行恭，不久又推举张绛，都说他们文武全才、军心悦服。如今又不能容纳张绛，把他斥逐出来；取舍之间仓促突变，举棋不定，正是《春秋》所讥刺的。远近听说此事，无不嗤笑。一个月之内更换三个人，不能说军队有纪律；不等待朝廷诏令，擅自任置，也不能说人人怀有义心。如今想洗刷从前的耻辱，重新取得美名，不如向朝廷谢罪，另行请求任命戎帅。这样一来，就能使全军获得美誉，千秋万代流芳。符澈忝居近邻，向来敬重您的风义，所以冒昧陈述浅见，实在认为这是良策。希望大将等三思，不要陷于疑惑。代弘敬给泽潞军将的信稿 昨天阅览大将等人的陈情表，不知其中是迷失后想要返回正道，还是颇多游移饰词。弘敬忝任专征之职，又获准招抚晓谕，想要宣扬朝廷的大信，解除你们的深重疑虑，所以直指事实而说，不作文饰。只说你们的本使患病缠绵不愈，既然已经上报朝廷，就应当请求监军暂时掌管兵马，以等待朝廷诏令。哪里有表章还没有发出，邪恶计谋已经萌发，便仓促派刘稹在衙内处理事务，不让常侍见到父亲的病情；这既损害子女之道，也严重扰乱国家法令。远近听到此事，无不惊骇。姜崟四月十三日到城，至四月二十三日，圣上对此事感到惊异，想查明究竟，于是命令追问，希望得到实情。姜崟供称：四月六日在大衙宅内的小厅，本使实际在至四月八日晚以后，刘稹传达本使的处分，命令入城请医，根本没有见到本使。又说女婿李全方四月五日降职为十将，妹婿王再晟发往山东，充任邯郸镇佐军虞候。姜崟看到女婿们都被降职黜退，便心怀忧惧，请郭谊寻找使者入城。至四月三十日追问时，梁叔乂也只说，因为你们的本使没有接见宣慰问疾使，也没有接见医官。梁叔乂亲自上状说，刘守义搀扶刘稹时，叔乂对都押衙郭谊向刘守义说：‘暂且不要这样做；如果要搀扶郎君，等国家处分，不可依照河朔惯例擅自行事。’ 刘守义因此怀恨在心，梁叔乂假传本使处分，命令入朝奏报，感谢医药和便利之事，于是夺去了梁叔乂的职务。姜崟、梁叔乂都是他们的心腹，尚且不能当面见到本使，却向朝廷上状说，本军都说本使已经死了，军中法令严密，外人不知道详细情况。宣慰使既不能当面见到本使，自然难以辨明真相。如今你们的章表仍说故使起初上奏患病，姜崟、梁叔乂又都说被台司收押。军人听到这个消息，自然会认为这是你们施行诡谲计谋、欺罔朝廷。凡是你们所作所为，大多虚假欺诈。朝廷必须查明事实，怎么能不一一追问并上奏？你们的本使去世时，圣上三日不上朝，追赠太师太傅，正要派使者吊祭，以完备他的哀荣。不久薛常侍回来，得知你们不让使者进入衙门，也不接受诏书。又有镇州史省方回来，以及常道军将樊琮回来，得知你们拒绝命令的心意，必然没有悔改。圣上曲意包容忍耐，询问百官，朝廷大臣、藩镇将帅都咬牙愤恨惋惜，仿佛要报私仇。圣上实在不得已，才颁下明确诏令；始终都保全恩礼，可以说没有遗漏。你们必须知道，罪恶已经满盈，神人共同弃绝，更不得煽动虚妄言论，把怨恨归咎于朝廷。姑且陈述我的心意，各位都应当深思。全部情况如此。代彦佐给泽潞三军的信稿 自天宝以后，山东起兵，只有泽潞一军没有亏损臣子的节操。李司徒抱玉凭借开国元勋、上将的身份，起初统领军务；李相公抱真以武略和忠诚，再次总掌军权，教习步射，振兴军威，成为各镇中的雄强，全是李公的功劳。等到他劝说太尉武俊，首先击破朱滔，在武安攻击韩师，连房屋瓦片都震动了；在淮南境内剪除符贼，草木也仿佛成了兵士。六十年间，忠贞的名声至今仍在。到李相公去世，朝廷让王尚书防休代替他，追召李缄到东都洛阳居住。全军接受命令，没有人敢借故挽留。改变泽潞的功勋，成就泽潞的节义。近代的节度使中，谁能继承李公？当年那支军队尚且不顾私恩，不肯因私情而毁坏王法，难道你们跟随卢从谏叛乱日久，竟在忠孝方面一无可闻吗？全军对他有什么恩泽？如果把心交给泽潞将校，就不应另立纲纪，劫持人心，只为自己打算。为什么要拒绝君亲的命令，听从叛乱的谋划？近来卢从史首先两面逢迎，贪婪凶狠成性，包藏奸恶，延误扰乱军事。你们的大将乌司徒和王宪等，因事谋划擒拿他，不久便将他捆绑。击破朱滔的功劳还没有磨灭，擒获卢从史的功效又已显著，忠诚感动上天，贯通白日。全军的盛美名声，难道可以不珍惜吗？近来听说卢从谏志在猖狂，招来亡命之徒、叛逆者的亲党、游士和布衣，都置于公宴之中，排在大将之上。全军的愤怒和惭愧，本来已经积累多年了。难道可以舍弃历代的美名，忘记近年的深重耻辱，把性命和家族交给一个愚蠢小儿去牺牲，活着成为不忠之人，死后成为不臣之鬼吗？彦佐忝受圣明命令，总领这支成军，感慨忧思交集，甚至寝食失常。愿意把忠贞的本心宣扬出去，传播皇恩，等待其中的英雄豪杰见机而动；爵位俸禄和荣宠，应当由他们亲自取得。难道能在危难面前因循苟且，替别人承受灾祸吗？请努力思考奇谋良策，以符合我的深切心意。会昌一品集卷八 钦定四库全书 会昌一品集卷九 唐代李德裕撰 奉诏代诸道节度使所作的书信

译代李石给刘稹的信 贾群来到，承蒙收到二十八日的书信；很高兴知道郎君已经知道自己僭越负罪，想要保全性命，面向宫阙倾诉诚心，祈求上天请命，远道陈述迷途知返之意，姑且以此安慰李石的心情。李石思量，郎君身为人子、身为人臣，却同时抛弃忠孝；父亲在防地任职尚未继承，便抗拒命令、擅自专权，屡次派乱军侵扰邻境。近来河阳、晋绛没有重兵，你们却侵犯颜行，多次焚烧房舍。又有边境官吏和牧人得到你们所管的文书，都把官军称作贼人，官军一来便痛加杀害，可以说是悖逆言论任意出口，叛逆气节滔天。如今想要自新，确实是好意。我私下考虑，圣上如果屈曲而违背历朝法令，实在也极其困难。将相们怀着愤恨惋惜之心，哪里适合延纳你们？然而必须有实际行动并显出忠诚，这样圣上宽宥你们才有名义，群臣为你们陈请才有途径。只有把全体国属都率领来，面对边境投降，李石立即驰往边界亲自接受，然后奉诏解除军队，送到朝廷，那么朝中的公卿难道还会有异议吗？边境的将帅也都可以停止争论。如果打算先请求解除兵权，接着希望洗刷罪名，那么这只是暂且延长十几天的性命，苟偷片刻的安宁。如果怀有这种心思，谁敢保证你们可信？李石身为宗室，忝居宰辅之位，关系到自身、宗族以及百姓的保全，岂是小事？何况国家自元和以来，屡次剪除叛臣；到了事情紧迫、计谋穷尽时，暗中输送密信，使用虚假言辞和变诈手段的情形，没有不熟悉的。如今想要这样做，只恐怕并不是计策。鲁阳公能够回转太阳，邹衍能够感动上天，靠的没有别的，只在于诚信。如果不采纳我的意见，只是空自进献表章，我忝为统兵大臣，哪里敢容受？时机不可错失，希望稍加详细思量。代卢钧给昭义大将的信 卢钧错误地承受圣上宠信，得以安抚强藩，实在想施行及时雨润泽万物的仁德，使全境复苏，发扬熏风解除暑热的恩德，安定抚恤疲敝百姓。想来众人的心一定会感动，何况昭义在艰难之后常常保有忠贞声名，兴元初年又建立了功勋。穆宗因为刘稹的祖先乘时势变化归附朝廷，便把这支节义之军交给他们，授予腹心重托。哪里料到他们把淄青旧有的恶习移植过来，污辱上党本来向善的人？日月推移，众人的情绪仿佛沉醉。如今王师前来问罪，将近一年，怜悯这一方迷失而不知返回，竟都把奉事刘稹当作义行，实在令人困惑。况且封疆城池没有不是王土，军人百姓没有不是王臣。刘稹的祖父窃取国家法制，挟持你们的家族，蔑弃大义，明显辜负君亲，将凭什么诡辩来在军中自我保全？况且向众人显示最大顺从，要求人们尽心效力，而五郡都听从他，最终仍不觉悟。从前晋侯重耳说：‘君父的命令不容争辩，争辩它的人就是我的仇敌。’各位难道没有诚心看清这个道理吗？各位尊奉刘稹的祖父，一定是因为懂得君臣之义、辨明逆顺之心。如今应当洗身于沧波之中，仰望白日，以此为正确，便能够乐意遵从。现在正逢这个时机，足以施展志向。近来杨弁从士卒中起兵，竟敢扰乱晋阳；康政、孙制等都是老将，已经身居高位，却一旦狂乱迷惑，帮助他的凶威，不到二十天，果然被擒，在都市斩杀，罪累及妻子儿女。各位看到这种祸患的苗头，难道不应深深警戒吗？李丕中丞能够保全刚劲的节操，自行平定乱国之事，不到一年便迅速历任三郡，已经分封茅土，成为国家功臣。各位看到他的光荣，难道不应羡慕奋发吗？成败利害清楚可见。祸福没有固定门户，采取什么行动就会得到什么结果。卢钧之所以不引用古事，不装饰虚词，只直指眼前情势，是因为这样容易取得信任。各位如果斩杀刘稹，自建功名，大则另领将帅之节旄，次则也不会失去符节印信；自身获得爵禄，福泽延及子孙，离开危险而趋向安全，事情就像翻掌一样容易。又能使军队解甲，百姓归田，老人孩子不再有被焚烧伤害的忧虑，乡里获得安宁的快乐，再次沐浴恩德教化，岂不是美事？先陈述我的至诚心意，请各位相信并采纳。代李丕给郭谊的信 初夏刚刚炎热，恭敬地想十三叔起居万福。自从李丕归附朝廷以来，很受优厚宠遇，三次出任大郡长官，荣耀地位列中司。想来十三叔远远听到这些消息，一定会深感欣慰。前些年我寄居游历上党时，原本与主公并不相识。十三叔为我剪除尘垢、提携扶助，使我得以忝居高职。不久又怜悯我羁旅在外，以婚姻之事相联结，把我托付给高门作为援助，实在使我的家族感到光荣。每当想起您的恩遇，都刻骨铭心。去年我起初投归国家，便蒙圣上在三殿召见对答。当时我奏说道：‘臣是十三叔秘密派遣归国的使者，先来表达归附的诚意。’十三叔长久承受刘家的厚恩，不忍立即背弃，所以留下来等待时机，以便摆脱挟持。等到刘家的势力稍微衰弱，必定擒拿并诛除军中的恶人，率先归国。圣上深深信纳了这些话，已经记住十三叔的姓名。此后因为我被授任忻州，离你们的疆界遥远，常常怀着深深遗憾，无法亲自申述。如今我改授晋州，兼任右尚书副使，距离边境很近，彼此相望并不遥远。如果不披露赤诚实情，便辜负了姻亲友好的情谊。回鹘可汗的士卒和马匹已经耗尽，只身归附黑车子。近来黠戛斯国王派一百多名将军入朝，请求发本国四十万军队，袭击驱逐可汗，擒送京城。又有西蕃赞普近来去世，新立的赞普才十岁，国内至今没有安定。两蕃从宰相以下都进表，请求依附大唐。如今国家边塞安宁，八方没有事情，应当凭借国力平定五州。除有司负责馈运之外，圣上不吝惜内府的金帛，频繁拿出来赏赐；各道兵马稍有损伤，便征发军队补充替代，必定有持续数年讨伐的打算。十三叔自己估量形势，必定会坐看危亡。幸而李丕在邻近之地，朝廷又信任我，必须早日谋划建立攻取的功效，自己取得宠荣，保全衰老之年，保全全家的性命，使姓名书于史册，岂不是美事？李丕只在冀氏，距离不过咫尺；只要十三叔有一份明确证据，使圣上秘密知道此事，等这封信到后，希望惠赐几行亲笔信，暗中表达归顺的诚意。李丕便派人进呈，必定请求密诏保全这件事。石尚书并不知道此事，李丕指天发誓，真心表达这番诚意，希望您垂听接纳，不要迟疑。祸患的根源已经临身，哪里还能顾虑观望？古人说：‘贪图安逸就像饮鸩毒，不可心怀这种念头。’这是说苟且偷安等同于饮鸩毒，切望您仔细思考。面对信纸泪流不止，这番情意哪里有尽头。

译代石雄给刘稹的信 石雄敬白：近来牙军兵马使抛弃历代的功业，成为天下的罪人，把性命寄托在罗网之中，坐等覆灭。原以为你是迫于将校，尚未实现本心；如今将校已经全部离散，军心日益惊惧。如果不趁此机会有所行动，恐怕一定会受人杀戮。昨天傍晚在营寨住宿时，收到了文书，说陈许游奕使贺意秘密报告：‘官军二十五日一齐进军。’石雄发牒文给王尚书，请他查验虚实。近来收到王尚书回报说：‘追捕到贺意，审问其供词，他说曾在昭义任职，与该军游奕使唐再清情分极深。每次因巡游相见，双方都谈说军中的秘密事情，他已经全部承认。’王尚书随即已经按照军法办理。贺意又供称：‘唐再清隔着干河秘密说道：“朝廷如果授予郎君节度使之节，应当从西面来；如果从南面来，因为刘公心怀两端，恐怕会自取祸患。”又说：“二郎的病极其严重，性命就在早晚之间，军中已经另有准备，不久就会如此。王人是忠武军的人，何必苦苦互相杀伤？”’又收到了那里投降的军将高文端等人的供词，都说：‘回西各寨的兵马商量，想拥立安全庆取代兵马使。高文端等人不愿意再侍奉刘稹，这就是全庆归国的原因。石雄虽然久在军旅之间，却没有同先相公交往；然而大家都是河朔军将，志趣大略相同。将要看到他们覆亡，不能不深感惋惜。如今圣上正显示最大的信任来安定危疑之局，如果能够改过自新，一定会赦免罪过。何况两面掌兵的大将都有叛逆之心，为了在事情紧迫时图谋保全，必然各自设法救祸。兵马使如果不早日决定大计，束身归降，再想拖延，就来不及了。凉风已经到来，白露将要凝结；弓弩强劲，战马雄健，把险阻看得如同平地；粮食储备充足，器械铠甲精良坚固，都是各道的强兵。近来访察抽调来的士兵，个个宿食饱足，人人都有战斗之心；大军一交战，立即就会焦头烂额。冒昧申述我的愚见，希望采纳我的至诚心意。宰相等人的书信以及诛杀罪人的诏敕 宰相给李执方的信【都是奉诏撰写】何司徒近来因军中扰乱，起用授任翰林学士，推行以国事为重的诚心，行动总是遵循朝廷典章，完全恪守藩镇的礼法，最终保全了美好的名声，却突然沦亡，实在令人深深惋惜。听说因为监军入朝觐见，认为这样有利于安定军府事务，于是让后嗣办理军府事务；这本来出于忠顺，并不是徇私。伏惟圣上君临天下，革新政治，彰明教化，施行王者号令；事情贵在名正言顺，奉行祖宗法度，不可轻易更改。既然观察到臣节，难道会吝惜恩荣吗？如今公卿们商议，都请求另行任命戎帅。圣上恩意深厚，哀悼何司徒的去世，义在安定百姓；以司徒的尽忠，正应垂为美好法则；想来他的后嗣善于继承，必定有良好谋划。只在于邻近将帅成全他的美好志向。元和初年，两河藩镇跋扈的势力尚且不可轻视，朝廷处置安排的困难，远甚于今日。李师道的兵力物力足以自强，仍然把属吏全部献出，请求颁行贡赋，境内盐法也都归有司掌管；他披肝沥胆表达诚意，于是才被授予留后职务。王承宗迷途知返，不久亲自纳忠，进献德州、棣州两州来表示诚节，所以得以全族荣盛，一门保安。希望尚书遵从朝廷公议和两镇旧有体制，命令他们迅速表达忠诚，自求宠荣，不要让河朔邻近藩镇耽误他们的大计。尚书身负藩镇方面的重要托付，又是宗室所信任的臣子；报国的忠诚，应当仰思施展；成全他人的美事，也必定应当替他们谋划忠贞之策。希望早日宣示美好的言辞，勤于善意诱导，争取他们以功劳报效，不要接受诡辩之词；临事随机制宜，本来就在于明智的谋略。如果尚未取得要领，不必怕反复多次，等到知道他们的赤诚之后，才可以上奏朝廷。但这只能出于尚书本人的高雅心意，不可说是我们命令您传达这番心意；其中如果需要商议，希望在判官、大将中选择忠诚可靠而有才识的人，命他充任使者来到这里。希望您明察并了解。宰相给刘约的信 张判官来到，奉命问候，详细承知您的情况。尚书因为幽蓟颇有叛乱，立志澄清，远道陈述美好的谋略，更可见忠诚恳切。何况先侍中世代继承美德，功劳恩德为人所知。尚书亲自镇守邻近藩镇，惠政日益彰显，想来那里的人情感仰望您，芬芳如椒兰。圣上天资英明，文武并用，正是忠良报国、将帅施展力量的时候。圣上的意思又认为幽蓟一方屡次杀害节度使，要惩治这种污浊风俗，所以暂时不想施恩。张绛谨致叩首，改变混乱风气，恭候朝廷处分。如果打算制作三军章表，坐等兵符，我私下推测圣上的心情未必允许。倘若不早日筹划良策，先行表达赤诚，计日之间必定又会发生变故。听说那里的大将多是旧人，感念先侍中的深厚恩德，又听闻尚书的美政；引导他们产生善意，一定会遵从承受。还希望秘密派遣心腹，广泛宣示诚信，使张绛自己求得多福，保全长久安宁。如果能够请求朝廷任命将帅，举荐尚书统领镇守之地，便可自行归朝，一定不会失去两番金吾之职。如果想要出任外官，就商议授予宋州、亳州这样的州郡，便和亚相一起在军中任职，并另外给二十万匹绢作为赏赐，大将以下都酬以官职荣宠，使这支军队永远成为朝廷的心腹。如果不思考大义，只姑且因循拖延，那么即使过了三几个月，暂且也不追问。但既然朝廷还没有下达命令，凭什么保全安宁？希望尚书再仔细筹划，早日施行方略；一定不可耗费国家财力，以致日后兴兵。如果成就这项功劳，便会永远光耀史册。张判官到达以后，还要详细观察事情的形势，审慎地自己揣摩，究竟可行还是不可行，务必迅速答复。

译宰相给王宰的信 近来听说游奕使又收到了刘稹的章表。我私下认为，王太尉凭借武略建立安定国家的大功，功业藏于清庙。至于孙承宗抗拒命令而镇守藩镇，尚且派亲弟承恭从太原到张相那里上表求哀，宪宗没有答应。不久又派儿子知感、知信入朝，恰逢淄青被平定，因制使杨仆射检验文书档案，才知道其中的危害。武相原本在淄青，孙承宗没有盗杀之罪，才得以昭雪。如今刘稹父子没有功劳，反而都背负重罪；既不亲自到尚书处当面投降，也不派家属求哀，却把章表放在道路之间，企望朝廷降下非常的恩泽，悖逆傲慢、无礼之极，古来从未听闻。游奕将如果擅自毁掉它，实在恐怕不合适。何况杨弁派亲侄进入潞州暗中传递情计，刘稹却没有擒送；又有石防关将杨珍退回石防关，并且投到贼境，刘稹竟敢接受他，还增兵固守。近来命令逆将贾群把表送到太原，少傅李相公上奏报告，不久军中发生变故，最终没有进一步处置。杨弁又把贾群送回刘稹那里，刘稹也立即接受。这个奸诈小儿的叛逆情状如此明显，不知道进献表章有什么用。过去汉宣帝将要谋除霍禹，名臣张敞说，不应当由皇帝亲自明发诏令并替他写文章，只应由皇帝明示恩意而不接受，群臣以义理坚决争论；让将帅大臣接受他的章表，就是把私惠归给臣下，而赦免之权仍在朝廷。事情的体制关系到这些，恐怕都不可行。我深切担心尚书认为边疆事务都必须上报，唯独把这件事压下不奏，未必算是失当。希望今后再有章表，便命令将校在所在之处把它焚毁；只有把自己捆缚起来前来投降，之后才可以接受。冒昧陈述这些意见，希望您明察并采纳。宰相给卢钧的信 圣上认为尚书廉洁简朴、奉公办事，和善仁惠、体恤下属，所到之处都有能干的名声。昭义承受僭越奢侈的余弊，若不是廉洁简朴就无法革除弊病；处在搜刮聚敛之后，若不是仁惠和善就无法安定百姓。所以圣上从汉南召回您，安抚宁定上党。您入境之日，温暖和煦如春，百姓以壶浆塞满道路，男女老幼互相庆贺。很好，很好！近来屡次看到您的章表，为罪人求情，希望姑且致力于和平安宁，以安定反复之人；我私下遵循您的高雅志向，充分看出您的深切心意。然而《周书》说：‘治理乱国，要使用重典。’这是因为污染的风俗终究必须涤荡。即使在唐尧虞舜的时代、天下治理达到极盛之时，仍然流放四罪之人，天下才得以安定。姑且用近来的事情说明：前些年刘总把幽州大将二十人送来，当时执政者以苟且为意，奏请把他们释放遣返。后来朱克融之流也都是这些人，朝廷深深惩戒前面的弊病，不得不如此。尚书公正忠诚、廉洁简约，这些都是完美的品德，只是稍微缺少威严决断，我实在愿意替您补足。过去子产告诫太叔说，治理政事没有比严猛更好的；火势猛烈，人望见就害怕，所以很少有人死于火；水势懦弱，人们轻视玩弄它，反而死者很多。太叔治理政事不忍严猛而宽缓，郑国盗贼便多了。太叔后悔说：‘我早听从先生的话，就不会到这个地步。’ 诸葛亮进入蜀地后，刑法极其严峻，法正劝谏说：‘我们刚刚取得这个地方，还没有施行恩惠抚恤；况且客主之间的道义应当彼此谦让，希望缓和刑罚、放宽禁令，以安慰人们的愿望。’诸葛亮回答说：‘用职位宠爱人，职位到了极高处就会变得残暴；用恩惠顺从人，恩惠耗尽就会变得傲慢。我如今用法律威慑他们，法律施行，他们就会懂得恩德；用爵位限制他们，爵位增加，他们就会知道荣耀。荣耀与恩德一同施行，上下各有节制，治理的道理，就在这里显明了。’尚书认为子产、诸葛亮是什么样的人？尚且不能只用宽缓来治理，这一点可以明确知道。切望宽严相济，仁勇并施，依仗义理行事，临事一定决断，不要因为小恩惠而扰乱这种大公。等到一方之人都明白大顺的道理，然后逐渐施布仁德，用和谐来平定他们，这才是恰当的。我冒昧陈述至理，希望您相信并采纳。处置杨弁的诏敕 诏敕：杨弁起于士卒，获得福禄，正当国家出兵征讨之时，竟敢成为桀骜叛逆之人，逼逐戎帅，啸聚叛徒。朕姑且只求苟安，没有立即公开诛杀他，放过他的悖乱之罪，命令他赴行营。他于是停驻在南辕的车驾之处，已经盗取北门的管钥。战备所用的符节印玺，全部被他偷走；他打开石防关的重重关隘，暗中把它们交给叛逆的刘稹。释放被囚禁的贾群，使他传播奸谋；迷惑榆社的忠义之心，召集潢水的同恶之徒。蝎子的毒刺近在衣袖之间，蚂蚁的土堆几乎使江河决口。康政等人承受枌邑遗留下来的风气，习染华夏故都的礼义，竟然忘掉臣节，还帮助凶逆的威势。他们登城抚弦，竟没有一丝叹息，以卵投石，自取灭亡。虽然禁暴除残是国家的大典，但让他们接受诛戮，终究令人心中惭愧。诛杀郭谊等人的诏敕 诏敕：治疗大腿和小腿的疾病，不能用草芥般的刀刃；图谋铲除蔓生的野草，必须断绝它的根本。因此前代动用甲兵，是为了端正刑罚；敲钟击鼓，是为了声讨罪行。于是采用重典，希望清除乱国。逆贼郭谊等人，像狐狸和猿猴一样的妖邪，依靠丘穴自我固守；像牛羊一样凭借水草，反而更加凶恶。他们长久跟随叛臣，都背负叛逆之气。近来刘从谏背德反义，掩护贼人，藏匿奸邪。考察他倚恃祸乱的谋划，无非是亲信属吏的主意。刘公直、安全庆各自凭借地势险要，多次抵抗王师；每每肆意说出悖逆言语，从没有悔过改正之心。吴地的贼寇将要失败时，周丘尚且还在横行；陇坻将要平定时，王綦仍然声称一定死战。何况郭谊、王协听说邢、洛归附，害怕妖巢覆灭，便出卖罪恶小儿以图保全，凭借坚城请求性命，环绕铠甲祈求安抚接纳，以要挟君主来掩盖先前的罪过，天地神祇都难以容忍。过去伍被到官府投案，仍不能免于诛杀；延岑出城投降，最终也被夷灭宗族。把他们处以大辟之刑，没有什么可惭愧的。郭谊、王协、刘公直、安全庆、李道德、李佐尧、刘武德、董可武，都应当处斩；其余叛党，分别依照其他诏敕处置。诛杀张谷等人、告示中外的诏敕 诏敕：近来刘从谏同李训、郑注结为生死之交，帮助他们的奸谋，图谋叛逆，张扬兵力，胁迫控制朝廷，擅自占据一方，对外经营三处退路。张谷、陈扬庭等人都凶险无行、狡猾多端；近来在京城时，人人厌恶他们，没有地方容身，便投奔军镇，把性命寄托在刘从谏那里。他们长久怀有怨望，得以肆行阴谋；有时妄自制造妖言，成就叛逆志向；有时替人起草章表，用悖逆言辞加以修饰。既不把君亲放在眼里，也从不对天地感到惭愧。自朕君临天下以来，姑且致力于含容忍让，但他们依仗祸乱的心更加坚定，包藏的奸恶没有停止，诱骗接受亡命之徒，招聚叛逆党徒，心里仍倚仗坚固如金汤的城池，意图不利于王室。近来又敢于妄作狂计，挟助罪恶小儿，污辱我忠义之军，勾结他们豺狼猪狗般的党羽。上天所抛弃的人，神灵也可以诛杀。逆贼刘稹的弟弟曹九等，张谷及其儿子张涯等，陈扬庭及其儿子窠郎等，张防及其儿子欢郎等，门客甄伐，伎术人郑谂，叛党李训的兄长仲京，郭行余的儿子台，王涯的侄孙羽【缺】约的儿子茂章，王璠的儿子王涯，都已在昭义枭首斩杀。行善的人，上天用福报答；作恶的人，上天用灾祸报应。如今叛逆之气已经消散，叛臣的节操都已降服，正要向四海布施和平，希望不久停止战争。向朝廷内外宣示，各令知晓。

译会昌一品集卷九 钦定四库全书 会昌一品集卷十 唐代李德裕撰 论述朝廷重大政务等事的奏状 请尊宪宗章武孝皇帝为不迁庙神主的奏状。臣等恭敬地听说，开成年间，文宗曾询问宰臣，想要褒扬尊崇宪宗的功德。当时宰臣没有人能够推演顺应圣心、赞美先祖的心意，明确尊奉祖先的道理。臣等极其愚昧，对此深感叹息。臣等私下思量，国家受天命以来已经二百二十五年了，历代圣主的功德、疆域的广大、王化的兴盛、礼乐制度的完备，都远远超过殷周，却还没有中兴之主享有不迁之庙。因此臣等日夜发愤。礼制说，祖是有功者，宗是有德者。夏代的祖宗，经典和传记中没有听闻。殷代则有一祖三宗：成汤为始祖，太甲为太宗，太戊为中宗，武丁为高宗。刘歆说：‘天子有七庙，如果有功德，就尊为宗，用来劝勉后世帝王。’功德广大，所以周公作《无逸》，列举殷代三宗来劝勉成王。汉景帝下诏说：‘孝文皇帝的德行厚重，与天地相等，利益恩泽施及四海；庙乐不能相称，朕对此深感忧惧。’于是为孝文皇帝的庙制作《昭德》之舞，以彰明美善的德行，使祖宗的功德流传万代。汉景帝又命丞相、列侯、中二千石和礼官共同制定礼仪上奏。丞相申屠嘉等上奏说：‘功劳没有比高皇帝更大的，德行没有比文皇帝更盛的。’ 高皇帝庙应当作为帝王的太祖之庙，孝文皇帝庙应当作为帝王的太宗之庙。天子应当世世代代祭献祖宗之庙。”汉宣帝又下诏说：“我早晚都在思念孝武皇帝亲自履行仁义，选用名将讨伐不服者，功德盛大，不能完全宣扬；可是庙乐还没有充分体现他的功德。”于是命有司上奏，请尊孝武帝为世宗，奏称其盛德，又开始设置五行之舞。天子世世代代祭献祖宗，这是子孙褒扬尊崇祖宗的明确依据。自天宝以后，军队长期驻扎中原，强藩互相结交，割据势力很多，贡赋不能入朝，刑法政令自行发布，朝廷包容荒乱、忍受污辱，一直延续到贞元年间。德宗惩戒奉天之难，厌恶征伐之事，对不来朝的戎臣仍优待宽容，使他们终老于外；他们死后，便用幕府属吏和将校代替。因此，长武城在王畿以内，却斥逐主将；河中处在国家股肱之地，却坐待朝廷授予符节；韦皋凭借防备边疆的势力，擅自控制灵关；李锜盗用煮海所得的财力，专制富饶的泽国。至于两河藩镇，有的仓促更换主帅，比下棋还要轻率；有的横行用兵，如同拒车的螳螂。宪宗感念祖宗长期积累的愤恨，举用太平时代的典章法度，开始命令将帅顺应天意施行诛讨。元和元年杀戮惠琳，接着讨平李锜；到末年，又斩杀吴元济和李师道。其余的人，有的接到尺简便来朝见，有的执珪请求觐见，有的献出名城，有的割舍爱子作为人质，不能一一列举。难道消除了天下的祸害，却不享有相应的声名；使百姓获得安宁，却不接受应得的报偿吗？臣下私下看到，元和初年曾议论迁移宗庙的礼制，而史官说中宗不能号称中兴之君：大凡不是我们失去、而是由我们恢复的，才称为中兴，汉光武帝、晋元帝就是这样。臣等反复思考这个议论，实际上还没有说尽。中宗一朝本来就因政事多有祸乱，权力转移到后妃手中，所以未能称为中兴；恐怕议论的人又会以此产生疑问。振兴事业与隆盛王道，事实并不相同。汉光武帝重新建立国家，没有丧失原有的疆土；晋元帝虽然处在江左，也能够继承帝业，这就是王业的中兴，可以说是有功。殷高宗亲自实行大孝，访求贤才使国家得到治理；周宣王在衰微之后重新兴起，在衰败之后恢复强盛，这就是王道的中兴，可以说是有德。所以《诗经·车攻》说，宣王使周朝恢复旧制。《诗经·车攻》赞美宣王能够在内修治政事，在外排除夷狄，恢复文王、武王的疆土；《烝民》又赞美宣王任用贤能，使周室中兴。《江汉》又赞美宣王能够振兴衰败、平定乱局，命令召公平定淮夷。《汉书》对宣帝的赞语说：“功业光耀祖宗，事业传给后代，可以称为中兴，其德行可与殷宗、周宣的美德相媲美。” 如果都必须像汉光武帝、晋元帝那样，那么殷宗、周宣王也都不能称为中兴了。臣等私下思考，任用贤才、使能者任职，在内修治政事，平定淮夷的叛乱，恢复祖宗的土地，这些宪宗都有，因此所谓隆盛王道的中兴，他的德行可与殷高宗、周宣王、汉宣帝相媲美。臣等谨敢遵循古代典制，请尊宪宗章武孝皇帝为百代不迁的宗庙之主。上可以彰明陛下大孝的德行，广泛传下治国的训诫；下可以表明臣等追思古人、抒发想要报答祖宗的诚意。如果合乎圣心，伏望命令诸司清望官四品以上、尚书省、门下省、中书省、御史台以及礼官共同议论后上奏。谨将此事记录上奏。会昌元年三月十一日，司空兼门下侍郎平章事、右仆射兼门下侍郎平章事、右仆射兼中书侍郎平章事、中书侍郎平章事奉宣称，卿等所论之事很好，应当等待施行。那份奏表留在宫中，没有发出。宰相再次议论增加徽号的奏状 现奉皇帝批示，已经同意此事。如今想颁下诏命，向天下昭然宣布。臣等以为，轩辕屈尊前往崆峒山，尧帝期望隐居姑射山，若不是心游于最高的道，又怎能建立济助百姓的功业？到了汉代文帝、景帝，尊崇奉行黄老之学，治理得刑罚废置不用，当时称为太平安宁。开元年间，玄宗开始修建清宫，追尊玄祖，阐明推演道的要旨，于是达到政治清平，天下安宁，四十多年如此。如今陛下践行轩辕帝的遗踪，修治开元年间的旧事，在求道方面不遗漏尺璧般的珍宝，澄清心神已经获得玄珠般的妙理。圣上的寿命必将超过殷宗，盛美的教化也将升至汉代的水平。臣等先前所进的徽号，意义虽然极尽美善，用意却还不够周全。现在谨敬奉上尊号为“仁圣文武章天成功神德明道大孝皇帝”。所希望的，是以此冠加皇王的崇高尊号，尽到臣子最诚挚的心意。恭请圣上慈爱地察鉴臣等赤诚的恳意。谨将此事记录上奏，伏候敕令。枢密使称诏书中有“道”字，想要得到含有“道”字的尊号，所以奏请改定。宣懿皇后祔葬陵墓、祔入宗庙的奏状【附第二状、第三状】奉皇帝宣示：宣懿皇太后祔葬光陵，与先帝同处玄宫，还是不迁动福陵，只祔入宗庙，哪一种更合适？命臣等商议上奏。臣等认为，陵园寝宫已经安定，神道贵在安静。光陵依山修成，已经牢固很久，不过二十年；福陵最近又加以修治增高，足以彰显恭敬奉祀。如今如果再次依照合葬之礼，就必须开启两座陵墓，恐怕会使圣灵不得安宁，也不合先前的礼法。再考虑阴阳方面的避忌，也有疑虑。不迁动福陵，实际上符合礼意。先后在天之灵照临，光明神灵尚未远去，合祭于清庙，在礼法上没有违背，足以表达陛下至极的孝心，彰显先帝与先后相配享祀的德行。既遵循旧典，又特别符合众人的心情。臣等商议，祔入太庙而不迁动福陵，实在是最为妥当。臣等感激恳切之至，不能自胜。第二状

译奉皇帝宣示：关于宣懿皇太后祔庙之事，命令重新审慎商议后上奏。臣等认为，陛下的孝心发自内心，追念先人而情意深厚，恭敬谨慎地遵守礼典，出于至诚。臣等仰承圣上的心意，又从旁询问众人的意见，思考了十多天，怎敢不周密详尽？仍请依照前一状，只祔入太庙，不奉入陵寝，这实在合乎礼制。谨再次上奏以闻。谨奏。第三状 关于宣懿皇太后祔庙之事，臣等访求典礼，怎敢不周详谨慎？臣等认为，太庙合祭之事，不是臣子所能擅自议论的；如果不依据礼制，必将被后代讥笑。《汉书》说：“古人依据正道、遵守顺理之事，不敢私自迎合自己的君主，像这样做是很难的。”臣等如果轻率地提出意见，不遵守礼经，不仅上负圣上的德意，也必将自己招致众人的议论。因此前次附会钦义承应的口头奏报，借用太皇太后的意思，这样在礼法上最为顺当，也没有人提出异议。诏制中说：“近来因为庆贺诞辰，太皇太后追念先帝长期未实行配食之礼，于是又想到先太后母仪慈仁，合宜配享先圣。”陛下恭敬承受圣意，诏令臣下实行，在礼法上没有违背，可以作为后代的法则。如果舍弃这个理由而另行商议，就必须出于陛下自己的圣意；降下敕令，情理和礼法都非常重大，实在难以措辞。伏望陛下察知臣等爱护君上的心意，体谅臣等恪守礼法的至诚，特此准许所奏，必定合乎群情。臣等恳切至极，不能自胜。请建立昭武庙奏状 孟州汜州县有高祖、太宗的塑像。汜水武牢关是太宗擒获王世充、窦建德的地方。关城东峰有二位圣祖的塑像，处在同一座堂中。山河依旧，城垒仍然存在，二位圣祖的威灵足以使人敬畏，风云之间仿佛仍使人疑想到丰沛旧地。确实应当世世代代严肃奉祀，成为万国瞻仰之处。西汉的旧例是，凡祖宗曾经巡幸过的地方，都命郡国建立宗庙。如今因为定觉寺按例应当拆毁，希望取寺中的大殿木材，在东峰改建一座殿宇，四面同时设置宫墙。伏望将其命名为昭武庙，以彰明圣祖武功的盛大。委派孟怀节度使差遣一名干事判官主管修造。由于圣像的彩色已经很旧、黯淡，希望命令李石在东都差选最好的画工前往重新严饰。开始动工之日，希望命令东都差一名分司郎官祭告；工程完毕之日，另行差人前往致敬。不知可否？奉皇帝宣示：从今日以后，百官不得在京城内设置庙宇的奏状。臣等伏见《礼记》说：君子将要营建宫室时，先建宗庙，其次建厩库，最后才建宫室。又韦縯在《五礼精义》中回答说：古代建造宗庙，一定在宫门之外；吉祥和凶灾的大事都要先行告祭，然后才实施，这是为了亲近并尊崇宗庙，而不是自行专断。如今命令在城外设置庙宇，稍微有违礼制；如果载入史册，必将损害圣上的政绩。臣等认为，从朱雀门到明德门共有九坊，其中长兴坊是皇城南面的第三坊，如果让朝官设置私庙，实际上就逼近宫闱。自威远军向南的三坊，俗称“围外”，地处偏僻，人很少经过，在那里设置庙宇没有妨碍。臣等商议，今日以后，皇城南面的六坊之内不得修建私庙。朱雀街因为是南郊御路，从朱雀门到明德门，街道两侧的坊以及曲江附近，也不得设置庙宇。其余围外偏僻的坊，没有禁令。这样可贵之处，在于不违背礼意，也能使人心感悦。臣等屡次奉到圣上宣示，有事情允许再三论奏，因而每每竭尽所见，希望稍助圣上的聪明。谨详细上奏，伏候敕令。

译论侍讲所奏孔子门徒之事奏状 本月十三日，陛下在延英殿对臣等说：“侍讲称孔子有三千名弟子，也可以说是朋党。”臣等自元和以来，曾听说过这种说法，幸而借圣上慈爱垂问，敢于详细说明。西汉刘向说：“从前孔子与颜回、子贡互相称誉，并不是朋党；禹、稷与皋陶互相援引，也不是结党营私。为什么呢？因为他们忠于治理国家，没有邪心。”臣曾认为，鲧、共工、驩兜与舜、禹一同处在尧的朝廷，共工、驩兜就是结党，舜、禹却不是。为什么？因为共工、驩兜互相勾结，轮流替对方掩饰。贤人君子却不是这样：忠于国家，便同心；听闻合乎义的事，便志同道合；退下以后各自奉行自己的志向，不能因私情相互交结，所以赵宣子随武子之后继续进谏，司马侯、叔向都以侍奉君主为共同事务，并不是朋党。公孙弘每次和汲黯请求单独进见，汲黯先发言，公孙弘随后补充，武帝所说的话都听从了。汲黯虽然和公孙弘一同升进，但在朝廷上又诘问说：“齐人缺少真情，把他用布被说成是欺诈。”由此可知，一人先发言、一人后接续，并不是朋党。国史称太宗曾经与房玄龄谋划政事，说：“没有杜如晦就不能筹划。” 等到杜如晦到来，最终采用的正是房玄龄的策略；这也是同心谋划国家大事，并不是朋党。什么才叫朋党？《汉书》称朱博、陈咸互为心腹，背弃公义而结成死党。东汉的周福、房植各自凭借党羽相互倾轧，议论互相攻击，所以汉朝的朋党始于甘陵的两部；等到朋党发展到严重程度，便称为“钩党”，随后遭到诛杀，这用《王制》的话说，并不是不幸。魏朝何晏、丁谧依附曹爽，崇尚浮华虚妄，使魏国的风俗因此大为败坏，这些都是朋党。略举几件事，以说明它们的类别。至于历代朋党，不能一一说尽。孔仲尼知道季路不能免于过失，子游看出子张还没有达到仁，曾子责怪卜商丧亲而无所闻，孔子责备宰我认为守丧三年太久；他们既不掩盖善处，本来就应当这样称说，也并不是朋党。班固称周室既已衰微，于是列国的公子中，魏国有信陵君，赵国有平原君，齐国有孟尝君，楚国有春申君；击掌交游、谈论游说的人，以四豪为首，于是背弃公义、结成死党的议论形成了，恪守职分、奉事君上的道义废弃了。这四位豪杰各有门客三千，却被称为朋党。孔仲尼有弟子三千，却不是朋党。因为孔仲尼的门徒，只专心于仁义，不把爵禄看得贵重；四位豪杰的门客，只专心于诡诈，常常凭借势力互相夸耀。如今侍讲想把奔走于权势之门的人、攫取名利的人，与孔门的上等贤哲相提并论，实在是欺罔圣上的听闻。臣不知道元和以来所谓的朋党，是为了国家，还是为了自身？如果是为了国家，那么随武子、叔向、汲黯、房玄龄所走的道路，是可以实行的，不必聚集党徒结成群体。依臣看来，如今所谓的朋党，进用时就诬陷贤善、蒙蔽忠臣，向下依附、对上欺骗，彼此附和，形态实在不可容忍；退处时就驱车奔驰，只求权势，聚集在私人宅第，日夜共同谋划。清美重要的官职，全都必须由他们的党羽占据；显贵关键的选任，不给其他人机会。暗中依附他们的人，自然会长出羽翼；保持中立的人，则受到压制，不能进用。孔门中的颜回、冉耕，哪里会这样呢？陛下以此考察，奸诈虚伪自然就会显露。臣恐怕还会有小人妄自陈说这种观点，所以列举事例，希望稍助圣上的明察。伏望陛下留下臣的这份奏状，时时赐予阅览，希望小臣盲目的说法能够免于迷惑圣心。臣恳切激愤至极，谨将此事记录上奏。论朝廷政务体制奏状 臣等每次奉诏到延英殿应对，得以听闻圣上的言论，常常希望朝廷尊严、臣下严肃；这正是陛下深究治理国家根本的表现。臣等认为，管仲是古代的大贤，明白治理国家的道理，他的话可以作为百代的法则。管仲说：“凡是军国的重器，没有比命令更重要的。命令受到重视，君主就尊贵；君主尊贵，国家就安定。”所以安定国家在于尊崇君主，尊崇君主在于执行命令。明君考察治国之理，人的根本没有比命令更重要的。因此说：“损害命令的人处死，不服从命令的人处死，五种人处死而不赦免。”又说：“命令虽然出自上位，但议论可行不可行的却在下位，这样一来，下位的威势就系于他人。”自太和以来，风俗大坏，命令出自上位，而在下位却有人非议；这种弊病不除，就无法治理国家。韦弘质所论宰相不应兼管钱谷之事，臣等谨就朝廷体制上奏。过去匡衡说：“大臣，是国家的股肱，是百姓所瞻仰的人，也是明王谨慎选择的人。” 传记中说：“臣下轻视君上，地位卑贱的人图谋掌握大臣的权柄，国家就会动摇，百姓也不得安宁。” 如今韦弘质受人教唆，便上呈密封奏章，这就是地位卑贱的人图谋掌握大臣的权柄。臣等又想到，萧望之是汉朝有名的儒者、德行尊重的人，担任御史大夫时，上奏说：“今年年初日月的光彩稍有减弱，过错在我们这些臣子。”皇上认为萧望之有意轻视丞相，于是命侍中、御史中丞诘问他。又在贞观年间，监察御史陈师合上书说：“人的思虑有限，一个人不能总管多个职务。”太宗说：“这个人妄自毁谤，只想离间君臣关系。”于是把陈师合流放到岭南。又贾谊说：“君主的尊贵，好比厅堂；群臣好比台阶；百姓好比地面。因此台阶有九级，上端远离地面，厅堂就高；台阶没有等级，上端接近地面，厅堂就低。这也如同将相地位尊重，君主的威势就尊贵，道理正是这样。”如果宰相有奸谋和隐蔽的罪恶，那么人人都可以上奏论列。至于安排和制定官职事务，本来就是君主的权柄，不是小人所能干预议论的。古代朝廷中的士人，尚且各自恪守官职，思想不越出自己的职位，何况韦弘质是地位卑贱的人，怎么能把不应当说的话上呈而冒犯明主？这就是轻视宰相。后汉太学诸生颇多干预时政，当时称为“处士横议”，全都是扰乱风俗的行为，尤其应当严加惩治、断绝。伏望陛下知道这是从朋党而来的邪恶计谋，对每件事都明察，遏制断绝将来逐渐滋长的祸端，那么朝廷就会安定，邪党自然消散。臣等感愤至极，便详细上奏。伏望陛下特别赐览。谨将此事记录上奏。《会昌一品集》卷十

译钦定四库全书 《会昌一品集》卷十一 唐代李德裕撰 改革旧有制度 请提高谏议大夫等官的品秩奏状 臣等据《大唐六典》所载，隋代在门下省设置谏议大夫七人，品秩为从四品下；现在为正五品上。自大历二年提升门下侍郎、中书侍郎为正三品以后，两省遂缺少四品官，设置官职的制度有所不完备。谨按《左氏传》说：“王室官职有缺失，只有仲山甫来补救。”这是说他能够补救过失。仲山甫是周朝的大臣；《汉书》记汲黯说：“希望能够出入宫禁，补救过失，拾取遗漏。”《后汉书》载张衡担任侍中，曾经处在帷幄之中，从容地讽谏，在君主身边拾遗补阙，这些都是大臣的职责。因此他们的品秩崇高，职责重大，君主就敬重他们的言论而采用他们的主张。何况谏诤直言的职位，应当任用老成之人；品秩不优厚尊崇，就难以任用有高龄德望的人。谏议大夫希望依照隋代旧制，升为从四品，分为左、右，以补足两省四品官的空缺；今后与丞郎交替任用，以提高这一职位的选任标准。御史中丞 御史中丞是御史大夫的副职。因为御史大夫品秩尊高，官职并不常设，御史中丞常常成为御史台的长官。如今九寺少卿以及秘书少监、国子司业、京兆少尹等，都是各省、寺的副职，全都属于四品；只有御史中丞虽然官职达到这一品级，品秩却还不够尊崇。希望升为从四品，作为御史大夫的副职，使其不再隔着品级任用，也作为丞郎交替出入任用，以提高这一职位的选任标准。以前臣等商议，因为此事关系到朝廷的典章制度，必须实行得长久，关键在于广泛听取群臣意见，使众议一致。希望命令两省、御史台五品以上官员，尚书省四品以上官员，太子太保、太常卿共同参议后上奏，请裁定是否可行。论《时政记》等事奏状 长寿二年，宰臣姚璹认为，帝王的谋略和训诫，不可以缺少记载；史官地位疏远，没有机会记录，于是请求从今以后，凡是论及军政和国家重要事务的内容，由一名宰臣撰写记录，称为《时政记》。后来因循旧习，常常缺少记载。臣等商议，今后每逢坐朝之日，圣上的言论如果涉及百姓生计、关系到典章制度的兴废、可以昭示百代并把谋略留给后代，以及宰臣进献可否、谋划政事而有益于风俗教化的，都请依照本朝旧例，由掌印宰相撰录，联署姓名并加盖印章，到年末送交史馆。起居注 起居注近来不能按季度撰录，以至于有人离任三五年后，仍然没有送交。臣等认为，每次在延英殿奏事以后，外间流传的说法，三件事中还有两件是虚假错误的，哪里能让起居注都在两三年后从传闻中采集？隔了一天，已经不是真实情况了。今后起居注的记录，希望每季月初就送交；前一季度的文字送到史馆完毕后，由史馆写具文状报告中书门下，史馆接收完毕也要报告中书门下。起居官的改任升转，希望便以注记送交的迟速作为考核优劣的依据。如果有军政大事【一本“军”字下有“国”字】的传闻，存在疑误，仍允许在政事堂由宰相等人共同查阅，临事斟酌处理。如果事情已经施行而不涉及机密，也都应逐一对外说明。希望所记录的事情真实可信，避免留下传闻疑误。修撰史书的体例 臣等看到，近来的实录多说“禁中言者”。臣等认为，君主与宰臣、公卿议论政事，都必须是众人能够听见、看见的，才合适写入史书。禁中之内的话，对外面来说从何得知？有的来自传闻，大多出于邪妄，却把它载入史笔，实在会损害宏大的治国谋略。今后实录中如果有这类内容，都请删削，不得再据此记述。又宰臣、公卿所论之事是否实行，必须有明确的依据。有的奏议得到认可，必定会受到褒奖；有的论议乖僻，必然会受到惩罚。在藩镇进献表章的，必定有答诏；身居要职而上奏事务的，自然应当留下明确记录，都应清楚地让人听闻看见。有时取舍保存在案牍中，有时授予或剥夺体现于诏敕中。前代史书所载奏议，没有不是根据这些情况的。近来看到实录多载密疏，言论没有在朝廷上公开，事情没有在当时显现，而是从其家中取得，不能充分作为凭信。今后所载群臣奏议，其可否得失必须是朝廷共同知晓的，才可以记述。密疏也请不要记载。这样一来，史书必定可以作为法则，人人都会奉公行事，个人爱憎的意志不能施行，褒贬之言也必定可信了。以前臣等看到，近来的实录事情多有错误。如果要详细搜求事实，就必须援引旧有章程，谨将有关条目列在前面。论九宫贵神坛的奏状 臣等依据天宝三年十月六日的敕令：九宫贵神，实际掌管水旱灾害，功劳辅佐上帝，德泽庇护百姓，希望嘉禾丰收，灾害不发生。每到四时的第一个节气，命令中书门下派官代理祭祀，按照礼制，九宫贵神的祭坛次于昊天上帝坛，位于太清宫太庙之上，使用牲牢、币帛、玉璧，按照祭祀天地神祇的礼仪祭告。天宝三年十二月，玄宗亲自祭祀；乾元元年正月，肃宗亲自祭祀。臣等认为，多年以来水旱失时，恐怕是有司祈祷请神时诚敬有所亏缺。如今正值孟春，应当修治祭祀典礼，希望到明年正月癸丑日，差遣一名宰臣祈请；今后四时祭祀，也都差遣仆射、少卿、尚书等官，希望稍微提高对这件事的重视，以表达严肃恭敬。臣等上月二十五日已经在延英殿面奏。伏奉圣上宣示，命令检查旧有仪式送来；如今将要赶上祭祀之时，伏望命令有司修整旧坛，务必做到庄严洁净。谨将此事记录上奏，伏候敕令。

译论九宫贵神应当列为大祀的奏状 既然经过两朝皇帝亲自祭祀，必定是祈请有所应验。臣等认为，自太和以来水旱失时，陛下常常忧虑农事，每每挂念百姓。臣等之所以提出此事，是为了上合圣心，修复废弛的礼制。臣等看到太和三年礼官、御史等人的奏状，有人说九宫贵神纵然掌管水旱、兵灾、饥荒，品秩也不过与列宿相同。如今五星全都属于从祀，日月尚且列在中祀。又有人说太一、天一，这九位神对于天地来说就像子男爵。臣等私下观察他们的意思，都是因为认为星辰不应与天地相提并论，却不知道总括来说，天地也可以作为一个整体；而天上形成的星象，自然各有尊卑。谨按后魏《五均志》：大辰第二颗星，明盛而且常明的，是天皇、露寝、大帝；它常常处在始由道粤之处，陈列变化流通的踪迹。又说天皇大帝，其精气光辉和神魄宝灵，是众神秘藏的图籍，河图、洛书的命数纪纲也都承受于此。这就是上帝属于星辰的明确依据。天一掌管八气、九精的政令，以辅佐天极；它微明而有常，阴阳就会有次序，大运就会兴盛。太一掌管十六神的法度，以辅佐人极；它微明而得中，神人与君主就会和谐，王道就会平治。又北斗有衡、权两颗星，天一、太一参列居于其中，这是用来成就天工、辅佐神道的。如果一概按照列宿来论定，实在是错误的。又按《汉书》所说：天神中尊贵的，是天一、太一；辅佐它们的称为五帝。古代天子在春秋两季祭祀太一，太一列在祭祀典礼中，这种传统由来已久。如今五帝仍然属于太祀，那么太一怎么能够降低礼秩？适当提高它的祭祀规格，本来就是使其各得其所。刘向说，祖宗所建立的神祇旧有位置，实在不容易变动；又说，古今制度不同，经书没有明确文字，至尊至重的事情，很难用疑惑的说法加以纠正。以刘向的博学通达，尚且难以改动制度，何况臣等学问不能穷究天人之理，对于祭祀典礼尤其昏昧，妄自斟酌，恐怕不能合乎中道。伏望再命太常卿和礼官详细审定，希望能够取得明确依据【太常卿等奏议认为应列为大祀】。论冬至、岁旦朝贺 近来的惯例是，如果冬至或岁旦当天遇到敕令暂时停止朝贺，只前往兴庆宫向太皇太后、义安太后、积善太后祝贺，不到宫阙朝见，恐怕有违臣子严肃恭敬的礼节，臣等实在不能安心。臣等商议，今后冬至、岁旦如果遇到敕令暂时停止朝贺，当天中书门下与百官先到东上阁门，拜表称庆；希望宫中降下诏令，命高品官宣答，百官接受宣答完毕后，再前往兴庆宫，这样才合乎礼制。仍希望永远作为常规。不知是否可行？谨将此事记录上奏，伏候敕令。请恢复中书舍人的旧例 臣等看到，天宝以前，中书舍人有六人，除机密事务和官职升迁授予之外，其他政事都可以共同商议。宰臣姚崇上奏说：“事情有是非，处理时有同样的取舍标准；人的心意既然不同，所见也可能各异。如果压制他们使其一概相同，情实就会有所不能尽。臣首先必须依据经义，其次参考正史，不得根据旧事自行形成个人意见，言语也不能涉及浮华。如果礼官、学官中有才识超群、议论精当的人，今后应当提拔授予台省官和郎吏，另行给予升迁。希望汉魏的风气能够在今天重新实行。” 以前臣等本月二十五日已经在延英殿当面奏陈，奉圣上宣示，命令把条列奏状送来，现谨将内容列在前面。请将单于大都护改名的奏状 臣等访闻塞北各部都说：振武是单于的旧地，不应保存这个名号，以免启发戎人的反抗之心。臣等谨慎查考国史：武德年间平定突厥以后，在振武设置云州都督府；麟德三年改为单于大都督府；圣历元年改为安北都护府；开元八年又恢复为单于都护府。安北都护府本来在天德，自贞观二十一年以来迁移到甘州，迁徙不定。现在希望把单于都护府改为安北都护府。这样设置，稍微遵循旧例。不知是否可行。公主上表 臣等看到公主上表自称“妾李某”。臣妾的名分，本来就是取其自称卑下；但人的称谓也要用来区别嫌疑，沿袭旧章，恐怕不够妥当。臣等商议，今日以后，公主上表，从大长公主以下，都希望命令她们称“某邑公主第几女”上表，不再称自己的族姓。希望借此端正臣子的名分。郡主、县主也希望依照此例。不知是否可行【奏状没有刊出】。《会昌一品集》卷十一 钦定四库全书 《会昌一品集》卷十二 唐代李德裕撰 杂状

译论仪凤以后大臣褒奖追赠的奏状 故中书令郝处俊 仪凤元年八月，高宗将要把帝位传给天后，郝处俊回答说：“天下是高祖、太宗的天下，不是天皇的天下。天皇只应当谨慎守护宗庙，把帝位传给子孙，实在不能把国家交给别人，偏爱天后。”这件事于是停止。郝处俊后来，他的子孙被酷吏杀害。故文昌右相岑长倩 天授初年，凤阁舍人张嘉福与王庆之等率领数百人联名上表，请求立武承嗣为皇太子。岑长倩与地官尚书格辅元最终都没有署名。因为中宗正在东宫，不能再改立武承嗣，他们言辞切直，并责备上书的人，结果被武承嗣杀害。格辅元曾任御史大夫，兼任同鳯阁鸾台平章事，后来去世。张嘉福请求立武承嗣为皇太子，天后询问格辅元，格辅元坚决称不可，因此被武承嗣杀害。故右卫将军李安靖 天授年间，王公百官都劝说改朝换代，只有李安靖把正义之色显现在脸上。等到他被捕下狱，来俊臣追问他谋反的情况，李安靖对他说：“因为我是唐家的老臣，必须杀就任你杀。如果问我谋反的计划，实在没有什么可回答的。”于是被来俊臣杀害。故赠越州都督徐有功 正值天后改朝换代的初期，宗室中的英贤以及将相中的旧臣、老臣，凡是忠于国家的，都相继被诛杀。徐有功从司刑丞屡次升迁到司刑少卿，多次审议重大案件，务求公平宽恕。凡是因他得以活命的有数百家；前后上奏洗雪冤枉、使被抄破家产者恢复清白的案件有三次，即使已经判定死刑，也始终坚持自己的志向而不改变。他还查明玄宗外祖母庞氏的冤屈，开元年间追赠她为越州都督，玄宗亲临其宅第吊祭，赠送物品三百段，授予她一个儿子官职【“兼明”一本作“兼雪”，“就第”一本作“就家”】。以前臣等看到，元和以来，褚遂良、狄仁杰、张柬之等人的子孙屡次受到恩制授官，只有这几家还没有得到甄别录用。希望分别访求他们中承继嫡系的子孙，特意授予一项官职。如果此前还没有谥号，就命有司分别为他们定谥；如果没有子孙，就特别给予追赠。这样可使百代以后重新振兴清正的风气，天下忠良没有不受到感动激励的。不知是否可行？吏部奏状称依照诏制，请求恢复原来的官爵。故循州司马杜元颖【二状】臣等商议，杜元颖虽然在驾驭远方事务上有所失误，以致蛮寇侵入内地；然而他手握符节、坚守城池，舍弃生命而取义，围困解除以后，所受的惩罚和贬谪已经不轻。只是考虑到蛮夷的情势，不可以放纵他们；如果替他们报怨，以满足他们的心愿，那就是不尊重朝廷的臣子，反而让戎狄取笑。汉景帝之所以听到邓公的说法后悔恨杀死晁错，正是这个道理。杜元颖在长庆初年，首先担任宰辅，廉洁奉公、畏惧法令，忠诚谨慎；虽然没有显赫的声名，却颇有正直清廉的称誉。如今既然遇到昌盛的时代，理应为他申诉冤屈，希望撤销原先的处分，恢复旧有官阶等，并追赠右仆射。不知是否可行。第二状：奉皇帝宣示，命令重新商议后上奏。臣等商议，近来听到外间议论，都认为杜元颖不能安抚南蛮，又没有做好防御，因此把这两件事作为他的过失。臣等考察其中的情由，实际上有前因后果。因为韦皋长期在西蜀，自行巩固兵权，招致结交南蛮作为外援，对他们亲近信任，事情如同一家。当时亭障没有修缮，边防停止警戒；后来的人如果增加一名士卒、修理一座城池，都会遭到异议，便会破坏邻国关系。自武元衡以后，三十多年间，军备凋敝，不能只责怪杜元颖。南蛮退走以后，京城流传说，他们驱赶掠夺了五万多人，音乐、伎艺和工巧之人全都被掳掠一空。因为郭钊没有政绩，完全没有追查搜寻。臣李德裕到任镇所后，派官员到蛮人经过的州县，一一查访搜寻，都查得了被掠者的姓名，详细记录在案牍中。蛮人共掠走九千人；成都城下的成都、华阳两县只有八千人，其中一人是子女锦锦杂剧，丈夫两人，医眼太秦僧一人，其余都是普通百姓，并非工巧之人。那八千九百多人，都是黎州、雅州的百姓，其中一半混杂有獦獠。臣李德裕到镇所后，移文索回三千三百人，分两次送给监军使，在龙兴大慈寺查验，都是南界的蛮獠。由于朝廷仍像过去一样宠爱优待他们，从此蛮人的心气更加骄横。如今西川的节度将领只求姑息，臣等因此认为杜元颖的过错较轻，应该追赠荣典。臣屡次承蒙皇帝垂问，不敢不详细说明上奏。况且杜元颖死后，经历了五次大赦，地位卑下的官员都能够追复官爵。倘若圣意认为追赠过于优厚，希望只准许依照赦文恢复原来的爵位，撤下追赠的官职。不知是否可行。论太和五年八月将故维州城归降者，依照诏令却把吐蕃城副使悉怛谋押送回本部处死的奏状。臣过去承蒙先朝授予剑南西川节度使之职。悉怛谋虽然是吐蕃酋长，却长期乐意接受皇朝教化，带着他们的坚固城池向臣投降。臣便派本道的维州刺史虞藏俭，率领兵马进入并占据该城，飞驰上章报告。先帝又惊又喜。当时与臣有仇的人听到风声便憎恨臣，仓促制造疑言，欺骗皇上的听闻，说与吐蕃订立的盟约不能背弃，恐怕他们一定会以此为借口侵犯京城郊境。于是诏令臣退还北城，同时把悉怛谋等人押送回去，命令吐蕃自行杀死他们。又降下中使，催促逼迫把人送还。过去白起杀害投降者，最终死于杜邮，招致祸患；陈汤受到审查，却成为替郅支报仇的人。臣感叹前事，终日内心惭愧。如今幸而遇到英明的君主，忝居台司，谨敢追述此事，伏望陛下省察。况且维州据守高山绝顶，三面临江，处在戎虏平定州县的要冲，是汉地通入边疆的道路。起初河陇全部沦陷，只有这个州独自保存。吐蕃暗中把妇人嫁给维州城的守门人，二十年以后，两个儿子长大，偷偷打开城门，引兵进入，于是维州被他们消灭，号称无忧城。从此吐蕃得以在西边合力，再不担忧南路，凭借威势凌辱近郊，多朝因此不得安食。贞元年间，韦皋经营谋划河湟地区，以此城为开端，集合精锐部队，急攻了数年。

译吐蕃极其珍惜这座城，派他的舅父论莽热前来救援。城墙上的雉堞高峻，面对冲车也难以达到高空；山间小路曲折盘旋，勇猛的士卒多半在滚石下丧命。既不能施展公输般的巧技，只得徒然擒获论莽热而回。后来南蛮背弃恩义，横扫掠夺。臣刚到西蜀时，众人的心还没有安定；对外宣扬国家威势，对内整治边防。维州的官员熟知臣的信约，于是送来降表向臣归顺。臣告诉他们必须等待奏报，以便查探其中真假。悉怛谋等人不久率领守城士兵，带着州印、铠甲和兵仗，接连堵塞道路，空着城垒前来归降。臣立即大举出动牙兵，接受他们的投降礼仪。南蛮使者在队列中，都不敢抬头仰视。何况西山八国隔在维州之外，先前所说的带有使者名号，全都成了空话。各羌族长期苦于吐蕃境内的征役，愿意成为大唐的臣民。维州投降以后，他们都说，只要得到臣的信牒和帽子，便会互相率领前来归附。吐蕃境内合水、栖鸡等城既然失去险要，就必然自行撤退，可以减少八处镇兵，坐享收复千余里的旧地。臣看到其中有莫大的利益，是恢复疆土的机会，所以当面答应上奏，并分别加以酬赏。臣自己还要赐给他们锦袍金带，恭敬等待朝廷的诏命。况且吐蕃的维州尚未投降以前，一年之内还在围逼鲁州；由此说来，难道他们遵守盟约吗？何况臣从未用兵攻取，都是他们自己受到感化而来投降。那些阻挠议论的人，难道考虑过事实吗？犬戎迟钝，土地广大而人口稀少，每当想乘秋季侵犯边境，都必须用几年时间聚集粮食。臣得到维州以后，一个多月都没有一个使者进入边境。从此以后，他们正应当吓破胆来不及，哪里有担心他们再来报怨，反而鼓动这种游说之词的道理？臣接受投降之初，指天发誓，难道忍心把三百多人的性命抛弃而失信吗？臣多次上表陈述理由，请求陛下垂怜宽赦。答诏却严厉急切，最终仍命令把他们押送回去。又让他们身披三重刑具，装在竹筐车上。将要上路时，他们冤屈地号叫哭喊；将吏面对臣，无不流泪。负责押送的人又遭到吐蕃主帅讥讽，说：“既然已经向汉人投降，为什么还要送回来？如今反而把这些降人押到汉地边界上杀死，任意施行残忍。”周固携离，甚至把他们的婴孩扔下，再用枪槊承接。臣听说楚灵王诱杀蛮子，《春秋》明确加以讥刺；周文王收容并送还邓叔，简册也因此贬责。何况大国对这个异族失信，堵塞忠诚归附的道路，满足防暴残虐的心情？自古以来从没有这样的事。伏惟仁圣文武至诚大孝皇帝陛下，振兴睿圣的宏大谋略，获得招抚怀柔远人的上策。因此南蛮表达请求入朝的愿望，北庭献上归附塞内的诚意。臣实在痛惜：悉怛谋等举全城归顺王化，解开发辫，归附正义，却没有加封昆邪那样的爵位，也没有奖赏庶其那样的功劳，反而因忠贞爱国而遭到屠杀，成为仇敌所快意之事。他们身受如此酷刑，名声又未能彰显。这实在是由于臣愚昧，使他们陷入无罪受害的境地。虽然时间已经过去十二年，但时运仍关乎千年大事。臣之所以详尽陈述根由，不怕烦琐细密，是希望得到圣上的明察，追赠褒奖忠魂。伏望下令交付中书省，分别加以褒奖追赠，使华夏与夷狄都感受到恩德，使幽明之间都能申雪冤屈，警戒后来者不要产生侥幸之心，激励将来者保持严峻的节操。臣对这恳切愿望感到万分惶恐，实在不胜任。

译论救杨嗣复、李珏、陈夷直（三状） 臣等听说外间传闻纷纷，陛下都派遣中使，臣等不能测知其中缘故，彼此相顾忧惧惶恐，不知将死于何地。杨嗣复等所涉及的论罪，确实辜负圣明。臣等之所以明白写出他们的罪状，不替他们稍加减轻，只希望处罚比流放更重，以此警戒群邪。古人说：‘在市中施刑，使众人共同弃绝他。’陛下如果认为嗣复等的罪状确实不可容忍，伏望暂且派使臣到他们那里审讯，等查明罪行后，公开处死也不迟。如果立即派使臣，必然留下后悔。文宗只因贬谪宋申锡，便没有进一步审问，到今天人们还认为他受了冤屈。臣等对嗣复等实在没有私情，所以所维护的是宗庙社稷，所爱惜的是圣明，不愿让一件事情惊骇人听、失去天下人的期望。倘使四方将相有人以此为借口，而臣等为了躲避罪责不敢进言，便没有什么可以塞责的了。伏望陛下特别回转圣心，采纳臣等愚忠。臣等只有到此以后才敢自保。陛下如果认为臣等侍奉君主没有尽情尽责，近于容纳奸邪，那么先治臣等的罪，实在是臣等甘愿承受的本分。臣等冒昧披露肝胆鲜血，不躲避严厉诛罚，实在不胜恳切战栗之至，谨俯伏等待治罪，盼望迅速降下敕令加以防备。第二状 臣等刚才已经上状论奏，还没有奉到圣旨。如今外间人心惊骇，不知如何是好。臣等如果苟且只求偷安，不再冒死陈奏，只恐过了十天半月之后，人人都认为他们受了冤屈，到那时陛下即使追悔也来不及了。臣等昨天开始商议时，只认为嗣复等所涉及的议论，不能让他们在藩镇只受贬责，这样不足以塞罪。如果再超过这个程度，实在会动摇天下人心，必定损害圣明的德望。若认为臣等的言辞有顾虑观望之嫌，伏望先治臣等的罪，实在是臣等甘愿承受的本分。臣等专在中书省任职，伏望陛下特开延英殿赐见，使臣等能够当面陈述肝胆鲜血，即使死也没有遗憾。第三状 臣等刚才已经再次陈奏，还没有奉到圣旨。臣等看见，贞元初年，宰臣刘晏因为德宗在东宫时，曾涉及动摇之论，最终因此获罪而死。不久朝廷内外都认为他受了冤屈，两河不臣服之地全都恐惧不安。德宗不久也追悔此事，授予他的子孙官职。近来宋申锡涉及与藩邸交通，被贬官；文宗不久也追悔，甚至流泪。像嗣复等蝼蚁般微贱的性命，如果特加怜悯保全，必定能彰显圣德。天下臣子，谁不上感天子的慈爱？否则，恐怕天下人心从此忧惧不安。臣等也会战战兢兢、自顾不暇，无法辅佐圣明。伏望特开延英殿，赐臣等当面陈述血诚，以安定朝廷内外。如果蒙圣上慈悲，采纳臣等愚昧恳切的意见，伏望把嗣复等再加重贬，使臣等所希望的人心满意。张仲武寄还回鹘俘虏、骆驼、马匹状 臣等过去读过实录，不至于遗忘。臣等恭敬地思量，自历代圣主以来，从未有过这样的先例。谨按《左传》记载：诸侯之间不互相赠送俘虏；从前鲁国接受齐国俘虏，就受到左氏讥刺。诸侯尚且认为这是非礼之举，何况身为台臣？臣等忝居宰辅之任，必须谨守法度。如果苟且接受私人赠送，不遵守旧有典章，那么凭什么向上侍奉圣君，成为百官的仪表法则？伏望圣恩，全部允许退还。从今以后便可成为成例。还望允许臣等写一封信答复他，使他深切明白国家体制。那封信的草稿续后撰写进呈，另行奏闻。前试宣州溧水县尉胡震 胡震博通六经，头发虽白而志向专一，家在海郡，精力尚未衰退。臣年幼时曾向胡震受业，哪里料到如今年过四十，官位列于三公？这虽然出于君主的恩典，也有赖于儒学教育。臣恭敬地认为，元和二年以前，扬州士曹参军薛玄造，因为曾与臣的亡父一起讲授经书，便上表论荐，宪宗授予他越州诸暨县令之职。臣有幸因家门旧事，冒昧荐举此人。伏望圣上慈悲，特授予他浙东管内的一名官职，使臣得以报答他昔日的恩情，继承先父的遗志。这样既能使寒门之士显达，实在也是儒者的荣耀。臣不胜恳切惶恐之至。奉宣：卿身居高官而至将相，仍不忘本来的老师，朕深为嘉许赞叹，应依照所奏办理。论河东等道近处官员按照远处官员标准增加俸料状。河东等道，有的是兴王的旧邦，有的是陪都附近的地方，州县官员理应以此为乐。只是由于俸禄微薄，官员待遇却同远处相等。元和六年闰十二月十二日及元和七年十二月二十四日，诏令河中、凤翔、鄜坊、邠州、易定等道，由户部增加俸料钱，共计六万二千五百贯。吏部统计出应当留任的官员数百人，当时舆论认为十分恰当。此后听说户部发给的钱财零碎，而且不及时，观察使认为只是虚数，往往另行挪用，徒有增加俸料之名，官员却得不到实际利益。近处的好官仍然按照远处官员的标准待遇，伏望从今以后，户部改为发给实物，并且及时发放。各道都委托观察判官专门掌管此事，按月增加发给官员，不得另行挪用。如有违犯，观察判官远贬，观察使则奏请裁决。又，候选官员任官之后，都在城中举债，到任后偿还，致使他们不得不贪求，这没有不是由此造成的。今年河东、陇州、鄜坊、邠州新授的待遇如远处官员者，望允许他们联名互保，户部各借给两个月的增加俸料钱，等到正常发放时扣除。希望新任官员到任时不带着有利息的债务，衣食稍微充足，便可以要求他们清廉。请在淮南等五道设置游奕军状 淮南：因为疆界辽阔遥远，请下令出三百人；浙西、宣歙、江西、鄂岳：各出二百人。

译臣等听说，自从归还僧人以来，江西劫杀事件比往年更加严重，从上元到宣池的地界，商旅断绝往来。这是因为当地长官封闭道路，百姓颇多怨恨。望令每道选派能够使用弓弩并熟悉江路的一百人，设置一名游奕将，必须由清白强干、稍有见识才干的人充任；按照法式制造游奕军船五十只。一百人分为两班，长期在江路上往来巡逻：淮南游奕到池州界首，浙西游奕到宣州界首，江西游奕到鄂州界首，必须每月在界首交验一次牌符，彼此知道辖境内的平安情况，报告本使。轮休的一班人便在松江要害处设置营寨，不得抽回使司之下；他们的粮饷和春冬衣服，交由使司派人到营地发给。如果三次以内擒获盗贼，交由使司破格授予职名；官健以下人员便用贼赃物奖赏，务必优厚。如果两次有盗贼而没有察觉，游奕将应当治罪并调换；如果纵容贼盗，无论有无赃物，都交本道派人在当地集合众人将其处死。如果盗贼巢穴在很远的地方，命令数道共同筹划防备，同时掩捕；如果能够铲除根本，军将授官并给予酬赏。这样最可贵的是相邻地区同心协力，江路盗贼因此断绝。臣等本月二十五日已经在延英殿当面奏陈，蒙圣恩允许，但还不知道是否可行。论两京及诸道悲田坊 防备贫困、宽济疾病，见于《周礼》；对无所依靠者经常供给粮食，使其存活，见于王制。国家设立悲田院以养护病人，设置专使掌管。开元五年，宰臣宋璟、苏颋上奏说：‘所谓悲田，属于佛教事务，这是僧尼掌管的职责，不应另设专使掌管，请令京兆府依此分别交付给其家属。’玄宗不准许。到开元二十二年十月，裁断京城乞丐，全部命令病坊收容管理，官府以本钱收取利息来供给他们。如今由于各道僧尼都已还俗，悲田坊无人主持，恐怕贫病而无所依靠的人会更加困苦。臣等商议，既然悲田出于佛教，也希望改称为养病坊。两京及各州，应当从佐录事、耆寿中选一人，要求有名望、品行谨慎诚信、为乡里所称道者，专门令其办理此事。两京希望拨给寺田十顷，大州镇希望拨给田七顷，其他州希望由观察使根据贫病人数多少，拨给五顷、三顷或二顷，用来供给粥饭。如果州镇有多余的官钱，就酌量拨出作为本钱收息，这是最稳妥方便的办法。若能这样办理，以后无论大小地方都不必再请求拨田，各自委托长官办理完毕后上报。《会昌一品集》卷十二

译钦定《四库全书》《会昌一品集》卷十三 唐李德裕撰 制 论田牟请求准许党项为嗢没斯报仇、收复回鹘部落之事状。臣等虽然不熟悉兵法，对边疆事务也很蒙昧，但揣度事理和实际情况，还是可以看明白的。伏望圣上慈悲，特赐详细阅览。近来陛下常常担心回鹘国内离散，但那未必是实情。如今据阿泥伊难珠合等人的书信说，‘这里已经没有活路’，这就是真实的损耗。又据回鹘人安孝顺说，‘赤心宰相问汉国中，看你们回鹘好不好’，可见他们依靠大国的心情十分恳切。如今如果允许田牟顺从党项贪图利益的心愿，不自量力，冒犯必死的风险，断绝归顺的诚意，即使事情成功，也会损耗军队兵器，大大损害恩信；如果失败，就会永远成为边患，受到四方夷狄的讥笑。何况穷困的鸟儿投进人的怀中，尚且应当怜悯；远方之人仰慕义德，从未侵犯边境，从六月到现在，不曾捉拿烽戍一人，夺取党项一物，而是披露诚心归顺塞下，向宫阙悲鸣。前些时候他们献上的表章，言辞恳切、心意顺服，却被弃置不纳，先行务必诛杀，这是一不可。假如回鹘国内没有祸乱，部落都安定，嗢没斯叛逆而来，那当然应当拒绝。但可汗已经失去国家，牙帐也已不存，只带着伤残之众寄命于他处；嗢没斯等人迫于饥困，各自只想求生。田牟却坚持说他们背叛国家、逃亡求生，说他们去年就是恶党，好像要替德彝雪冤、替党项报仇。考察他的用心，实在不是以国家大局为重，这是二不可。汉宣帝五凤年间，匈奴大乱，议论的人大多说：匈奴是祸害，可以趁它混乱，发兵消灭它。萧望之回答说：‘应当派使者前去慰问，救助它的灾患，四方夷狄听说后，都会尊重中国的仁义。’后来南单于果然臣服，六十年边境没有发生战事。如今即使不能扶助它的衰弱，难道可以因此幸灾乐祸吗？这是三不可。伏望诏令太原、振武，在边境上部署骑兵，严密防备侵扰，等他们侵犯国家城镇后，再用武力驱逐。如果只是党项、退浑之间发生小规模劫夺，任由部落彼此报仇，不可用兵帮助他们，应当始终使大义和信约不改变，使怀柔之策得到适当施行。他们虽然是戎狄，也一定会感恩。等张贾使者回来，便足以知道真实情况；仍望诏令田牟不得擅自施展诡计，妄图邀取奇功，同时诏令仲武不得接受将吏的惑乱言辞，为国家惹出事端。如果蒙准许，伏望交付翰林院，按照这个意思斟酌处理。请秘密诏令塞上事务应采取的措施状 一，太原奏事官孙俦说，近来回鹘到横水栅杀戮军人百姓，如今撤驻在释迦泊以东，约在可汗以西三百里，不知这支回鹘是郍颉特部下，还是可汗派来的。现在暂且应把这支回鹘视为罪人，宣称他们不接受可汗指挥，擅自劫掠边界，请秘密诏令刘沔与仲武共同筹划防备，先行经营对付这股贼兵。如果可以讨伐驱逐，行动也有名义；摧毁这一支回鹘，可汗必然自己知道畏惧。一，近来听说公主与可汗经常分别居住在帐幕中，每当汉使离去，就应令将领秘密寻找机会，向公主说明：身为亲庙子孙，只应为国家不惜生死，必须经常筹划，自行脱身归投国家，不应跟随可汗扰乱边境。如果万一迎接到公主，也不得立即让她赴京，应暂且留在边上加以安置。即使回鹘的力量不能达到那里，也只要借用公主的名号，就能制服蕃人。一，又担心回鹘把老弱和家属安置在山外，却带精锐逼近城栅，骚扰百姓。如果有这种情况，就必须坚守城垒、清空野外，不得与之交战。小城堡兵力薄弱、不能坚守的地方，也希望把兵力抽调进入大城。回鹘即使得到小城，也没有什么用处。另行选派骁勇将领，秘密出兵掠取他们的家属和辎重，这是最能制胜的办法。以上谨将情况列举如前，望分别赐下密诏，暗中令他们以此为行动原则。请赐给回鹘嗢没斯等人的物品诏 这件事只等待张贾使者回来，如今已经到了好几天，必须尽早遣送。由于回鹘已经进入边界，不知道人数多少，天德兵力又少，必须以怀柔为务。臣认为，自古以来驾驭戎狄只有两种办法：一是厚加抚慰，二是用武力驱除。这件事的利害十分清楚，前代都有明确的成效。汉宣帝厚加抚慰呼韩邪单于，获得很大利益，边境六十年没有战事；汉武帝用武力制服匈奴，天下疲敝，百姓人口减少一半。如今嗢没斯如果不能稍微施加恩意，使他们尽心归附，势必要用武力驱除，恐怕永远成为边患。即使要使他们的部众残破屈服，也并不困难，但也必须先施加恩惠，不使他们产生疑心和二心。古人说：‘将要取得它，必先牢固地给予它。’正是说这个道理。臣等商议，即使不借给粮食，赏赐之物也不可太少。如果只赏赐特勤、宰相，实在恐怕还不能顺利遣送，必须使赏赐稍微优厚于朝廷。若不增加耗费，却可以保全朝廷内外的群情，大家都希望这样办理。伏望圣上慈悲，特加察纳。请在太原增添兵力以备边患状 由于嗢没斯等人的本国残破，没有归处，停留在塞上。如今已经满一年，虽然近来有恩赐，并晓谕他们归还，但本部仍未安定，时值严寒，马匹牲畜瘦弱困乏，必定难以启程回到回鹘。双方和好多年，他们的忠诚效力长期显著，虽然在边境以内，估计没有侵扰的忧虑。臣等所担心的是吐蕃变化诡诈很多，难以测度。有人说朝廷正在防备北方敌人，没有空暇防备西边；有人说嗢没斯招引米点汗回鹘，趁此机会谋取丰州。元和十三年他们已经曾经这样来过，不能不有所防备。太原的兵额虽然存在，却都被军将放散到各处，临时紧急集合极其困难。臣等商议，请发陈许步军三千人、郑滑步军三千人，令其到太原屯集。如果北边有警，大同军正处于贼兵来路，足以应对；如果河西有忧患，就命令他们从岚石路渡河前往，也较为近便。何况这两道的人心忠义，征发并不困难。只是防秋一年，并不会损失多少费用。臣等询问舆论，人人都愿意有这样的防备。伏惟圣明，特赐允准采纳。请派使者访察太和公主状

译臣恭敬地认为，元和年间，回鹘多次请求和亲，宪宗不答应。到长庆初年，穆宗以北庭代替回鹘缔结婚姻，中国没有忧患，边境安宁，百姓得到福祉，所以割舍亲情将公主下嫁，以表示怀柔之意。如今回鹘国家已经破亡，公主又不知所在，如果不派使者访察，慰问她的艰难危急，戎狄必然认为国家已经放弃公主，北庭本来就不爱惜她，便产生轻视国家的想法，永远不会有敬重之心。这不只是严重损害边境形势，实际上也是辜负公主。臣等商议，希望命苗稹带一二十名骑兵，轻装携带诏书，先到嗢没斯那里，让他另派人送入，直到找到公主所在。如果嗢没斯立即接受朝廷诏命，固然可以表明恭敬顺服之心；如果推辞拒绝此行，便足以彰显他背叛的迹象。由此侦察，可以没有隐情。伏望圣旨，特加省察。论幽州事务应采取的措施状 臣等本月五日在紫宸殿陛下面前询问刘约的事情，陛下应当也让臣等与君赏共同写一封信，把这个意思告诉他。臣等原以为君赏长期在河朔，熟悉戎狄事务，远方授予的谋划必定符合圣意。君赏本应自行说出自己的意见，暗中表达归顺的诚意；如今事情却完全背离，杳无踪迹，哪里有把朝廷的秘密防备透露给叛军、激发他们悖逆之心，以致出现这种表章的道理？又见君赏与张绛的亲笔信，言辞十分卑下谦逊，不仅失去了将帅的体统，实际上也失去了忠贞的诚意。近来何重顺还没有获得节制之权，朝廷起初派茂复去传达诏谕，后来又派执方送信给臣等，两次让元蹇转达意思。料想重顺难道不知道这是朝廷的秘密诏谕吗？然而他最终没有上大将军表章，始终保持恭顺的言辞，所以授给他官职也有名义，不扰乱朝廷典制。幽州一方，自从朱克融留住中使、不接受赏赐的衣物，接着杨志诚又多次派将吏上表请求官爵，从此悖慢之气便与镇州、魏州不同。如今如果立即写信晓谕，实在是朝廷的耻辱。伏望暂且停留十天半月，再等待事宜办妥、克恭的侍从回来；伏望不要赐下诏书，这样或许可以保全事情的体统。请令符澈给幽州大将写信 如果访察所得属实，张仲武是幽州大将张朝先的儿子，沉着勇敢而有谋略，那么陛下即使想要加以招抚，也必须先挫折他的气势。况且幽州在十天半月之内更换了三个人，因此反复多变，也要让他知道惭愧。臣等商议，暂且希望令符澈给大将以下官员写一封信，观察他们答复的言辞和道理，便足以知道他们的实情。把信发给邻道节度使，对国家体制也没有损害。信稿另纸附上，谨一并封进。条陈太原以北边防事务应采取的措施 一，云州以北都是分散的地域，防御的关键在于把头烽。如今符澈虽然已经修缮完毕，但把头烽以内都没有增兵镇守，事情等于虚设，恐怕不能适应紧急情况。在没有废弃把头烽以前，把头烽之后的兵力都应当抽调回来，希望命令巡边使立即与符澈共同谋划，再抽调旧兵依照原来的制度部署。如果旧兵已经太少，就从太原城下以及闲置地方抽兵。与山东相连接的地方以及西北各镇的兵力，不在抽调范围之内。如果还需要修筑堡城，也委托他们因地制宜办理。一，三座受降城相距四百里。自从设置天德军和振武节度使以来，东受降城、中受降城都在腹地，完全没有大批兵马镇守。其中中受降城不过三五十人，古城已经毁坏断裂，也完全没有修筑。如今敌军在阴山以北，山中到处都有通道，如果突然越过山南，便会进入两座城；这样天德、振武之间就会被当时隔断。中受降城原本是突厥的拂云祠，是最重要的地方。如今依靠天德的人力不足，希望命令太原、振武共同出兵三千人，赶快修筑并立即镇守，这样天德的形势自然会壮大，胡虏骑兵不敢窥伺边境。一，东受降城因为是近年新筑，城内没有水，城外取金河水供饮，又在城西门挖了一二十口井。如果被围困，就必然困窘。如今应筑月城，防止敌人取得井水。张仁愿旧城很符合险要之处，张惟清错误上奏说恐怕黄河会侵蚀毁坏。前代贤人设置营建，都有神灵护持；废弃二十年来，基址依旧，园中的蔬菜树木至今都在，隔着黄河就是胜州，相距只有数里。希望委托巡边使与刘沔共同谋划，如何恢复旧城，这是最为稳妥的办法。以上事情，臣等认为回鹘在边境，急切需要有所防备；边防既然强固，采取措施便不困难。访察利害，大致就是这样。最重要的是必须让使臣专程前往，亲自查验应变之机。谨将条陈列举如前，其中有些条目没有说尽，望委托巡边使与当地节度使商议后上报。谨将前面条陈中有关应对天德讨伐驱逐回鹘的事情一并具列。一，请迅速派中使携敕令到云朔、天德一带，宣谕生熟退浑及党项各部落，等天德交战之后，任其相机出兵讨伐驱逐。如果得到羊、马、钱物、奴婢等，任凭原来的部落自行收取，官府不再追问；仍然根据杀死回鹘人数的多少，另行议定优厚奖赏。一，自古出兵，都有副将，以防主将发生意外时能够有人接替。石雄骁勇善战，如今无人能敌，希望授予他天德军都防御副使兼马步都知兵马使，协助田牟进攻讨伐，并命令他乘驿马立即赶赴天德军。一，回鹘药罗葛元政的马价绢，希望暂且扣留在振武，令中使与忠顺共同检点收管。如果田牟已经用兵，药罗葛元政便希望交给忠顺收录。如果请求归降，仍按次序送交太原。除首领以外，委托刘沔暂且把他们分配到仪、沁、岚、石等远离边塞的州安置，并由官府供给粮食。如果不肯投降，就应当收押，等待以后处置。赵进用等人，也希望诏令刘沔收管。其首领安置在公馆，普通人员分散配往各处。一，田牟似乎完全不懂军事机宜。他的奏状已经发出，要以三千人抵御回鹘；计算他的兵数，必然是全军出动，万一不利，城内岂能不空虚？骑兵在马上奔驰冲突，是戎狄所长；攻城围守，是戎狄所短。田牟只应坚守城垒，等待救兵。希望迅速诏令田牟，绝不得出兵野战，等各处兵力到达后，才可以相机讨除。一，回鹘骑兵难以抵挡，依靠树林据险防守时，必须使用强弩。希望从浙西调取弩手三百人，令其从河曲路前往天德。如果沿途遇到回鹘，便令他们扼守险要，依托丛林射杀马匹。河曲路正与天德相对，又经过盐、夏等州的重要地方，正好可以应急。到达天德后，暂且接受田牟指挥。一，嗢没斯的确有归顺诚意，虽然还不知道真假，但早就应当另加官爵。即使他不是真心，也可以作为反间之计；暂且奖励他的忠义，以此取得讨伐的名义，使远近各蕃都知道朝廷只是责罚可汗违背顺服，并不是要消灭回鹘。一，回鹘既然缺少粮食，又多年劳苦，人心容易动摇，必定可以招降。希望暂且派田牟迅速招降他们，许以优厚赏赐。有人投降，就立即供给粮食，递送过太原；如果没有得到优厚赏赐，就留在天德，并把情况一并奏闻。以上是臣等先前商议的意见。如果等到天德的奏报送到，恐怕已经来不及应对事机，希望交付翰林院分别撰写密诏，令中使先行审慎查明形势。如果已经接到诏令，便必须依照这个办法处理；如果蒙准许，石雄便必须在今天降下敕令。谨察：会昌二年四月十八日，因为田牟没有等待朝廷诏令，已经出兵抵拒可汗所派兵马，所以才有这一处置。

译论嗢没斯、特勒等状 自从回鹘逼近边境以来，人心疑惧恐慌；圣德所感化、威势与怀柔都得到充分施展，果然使嗢没斯仰望宫阙归心，率领部众效命。对他必定应当优厚赏赐，昭示四方，使远方戎狄听闻后都感念恩信。希望派遣中使宣慰嗢没斯、特勒、王子等，以及多揽将军，共七人；希望分别内赐锦帛、银器。嗢没斯部下兵马，希望赏赐米五十石；由度支供给绢三千匹，以户部物资充当，并令度支迅速派人运送。仍允许不分散他的部落，等查明事情后再继续议定制诏。嗢没斯部下将士共有二千六百一十八人。嗢没斯部下的将士，既已给衣服和粮食，又加授冠带，赐给军号，实在可以壮大边地声势；抚慰安定这些人，没有比这更切合的办法。臣等商议，希望赐给他们‘归义军’的名号，并希望由翰林院赐下敕书，向嗢没斯部下‘归义军’将士等宣示。嗢没斯希望暂且兼任‘归义军’使；如果蒙准许，便在加工部尚书的制书中一并宣行，仍授予中书门下的敕牒。论天德军捉到回鹘俘虏等状 臣等听今天德军奏事官王可度说：每当有回鹘投降，或者在城边捉到十人、五人，因为不敢把他们留在军城中审问情况，后来便都予以处置。臣认为回鹘已经穷困，情形也很可怜，屡次发生杀伤，恐怕有损仁德教化。希望交付翰林院，赐给田牟、仲武诏书：以后再有这类人，便递送太原，分配到各州安置，这样稍微合乎情理。谨察。请赐给嗢没斯枪旗状 嗢没斯既然加授军号，足以壮大边城声势，再赐给牙旗，就更能彰显特殊恩宠。臣等商议，希望依照神策诸城镇使的惯例，赐给旗二面、豹尾二对、器杖并刀一副，令中使押送领受并宣赐。如果认为中使出行太快，携带这些物品稍有困难，那么枪旗就从太原节度使属下挑选新的、完好的充作赏赐，也很稳妥方便。谨记录奏闻。〔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两口〕 论嗢没斯家属等状 嗢没斯既然加授军号，请允许把他的家属留在太原安置；他的各位弟弟等人都是艰苦作战、率先登城者。臣等商议，嗢没斯赤诚向往朝廷，竭力捍卫边境，应当把他的宗族全部迁归内地。这不但可以断绝他的顾虑观望，也足以坚定他的战斗之心。希望诏令刘沔、义忠在云朔等州防守一座空闲城垒，并根据情况建造土屋。嗢没斯以及爱耶勿、宰相等人的家属，另行建造坚固洁净的房屋安置。凡归附汉家的家属，成年男子每月给米三斛，作为粮食；委托度支供给军使，逐月发放。仍委托刘沔派汉兵负责防卫，不得让附近部落侵扰。论太原、振武军镇以及退浑、党项等部落牙市牛马骆驼等事状。由于回鹘新近得到马价绢，听说塞上军人及各蕃部落只要贪图财货，便不惜拿出骆驼马匹，恐怕会充作互市之物，招诱外蕃。这岂只是资助敌兵，实际上也会削弱军备。希望诏令刘沔、忠顺、义忠、守志等严加约束管制；如有违犯，一律按照军令查办，马匹及互市物品没收入官；如果有人检举，便用所没收的物品充作赏赐。奉宣：嗢没斯所请求的、扣下的马价绢，立即赏赐给可汗，是否稳妥？奏报上来。臣等商议，赏赐可汗非常完整，关于国家体制，希望交付翰林院，赐给可汗一封书信，说明嗢没斯的表章所说：属于本分的马价绢，应当扣下，充作进奉。因为可汗本国破败残缺，长期处在边境，这些本分的马价绢已经酌量给了嗢没斯以下的人，便应将其赏赐可汗；同时希望赐给嗢没斯诏书，嘉奖他的忠贞。因为卿率领部众归附国家，如果又扣下马价绢，恐怕可汗与你的怨恨会更加深，事情的体统上也担心不便。可以把你们请求进奉的马价绢转赐可汗，希望部落早日退去，使卿等一定保有安宁。希望按照这个意思处理，实在十分恰当。《会昌一品集》卷十三 钦定《四库全书》《会昌一品集》卷十四 唐李德裕撰 制 论回鹘事务应采取的措施状 臣等连续多日仔细思考，回鹘自来到把头烽以北，已经有好几天，奏报却寂然无声，再没有侵扰。观察其情形，只与天德、振武界首没有不同。前日尚书、丞郎郑肃等都见过臣等恳切陈说，暂且想委曲保全恩信，告谕叮咛他们：即使必须驱除，也只能由边将出兵，始终把理屈的一方归在回鹘，不要立即与他们交锋。希望再诏令刘沔，派遣使者前去邀请约定。如果事情实在迫不得已，再驱逐也不迟；恐怕刘沔撰写书信时没有把朝廷的意思充分叙明。希望交付翰林院，赐给刘沔一封把意思说明白的书信。臣等本月一日商议派石雄所营办的事情，现在暂且停下，审慎等待形势变化。仍希望同时赐给遂泰诏令，作相应处置。请发陈许、徐汝、襄阳等兵状 臣等昨天已经在延英殿当面奏陈，请太原、振武、天德各自增加兵力防备，以后不再往来救援。伏望圣恩，允许臣等上状请求再次征发陈、许、徐、汝、襄阳等兵。回鹘虽然已经撤退，康志亮说退浑逃走，劫掠岚、石等州；臣等料想他们必定回到灵、夏。又河曲党项过去与回鹘有仇，等到河水结冰时，深深担心可汗突然渡河，同时与吐蕃结连，那样造成的祸患就不小了，实在需要防备。所征发的各道兵力，恐怕不能停止，必须赶在冰水合拢之时以前，各自到达指定地点。谨特此具文奏闻，谨察。论回鹘石诫直状 这两天以来，臣等私下听到外间议论说：石诫直长期在京城，事情无论大小，没有不熟悉的。昨天因为被收入鸿胪寺，害怕朝廷处置，便在内部请求出使，意图脱身。又说石诫直先前有两个儿子逃走，必定已经进入回鹘。料想他这次前去，哪里肯尽心办事？臣认为，自从可汗在边境以来，已经派苗稹、王防、杨观三次前去告谕，又曾让他带领常照、安鲁卿一同前往，停留在塞上，但他始终没有悔改之心。石诫直只是一个卑微首领，哪里能够有所感悟？何况从今夏以来，两次点检摩尼回鹘，又对嗢没斯特别厚待，恐怕石诫直一类人必然心怀疑忌怨恨。他这次前去，哪里只是没有益处，实在担心会产生奸变。伏望迅速诏令刘沔，在当地勒令他返回，实在十分恰当。仍希望同时赐给崔巨玄诏令。

译论振武以北事务应采取的措施状 由于回鹘的牙帐逐渐向东移动，振武的疆界稍微接近，如今草已青、马已壮，深深担心他们有意窥伺边境，希望命令刘沔在云伽关及边界要害处增兵，严格加强警备。先前命令郑、许、陈、滑两道兵马在代州就地取粮；如今因为把头烽以北一川都是分散地带，回鹘万一突然奔驰冲突，便没有重兵防御，那么退浑部落将先遭破坏伤害，太原北境也不免受到骚扰。希望交付翰林院赐给刘沔诏书，令他斟酌事机，详细探察回鹘的真实与虚假，再在把头烽以北增设防备，迅速详陈利害上奏。如果蒙准许，伏望按照这个意思撰写诏书处理，谨察。一，回鹘仍在云州，很是骚扰边境。根据云州、朔州两地的踪迹看，他们一定没有深远谋划。所担心的是边上的奸人投奔回鹘，为他们出谋划策。如今在云朔等州，应截断天德、振武的驿路，务必有所防备，把祸患消灭在尚未发生之前。希望迅速令度支派使者到河西路暗中预先筹划。一，元和八年，回鹘从边塞沙漠南支取道柳谷，进攻吐蕃。天德防御使周怀义的奏报送到朝廷，朝廷没有测知其中缘故，人心无不忧惧。臣李德裕先前陈奏，请从夏州到天德恢复设置已经废弃的馆驿十一所，以畅通紧急驿传；又请求派夏州兵士五百人，在旧经略军处接应驿路，同时防备党项。臣等不知道这条道路上的旧馆驿如今已经全部废毁，还是仍有保存的。希望诏令忠顺在这条路上根据情况重新修复旧馆驿，以便使天德的奏事能够走快捷道路。一，听说麟州、胜州两州之间有一个叫富谷的地方，人口非常繁盛，仓藏十分充实。希望令度支选派精明能干、有才干的人充任和籴使，等到秋收时就在此处和籴，在当地储蓄粮食；同时以和籴为名，暗中令他与节度使共同筹划防备。万一振武道路不通，便改充天德军运粮使。胜州隔河向东离东受降城十里，从东受降城到振武一百三十里。这条道路储粮，向东可以壮大振武，向西可以救援天德。希望提前布置，便可免除临时的纷扰劳费。驱逐回鹘事务应采取的措施状 臣等连续多日商议，姑且依照八月九日的处置：太原三道各自严密整顿兵力、加强守备，再令刘沔派使者前去告谕，等到来年春天回鹘人马疲弱困乏之时，筹划驱逐。这样汉兵可以免受严寒困苦，也容易施展力量，臣等思量，认为大概是一个好办法。如果这样可行，希望幽州兵马暂且在本境屯集，等待处置；一旦进入太原境界，便须供应出界粮食，没有实际用途，每天耗费很大，恐怕度支的物力无法供给。如果担心冰封之后回鹘又有奔驰突袭，事情应当及早驱逐，就必须迅速筹划防备。到了十月以后，寒冻越来越严重，恐怕难以施力，必须在三五日内行动，才赶得上事机。又因为太原步兵迟钝羸弱，向来被河朔轻视，加上本道奏事官孙寮、孙俦自称太原兵无法抵敌回鹘，那么就必须在河朔附近另外征兵，凑足一万人，才能办成此事，并且必须在一两个月内见到成功。这样便可免除费用财物，早日安定边境。臣认为，自两汉以来每当四夷有事，必定让公卿集体议论，因为国家的大事，最重要的在于军事机宜。元和年间征讨王承宗、李师道，长庆年间征讨李师道，也都曾令公卿集议。何况听说外间议论不一，彼此有不同意见；如果不把各方面的意见普遍询问一次，最终一定会被闲散的言辞扰乱。希望令公卿集体议议，在两天内上奏。这样希望能够广泛采尽各方意见，使众心信服。谨察公卿集议是否必须立即施行；其中有未尽之处，还须再令他们分别祈请上奏。谨将各项逐一列于后状。一，有议状说：选择将领、训练士卒，还没有得到合适的人选。如今边境各节镇将领属下的守将，谁最不称职？文武班列中，谁能够担任将帅？必须明确指出具体事情，不得泛泛而谈。一，又说：防守御敌的要害之处，还没有充分准备；相互牵制、彼此呼应的部署不能配合；像车辅相依那样的谋划不能互相依靠。如今准备怎样处置？兵力是要害所在，应该在哪些地方增加防备？哪些地方应当相互呼应，也必须明确指出地点。一，又说：敌人来就驱逐，敌人离去也不要追赶。昨天所令集议出兵，也是驱逐离去而不要追赶。这样彼此相守，什么时候才能结束？军粮每天都在耗费，边境始终不得安宁。这是最关系到取舍的重大谋略，必须是能够立即施行采用的办法。一，又说：能够自行攻讨的部落，不必加以阻止。但边上的各蕃部落，多的有一二千帐，少的力量又不足，各自都有家属和牲畜财产，平时只顾自行防护珍惜。前些时候回鹘暂时到达云州，各蕃逃跑都来不及；杂处的蕃部既然没有统一组织，谁肯尽心出力？如今打算让哪个部落去讨伐驱逐？也必须明确指出具体地点。一、又说：分别敕令各边将，派人自行招募那些远征戍守的士卒，请逐渐下令裁撤。这件事朝廷并非一向不知道，只是因为去年将江淮六道的衣粮召募为天德军官健，才经过一年，竟没有一个人应募。李忠顺请求自行招募，招募了半年，也只得到六百人。塞上守备处，招募到一两千人，都不能解决问题。戍卒如何裁撤？也必须另外陈述方略。以上谨慎地像前面那样具陈。昨天所降敕书中防禁说：“当前必须切合事情和时机，不得再作空泛议论。”如今详细考察这份议状，并没有切合事情和时机。臣等商议，希望命牛僧孺与夷行共同议论，仔细分析，在两日之内听取奏报。不知牛僧孺等奉敕后，公卿集体议论，是否须立即施行。其中有未尽之处，还须再令分析。谨连同前面的奏状一并上呈。右，臣等恭敬地详察公卿们的议论，仍然没有切中要害。奏状说：“边将没有把攻守之术上报朝廷，那么将领的谋略便可想而知了。”又说各道征发兵员，数量并不少，然而是乌合之众，号令不统一。近来回鹘攻打劫掠云州，逐渐进入内地，各级官员守城，不能抵挡，也没有看到邻近堡寨前后相互救援的人。臣等私下详察其中意思，只是看到了大致形势，实际上并没有切合事情和时机。朝廷近来对待回鹘，只是推行恩信，晓谕它的职分，它便自行退去。所征发的戍兵，只应负责守备，从未有过进攻讨伐的意图。近日回鹘迫于饥困，到了云州劫夺牛羊，已经构成侵暴，事情上必须同城堡与它交战。兵法所说“迅雷不及掩耳”，却说不能抵挡，也似乎过分诬蔑。堡寨既然没有重兵，就应当自行防守，要求它们前后救援，也只是空谈。自古所说的“乌合之众”，都是指临时招募、没有经过训练的人，如韩信驱使市民作战，就是乌合之众。陈州、许州、淄青等地的军队，都是受节制的军队，长期经历战事，只要由一处统一指挥，自然号令整齐，实在不能说是乌合之众。

译又说：“汉军远道袭击，恐怕留下来被敌人擒获。”兵法说：“善于用兵的人，能使敌军自己前来，而不能使自己被迫前往。”所谓“使敌人前来”，就是让敌人自己到来。何况敌人的骑兵忽然到来，快如风电，本来就不适合率兵远道袭击。如今可以谋划的，是因为他们有家属和辎重，不能离开汉地；远去二三百里就无法继续，既然有了固定所在，便可以谋划。魏武帝攻破乌丸、李靖擒获颉利，都采用了这个计策。公卿们都没有议论到这一点，也似乎没有看清形势。并不是要另行集体议论，只是询问驱逐和守备两种策略哪一种应当先行。如今既然说先守备过冬，才谋求进取，这就是上策，便可以施行。即使同昨天加授刘沔招抚使一事相结合，暂且令他告谕对方，道理也相近。恐怕来不及再作询问，不知是否可行。请发遣镇州马军奏状 右，太原奏事官孙俦刚到，说回鹘迁移营地，靠近南面四十里；刘沔料想一定是因为与契丹不和，恐怕契丹袭击其后方，所以迁营。又据幽州进奏官孙方造说，仲武攻破回鹘时，俘获了室韦部落首领的妻子和儿女。昨天室韦部落首领想用羊、马和金帛赎回妻儿，仲武全都不要，只命令他杀死回鹘监使，便归还妻儿。室韦使者已经带领幽州军将一同去杀回鹘监使，只因军将尚未回来，仲武不敢上奏。据此看来，正可以驱除回鹘。臣等询问孙俦：如果与幽州合势向前迁营并驱除回鹘，能不能做到？还需要增加多少兵马？孙俦回答说：如果只是迁营，也不需要增加很多兵马，只因大同军兵少，得到易定一千人援助大同，就可以了。至于镇州马军，臣等商议认为不必征发，这样稳妥方便。不知是否可行。请购买蕃马奏状 右，访察得知，蕃浑人的羊马多在浑河川，恐怕会激发他们的敌意，使他们再次前来侵掠；回鹘尚未退去，尤其必须防备边境。朝廷近来所缺乏的东西，最突出的是战马，因此收买蕃马，实在深合时机。应当收买壮马，令其进入东部[缺]保管，不得散失。臣等商议，希望委托刘沔诱导劝说蕃人：由于回鹘常有劫夺的意图，恐怕蕃人不能自主，应当能够披甲骑乘的壮马，都一并收买。所用价钱，以太原现存的户部物资充作赏价；买到以后，立即送到楼烦监收管。各道如果有缺少，就酌量赐给。如果陛下允许，希望交付翰林，赐诏给刘沔办理。不知是否可行。请葜苾通等分别统领沙陀、退浑马军，共六千人的奏状。右，奉宣敕询问思忠，请将前面所说的马军合势一事商量后奏报。臣等商议，命刘沔与幽州、振武、天德共同出动大军，设置营栅逐渐向前推进，压迫逼近敌军；到那时就命思忠率领蕃浑马军深入。估计思忠的兵势一旦接近可汗牙帐，必然会发生变故；同时命令招降他们，这样就容易成功。蕃兵分为两厢，各由蕃将统领，最为稳妥方便。何清朝和葜苾通都是蕃人，各自统领一厢，希望他们熟悉边地情况，容易指挥。如果陛下允许，何清朝的计策得以施行，李永远负责办理最为方便，希望以中书门下帖文追召。不知是否可行。李思忠部下蕃骑奏状 右，臣等访察得知，退浑人与回鹘长期结有仇怨，恐怕合势以后不肯与思忠同心，或者另生事端，必须令遂防仔细审察，并与刘沔商议。如果有可疑之处，就立即暂时发遣兴唐、感义、奉臣、诚等军，以及葜苾、退浑等部落；原先各自都有本管都使、都督，必须令他们带领部众亲自前去，这样兵将彼此熟悉，容易指挥。希望交付翰林，赐诏给刘沔、忠顺、遂泰等办理。河东奏请留下沙陀马军奏状 右，思忠原本请求蕃骑，是因为语言相通，容易指挥；如果让易定兵前去，恐怕不相称。魏楚又说，向北进军时，每一支军队都必须有一二百名蕃兵骑马引路。如果全部抽调离开，便无法进军。臣等商议，沙陀兵希望允许刘沔酌量留下一半，另一半仍按原计划与思忠合势。如果陛下允许，希望赐诏给刘沔办理。请让何清朝等分别统领李思忠部下蕃兵奏状。右，臣等前日商议，命葜苾通等不接受思忠指挥，由何清朝分别统领部落，临事时再接受思忠指挥。昨日奉宣敕说，恐怕葜苾通等不接受思忠指挥，不要让他们分别统领。臣等也有深重的忧虑，不敢不再次陈述。沙陀部落近来在太原衙署之内，性情非常驯顺，与人相处熟悉亲近；不让别人统领，也能各得其宜。至于退浑人，昨天张献节刚想责罚他们，他们便怀疑是要加害自己，忽然恐怕思忠不能制服管辖，反而因此生事。葜苾通本是蕃人中的王子，先前在蔚州，暂且让他分别统领，必然上下情意相通，再无可虑。况且思忠虽然忠诚效顺，但在开始任用时，也还不能只任用汉将分别统领蕃兵，这样做也很合宜。葜苾通等虽是蕃人，任用使令已经十分熟悉切当，再加以告诫勉励，难道敢不服从思忠吗？臣等所见如此，恭候圣明裁断。不知是否可行。请赐刘沔诏书奏状 右，访察得知刘沔很熟悉用兵之机，只是临机决断和防备，不免迟疑。兵书说：“用兵只听说拙于速成，不曾听说巧于迟缓。”深恐他过分慎重，逐渐失去时机。希望赐给刘沔诏书说：“过去由于回鹘尚未造成侵扰，暂且以安抚怀柔为务。如今既然杀害边地百姓，驱赶劫夺牛马，已经屡次下诏，就要迅速驱除。你自己衡量何者方便适宜，临机应变，不得过分疑虑，事事等待指挥。朝廷既然授予你使者名号，命你节制诸军，边境事务都由你负责完成。今后如果需要迁营进军，一切自行把握时机，不必都等候进奏。”不知是否可行。请发遣河中马军五百骑前往振武奏状。右，臣德裕得到忠顺的奏状，他请求亲自到边界上，亲临贼营，专门察看时机，首先将其扑灭。由于本道军马数量少，请求马军一二千骑。臣等商议，因为可汗迁营已经接近振武，忠顺勇于作战，必定可以指挥。河中地处空闲，马军有朔方旧有的制度，都虞候[缺]川防御戎敌之事，是臣素来熟悉的。希望发遣马军五百骑，命王纵部领他们前往振武，听从忠顺指挥。如今正当回鹘衰弱残败，也要及时驱逐，事情需要应变，不可害怕烦劳。仍希望赐绢一千八百匹，其中三百匹作为职掌人员的优厚赏赐，以户部物资充作度支差遣的纲运发给。还希望命中使押送。如果陛下允许，希望交付翰林，赐诏办理。同时请下诏告知忠顺守住志节；给忠顺的奏状谨一并封进。不知是否可行。李思忠请求进军到保大栅屯集奏状。

译右，臣等恭敬地认为，今年八月，朝廷制定计划等待各道进军，迁营逼近可汗牙帐，便由李思忠率领蕃骑深入，覆灭他的巢穴。后来因为刘沔、张仲武一再明确说冬天寒冷，不能进军，请求等到正月初。如今已经到了期限，希望下诏命刘沔、张仲武同时进军，以壮大思忠的兵势；恐怕不便令他们前往中受降城，令其在保大栅屯集，稍微稳妥一些。希望交给翰林，赐诏给思忠、遂泰说明此意，谨一同封进。《会昌一品集》卷十四 钦定《四库全书》《会昌一品集》卷十五 唐代李德裕撰 论用兵 论译语人奏状 右，因为石佛庆等人都是回鹘族类，必然同本国有情分。纥扢斯的专使到京以后，恐怕有些言语对回鹘不利，石佛庆等便不替他们翻译，还暗中把使者的话擅自报告给回鹘。在京的回鹘人，希望赐诏给刘沔、忠顺，让他们各自选择懂得蕃语而不是回鹘亲族的人，命令乘驿传赴京，希望能够相互参验，避免受到欺骗蒙蔽。不知是否可行。请再发兵到山外邀击截断回鹘奏状 右，因为回鹘既然已经受到讨伐，就必须将其彻底消灭。如今可汗穷困窘迫，正可以擒获斩杀。万一忽然逃入黑车子部落，恐怕一定会延长岁月。希望迅速下诏给忠顺，令他进军山外，在黑车子的去路上邀击截断。恐怕振武军马太少，就把李思忠部下沙陀五百骑、易定军马一千骑，立即命何清朝统领一同前去。到达阴山北面以后，蕃人知道回鹘还在原来的地方，便令他们从北面进军袭取其后方，使敌人前后受敌，必然无处逃走。不知是否可行。彻底消灭回鹘的具体事宜奏状 右，臣等商议，回鹘已经衰败残破，取胜在于迅速，一切必须在三月以前办完。陛下如果希望早日看到功效，就必须激励鼓舞人心。自古用兵，都要悬挂赏格，以此向众人发誓，人人必会轻生赴战。如今趁景度等前往幽州、太原、振武，希望分别赐给三道敕书：兵马使以下的大将如果擒获可汗，便授予金吾小将军及大郡刺史，赏钱一万贯；如果擒获宰相，便授予兼御史大夫，赏钱五千贯。若是小将军、长行擒获白身，授予兼御史中丞，赏赐照此办理。如今可汗和宰相只有四人，完全依此赏格酬赏，只需二万五千贯钱，比一个月供军的费用还少五分之一。这样便能使人知道义理并受到劝勉，使狡猾的敌人无处逃走。恭请陛下亲自作出决定，早日赐下明确敕令办理。不知是否可行。李靖传事奏状 贞观三年，突厥各部离散反叛，朝廷将要谋求进取，任命李靖为定州道行军总管，率领骁骑三千，从马邑出发，趁敌人没有料到，径直奔向恶阳岭，以逼近突厥。颉利可汗没有料到李靖会来，看到官军突然抵达，于是非常恐惧。贞观四年，李靖进攻定襄，攻破了它，可汗仅仅带着自身逃走。颉利可汗退守铁山，派使者入朝谢罪，请求把本国归附朝廷。朝廷又任命李靖为定襄道行军总管，前往迎接颉利。颉利表面上请求入朝拜见，暗中却仍然犹豫。这年二月，太宗派鸿胪唐俭、将军安修仁去慰问他。李靖揣知他的心意，对副将公谨说：“诏使到了那里，敌人一定会自行放松戒备。”于是挑选精锐骑兵一万人，携带二十天的粮食，率军从另一条道路袭击他。公谨说：“诏书已经答应他投降，使者又在那里，不适合讨伐攻击。”李靖说：“这是用兵的机变，时机不能错过，这正是韩信攻破齐国所采用的办法。至于唐俭这一类人，有什么值得可惜的！”督促军队快速前进，司师进入阴山，遇到敌方一千多帐斥候，全部俘获后随军前行。颉利见到使者十分高兴，没有料到官军到来；李靖的军队将要逼近牙帐十五里时，敌人才察觉。颉利畏惧李靖的威势，先行逃走，部众于是溃散。李靖斩杀敌人一万多人。颉利骑着千里马准备逃走，投奔吐谷浑，西道行军总管张宝相将他擒获，献给朝廷。讨伐袭击回鹘的具体事宜奏状 右，臣等恭敬地看到李靖再次击败颉利可汗，才终于将他擒获。希望交给翰林，记录《李靖传》，下诏给刘沔，晓谕说：“此前没有夺回公主，便与回鹘交战，朝廷力量稍有不足，舍弃公主也就罢了。如今既已夺回公主，又同回鹘交战，就必须把回鹘全部剪除，不得留下后患。还要挑选退浑、沙陀共三千骑兵编入军队，另取三千人的十日干粮和干蒸饼。听说塞上五百钱可以买一头牛，也命令按照人数取牛肉制成干脯。先这样编排，等景度从幽州出使回来，命刘沔专门派遣可靠的军将到景度那里，多次探问事情。如果仲武愿意出军讨伐袭击，就必须暂且让给仲武，不得争功。如果仲武不以言辞推托拖延，又没有离去的打算，就必须趁塞上青草尚未变青、边地马匹羸弱之时，命蕃军突然袭击，一定可以成功。”《李靖传》的有关事迹谨一并奏上，恭候圣明采纳。论昭义三军请刘稹办理军务奏状。右，臣恭敬地认为，元和年间，李师道擅自割据一方，长期成为凶悍叛逆之人。等到王师压境，天罗地网四面张开，刘悟很能看出转祸为福的时机，于是有归顺效忠的功劳。朝廷奖赏他归命，恩宠待遇非常优厚，把他当作可信任的臣子，委任他镇守雄藩。从谏因父亲去世，自行总揽兵权；适逢宝历年间，政务因循苟且，朝廷却把符节给他，使国家法度紊乱。然而他仍恭敬遵守诏令条文，咨询谋划善策，也修习朝见礼仪，曾一次到达宫阙，便突然升任显贵官阶，实在不是公议所认可的。近年以来，他大量聚集兵甲，招纳亡命之徒，于是成为逃亡者的渊薮；沉溺于邪说，自以为雄豪。等到病重将死，他完全不考虑臣子的节操，又命令旧日掌管军纪的军校煽动军情，扶立愚昧的童子，再图谋掌握兵权。陛下认为泽潞是玄宗历来试炼旧地，有上党的旧日风气，风俗和平，人心忠义。艰难时期以后，多任用儒臣；又因为刘悟在先朝功劳显著，想要保全他的宗族，特意命供奉官薛士干宣示圣意。然而将校接连上表，仍不听从明诏。臣等私下思量，刘悟亲自诛灭了李师道的叛逆，实在应当把他作为全军大顺的根源，使他的子孙处于无罪过之地。如今却继承李师道覆车的旧迹，沿袭凭借祸乱的风气；这种事情如果可以容忍，还有什么不能忍受？本来必须广泛询问朝廷的议论，以尽量满足群臣的意见。臣等商议，希望命令中书、门下两省、御史台，以及文官四品以上、武官三品以上，在尚书省集体议论后上奏。不知是否可行。李彦佐在翼城驻军的具体事宜奏状 右，李彦佐即将到达翼城，估计贼军中的军人和百姓一定会有人归降前来，彦佐务必推行恩信，尽力安抚怀柔。臣等深为忧虑，贼中潜藏的奸人如果假装请求归附，人数逐渐增多，必定会另有阴谋。臣等商议，希望交给翰林，下诏给彦佐说：如果有百姓归降，根据事情轻重给予优厚待遇，令他们各自恢复原业；军人归降的，也必须分别给予优厚赏赐，并把朝廷的意思转相传达，招诱他们归顺，逐步疏理处置，不得留在翼城。如果已经归降的军人，不许再进入贼中；希望在边界上另立一座营寨，令他们屯集，委托彦佐挑选能办事的车将，另带三五百人统领他们；仍然不给他们武器，也不得令他们在晋、绛境内屯集。不知是否可行。请赐泽潞四面节度使奏状

译右，臣恭敬地看到后汉秦丰反叛光武帝，光武命朱祐竭力攻打他；秦丰陷入穷困后，便带着母亲和儿子等九人向朱祐投降。光武帝没有赦免他的罪，到洛阳后将他斩杀。大司马吴汉弹劾朱祐违背诏令接受投降，失去了将帅的职责。臣恭敬地认为，兵锋尚未交战便能归顺，必须保存大信用，尚且可以曲意保全。如今刘稹受到告谕仍不悔改，反而增兵自守，违抗诏命的罪行天地不容。如果到了穷困窘迫时投降，也不能接受。臣等谨将汉朝的旧事记录如上，希望交付翰林，抄录给元逵、彦佐、刘沔、茂元、弘敬以及义逸、行周等人。请下诏令依此办理。不知是否可行。幽州镇魏使奏状 右，因为秋气已经到来，将要商议进兵幽州；必须尽早攻取可汗镇、魏地，也必须迅速平定刘稹，各自都要派遣使者前去晓谕防备，并暗中侦探三镇的军情。今天在延英殿当面奉承圣旨，陛下想命张贾充任使者，臣等随后商议。张贾有才干，能够办事，非常熟悉军中的事务；然而性情稍显任性，不安于平静，恐怕不如意，暂且停止使用他，改用李回充任使者。如果认为纲台暂时不可缺人，那么兵部侍郎郑涯长期担任戎镇判官，性情非常精明敏捷，虽然没有辞令辩说之才，但言语也清楚明白；官位高而事务清闲，最为合适。不知是否可行。请赐弘敬诏书奏状 右，因为命令王宰亲自率领陈许兵直抵邢州，需要下诏给元逵、弘敬，晓谕他们说：河阳、太原都隔着山险，不能进军。因为你们已经向东面进军，贼军中感到恐惧，近来频繁进入晋、绛，焚烧村舍。那里靠近关辅，实在需要防备，恐怕昭义知道西面进军，便很难偷偷安稳地过上十天半月。如今命令王宰亲自率领全军直抵磁州，以分散贼军的势力。希望交给翰林，按照这个意思撰写诏书。不知是否可行。论彦佐、刘沔部下各道客军奏状 右，访察得知各道客军都有自己的都头，平常彼此观望，不肯效命。请依照河朔军法，委任彦佐、刘沔，每三二千人编为一团；如果有紧急需要使用的地方，便发遣一团前去，一切成败都由都头负责。这样一来，士卒必然同心，将领也会害怕军法，临机赴敌，不敢因循拖延。如果陛下允许，希望交给翰林，分别赐诏办理。不知是否可行。论陈许兵马奏状 右，因为魏博讨贼拖延，很招致舆论非议，昨天命令陈许兵马直抵磁州，这是制服敌人的深谋，也是攻心的上策。徐乃文到京以后，才知道陈许发兵，便说弘敬全军自行攻取磁州，那就是畏惧陈许，必须等弘敬出军的奏表到达，才能真正了解。如果立即派遣王宰停止行军，也未免过分姑息。只是由于河阳山势险峻，攻讨艰难，王宰驻军在那里会徒然耗费运输粮饷，希望秘密下诏给王宰，只令他从容整顿部署，不必急于行动。道路上的贼军听到这支军队的声势，必然吓破胆。魏博如果全军出动，随后再阻止陈许也不迟。如果陛下允许，希望交给翰林，按照这个意思赐诏办理。不知是否可行。

译论河阳事宜奏状 右，因为河阳奏事官高从真到来后说：十八日陈兵以后，满山遍谷全是贼军。茂元兵力很少，形势很像危急。如果贼军声势更大，便要退守怀州，这不只是损害军威，恐怕一定会惊动东洛。都是因为魏博尚未交战，陈彦佐又隔着深山，所以贼军合并兵力向南进攻，不得不防备。自元和以来，贼军使用兵力，都是挑选军力少而薄弱的地方，集中兵力用力攻击；一处不能取胜，便转向别处。估计王宰已经有了部署次序，倘若派遣全军，便可发兵救援河阳，不仅能够捍卫遮蔽洛京，也足以临制魏博。如果担心全军出动耗费运输粮饷，估计王宰一定会先派先锋。希望今天降遣中使赐下诏书，宜先发先锋五千人，立即前往河阳，希望避免落入贼人的计谋。事情的时机极为紧迫，不可再迟。如果陛下允许，希望赐诏给茂元、王宰、行敏办理。第二奏状 右，访察得知河阳兵力已经耗尽，弓箭也全部用完；那里靠近东洛，实在关系到安危，外面的臣民无不忧虑恐惧。恳切希望下诏命王宰发遣先锋五千人，随后必须亲自率领全军继续前进；仍希望今天之内派遣使者，赐诏处置河阳所储存的各道进助军器械，并希望先搬运赐给茂元。还恐怕器械数量太少，兼希望从内库赐甲一千副、弓三千张、弦箭三万支、陌刀三千口。又听说河阳军需已经用尽，赏赐供给不足，自从出军以来一直没有恩赐，希望赐绢三万匹，并且将河阴现存物资委托度支派遣脚夫迅速搬送。不知是否可行。奉宣敕询问王宰，想命令他直抵磁州，能不能这样做？应当商议后奏报。右，臣等商议，昨天因为魏博长期没有进军，又受到舆论非议，所以请求王宰率全军直抵磁州，以分散贼军的势力，希望昭义吓破胆，弘敬不敢停留。如今既已收复平恩，杀伤贼军不少，便允许弘敬自行承担一面，必然可以成功。然而河朔的军情，常常需要用威势临制；弘敬一心虽然极为忠顺，终究担心将校另有异心。何况内外人心都忧虑河阳兵力薄弱，王宰已经整顿部署军队，又颁赐恩赏，暂且令全军前往河阳，同时还可以从远处控制魏博；两面的形势都合乎时宜。不知是否可行。请赐仲武诏书奏状 右，臣等听李回说，仲武似乎怀疑刘稹没有罪状；等听李回说到从谏积累的罪恶和僭越奢侈，便忠愤激发，说如果罪状如此，朝廷本来就应当诛灭他。臣等商议，趁着处置边事，希望赐书给仲武，晓谕其中深意，大意应说：从谏入朝觐见之初，同郑注交结，凭借货贿关系，滥受宰相之任；回镇以后，又同李训结交，他所谋划的事情狂妄险恶，朝廷内外都清楚。自从李训、郑注被诛灭以后，他内心不得安宁，很倚仗甲兵，渐渐怀有悖逆傲慢之心。先朝表面上虽优厚宠信，内心实际上一直疑忌他。从谏患病时，完全没有真诚的款意；昨天派遣中使前往探问，又借给名医，他却假托异端，最终不肯相见，便扶立刘稹，命令将校接连进献表章，不等朝廷诏令，便让他继承袭任。泽潞一镇有启圣旧宫，艰难时期以来多任用文吏；如抱真首先为国家建立军功，并且有大功，死后他的儿子们都赴京入朝。这是因为认为刘稹愚昧，迫于军情，希望他爱惜家门，稍稍悔改，却屡次敢于驰突晋绛，侵扰河阳。近来李丕投降，以及魏博收复平恩县，得到刘稹的榜帖并已经送来，其中都称官军为贼，遇见官军就必须痛加杀害；悖逆到了这种地步，天地都不能容忍。想来你从远方听到这些，应当奋发激励；你应当迅速晓谕各蕃部落，共同消灭可汗。你只要在北方边地建立功勋，刘稹必然自行溃败。论功行赏时，以你这一道为先。你要深刻体会这番心意，并把它告知将校。如果陛下允许，希望交给翰林，按照这个意思撰写诏书。不知是否可行。请授王宰兼任行营诸军攻讨使奏状。右，因为王茂元虽是将门之后，长期熟习文吏事务，深入攻讨并不是他的长处。访察得知东畿自从听说狂寇侵扰以来，尚未安定。茂元即使病愈，也应当留下镇守河阳、统领行营诸军，必须立即有所委任。茂元的病即使加重，朝廷也可以免除其他忧患。上月二十九日，在延英殿当面奉承圣旨，也认为两道节度使同时处于一处，不合适。臣等商议，希望授予王宰兼任行营诸军攻讨使。不知是否可行。

译论石雄请求增兵奏状 右，访察得知冀氏距离潞州最近，只有二百里以内，从这里进兵最为重要。翼城也是大路，必须防备贼军奔突。石雄虽然兵数已经不少，但终究是分散布置的地方，广泛增援必须先批准他的请求，才可以责成他取得成功。如今西面防备蕃戎的边镇不能抽减，向东抽调发遣的兵又没有多少。访察得知奏事军将张弘庆说：“陈许、徐泗兵刚到行营时，军队之外的子弟有一万多人，因为没有经历战阵，听说不得已稍稍退回本本道；如今仍有少壮而足以充当战卒的五六千人，都是父子兄弟，人心齐一，临时使用远胜各军。”冀氏距离贼军最近，石雄又非常骁勇，借助这些兵力，事情一定能迅速成功。陛下正在聚集大功，不可再吝惜小费。臣等商议，希望赐诏给石雄、义逸，命他们从陈许、徐泗军队之外的子弟中各自召募二千人，并且必须挑选年轻强壮、有武艺、能够参加战阵的人充任。仍希望按照陈许长行的制度，支给衣粮。徐泗因为有酱菜，希望两处兵马都在行营，事务应当相同，不可只给一处。如果陛下允许，希望迅速赐诏晓谕。不知是否可行。请询问薄仲荣贼中事宜奏状 右，臣等昨天在延英殿奏请派遣中使询问薄仲荣所俘生口四十人中有多少是赤头郎。圣意因为元逵的缘故，不想再询问。臣等商议，因为薄仲荣是贼军的心腹，必定完全知道他们的谋划，终究需要派使者出城审问：城中兵马有多少，各界如何布置防备，哪一处最适合进兵，又询问贼军内部的人心是否还想归顺。应当直接面对镇州押衙军将仔细审问，不要回避，一定能够得到实情。这样也可以顺便知道俘虏中赤头郎的数目。元逵知道是在审问赤头郎有关贼中的事情，一定不会疑虑。因此还可以一并审问河阳、魏博的俘虏，以此相互参验，必然能够弄清楚。不知是否可行。请询问俘虏取得攻贼计策奏状 右，臣等恭敬地认为，残余贼寇尚未平定，必须广泛求取良策。臣等如果有所见解，就应当上报朝廷。远的有韩信，近的有李靖，都是临刑时免死，后来建立特殊功勋。如果忽然有这样的人，也不能预先料定。希望命令审问事情的中使宣问俘虏：如果有奇特的计策和秘密的才能，能够擒取刘稹，或者可以使用反间计使贼军彼此斩杀，以及能够设计攻取他们的州县、招降都头的，都应当迅速详细说明事情经过，上报朝廷。如果计策明白切实，立即可以施行，就赦免他的死罪，命令他到诸军中效力。诏令中不妨有可以采录的内容，或许能够帮助军事成功；能否采用，在于陛下的裁断。请各道进军奏状 右，因为王宰的军队已经深入，必须攻取泽州；又恐怕贼军从万善向东冲突，必须再约定日期一齐进军。正月六日都是好日子，虽然一天是岁首，也符合军机。因为军队在行营，岁首之日同平常日子没有不同；贼军中有州县村闾，多少也必须过年，趁他们没有防备，必然能够成功。这两天的事情，恭候圣朝裁定军事，暂且秘密下发中使，希望计算行程，令其在约定日期前两天到达行营等候。又恐怕贼军困窘后自行发生变乱，希望秘密下诏给王宰、石雄、忠义等，听到贼中有变，便必须连夜进军。还要先派专使给贼军大将写信，详细说明：刚刚经历变革，必须得到王师接应，以安定人心；兵马并不进入潞州，只在三五十里以内扎营，也不会惊扰村闾，必定秋毫无犯；只须等立功的军队离开潞州、新节度使进入以后，处理完重大事务，才可以抽军。至于元逵、弘敬，因为隔着山，又恐怕泄露此意，也希望不要赐诏晓谕他们。如果陛下允许，希望交给翰林，分别赐诏办理。论刘稹送来降款给李石奏状 右，臣等收到李石的奏状报告，说刘稹暗中有归顺的诚意。臣等恭敬地认为，王师压境，已经六个月，贼境屡次受到侵扰，曾经十分猖狂。如今形势困窘，人心想要变动，因此请求归命，希望逃避上天的诛罚。希望下诏给李石，暂且给李恬写信，不要说已经上报朝廷，只派遣将领和军队驻扎在边界上，他才敢上报，以此诱使他表态。再观察十天一月；仍希望下诏给元逵、弘敬、王宰、石雄，立即一同进兵。我切实料想，十天一月之内必定会发生变故。如今运输粮饷的费用，计算到春末还足够。如果到了二月以后，仍未能彻底消灭贼军，然后再议论接受他的代为投降之事，也还不迟。如果陛下允许，希望交给翰林，分别赐诏办理。《会昌一品集》卷十五 钦定《四库全书》《会昌一品集》卷十六 唐代李德裕撰

译论用兵 请派使者到天井、冀氏宣慰奏状 右，臣等近来访察得知，城中的计策只是等待林木枝叶荫蔽成片，以此拖老王师。这样拖延，恐怕一定会超过夏季。臣等看到元和年间，宪宗因为淮西长期不能成功，派尚书右丞许孟容到行营宣慰，当面责问光颜、重胤。并且令光颜等以及大将以下各级将领陈述，全部请求在一个月内平定贼军；从此以后他们不敢停留，接连攻破大城和营栅。宪宗又命梁守谦前往，于是攻破郾城；随后又命裴度前去，终于攻破淮蔡。去年秋天李回只到镇州、魏州两道，王宰、石雄都还没有接受制使宣慰。臣等商议，希望命令李回到天井、冀氏宣慰，同时索取王宰、石雄以及诸军都头、两道大将等人的奏状，命他们具陈攻破贼军的期限，上报朝廷。如果陛下允许，希望令他乘驿传尽早出发。不知是否可行。奏报晋州刺史李丕的奏状[因杨言作乱，而李丕杀死安义节之子]。右，因为安义节统领沙陀兵马三十多年，蕃人的心意最看重仇怨，在战阵之际，本来就很难防备。李丕既然不掌握军队，便没有办法自卫，暂且令他留在州中安抚整顿，负责接应。石雄在行营每次想要进兵，都可以同他谋划商议；这样既不妨碍治理州郡，也能坐镇筹划。如果陛下允许，希望分别赐诏办理。不知是否可行。李克勤请求官军一千二百人，亲自引路攻取涉县，截断贼军在太行山东部三州的道路奏状。右，奉宣敕命令臣等商议后奏报。臣等召来王逢详细询问。王逢说：“自从我统领行营兵马，便驻扎在榆社，从未到过仪州。涉县道路远近、山川险阻，先前不曾熟悉了解；又恐怕李克勤所说通往涉县的道路情况，也未必确实熟悉。如今请求在仪州设置军粮，逐渐向下扎寨，并在附近捕获俘虏审问，查明涉县没有贼军大部队镇守，然后才可以进军。”又说：“榆社的河东兵怯弱，终究不能使用。代州山地以北的军马，我曾经使用过，郎将、校尉精强。如今正是防秋时节，请委托节度使，除去与蔚州、飞狐、灵丘和幽州接界的地方外，从代州各州军队中酌量抽调二千人；这样得到的二千人已经可以抵敌榆社的五千人。又向北的烽子约有一千人，他们抵敌来敌极其强劲，能够忍耐劳苦，一人可以抵十人；酌量抽调五百人带到行营。每队给十人、五人，令他们潜入城中侦察，十分有力。”又说：“李克勤和一千二百人中，没有[缺]，三百人以来可以使用。”臣等商议，暂且派遣中使押令李克勤前往榆社；到晋州经过时，先召李丕和李克勤当面商议机宜，审定进兵的地方，抄录两份奏状，一份封进朝廷，一份交给义忠。所需兵马的数量以及进军的日期，都委托义忠与行营大将和克勤仔细商议后奏报朝廷。如果可以决定实行，就必须立即顺应时机迅速前往，不要再等待进止命令；这样事情才能迅速完成，也可避免泄露军事机密。如果陛下允许，希望赐诏给义忠、李丕办理。不知是否可行。从魏城进入贼境道路奏状 右，臣等恭敬地认为，运输粮饷的支出原本计划到五月；如今如果到了五月还未平定小贼，就必须超过盛暑，臣等日夜思虑，实在需要改变部署。石雄西面道路险阻，必须得到王宰、忠义深入，才可以进军榆社。兵器铠甲不足，天井本来就难以独自进入，因此终于形成因循拖延。访察得知魏城正处于最关键的地方，向南十二里到狗脊岭，虽然有小山，却没有险阻；二十五里便到武乡县，直达潞州都是平川。臣等询问，王逢说必须有一万精兵才能前进。如今附近再没有征兵的地方，远处征调又来不及，望降遣中使与石雄商议，立即带领义武步兵一万人；义武马军加上沙陀马军五百人，前往榆社的沙陀兵也算在内。此外，从中武部兵和河中衙队中共同挑选七千人，总计似乎仅一万人；再加上榆社的宣武、兖海、义父马军，共是一万五千精兵，足以办成事情。取道魏武直接进入，十天一月一定可以看到成功。冀氏、翼城还有一万八千人，只令他们据险防守并守卫城寨，暂且派一个供奉官监领。等石雄攻取武乡以后，便命冀氏、翼城各寨的兵马一齐进军，同石雄合军；仍委托石雄与李丕共同商议。这样稳妥方便，就必须在本月中旬末部署完毕，开赴魏城；事情贵在神速，不得泄露。” 天井、冀氏行营奏状 右，先前初夏时屡次请求进军，希望在天气尚未炎热时便看到部署成形。如今炎热毒烈已经很厉害，仓促进逼稍有困难。殷宗讨伐鬼方，周公东征，都经过三年才取胜；淮蔡、沧景也用了三四年。王者的军队凭借完整周备取胜，急于进攻反而会使狂贼得计，稍稍缓进则贼势日益困穷。何况从内库拿出财物资助军粮，计算运输供给，必定可以维持到冬天。由于两道都有供奉官，不仅节度使心中不得安稳，难以选择合适的使者，也恐怕营栅中暑热太甚，不容易供给起居。希望赐诏令他们暂且返回，同时下诏告知王宰、石雄，也不要稍有松缓的意思；只说时值炎暑，恐怕供奉官在当地会妨碍军事，任凭你们自行选择便利，不得安心闲居。请准许兵部依照开元二年军功格，设置跳荡以及第一、第二功状。《开元格》规定：临阵对敌时，箭石尚未交锋，先锋便挺身冲入，攻陷坚固阵地而使敌众因此溃败的，称为“跳荡”。《开元格》中，酬赏“跳荡”功，限于武官和勋官。按照如今流行的惯例，现将此事逐项核对登记。凡所立“跳荡”功与格文相当者，不论军将、官健还是白身，若希望授任监察御史，便越过两资授予宪官；已经做到常侍、大夫的，临时另行优厚处置。先锋第一等功，有官职的，便授检校将军、卿监；官职累升至宾客的，便授御史。第二等功，无官职的，授检校少卿、监或中郎将；官职累升至宾客的，便授御史。《开元格》规定，“跳荡”功攻破敌阵，敌人数不足一万人时，叙功不得超过十人；超过一万人时，每增加一千人，允许增加一人。先锋第一等功，叙功不得超过二十人；第二等功，叙功不得超过四十人。以上三等立功人数，请依照《开元格》收录叙功。超过这个数目的，希望一并削减。《开元格》规定：招降一万人以上，其首领一人，按“跳荡”功办理；招降一千人以上，按第一等功办理；敌人数不足一千人的，酌情分等处置。如果依照旧格，虽然已有这些条例，如今希望招降一千人便按“跳荡”功办理，五百人按第一等功办理，五百人以下则逐级处置。《开元格》规定，每俘获一名活着的敌人，赏俘获者绢十匹。

译只是原有规定没有把军将、官健等等级稍微完备地区分开来。如今请规定：俘获敌军都头，赏绢三百匹；俘获正兵马使，赏绢一百五十匹；俘获副兵马使、都虞候，赏绢一百匹。都虞候以上仍另行酬以官爵；官健则仍优先授予职名。俘获敌军十将，赏绢七十匹；俘获副将，赏绢三十匹；俘获赤头郎以及刘稹新召入宅中的突将，赏绢十匹；俘获长行，赏绢三匹。至于土团练、乡夫之类，不在此例。每俘获一名活口，都希望让俘获者当着中使的面接受查验并登记，不得使其中有虚假；发放赏赐时，也希望让中使亲自当面交付。以上所说《开元格》的规定，臣等商议：近来大阵作战的酬赏，只是十将以上能够得到官职，副将以下直到长行，都只是甄别录用。如今只要与格文相当，便立即酬以官职，希望人人都能沾受恩泽。又因为每次作战俘获活口，都有优厚赏赐，如今依据《开元》旧格按等级加恩，这样颁发赏赐便有名目，人心也知道受到激励。如果陛下允许，希望分别赐下诏书，并将赏格令张贴给三军知晓。未审是否可行。奉宣：石雄所进的文书，想要加以查问，应当商议后上奏。臣等商议贺意一事：当初杨弁作乱时，贺意已经进入贼中，从言语上追究他的踪迹，必定不是循良之人。王宰深知这一点，却不知道是否被他误导。若不加询问，过上十天半月，王宰自然会察觉，朝廷若隐忍不问，他必定心怀忧惧和负罪之感；如果又不彻底查明，石雄转而会有所怀疑。希望将封存的晋、绛两州所进贼中文书交付，诏示王宰和守度，并追查贺意；如果查实有暗中传报消息的缘由，便在行营依军令处置；如果情况暧昧不明，就令王宰派人押送他到上都，同时把游奕军的替换情况奏闻。仍希望诏示石雄。未审是否可行。论赤头、赤心健儿等事的奏状 赤头、赤心健儿等人，竟敢与元恶同党，长期抗拒王师，即使挨家挨户全部诛杀，也不足以抵偿罪责。然而，这支军队过去忠义，从未失节；在艰难时期以后，又屡立战功。所谓“赤头”“赤心”，都是贼人妄自树立的名号，用来壮大声势，未必人人都勇敢无畏、视死如归。所担心的是玉石俱焚，善恶一概抛弃。请诏令王宰、石雄、义逸、国亮，允许他们互相检举揭发。像郓州的父兄子弟，以及从谏那里招来的凶恶将健等人，若在用兵之后替刘稹拼死作战，企图首先侵犯官军，毁骂行营节度使，就任凭他们自行推出，这样可以免得牵连平民。我料想如此下令，他们一定不敢包庇隐藏凶党；应当诛杀的人，也会甘心认罪。把这一命令公布四方，显示朝廷吊民伐罪的意旨。如果陛下允许，希望交给翰林，按照这个意思拟诏下达。未审是否可行。晓谕尧山县的奏状 臣等听镇州奏事官梁居简说，城内对元逵无礼，已经推出并斩杀凶恶首领二十多人，其余人都害怕被杀，于是关闭城门。臣认为，贼乱既已平定，那里全是国家的城镇，又控制着河朔，必须保存城垒，怎么可以再让元逵穷尽兵力攻取？希望让中使赐给城内将士敕书，招抚遗民，使各自安居。仍赐给元逵诏书，令他立即抽调兵力返回本道；也赐给卢钧诏书，令他自行派使者前去安抚。未审是否可行。奏报磁州、邢州各镇县兵马事 上述镇县兵马，都依照江淮诸道的惯例，划归本州收管；所有解送、补充之事，都交由刺史自行处置。至于镇遏十将以上、属于军中旧将，并且拥有宪官身份而不愿隶属刺史的，也一并交给卢钧在道上驱使。潞州、磁州等四州县令、录事参军事 由于当地土地贫瘠、俸禄微薄，没有人愿意任职，任用的多是假摄官，反而损害疲敝百姓。希望交给吏部，在今年参加选任的人中挑选能干有才、曾经有政绩的人，稍微优先注拟一两任；至于俸料，等核查数目后，再继续商议上奏。以上都是长期积累的弊病，暂且需要加以改革。希望刺史能够掌握兵权，免受牵制；官员都经过选择任用，便可以委以安抚治理之责。既然没有军镇干预侵扰，自然能够施行教化。臣等商议如上，未审是否可行。

译论邢州事 邢州城门卢弘说，刘从谏把昭义军的名额设置在城内，把邢州的名额设置在龙冈县，刺史李行循现在也安置在县中。臣认为，朝廷的制度安排，首先在于名分端正。刘从谏从未上奏，却擅自迁移更改。臣等商议：邢州军额希望仍按原来规定设置在城内，责令刺史立即迁入州城。亭台中如有僭越奢侈之处，也一并责令拆毁，事毕上奏。龙冈县仍依旧作为县令治所。巡边使刘蒙的奏状 李回等人说黠戛斯使者称，今年冬天一定要到黑车子那里收取回鹘可汗的残余势力。切望国家调动兵马接应。黠戛斯使者回来时，已经赐下敕书，允许幽州、太原、天德、振武各自在沿路拦截，并出兵。臣认为，驾驭蕃戎最重要的是诚信；既然已有约期，就不能有差错，必须派使臣尽早布置。刘蒙希望从灵武到天德、振武，再取道太原赴京。他所能调动的兵力一向充足，只需令他事先选练并整修器械。由于多年用兵，最应优先准备的是兵器。还应令代北各军镇补充逃亡的官健，防备并检点退浑、沙陀等部落，密切编排。到防秋时，暂且令他们各自在把头烽以内的要害城镇屯集；等得知回鹘的确切消息，便在山外拦截。天德从西受降城到振武之间，穿越阴山的贼路，如有要道需要削平或增添木石填塞，应尽早动手修缮；还要在要道深挖壕沟，多设置陷马坑，以防黠戛斯向北驱逐回鹘，使其冲入边塞。只是天德、振武两处兵力很少，恐怕临时需要借调接济。希望交给刘蒙与节度、防御使仔细商议，根据下达的命令办理，不得妄自申请。幽州兵马最多，不要先行编排，等冬至以后再陆续下诏。若陛下允许，希望交给翰林，按照这个意思分别赐诏处置。未审是否可行。昭义军事务的奏状 今天见到石雄的奏报：卢钧出城到斐村送别步军，军队于是掉头劫掠，由此可知卢钧完全不懂军事。此前发遣兵马时，节度使不应走出子城，各城门也应先布置亲信把守。听说昭义军中对石雄非常畏惧。如果军乱尚未平定，暂且要让石雄率领精锐，亲自到泽州，发文索取乱军首领；如果送出首恶，其余人一概不问，料想一定不会有事。如果指挥尚未确定，暂且分拨五百人，再选良将镇守端氏城。端氏城是刘从谏近年修筑的，非常坚固。去年刘稹抗命，安全庆军原本就在端氏，因此敢于扰乱西部边界。如今如果分兵镇守端氏，翼城便完全不用担忧；又担心乱军在各处溃散后劫杀河阴兵马，切不可抽调河阴兵力，也必须稍加警戒。石雄忠勇有余，思虑恐怕还不周全，敬请赐下密诏处置。谨抄录上奏。请先派使者到党项屯兵处的奏状 从前代讨伐叛乱来看，都必须先以文书晓谕；如果仍不驯服，才应以兵威临之。古人说：“明白指出他的罪过，敌人才可以服从。”党项从麟府、鄜坊直到太原，遍居河曲，部落中有很多蕃人，其中也有善良之民，怎么敢把他们全都看作暴徒？何况北有回鹘，西有犬戎，如果使他们产生二心，最终会造成边患。最要紧的是保存大信，向他们表示优厚恩德；如果抚慰招纳后仍不悔改，再公开诛杀，也必须擒尽首恶，永远断绝祸根。这样朝廷诛讨他们就名正言顺，他们也不会怨恨。臣等商议，希望派一名给事舍人，令边镇出兵护送，暂且到叱利镇城下，秘密诏告酋长，晓谕国家恩德，询问他们屯兵的缘由以及有什么冤屈。既然朝廷已经任命亲王为统帅，又有巡院监察，就只应到朝廷申诉，怎么可以立即兴兵，残毁城寨，焚烧村落？百姓有什么罪，要遭受这样的涂炭？其中首谋背叛以及攻破邠宁、盐州边界城堡的罪人，都必须分别送出；并且必须是大族酋长，不能只交出族中的平民。罪行既已分别认定，边境安定以后，暂且予以容忍，像从前一样对待。如果不交出罪人，仍敢聚众作乱，就一定派大军诛讨，到那时他们不得再有任何借口。如果蒙准许，臣等随后选定使臣上奏；仍希望交给翰林，按照这个意思撰写敕书。未审是否可行。论盐州屯集党项事 党项长期以来充当劫盗，必须向他们显示严刑。近来暂且务求包容，还可以用恩信对待他们。如今他们自知罪恶深重，朝廷将要剪除他们，必定更加不安，反而会怀有奸计。出兵时他们就像鸟一样逃入山谷，撤兵时又像蚂蚁一样聚集在边塞，日久月长，逐渐形成边患。希望诏令王钊、士干，在他们尚未完成屯集防御之前，迅速发兵攻讨；如果他们已经退防，就应乘此兵力把他们驱逐出南山。对于攻破城堡以及在叱利镇屯集的人，暂且都驱逐出去，令他们在平夏放牧，不得再越过山险。务必分别详细审查，不得滥及无辜。要务是使边塞永远清平，商旅通行无阻。希望借此一举，全部消灭凶恶残暴之徒。未审是否可行。《会昌一品集》卷十六 钦定《四库全书》《会昌一品集》卷十七 唐代李德裕撰 密奏

译论皇帝出游事 君主的行动应当遵循太阳运行的规律 臣私下看到，近来陛下出猎游玩稍远，回宫常常接近深夜。臣认为，君主的行动应当遵循太阳运行的规律，所以太阳出来时临朝视事，太阳落山后宴饮休息。古人说：“天将明时清风吹起，群阴退伏。”君主临朝，不应被声色牵累；太阳将落时，嫔妃侍奉君主入房，也有固定的节度。希望陛下深察古人的话，以后出游不要延误到夜间。君主的行动应当敬畏天道 古人认为，君主是上天所授予的，应当经常奉行顺应天道，这也如同臣子侍奉君主一样。陛下应当经常戒慎。臣虽然昏昧，不懂天道，但近来多次听中朝人士说，从秋天以来，五星运行稍稍失去常度，这都是上天殷勤地对陛下加以警戒。《毛诗》说：“敬畏天命的变动，不敢纵情奔驰。”古人又说：“感动人要靠行动，不靠言语；回应上天要靠实际，不靠文辞。”臣希望陛下稍微节制奔驰游猎，以顺应天意。过去臣承蒙陛下从远方镇所召回，授以宰相之任；如果畏惧回避而不直言，实在辜负恩德。臣不敢当面对诸位宰臣议论上奏，所以谨具密奏报告。惶恐迫切至极，不能自已。论讨伐袭击回鹘的事务 臣多次奉到圣旨，因为回鹘逐渐逼近，把头烽必须尽早袭击；同时还询问应当怎样夺取公主。臣长期思考，不能说不周密。回鹘都是骑兵，长于野战；如果在沙碛盐卤之地交战，即使良将劲卒也难以取胜。臣近来听说回鹘不懂攻城，那么除了在马上奔驰冲突之外，其他战法都不熟习。臣料想他们一定没有游奕、埋伏、设伏之道，也还不会夜袭营寨。倘若令石雄率义武马军一千骑，再选退浑骑兵一千骑，精选步卒作为羽翼，衔枚夜袭，一定容易成功。臣日夜筹划，没有比这个计策更好的了。如果认为可以，敬请分别赐下密诏处置。臣希望此奏留在宫中，不要发出。论幽州事务 臣看到奏报，说幽州雄武军使张仲武已经率兵前往幽州。今天雄武军使的奏事官吴仲舒到臣宅中，臣扶病与他相见，详细询问得知：雄武军只有士兵八百人，除此之外还有土团子弟五百人。臣问兵马这样少，怎么能够前去？仲舒回答说：“只是人心归向罢了；如果人心不归顺，即使三万人前去也没有用。”据此看来，就是仲武已经得到幽州人的人心。他又说：张绛当初处置陈行泰时，曾召仲武来，想把留后事务让给他，只是衙门内一二百人不肯。仲武走到昌平县，距离幽州九十里时，却被令返回镇所。臣又问：“万一进不去，有什么计策？”仲舒说：“幽州的军粮都储存在嬀州以及向北七镇；万一进不去，就在居庸关据险，断绝粮道，幽州自然无法独立存在。”陈行泰、张绛都是邀求符节之人，当然不可与他们相比。仲武先行表达诚意，等待朝廷指挥，因此得到提拔任用，一定能够尽节；再加上恩宠，也似乎名正言顺。因今日是假日，未能面奏，所以谨先密奏。希望留在宫中，不要发出。论田群事 臣近几日私下听到外间议论，说田肇因为田群触犯法律，绝食而死，义行感动人伦，人人都悲伤叹息。臣看到后汉时，河间尹入和颍川人史玉，都因杀人而获罪当死。河间尹的次兄初、史玉的母亲浑，都到官府请求代替他们受死，后来因自缢而死。汉帝哀怜他们，便一并赦免死罪。既然已有先例，臣怎敢不秘密陈奏？臣若在中书公开议论，必定会在外间被人传说；臣面对诸位宰臣，不敢谈及此事，如今亲手写状陈奏，实在希望出于圣上的慈心，使中外人心无不感悦。臣与田肇兄弟，只见过面，并未交谈；朝廷班行中的人都知道，臣不敢妄言。何况臣年近六十，位列上公，只愿竭尽肺肝来辅佐圣德，岂敢稍稍涉及私情而蒙蔽圣听？此奏希望留在宫中，不要发出。论刘稹事【附太原奏状】臣刚看到度支的奏报，王宰似乎已经接受了刘稹的归降诚意，但派使者时没有先行奏闻，便接受了表章，想要擅自取得招抚之功。从前韩信攻破田荣、李靖擒获颉利，都是在接受投降之后暗中发兵袭击。如今只可让王宰失信，岂能损害朝廷的武威？建立奇功，实在就在今日，绝不能因为太原小小扰动而丧失这个时机。因内养平常充任使者，恐怕节将不便接受他的指挥。希望派供奉官，今日便赶赴行营，亲自察看进军，趁敌人没有防备时袭击；同时向三军许诺，如果建立特殊功勋，一定比其他军队加倍赏赐。如果刘稹已经出潞府，应令其全家当面投降，并让郭谊、刘公直、张谷、陈扬庭、李仲京等人当面投降，便接受他们；如果刘稹自己前来，却要把他送回去，绝不能接受。还要派供奉官到晋、绛行营，秘密告诉石雄：如果王宰已经接受刘稹投降，那么石雄就没有可以记载的功劳。石雄多次经历大战，自然应当冒着箭石；在事情将要成功之际，必须亲自取得奇功，立即看准时机一同攻入，不要错过这个机会。太原 太原只是贫困空虚，犒赏又不足；从前人心忠顺，何况只有一千五百人，哪里值得忧虑？绝不能姑息宽纵。况且战事尚未结束，臣深怕各处因此动摇。希望赐给李石诏书，暂且令他亲自赶赴行营，在附近征调兵力讨乱；同时派义忠返回太原，允许他惩治首恶，其余一概不问。如果兵力能够达到，就必须加以剪除诛杀。前些年张延赏在西川，因张朏作乱，逃到汉州，却又得以进入成都。如今令李石暂且从有兵力的地方返回，这样既不损害朝廷威命，也不妨碍榆社有兵。希望下令派使者处置。由于今天是假日，军事机密十分紧急，来不及与李绅等人商议谨慎保密之事，谨具奏状上闻。如果陛下允许，希望就在今天办理。

译论镇州奏事官高迪陈述两条意见的奏状【请官军避开贼军偷调兵力的地方，不要交战】高迪说，贼军没有别的计策，只是暗中抽调兵力，向一个地方排开阵势，引诱官军求战。官军应当先探知情况；如果他们来攻城寨，就要同他们交战；如果他们不来，就不要带兵逼迫追逐。因为他们是暗中调兵，停留不超过三天就必须返回原处。但三四次都不与他们交战，贼军就会知道官军已经察觉了他们的计谋，自然会丧失士气。这样他们得不到便宜，以后军中必然另生变故。每次贼军出兵列阵，官军便逼近追逐与之交战，都是中了贼人的奸计。一次稍微得到便宜，后来他们知道官军三个月的创伤尚未恢复，便撤兵转向别处。最要紧的是，王宰、石雄、义忠经常秘密派遣细作侦察；知道各处有抽调的兵力前来，就不要交战；知道贼军抽兵后某处兵力空虚，就调兵进入攻讨。只要始终这样牵制敌人，就绝不会让他们得到便宜。请令镇州、魏博深入扎营，以分散贼军势力的奏状 高迪说：镇州、魏博的兵马很多，却始终没有分散贼军的势力，因为他们不离开原来的地方扎营，只是一两个月出兵深入一次，焚烧村落，驱赶牛马，和乞丐讨火差不多。贼军固守城邑，外面的村落和牛马，他们也并不在意。如今必须令镇州兵马移动军队扎营，扼守敌人要害；每移动二三十里，就能与魏博军相接。还必须令他们尽早渡过漳河；如果仍像今天这样扎营，贼军一点也不慌乱，显然没有分散贼军的势力。又说：河北节度使，如果朝廷能够掌握他们的心理，就很容易驱使。每次赐诏都要用恳切而优厚的话语加以奖勉，并且不要让彼此知道。给元逵的诏书就说：“一切事务都委任元逵办理。”给弘敬的诏书就说：“一切事务都委任弘敬办理。”只要稍微表示亲信，他们一定会尽心尽力。〔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二十里〕 以上谨具陈如前。高迪虽然是河北军将，臣每次同他交谈，都觉得他颇为忠信。希望全部交给翰林，按照这个意思赐给元逵、弘敬、王宰、石雄、义忠诏书，希望迅速平定残余贼寇。谨录奏闻，谨此陈奏。任畹、李丕与臣的奏状共三道 由于小规模贼寇尚未消灭，上月臣没有同河中留后任畹详细商议，只令他转而询问李丕有什么方略，逐条写状回复。如今收到任畹的书信，以及封送来的李丕两道奏状，谨一并封好进呈。李丕其中一道奏状，谨慎论述请仍从前取黄泽岭道路、截断贼军要害。臣近来访知，魏城道路以及狗脊岭东西一带，在五月十四日交战时被贼军挖掘壕沟，深得厉害，恐怕进军不得。古人说：“战事不能取胜，就要换个地方作战。”希望秘密诏令义忠、朝清暗中移兵攻取黄泽路，袭击敌人没有防备的地方，是否可行？请详细筹划；如果可以实行，就等待诏令。事情贵在神速，务必极端保密；一旦泄露，敌人就会重新设置防备。另一道奏状请求令各军各自携带十日干粮，深入险地，这也是使用奇兵的计策。希望按照这个意思赐给石雄、王逢诏书，令他们如此部署：石雄在河府，王逢在绛州，各自晒干粮。现在太阳还很强，几天就可以办成；同时各赐度支附近军队粮米一二千石，尤其希望能够促成此事。臣因为贼寇尚未剪除，每次得到远方文书，都希望一一上奏，屡次烦扰圣听，惶恐不安。希望留在宫中，不要发出。续得高文端关于贼中事务的四道奏状 高文端说，直接攻打泽州城，恐怕会损伤官军兵马。贼军原有一万五千人，常常派出一半以上在四面山谷埋伏，等官军攻城疲惫后，便从四面一齐前来救援，恐怕会落入贼人的奸计。请陈许军渡过干河，逼近泽州再筑一座营寨；营寨相连，便修筑鹿项形的夹城，只从一面开始施工，围绕泽州。每天都必须派大军在四面列阵，抵御贼军援兵；贼军心中危急，害怕被包围，必然会进行大战。等贼军退败后，乘势收取泽州。这样既不损伤官军，也可避免落入奸计。希望依此诏示王宰。请令王逢进军夺取贼军固镇两座营寨。但两岭上的阵势应直抵贼军固镇营寨，当川也必须布置兵力，直抵贼寨。固镇两寨四面都是悬崖，官军如果强攻，必定恐怕伤亡很大，难以夺取贼寨。那里又没有井水，全靠泉水，泉水在寨东南的山涧中，大约一里多路。只要逼近贼寨两三天，断绝他们取水的道路，贼军没有水喝，就必然拔寨退走。官军便可以进入固镇以东十五里的青龙寨。青龙寨在岭北侧，四面也都是悬崖，取水同样在寨外；仍按固镇寨的办法断绝水路，就能夺取青龙寨。向东十五里是沁州城寨，十分坚固，贼兵约一千五百人，其中五百人是土军团练，由安全庆亲自统领。希望依此诏示王逢。长桥贼军都头王钊，约有一万兵，现正在沼州城内。刘稹曾处置失守天井关的都头薛茂卿一家，又处置邢、洺两州救援兵马使谈朝清兄弟三人。王钊从此疑惧，刘稹派亲近的器仗官贾少遇追赶王钊进入潞州，他却不肯服从追捕。官健一时喧哗，王钊已经持两端观望，必定不肯替刘稹效命。王钊本是潞州子弟，眼下有几个兄弟在军中，才能最出众。如果招降他，恐怕他会顾惜家属；而且官健投降后被各军杀害，他也恐怕不愿投降。只应秘密把意思告诉王钊，令他率一万人返回潞州办理事务；答应刘稹另授一道节度使，并兼授检校高官，另行赏赐钱物。高文端说：官健受苦已经很久，早晚都难以支撑，家属全在潞州；如果派他们回去，必定人人愿意。臣担心弘敬不知道王钊不服从刘稹的召唤。希望专门派中使，秘密赐下诏书，令他依此迅速向王钊表达意思，取得他回归的意愿。听说河朔多有异色人，若派他们传达意思，料想一定能够送达。臣问高文端：“贼军中谁最急于改变局势？”高文端说：“潞州城内有郭谊、王协、张谷，城外则有刘公直。”臣先前得到元龟的奏状，说刘公直曾经侍奉王晏，平常依附于王宰。希望诏令王宰，想尽办法把意思传达给刘公直；如果他肯倒戈夺取刘稹，也允许另授重官酬赏，并另行赐给钱物。以上谨具陈如前。昨天高文端到臣宅辞行，臣因而详细询问了贼中的事务，又同他共同商议计策，都似乎可以实行。谨录奏闻，谨此上奏。天井、冀氏事务的奏状

译昨天晚上臣见到镇州奏事官高迪，他说：“先前已经向臣说过军中的秘密事务，如今还有一件紧要的事要告诉臣，请不要让王助知道。如今山东三州已经归降平定，天井、冀氏却必须令其坚守城寨，不得出战。不出二十天，那里必定会自行发生变故。贼军已经穷困急迫，不可再逼迫他们，恐怕他们计穷之时，必然采取破釜沉舟的办法。一个人抵挡十个人的决死之志，官军同他们交战，恐怕会不利。万一稍有挫败，又恐怕延长贼军数月的命运。因为临洺已经投降魏博，本道兵马无法通过。请召弘敬迅速调兵夺取临洺道路，便可扼守武安、潞府；等知道山东兵马前来，就斩杀擒获刘稹，押送朝廷。”臣认为高迪的话极其忠诚恳切，希望迅速赐给弘敬、王宰、石雄诏书处置。谨具密奏，恭请留在宫中，不要发出。洺州事务的奏状 刚才徐乃文把弘敬的详细情况呈给臣，似乎担忧朝廷处置洺州，也还没有得到妥善办法。臣详细询问原因，徐乃文说：安玉已经送启状给王钊，高元武也归附王钊。当天有二万六千人，颇得军心，都头全都畏服。没有能够擒取郭谊，先前暂且要令他在洺州办理事务。因为归降之人都还没有十分安心，忽然恐怕会顾惜留下王钊而不肯把他放出来；万一如此，终究不如没有这些人。希望迅速派使者赐给弘敬诏书，观察那里的事务。如果王钊不能离开那里，暂且令他办理事务，等卢钧到达后，再令他赴阙，也不迟。崔叔途是王钊属下的都头，很有胆略；昨夜首先谋划归国的，全是崔叔途。王钊尚未出来以前，弘敬本想暂且留下叔途，如今叔途正在阙下。希望将他安置在安省。弘敬的详细情况谨封进呈。详细情况中所说的中丞就是李回。谨录奏闻。回鹘事务的奏状 自从刘稹平定以后，臣很久就想上奏，请求下达任职的诏令。中使传谕仲武，令他尽早消灭残余敌人，同时探问仲武在刘稹平定后有什么言论。臣两次因在延英殿议论政事，事情较多，未能来得及陈奏。昨天奏事官论博来到，传达仲武的话给臣：近来稍稍得到回鹘消息，人心颇有离散。因为可汗想要投奔安西，他的部落百姓都说亲属全在南方，希望投归国家；又说他们与室韦已经无所归属。根据当前形势，正适合归降，否则就会彼此攻灭。希望利用这个机会，特意派有才识的供奉官充任使者，并赐诏给仲武晓谕：刘稹已经平定，天下无事，只有残敌未灭，始终牵挂圣心。仲武仍带着北面招讨使的职务，应当替国家消灭残敌，成就这项功业，使功劳超过镇州、魏博；朝廷的酬报一定极其优厚尊荣。料想仲武羡慕在两道建立功劳，也知道朝廷内部没有贼寇，足以守卫边疆。仲武是能看准时机的人，一定会想要自我效力；令他在年内百般招降，同时向回鹘表示优厚待遇，可汗一定会得到安置。国家同回鹘长久以来是敌国，结下的怨恨已经很深；虽然近来刚刚停止用兵，最终仍须经营筹划，暂且令其招诱归降最为合宜。臣谨具密奏上闻，此奏希望留在宫中，不要发出。振武节度使李忠顺与臣的一道奏状。今天振武奏事官间丘弘到来，说收到河东逃散的官健杨惟清等二人报告：回鹘可汗已经在天德以北三百里以下的地方。臣昨天已见李思忠部下军将阎颙说，思忠的意思是：因为朝廷册封黠戛斯，恐怕回鹘可汗一定心怀嫉妒，会联合各小蕃截击汉使；请让汉兵暂且驻在天德等待商议，等黠戛斯兵马前来迎接后再出发。如今回鹘忽然逼近天德，似乎已经得到验证。边界事务，李忠顺都有表章上奏完毕。李忠顺另有一道奏状说：回鹘合禄【阙】等一人投降，带来约誓文书，说可汗还在，兵力只有一千五百人，衣甲约六七十领，号角有三只，鼓有四面。每次同各蕃交战，所获得的羊马数量也很少，随即自行分散。根据这份投诚文书，所说的事情都符合实际。李忠顺怀疑蕃人虚诈妄言，不敢上奏。其另一道奏状谨封进呈，希望圣上早加警戒防备，以戒备意外。臣请求此奏留在宫中，不要发出。潞州事务的奏状 臣看到奏报，说兵马不肯出发前往振武，关闭城门叫喊反叛。古人说：“败军的士气，一生都不能恢复。”如今潞府正处于战败之后，又失去了天险，只是害怕征发劳役，哪里敢再违抗命令？也恐怕是卢钧姑息太过，军人知道他畏缩软弱，因此生出异心。然而也必须趁事情刚开始时预先防备。臣近来看到叛乱之地，都是因为处置太迟；等到朝廷征发兵力时，贼军已经处处设置防备。兵法说：“迅雷来不及掩耳。”又说：“用兵只听说笨拙但求迅速，没有听说机巧而拖延。”去年春天杨弁之乱，就是由于迅速讨伐的力量，十天便平定。希望赐给王宰密诏，令他在府城下挑选四千人，密切编排部署。如果已经听说发生叛乱，不要再等待诏书防备；令一千人守石会关，令三千人取道仪州，截断武安。由于军粮兵马多在山东，只要使邢州道路不通，自然会滞留十天半月。邢、洺两州的人心不可保，也希望密诏王纵、温士等人各自守卫，不得出兵，只须同武安道路上的太原兵马遥相声援。最要紧的是断绝山东道路，这样就可以立即剪除贼军。即使万一没有事情，也不妨先赐密诏让王宰知道。石雄勇于迎敌，料想也知道警急之事，泽州一定可以因此安定。请赐诏令泽州防守，并且必须使用河阳兵马，不得使用昭义旧人。也要赐诏让恭甫知晓，如果有紧急情况，便发遣马军、步军一千人到晋州屯集，以防敌人越境逃逸。臣考虑到这些，不敢不立即上奏。希望留在宫中，不要发出。

译论昭义军事务的奏状 刚才魏博奏事官徐乃文见臣，说：“昨天听说三道使者出城，一道前往魏博，恐怕是要令弘敬出军；但又担心三州不安，实在不是稳妥办法。”臣当时说明圣意：只是令石雄到潞州边界搜索恶人，恐怕三州还没有明白朝廷的意旨，不知道弘敬忠诚，所以令中使先去，派弘敬安抚三州，并不征发兵力。徐乃文说：“如果这样处置，最为恰当。因为涉县正处在山东交通关口，是绝对重要的地方，有镇兵五百人；涉县在潞府以东一百六十里，军粮很多，潞州官健的月粮都在这里领取。恐怕潞府叛兵危急时会逃窜到涉县，动摇三州，最要紧的是国家先派兵把守此镇。”昭义旧都押衙焦长楚，是本军旧人；刘从谏降职贬黜他，令他前往山东，如今正在邯郸。如果朝廷特意赐下一道诏书，令他镇守涉县，同时把守潞河徽子口，那就十分稳妥。如果焦长楚不值得信任，朝廷专门挑选一名武将迅速前往，也可以。古人说：“耕田要问奴仆，织布要问婢女，因为他们虽然身份低贱，却懂得耕织的事情。”臣不熟悉泽、潞境内的山川地形，见徐乃文所说似乎有道理，不敢不立即密奏，愿留在宫中不要发出。《会昌一品集》卷十七 钦定《四库全书》《会昌一品集》卷十八 唐代李德裕撰 进献 进呈尊号玉册文的奏状 本月二十一日，奉宣令臣撰写文章。臣听说王充说：“古代建立德业的帝王，必须有鸿笔之臣来褒扬叙述、记录功德。”又听说扬雄说：“廊庙之上，需要高雅的文章和典册。”于是任用司马相如。臣本来凭借门荫入仕，不是通过进士选拔；独自求学而没有朋友相互切磋，从未经过琢磨。然而臣内心喜爱文章，老年仍不倦怠；近来加上衰病，已经很久没有执笔。只是恭敬地接受深厚恩典，实在既感荣耀又感惶恐。谨已撰写完毕，谨连同文稿封缄进呈。惶恐战栗、失措至极，谨录此奏闻。进呈尊号玉册文的奏状【会昌四年】奉宣令臣撰写文章。臣认为，陛下聪明神武，超越百王；讨伐罪人而建立功业，使天下清平和谐。即使有大手笔，也难以措辞，何况臣多年任职吏员，文业已经荒废，只能勉强振作病弱之身，实在不能符合陛下特殊的知遇。恭敬承受圣明恩典，更加感到戒惧。谨已撰写完毕，谨连同文稿进呈。荣耀欢喜、惶恐失措至极。进呈御容赞的奏状 奉宣令臣撰写赞文。臣幼年学习儒家风范，却不能勉励自己；长大后一直从事吏役，也没有成就名声。虽然曾经忝居禁林，得以掌管诏令，但学问已经惭愧于刻鹄，文章也有愧于雕虫。陛下借恩光照临臣，常常加以宠幸修饰，赐令臣撰述，这实在是特殊的荣宠。只是谈论天的人哪里能够测量天空的高远，取水量海的人也不能知道大海的广大。陛下的圣功神武、睿智德行和文思才华，即使想要赞扬，实际上也惭愧不能达到。如今已经撰写完毕，谨连同文稿封缄进上。轻率地冒犯圣上的威严，臣无地自容；惶恐而又荣耀欢喜至极。进呈《幽州纪圣功碑》的奏状 奉宣令臣撰述碑文。北狄强悍勇猛，超过四方夷族，前代圣王都不能制服。昨天回鹘虽然乘着危困逼迫的形势，已经侵入内地，但豺狼般的军队还剩十万人。陛下神武雄威，智慧超过万方，以雷霆般的声势震动上天，击碎獯戎，使其瓦解。武功盛大显赫，超越历代帝王，哪里是周穆王征讨犬戎时对方荒服不至，以及汉武帝以马邑设诈却使群帅无功所能相比的？既然将要流传辉煌光彩，就应该命令大手笔来撰写。臣学问技艺荒疏浅薄，久病衰残；记载轩辕黄帝的功绩，只知道竭尽思虑；叙述唐尧的德行，终究惭愧难以称述。如今采集这些功绩事迹，稍稍像是取其实际。现已撰写完毕，谨连同文稿进呈。轻率冒犯圣上的威严，惶恐失措至极。进呈黠戛斯朝贡图传的奏状 臣于二十一日在延英殿当面奏报：吕述等奉诏访察黠戛斯国的城邑和风俗，编成一篇传记，如今修撰已经完成，内容稍称详备。臣私下见贞观初年，因四夷前来朝见，太宗命阎立本分别描绘他们的服饰形貌，编成《职贡图》。臣谨命画工描绘注吾、合素等人的形貌，列在传记之前。又臣不揣浅陋，冒昧撰写传序，只希望圣明柔服远方的德业超过历代帝王，使边远异域仰慕仁义之心流传千古。冒犯天威，伏增战惧。进献侍宴诗一首的奏状 伏惟天下清平和顺，四夷仰慕仁义。正值芳春佳节，陛下赐宴群臣。见到膏露在阳光下蒸发，欣喜熏风吹来消解暑热。众心欢乐，接连多日忘记疲倦。伏惟陛下圣明睿德日益更新，文章才华出于天性，辞章高过《黄竹》，文思繁富如白云。含笔而瑞光扬辉，铺陈辞藻而烟霞为之生色。臣早年掌管诏令，常忝居内廷。区区雕虫小技，实在感念宪宗、穆宗、文宗的知遇奖掖。不自量才学浅薄，冒昧进献诗一首。轻冒天威，伏增惶恐警惕。谨随奏状奉上。进献新旧文章十卷的奏状 四月二十三日，奉宣降下的诏令如此。臣近来想到，扬雄说过：“童子只做雕虫篆刻的小技，壮年男子是不做的。”臣过去在年少时就喜欢辞赋，性情所好，即使衰老也不会忘记。只是任职日久，文章学业大多荒废，心有所感时，才偶尔写成文章。哪里料到像击壤一样的庸俗声音，竟错误地传入帝尧的耳中；像巴渝的末流乐曲，竟蒙汉高祖知晓。局促惭愧而惶恐，精神魂魄都仿佛飞越。谨录新旧文章十卷，进呈圣上。进献《瑞橘赋》的奏状 本月十九日，圣恩赐给臣朱橘三颗。伏惟它们远从湘山而来，移根于清静的禁苑，承受雨露的丰厚滋润，蒙受日月的美盛光辉，起初才开出洁白的花朵，很快便结成红色的果实，实在应当奉入金华殿的宴席，助成玉食的甘美，哪里想到恩泽竟及于卑微之臣，使臣得以看见这祥瑞？臣久掌诏命，常常效力于雕虫小技，仰承皇上的慈爱，冒昧献上一篇小赋，轻冒天威，倍增战惧。臣又私下见玄宗朝种柑结实，也曾宣付史馆，这是祖宗的旧事，岂敢不奏闻？赋文谨随奏状进上。臣感恩欢跃至极，不能自已，谨奉奏状陈报。进献《西南备边录》的奏状 伏惟戎狄之患历代都有，是国家的仇敌；南蛮自从负恩以来，常怀反叛之心；西蜀两路，实在关系国家安危。臣先前在西川，讲求利弊，颇为收集了要害之地的情况，实在尽心谋划经略远方的方略，于是撰成《西南备边录》十三卷。臣所创建的城镇，以及所绘的小地图，米粮盐铁、器械铠甲，没有不完备的，谨缮写呈进，伏乞圣上阅览。第四卷叙述维州始末，尤其称得上精详；只希望圣慈知道臣竭力奉公，尽心办事，所到之地不敢苟且偷安。轻冒天威，伏增战惧。

译辞让官职表 臣某言：伏惟臣事奉君主，就像儿子事奉父亲；如果内心有所隐瞒，志在苟且偷安，不肯披露诚心，就是冒领宠恩。臣某诚惶诚恐，叩头叩头。伏惟仁圣文武至神大孝皇帝，斥退奸邪而任用贤相，有大舜的功业；怀柔远方而巩固国家，使天下达到汉宣帝时的治理。因此王道正直，海内与边疆都安宁，战争永远停止，文明教化正趋于永久昌盛。萤火和火炬的微光，本来应该自行熄灭，岂敢虚饰矫情，辜负君亲？臣自幼年起常多疾病，到了壮年仍然非常虚弱。任江南观察使，转眼已经八年；移镇巴蜀，前后又有三年。暑湿侵袭，终于成为沉重的痼疾，患风毒脚气，已经十五多年。服药过多而身体更加虚弱，又得了消渴病，每天从午时以后便昏暗眩晕，神志失常，形体仅仅残存，心气全都衰竭。只怕晚年回到私宅时，已经死在路途中。臣私下见国史，岑文本受任既深，形体很快衰竭，太宗曾对左右说，知道他将要去世；韦处厚积久虚弱疲惫，却不及早退身，侍立时倒在玉阶之下。臣私下把这两位大臣作为鉴戒，不敢安闲。只希望陛下弘扬太宗的仁德，不要因来不及挽救而悲伤；臣若能得到韦处厚那样的延年之数，便可免得在圣明时代自行促成死亡。伏望陛下察知臣的恳切诚心，怜悯臣的衰弱损耗，使臣得以停止繁重事务，退居州郡任职，稍稍获得安闲，渐渐自行调养，一两年间或许能够痊愈。臣如果余年尚存，筋力还未衰朽，必定粉身碎骨来报答圣上慈恩。臣祈求恩准，实在感激迫切至极。辞让太尉第二表【第一表由舍人撰写，未予收录。同日又进献此表】臣某言：臣今日已经进献辞让表，因惊惶于过分的宠遇而来不及安处，再次陈述恳求，实在害怕成为烦扰。臣某中谢。臣私下见国初以来，授予此官的只有七人，尚父郭子仪尚且因恳切辞让而获免。近来李智兴、刘载义都越级拜为太傅、太保，只是因为朝廷格外重视珍惜这一官职。裴度任司徒十年，最终也没有升授此官。臣如此僭越，必将导致倾覆困顿。何况臣既没有驰骋战场的功劳，丝毫功绩也未建立，又有如背柴般的疾病，荒废职事太多。只是陛下以美名宠待臣，荣誉全都超过实际，而臣厚着脸皮自处，窃据官位苟且偷安，不仅会受到朝野讥讽，实在还怕受到神明谴责。臣冒昧披露赤诚，仍希望陛下听从。伏望停止这次新加的恩命，暂且保守原来的官秩。臣祈求恩典，迫切至极。阅览奏表，完全知道了。我的文祖有文贞公魏征、房玄龄、杜如晦辅佐，左右前后如日月照临，光明昌盛帝王的事业，开始显扬上天赐予的禄命。不同朝代而有同样的德行，建立功勋、留下美德，能够辅佐我自身，使天命的光辉汇聚。功劳居于第一等，贯通三公之列。开启智慧谋略，见识洞察胜过蓍草龟甲；运用防御之道，振兴尧舜的风尚。悬置权衡而不欺诈，明察如镜能够洞察一切。近来獯鬻狂妄暴乱，参与筹划征伐；顽童侵扰虐害，开启平定消灭的防务。替我独自担负防守，挺身面对群臣疑虑。子房在事变先机之前暗中运筹，张华坚定主持必胜之策。制定应变用兵的方略，订正治国的典章。白天共同在朝廷商议，夜间常在私室不能入睡。使诏令文章焕发光彩，揣摩研习典章制度。辅佐我五年，经历风雨而始终一心；刚健而不倚傍，谦逊尊贵的德性更加光明。看到了吴芮、萧何那样的忠心，尽具食苦饮冰般的操守。如今边境烽火已经止息，凶恶首领也已消灭，确实依赖谋臣的筹划，终于平定夷夏。因此特意授予槐庭之官，使你增崇凤沼之荣。三台之位巍峨，光耀映照千古，还不足以报答你的宠劳。你又上表辞让，体会我的至深心意。应当防止再上表谢辞，知道了。辞让太尉第三表 臣某言：臣听说宗庙的礼器装得不满，周公告诫说它必定会倾覆；马力已经用尽，颜氏知道它必定会跌倒。臣私下为此感触，以忧虑而蹙眉。臣某中谢。从前蘧伯玉因文德而避让禄位，竟至于逃避死亡；冶厪辞让卿位，是迫于害怕灾祸，何况是上公之位。三公之位本来应当授予有功勋的大臣，间或授予当时的贤者，也都是元老。臣既不是年高德劭之人，又没有战功；承受圣上的筹算却从未参与谋划，借助圣上的威势却从未荐举人才。有何功劳，竟承受这特殊荣誉？早晚思量，至今仍战栗出汗。臣看见广德二年九月十七日，代宗授尚父给汾阳王郭子仪，此官职他三次辞让而获免。到了大历十四年闰五月三日，德宗再次申明前命，重新授予尚父，不准他陈述辞让，三年后才终止。臣私下思量，尚父郭子仪十五多年得以延续荣宠，难道不是因为坚决辞让而使其所持守更加牢固吗？昨天恭敬地承受圣上的深厚褒奖，恩意加等，接受典册，不敢坚决辞拒。臣又想到，虽然年齿和头发已经衰败，心力仍然强健，实在愿意辅佐陛下享有升平之运，见到天下万方仁寿的时代。等东封大典告成，各项礼仪完备，然后散财娱老，归守田园。贪恋国家全盛之时，不忍自行促退，所以再次陈述诚恳，冒犯圣明。竭尽最恭敬的心意而不敢写繁饰的文辞，陈述最真诚的心情而不作虚饰的辞让。内心恳切，言辞直率，希望能够获得听从。伏望特意收回新加的恩命，仍守旧有官秩。臣恳切迫切、惶恐不安至极。阅览奏表，完全知道了。褒奖德行、赏赐功劳，礼制所规定的仪式都应完备举行；酬答功劳、报偿效绩，是国家典章所规定的。从前郭子仪在朝廷之外只是建立军功，本来应当坚决辞让。如今你在朝廷内部匡正时政，不应当坚决辞拒。况且你有公正忠诚的道德，兼具文才武略，辅佐调和五年，始终一心。近来正因北虏刚刚平定，兵甲才稍稍停止，随即又有潞州顽童倚仗混乱，必须商议剪除。只有你竭尽忠诚与我同心；晋武帝平定吴国的谋略，全靠张华；汉高祖安定风俗的谋划，谁能先于周勃？所以授予这一尊贵官秩，用来报答你的大功，只恨再没有别的官位可以偿报你的忠节。况且三年考核功绩，尚且要升进官阶来甄别劳绩，何况五兵之事已经成功，岂能不越级升位以表彰特殊功劳？这次由我升授，并不受通常等级程式限制，是表示恩荣，也确实符合公论。你应当辅佐杰出之主，帮助治理国家。以王祥那样的盛德，应当任用杨秉那样的贞廉；你的功绩尚未酬报万一，再三勉励你接受。官职的常规应当遵守，收到你的表章了。

译辞让官职表 臣某言：臣听说，道不希望盈满，这是玄祖最重要的告诫；人们厌恶居于高位，这是鲁国史书所载的明训。既然内心迫切难以自已，岂敢不考虑行动后会产生悔恨。臣某中谢。臣从前居于宰辅之位，获罪于时局，既已希望沉入汨罗、怀沙而死，甘愿赴湘水溺亡，自以为永远离开白日，再也看不见青天。虽然文宗没有遗弃臣这个坠履之物，突然分给臣圭璋符瑞般的荣宠；但臣如受伤之鸟，心怀恐惧，常常如履春冰。恭逢陛下大明初升，照临四海。陛下知道臣曾忝居禁署，侍奉过穆宗，念及已经废弃的旧臣，怜悯已经受伤的弱羽，从沧海召回臣，提拔授任黄阁。圣明的德行常常掩盖臣的瑕疵，至仁的恩德常常怜悯臣的衰病。臣参与谋划万事，忽然已经六年。穿裘戴冕祭祀郊外，两次看见配享上天的大礼；出兵问罪，三次见到拘原之功。这真是百世难逢的际遇，千载难遇的机缘。考察祸福相依的规律，只恐遭逢灾祸；思考生死存亡的关键，正应当知道止足。并非羡慕三公请求告老，也敢于仰慕二疏解下官印的风范。怎忍离开国家盛世而使自己遭受深重悲伤？实在因为久患沉重痼疾，年纪渐渐衰老迟暮。宗族孤单，兄弟衰落。先臣的坟墓松楸就在东方故国，家属数人都居住在京城。不愿远离京城，只愿回归田园养老。伏望陛下深切鉴察臣孤忠，特意满足臣的赤诚请求。察知臣报答圣德并不一定非要在三公之列，可以改授闲散官职，使臣安闲度过晚年。只希望自己知道停车歇驾，不发出李斯那样的叹息；音信便利时便保全告老退居的安排，恢复韦贤的旧例。进退惶恐焦灼，伏地流泪，兢惶感切至极。辞让司空，推荐后任太常卿王起代替自己的奏状。伏准建中元年正月五日诏令，常参官在任职三日以后，要举荐一人代替自己。从前东汉任用陈蕃为三公，他的辞让表说：“不违失、不忘记，一概遵循旧有典章。臣不如太常卿胡广。”臣私下见前面所说的官员，是历经五朝的旧臣、一代的名臣；孔门四科，他确实居于首位；皋陶所说的九种德行，他无不具备，足以调和阴阳，确实符合众望。正当唐尧虞舜以德行相让的举荐，符合陛下识别贤能的明见。伏望察知臣的至诚并非虚饰，使臣免于犯虞丘埋没贤才之过，也免于受臧文仲窃据职位的讥讽。谨录奏闻，伏候诏令。请求停止授予司徒的册礼奏状 臣看见本月二十二日的制书，授臣为司徒，又命有关部门择日备办册命礼仪。臣窃居官位而妨碍贤才，本应黜退免职，圣慈宽宥，提拔授任中台，臣局促惭愧，如同面对深谷。伏惟在明亮的朝廷接受册命，乘车登上大道，岂能让臣这副厚颜冒昧的容貌再次玷污清净宗庙，穿着不相称的服饰，重新列于天街？这样会受到众人的注目，引起处士的横议；臣自己尚且惭愧，何况同列百官？又如今正值讨伐叛乱之时，应该务求简约；正值炎热暑候，不可劳烦众人。臣见大和四年，裴度受任司徒、平章事，坚决辞让册礼，最终得到准许。既有近例，足以遵循。伏望陛下察知臣的恳切都出于至诚，册命之礼特赐停止。臣哀求惶恐至极。请求改封卫国公的奏状 臣今日蒙受恩典进封赵国公，承受诏命而悲惶，感激流涕不能自已。臣已故父亲先臣李宪宗曾受宠封为赵国公，先臣与嫡孙宽中都有‘三赵’的小名，意思在于传给嫡系后嗣，不涉及旁支。臣前年按恩例进封，本应是赵郡公；臣因为宽中的缘故，改封中山公。臣已故祖父先臣曾在卫州汲县考取进士及第，如果蒙圣恩改封卫国公，便可满足臣的私情，也可使祖先代为接受特殊荣宠，免得违背先祖遗志。如果蒙准许，请赐下帖麻施行。臣悲切恳求、惶恐不安至极。因星象变异陈述请求的奏状 臣某言：伏惟上天显现谴责，是为了警戒在位者；考察前代史书，都是有明确征验的。臣某中谢。臣才非时世所需，器量不合公卿之选，凭借门荫，竟忝居显贵资品，出入藩镇与朝廷，已经超过三十年。早年便背负尸位素餐的责任，常常惭愧身处百官之列；年老了也没有使国家昌盛的谋略，徒然窃居高位。早晚反省思量，内心如同冰炭交加。近来伏见荧惑星顺行，稍稍逼近上相，实在害怕上天降下谴责，使自身遭受灾祸。武德七年，荧惑侵犯左执法星，右仆射萧瑀退位；贞观十五年，荧惑侵犯上相星，左仆射高士廉退位。国史之中，这类事例很多。臣身份卑微、才华浅薄，却忝居上相之位，如果冒领恩宠，仍然贪恋安逸；忽然遭到倾覆，必定会损伤圣明教化。臣即使竭尽忠诚报国，也必不愧对明神；尽礼事奉君主，志向实在贯穿冰雪般的纯洁。只是担心事物忌讳盈满，上天因此降灾，局促兢惧，不知如何自处。伏望圣慈察知臣孤单的根本，海内孤立无依，一家百口幼小，都仰赖臣庇护；一门宗祀，也需要臣继承。特意免去臣上公之职，使臣退归私宅。只希望中原大道上百姓击壤而歌，重新比得上尧帝之时；故乡旧里能够悬车养老，不至于惭愧于汉代丞相。臣承受恩典、惶恐迫切至极。张仲武给臣的四封书信【其中一封列有信物的数目】今日某月某日，仲武的判官华封舆到臣宅邸，送来前面所说的书信和信物等，臣已经上奏报告。臣一向确有恳切诚意，并非虚饰辞让。臣入朝任职将近三十年，从未替宰相撰写碑文；所知大概是因为臣只有雕虫小技，已经忝居荣名，不愿出售文章再接受财货。近来见到文士，有的已经身居显位，有的已经到了晚年，却辛苦撰文，只希望得到报酬，臣内心鄙视羞耻，不愿听闻。大和年间，幽州刺史李载又撰写碑文，收取的财物超过常数；军队发生变乱时，怨恨之辞尤其厉害。何况如今陛下圣明临御天下，风俗教化完全更新，文德超过羲皇、轩辕，武功高过周、汉，河朔的节度使都竭尽忠诚，更应当向他们显示典章，让他们知道法度。臣忝居台阁，过分承受特殊恩宠，如果不守廉洁的界限，坐受厚重贿赂，凭什么仰助圣明教化，成为百官表率？如果因为仲武的情面不能完全拒绝，请允许臣酌情收受一千匹，这已经违背臣的本心。伏望圣慈鉴察臣的赤诚，仲武的书信谨封缄进上。再次辞让张仲武所寄财物的奏状

译右，高品孟公度来，奉宣圣上诏旨，因为河朔事情重大，命臣立即收受。伏惟浩大的功业，天下百姓共同承受；在击壤歌唱之中，功德必然归于圣上。此前藩臣上表，希望把功绩刻在贞石上，臣错误地承担了藩臣的愿望，想要记载圣上的功德；但臣才力极其微薄，不能充分描写神武，无法与事实相称，只能惭愧地施展雕虫小技，哪里敢广泛收受缣帛，使文章更加芜杂浅陋，损害事情体统，也违背臣的本心？臣昨日进状恳切辞让，确实不是虚饰推辞，实在是文章已经浅陋，已惭愧于黄绢之工；如果再收取财物，又不廉洁，更加辜负素丝般的操守。臣愚昧的内心上达圣鉴尚未得到回复，圣上特意派使者下来，再次宣示诏旨，臣感激承受而又惭愧恐惧，进退彷徨。臣事奉君主的心确实没有隐瞒，终究希望陛下允许臣的诚恳，使臣能够遵守典章，让廉洁节俭得以推行，使皇上的风化传播久远。谨再次上状陈报。《会昌一品集》卷十八 钦定《四库全书》《会昌一品集》卷十九 唐 李德裕 撰 谢恩 谢恩，答谢宣示盟没斯等穿戴冠带完毕图的奏状 伏惟汉宣帝时，呼韩邪单于来到京城朝见，但当时以宾客之礼接待，还没有完备汉朝的仪制。到了后汉建武二十六年，单于仰慕先人的义行，归心于中原。光武帝修明祖宗的事业，怀柔归服北方边境，因而随着其称藩，才开始懂得穿戴冠带。此后绵延经历五代，将近千年，只听到征伐的功绩，没有见到来朝廷的盛况。伏惟陛下功业高过汉朝以后诸帝，威势使穷荒之地归服，不必劳烦六月出兵，只坐等七十天便使其归顺，因此盟没斯发誓归心朝廷，叩首归忠，亲自献上杀马盟誓的文书，又酌饮留下的酒，永远勉励臣节，以保卫边塞。如今又使他们荣幸地佩戴缨冠，脱去毛毳衣服，插笏列班，威仪值得观瞻。推想他们刚劲捍卫的心志，哪里还需要戴鹖冠？服从礼义教化，岂能只同戴鸡冠相比？把这些形象绘入图画，更加彰显神圣教化。臣等错误地参与枢密近臣之列，得以看见成功，欢欣鼓舞之心，超过平常万倍。谢恩，答谢赐给臣王元逵与臣在赞皇县的地图及三祖碑文的奏状。高品杨文端来，奉宣圣上诏旨，赐给臣前面所说的地图等物。伏惟故乡虽然还在，却长久隔绝于战乱之地；祖先坟墓的松楸渐行遥远，已经断绝了清明霜露时节的追思。时运正值承明，时逢开泰。戎臣归顺，天下大同。故国的山河，借助丹青全部得以看见；祖宗的基业，寻览碑刻便可以知晓。臣恭敬承受上天般的慈恩，感动哭泣之情更加深切，承受恩荣至极。谢恩，答谢赐给臣进献的《异域归忠传》两卷序文，并改为奉诏撰写的奏状。奉宣诏令说：你所进献的《异域归忠传》两卷，应当抄写赐给盟没斯，并在序中仍说是奉诏撰写。臣才识浅近，学艺空疏，轻冒天威，正怀着战惧，哪里敢奢望圣慈宽贷？一时借助宠光，颁赐给归国之臣，又荣幸地加上“奉诏撰写”几个字。草木承受雨露的恩泽，都被赋予鲜明光彩；烟霞照耀日月的光辉，全都成为华美的彩绘。回顾臣卑陋，竟蒙受特殊恩典，使姓名在竹帛上留下荣誉，流传不朽，感恩承受至极。如今既然奉诏撰写序文，便与臣自行进献的情况不同，序中已经改了两处，谨一同封缄进上。如果符合圣上的意思，伏望宣付中书门下。谢恩，答谢宣示进献黠戛斯朝贡图、内心深感欣慰的奏状〔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里〕 谢恩，答谢赠给已故蕃部维州城副使悉怛谋官职的奏状。伏惟远方夷族普遍归服，大国安抚怀柔；一旦失去良策，千古也不能挽回。悉怛谋仰望上天归顺投降，空营请求降服。根据他的诚心，已经断绝羌戎的希望；如果拘捕他加以杀戮，实在会伤害义士之心。接受投降时，臣曾与他盟誓，却因力量不足不能救助他，心中实在惭愧。如今时运遇到圣明，得以申雪幽冤，臣冒昧上奏，哪里料到会获准听从？陛下采用周文王的仁心，已经让他同周文王时代的亡骨一样得到安葬；又念及汧城的冤屈，仍赐给他官职。臣忝居辅弼，曾经任过戎帅，仰感皇上的深厚造化，感激超过众情百倍。臣不能自已…… 谢恩，答谢把臣所进《瑞橘赋》宣付史馆的奏状 高品刘传奉宣圣上诏旨，赐给臣批示，说臣请求宣示史馆，特意准许遵从。伏惟橘树的本性不变，《楚辞》中已有记载；圣上的心意把它封植在禁苑，结根于此，正是天下同风、九州贯通的应验。玄宗朝种柑结实，也正是承受太平的美好气象和道德的仁厚风尚；事情与祖宗相合，实在光耀史册。臣亲眼看见美好的祥瑞，惭愧没有润色文字的功力；内心感受到圣上的深谋，却无法穷尽颂扬之美。哪里想到上天般的慈恩曲加于臣，特意满足微小心愿，使击壤般的庸俗声音得以被皇上鉴察，使雕虫般的微薄技艺错误地列入青史。千古光荣，百生何幸！臣感恩欢跃至极，不能自已，谨奉奏状陈谢。谢恩，答谢辞让官职得到批答的奏状 高品冯至珣来，奉宣圣上诏旨，并赐给臣批答，说臣昨天所陈请求未获准许。蜉蝣的生命短浅，尚未报答君恩；犬马般的微薄忠诚，岂敢忘记臣节？臣因服药而受困，昏暗眩晕，抱病在身，身体沉重羸弱，心力衰残，形气消耗；接受诏命时恐怕有所缺漏，忽然又要参与机密事务，实在担忧不能胜任，所以冒昧陈述诚意，希望或许能够得到听从。陛下特意降下诏令，再加褒奖文饰，以德音抚慰臣，这本应使臣忘却生命；圣上的褒奖如此深厚，臣哪里敢再说有病？谨当振作疲弱之身，来报答天恩，竭尽肺肝以修治官务。感恩承受至极。谢恩，答谢不许辞让官职的表状 今日行深、绍宗奉宣圣上诏旨说：卿的太尉官职，是出于朕的心意授予，并不是其他人求请而未能得到；你还要援引旧例来辞让。臣跪受圣旨，惶恐焦灼，无地自容。臣昨日因官位太高而疾病缠身，器物盈满便担心倾覆，实在怀有覆巢之忧，却哪里敢因在乡里的庆贺而感到欢喜？于是冒昧陈述微小恳求，退下后更加惭愧惶恐。陛下察知臣孤立地事奉君主，所受宠拔都由于圣明鉴察；臣一心守道，求取进用并不接近邪曲，勉励臣以至公之道，断绝臣辞让之请求。臣岂敢不恭敬奉行明诏，努力遵守贞正的准则，仰慕孔父愈加恭敬的诚意，遵循叔敖愈加谦下的志向？哪里能比得上孙贾因为罪过无可祈求而被圣人黜退，长久不能自安？崔烈还要询问儿子，臣仰望思念圣上的眷顾，倍增光荣，感恩感激至极。谢恩，不许辞让官职的表状【兵乱平息后进上】

译行深、绍宗奉宣圣上诏旨说：难道政事治理有失，风俗教化有违背吗？为什么突然请求退职辞让一两年，替朕分担忧劳？为什么不用再进表？伏惟自古以来臣下能够遇到知己之君，是最难得的。若不是有龙颜的英明君主，张良、陈平便无法施展谋略；若不是有日角的圣明姿态，寇恂、邓禹也不能实现志向。由此可知，达到治理并不只依靠臣下的力量，功业成功都取决于君上的心意。伏惟陛下圣明超过汉高祖，德行与天地相等，常在千里之外制胜，行动总能符合先机，不必从三杰之臣中选取才能，所有谋虑都登上高处。因此征伐必定克敌，擒拿或释放都没有遗漏。臣错误地忝居辅弼，亲自承受圣上神算，终究没有取得捕兔般的功效；在内廷展开指示踪迹，又没有汗马功劳；在外施用武力，每次都奉行圣诏，屡次承受对臣忠诚的褒奖。早晚思量，内心冰炭交集。何况如今四方无事，六气调和，萧何、曹参的治理可以实现，文德教化全都同于圣明之治。及时雨已经降下，灌溉还需要施用什么？宏大的光明已经照临，微弱的火炬应该熄灭。昨天冒昧陈述诚恳，请求停止冒犯天威，只希望守持坚如介石的诚心，或许能够感动圣意，哪里敢羡慕挥金享乐，求取当年的安逸？陛下以至德怜悯愚臣，以深厚慈恩宽宥过错，宽减臣的罪责，再次降下恩典。臣只愿尽蝼蚁般的余生，努力陈献自己的力量，哪里还顾惜蜉蝣般的性命，再顺从个人微小心愿？承受皇上的圣明，尤其增加惭愧恐惧。臣感恩承受至极…… 谢恩，加授特进阶并改封卫国公的奏状 奉本月二十七日诏令，臣被封为卫国公。臣仰戴天恩，得以满足私下请求，感动而哭泣，荣幸和惶惧都更加深重。伏惟汉代制度中，支庶后嗣的资格虽仍存在，旧例却有玄成因为兄长获罪，才承继扶阳侯的封爵；耿霸因为父亲受到宠爱，便继承牟平侯的爵位。开元年间，苏颋特意封为许国公，也没有加上承袭的字样；然而他处在嫡长的位置，接受封爵并无嫌疑。臣私下想到，亡父先臣开创国家、完整承受赵国封爵，亡兄已经承袭，却没有传给臣；每当想到先父遗留的谋划，岂能不加以匡正？如果苟且安处于特殊宠荣之中，实在违背幽明两界，于是尽情陈述愚见，果然蒙圣上听察。况且卫国的疆界紧邻丛台，先祖由此建立名声，并因此光大；臣这个卑微的孙辈能够开拓封土，实在是最大的荣幸。恭敬接受宠命，越发惭愧自己不配。臣感恩承受至极…… 谢恩，加授特进阶的奏状 伏奉本月十二日制书，授臣散官特进。伏惟汉代制度，功勋声望优厚隆盛，便加特进之位，穿着文冕，列班侍奉清净祠庙，荣耀仅次于三台，品秩居第二等。若不是学问深厚如张禹、功勋重大如窦融，凭什么承受这样的宠命，符合这样的瞻望？臣器量本来平凡浅薄，才干只在中下，幸逢圣明，错误地忝居枢密事务。近来在清净宗庙举行展拜，恭敬侍奉圆丘，得以亲见日月般的圣光，已经惊讶于特殊宠荣；又沐浴云霄般的恩泽，更承受新的恩典。即使臣粉身碎骨，哪里能够报答？只希望饮冰守节，坚如磐石地保持诚心；居处如同面对神明，行动绝不因风雨而僭越；保守这一片忠心，稍稍报答宏大恩典。臣承受恩典而惶恐至极。会昌五年十二月三日，宰相退朝后到宅邸，宣示诏旨，答谢恩命；不许辞让官职的表状【连续宣示】你所辞让的官职，是想要退位闲居、颐养天年。如今国家安危谋划系于良平之臣，何况北方边境的残余叛贼尚未消灭，西方戎族内部也不安定；除掉寇乱、安靖边疆，还要借助你来调和鼎鼐。你突然陈述退职，是我不忍听到的；即使你屡次陈述情由，最终也不能准许。今日奉宣诏令说，即使屡次陈述情由，最终也不能准许。臣任职转眼已经六年，只是竭尽赤诚，竟没有一件善举稍稍补益皇上的事业，厚颜冒居实在难以自处，因此屡次请求退职免官。当面请求时每每担心烦扰冒犯，口头陈述又不能尽吐肺腑，便多次把恳切诚心托付给同列，因臣无法当面答对，得以上达圣上。哪里想到天恩怜悯愚臣，圣德顾念旧臣，还肯取用臣微末如涓尘的功效，没有追究臣尸位素餐的过失？近来屡次降下诏令，再次宣示慈旨，臣实在害怕耗尽蜉蝣般的性命，也无法报答上天；只希望竭尽犬马之心，只知依恋君主，仰戴皇恩，内心更加迫切。臣感恩承受至极…… 谢恩，答谢赐给锦缎和银器的奏状 中使田献锷来，奉宣圣上诏旨说：“赐给臣前面所说的锦缎、银器等物。”臣听说虞舜舞动盾牌和斧钺，苗人便前来归服；周穆王出征，荒远之地便不来朝。由此可知，帝王的功业没有比彰显德行、停止战争、安定百姓、怀柔远方更大的。伏惟陛下圣德广远，神武照临，停止雷霆般的威怒，蛮夷便自然归服；弘扬天地般的德行，边远地区便安宁。臣愿意把宏大的谋略传播给藩镇将帅，并连缀古今事例，希望能够坚定忠义之心。哪里想到圣上慈颜厚加宠赐，使朝班震动倾听，使乡里增添光彩？这不只是全家的荣耀，实在也增加后代的身价。臣仰望惭愧于恩泽覆盖，倍增战惧。谢恩，答谢赐给锦缎和银器的奏状 高品刘行宣奉宣圣上诏旨，因臣撰写《真容赞》，特意赐给前面所说的锦缎、银器等物。臣学问比不上稽古之士，文章也赶不上别人，只是因为时运遇到圣明，忝居宰辅之职，得到圣心眷顾，荣宠屡次增加，才得以用浅陋的言辞，上述宏大的圣德。描写帝尧奇异的仪表，实在不是言辞所能勉强称说；赞颂轩辕黄帝的英武威势，徒然惭愧自己竭尽思虑。哪里想到皇上的慈恩曲加于臣，厚重赏赐突然降临，锦缎沾身，华丽的文饰和器物闪耀着雕镂的精妙。臣跪受荣宠，感恩无以报效。臣感恩承受至极…… 会昌二年六月二十九日，在宅邸宣示诏旨并答谢恩命、询问疾病的奏状。你昨天所上的表章，陈述因为疾病很多，请求退居百官之列以外。朕已经阅览，最终不准你所奏。你确实有病，还是另有其他缘故？如果有需要补充的事情，应当尽情陈述肺腑，立即进状上来。何况北狄还没有归服，朝廷事务紧迫，每有谋划，都要借助你的筹划。况且三五年之间，终究不能让你离开中书。忽然上这样的奏章，实在难以准许。如果确实有疾病，只管调养，等到痊愈之日，必须勉强扶持前来应对，仍然等待你的奏章。高品骆遂泰来，奉宣圣上诏旨。臣承受诏命而兢惶，不知如何自处。臣因长期抱病，服药过多，形体虚弱羸瘦，筋力不能胜任，实在害怕妨碍、荒废机要事务，转而增添罪过，所以冒昧献上诚恳请求，希望辞去繁重的职务。每次在延英殿奏事，陛下常常赐予慈爱之颜，臣内心肺肝中的话无不尽数陈述；此外并没有其他缘故需要上奏，只是因身体衰弱羸惫而担心跌倒。况且臣在四海之内孤独一身，只有以赤诚之心仰戴明主，岂敢擅自怀有愿望而辜负天恩？伏望再准许臣休养两日，这样希望能够上朝拜见。臣感恩承受至极…… 谢恩，答谢问候疾病的奏状

译高品王克谏来，奉宣圣上诏旨说：“卿只是稍有不适，昨天在延英殿当面奏请休假调养，实在使朕忧虑。且好好调养，应当就能痊愈。所需要的内库食物和药物，不必有任何顾虑，只管列明数目奏报上来，立即宣赐。”臣因为常年服用寒凉药物已经十五多年，加之蒲柳般的年纪渐渐增长，衰弱疲惫日益严重，风毒脚气常常向上冲发，有时片刻之间心腹闷痛，饮食极少，筋力渐渐羸弱，所以冒昧上陈，请求在家休养三五日。陛下恩德深厚，如同覆盖养育，忧虑臣如父母忧虑子女的疾病；德行超过使人再生，顾念臣如犬马般微薄的性命，反复慰问，沉重痼疾顿时痊愈。臣在食物方面没有得到也没有什么缺少，天恩降临，感激至极而流泪。臣感恩承受至极…… 《会昌一品集》卷十九 钦定《四库全书》《会昌一品集》卷二十 唐 李德裕 撰 祈告 武宗改名告天地文 臣继承宏大的帝业，勤勉辅佐已经七年，不敢懈怠荒废，以此思考无逸之戒。向北制服强敌，向东剪除叛徒，获得这个盛大的名号，实在是由于上天的造化。臣常想叙述帝尧的典章，敬谨顺应上天；修明周武王的法度，建立并实行皇极，在王道上取得成功，以黜退异端。佛教兴起于戎狄，违背君臣的礼义，废弃父子的亲情，耗损侵蚀百姓，竭尽万物生命。孔子垂下训诫，不谈论怪异鬼神，因此逐渐除去它，使天下都归于正道，继承前代圣人的事业，灿然光明。臣的本心，确实正在于此。伏惟《尚书》记载五行，应当分别归属于水、土；名有五种意义，不能以山川居后的称谓作为命名，稍稍违背古典。如今遵循汉宣帝改名的旧例，禀承皇祖遗留的谋划，采用“离明”之义，以符合一德。又臣近来因轻微疾病，已经延续两个时节；感受到这温暖阳和的气息，万物都舒展茂盛，却没有遇到不用服药便痊愈的喜悦，独自有身处困境的忧愁。如果臣的政教不明，应当是上天暗中谴责；刑罚不恰当，也未合天心。伏愿上天舍弃臣的罪过，允许臣改过悔悟，永远保全宗庙，使国家安定。所患疾病日渐痊愈，恢复如初；五星运行合乎常理，百般福祉纷纷到来。臣岂敢不克制自己、振作精神，恭敬事奉上帝，洗心斋戒，严肃奉事神明，恳切陈述至诚，仰望神明照察鉴临。祈祭西岳文 神灵啊，您镇守中原大地，坐据西方边陲，山势高耸而光明显赫，居处于神明之域；少阴之气与您协同德行，成就天地的功业。恭敬听闻烈祖玄宗统治天下多年，祭祀必获福佑，秘府中的祭文昭然可考，金刻文字至今还保存着。近来阴雨稍微短缺，往年播种的作物尚未茂盛；精诚之意刚刚传达，甘美雨液突然降下，既缓解了播种的辛劳，又已经获得滋润根部的恩泽。如今为了报答神德，再次竭尽至诚。某继承宏大帝业，勤劳七年，恭敬思考治道，岂敢懈怠荒废？适逢黠戛斯侵犯南方，震惊北方原野；兵锋一举，毳帐全被焚毁，潞子的婴儿被斩首，魏阙变成废墟，叛将当面受诛，营垒之门成就了这样的武功，无不有赖神灵幽暗中的赞助。又佛教出于西方夷族，抛弃五常的典章，断绝三纲的常道，竭尽财力，损耗百姓；黜退这种异端以端正王法，希望可以恢复古道，相信并非为了追求近世名声。只是由于忽略了应当谨慎的事情，寒暑交替便成疾病，拖延时日而且违背了不用药物的痊愈愿望，天未明便徒然焦切地等待穿衣上朝。如果某的政教不明，应当有上天暗中谴责；刑罚不恰当，也未合天心。实在希望明神允许某改过悔悟，永远保全宗庙，使国家安定；所患疾病日渐痊愈，恢复如初。从前成汤自责有六项过失，零落的雨水便消除了灾害；宋景公采纳善言有三件事，灾星便退避三舍。至诚所感，前代史书记载得明明白白；诚信不欺，依仗神灵的正直，岂敢不在内心深处发誓，严肃奉事神明，恭敬陈述忠诚恳切之心？伏望神灵临察。

译祝贺废除毁弃诸寺的德音表 臣某等伏承今日制书，拆毁寺院、兰若共四万六千六百余所；还俗的僧尼以及奴婢改为两税户，共约四十一万余人，获得良田约数千顷。僧尼命令隶属于主户、客户；大秦、穆护、袄教二十余人，也都命令还俗。臣等听说仲尼祖述尧舜，取法文王、武王，极力弘扬圣道，以黜退异端。末世以来，这一道统长久废弃，若不是遇到大圣之君，谁能使它达到极致？臣某等中谢。伏惟三王以前，帝王垂衣拱手便能治理天下，事情难以言说。此后周代有成王、康王的美政，汉代称道文帝、景帝；教化深厚，大道和平，人民自然禀受孝慈，风俗必定达到仁寿，哪里曾有外夷的教法妨害中原的风俗？东汉楚王刘英开始盛行供养沙门的饮食，逐渐沉沦于邪道。桓帝又增加犀牛角车盖的装饰，终于归于扰乱政治。魏国三祖、以及西晋太康年间，虽然君主不是大圣，臣下也不是上等贤哲，但还只是尊崇老子、庄子，佛教尚未盛行。到了东晋，因为吴地人的轻薄，承袭孙权遗留下的弊政，才开始建立佛塔寺庙，于是翻译梵文佛书。宋、齐、梁、陈四朝，佛教逐渐兴盛，喜欢宏大而不合经义的说法，竟鄙视《诗经》《尚书》；借助因果报应、拔苦济厄的言论，反而把它推崇到仁孝之上。国运短促，篡夺接连发生；二百年间，朝廷和世俗局面五次变易。君主没有殷宗那样的福分，臣下也没有卫武公那样的高寿，这些感应和验证寂然无闻，由此便可以明白了。高宗祖尧皇帝正想革除这些弊病，扫清天下。当时宰臣萧瑀本是梁氏子孙，却重蹈覆车的旧辙，废弃明确的诏令，直到今天，于是使土木工程兴起妖异之风，山林中增建楼台；一块山岩稍有秀美，必定极力雕凿，一条川谷稍有佳景，已经遍布高大的寺刹。鬼神般的工程不是人力所能完成，百姓的力量哪里承受得起？它耗损百姓，侵削赋税，成为国家的大蠹，已经一千多年了。伏惟仁圣文武章天成功神德明道大孝皇帝陛下，明德承继上天，精粹合于大道；废黜霸业之图而功绩盛大，进入圣人境域而德行优厚。陛下常想使天下的一切行动都归于正一，以一句话裁断事务，思考必定不邪；先在宫中确定圣意，独自发出英明的谋略，铲除逃亡者的聚集之所，使他们都成为齐民；收回高地的田产，全部归入王室税收；纠正众生的大迷惑，挽回天下浇薄的风气。陛下提出前代圣人的谋略，作为后世君王的法则，巍巍功德，光耀于图书典册。臣窃居枢密要职，却不能有所补益，惭愧没有显明功效，只有怀抱歌舞欢呼的心情。千古以来未曾遇到这样的盛事，百世之中又是何等幸运！臣不胜拍手庆贺、踊跃欢喜之至。《瑞橘赋》清霜刚刚降下，皇上命中使赐给臣等朱橘，每人三枚。这大概是灵囿中所种植的。臣私下认为，橘树渡过淮河便变成枳，是由于土地水气使它不能迁移；吹谷可以生黍，确实是受到阳和之气感召的缘故。从前汉武帝把石榴带到异国，灵异的根株远播，这是西域柔顺归服的征兆；魏武帝在铜雀台种植朱橘，花果都没有长成，这是吴人尚未归服的征兆。考察前代史书，这些事情清楚可知。难道不是天地和谐同调，灵物因此呈现福祉吗？去除蛮方的鄙陋防范，接近太阳的感化，王道教化正盛，又承受膏露滋润；草木尚且如此，何况人心呢？汉宣帝在宫馆山泽游览，心中有所感触，必定下诏让近臣作赋。臣从小学习文章，忝居枢密近臣之列，叩首献赋说：美丽的南方佳树，从炎德那里承受炽烈之气，坚定地扎根于异方，于是没有迁移到上国。坚贞的叶子凝结着碧色，笼罩湘岸傍晚的阴影；花和果实转为黄色，撼动江潭的秋色。它与丹枫杂处溪畔，映照着岩石旁的绿竹。翡翠鸟因此列巢，鹓雏也在那里栖息。虽然同样沾受雨露，却暗自以雕饰自得。最终在皇上的圣明之下获得赞誉，难道是凭借人的羽翼吗？这是感受洪钧独自运转、斡旋造化的玄妙力量。想到天下同受一方教化，便采来孤根移植，播撒元气丰茂的培育。料想英灵的作用不可测知，直到霜降天囿、秋风吹落秦川之时，金茎在朝阳下闪耀，玉树在雨后晴天里青葱。高耸的是方壶的翠岛，排列着灵沼的清波；上面有繁茂的松树和柽柳，下面有秀美的荪草和兰草。红艳的朱草与屈轶之花，灵芝与宾连草相间其中。灵异花卉全都栽植于此，而佳橘也在其中。它的心洁如冰而独自滋润，金色外皮更加鲜明。像天河中灿烂的星华，像阆风山上明亮的珠树。香气仿佛凝聚在野外露水中，色泽好像在江上烟霭里闪耀。后来大官进献新奇果品，果实排列在筵席上；它的果苞从遥远之地飞来，为什么菲薄的草木反而不能流传？树木遮映着方塘，如同在丹墀前献上果实。盘中的橘子映着明亮的太阳，与红玉一同争艳。臣是东方边地的孤臣，冒昧陈述三件事。它虽然没有调和羹汤的功用，却仍有可口的滋味。连皮一同食用而不剖割，私下惭愧不如晏婴那样有见识。捧着它叩拜，更加感激桓荣的赐予。希望它不因霜雪而改变，永远用来报答天地的恩德。奉和圣制《南郊礼毕诗》磬和箫管奏起《大吕》，戴着冕、穿着裘服祭告天神；焚烧萧草打开天门，祈求五谷丰登以养育百姓。羽饰旌旗上洒着轻雪，麦田垄间含蕴着阳春。昌盛的国运如今更加巩固，王道从此焕然一新。三位大臣都趋近太阳，万国仰望圣德如云。仁德长寿确实并不遥远，众生正同受大钧陶铸。南郊坛礼毕回程，我和中书二位相公遇到皇上的慈恩，被召到御马之前，仰面感念皇上的恩遇，随即写下这首诗，也呈给二位相公。七萃军的和銮声响动，三条道路上的葆车乐声回荡；宰相之星环绕着太阳运行的道路，青色骏马靠近龙媒【古词臣歌咏苍色马】。咫尺之间得以接近天颜，光华和喜气一同到来。自己惭愧既衰老又多病，没有什么可以报效，哪怕微小如涓埃。寒食日三殿侍宴奉进诗一首 龙蛇般曲折的节日仪仗，燕子翅膀般参差高举；春风春光摇动禁苑柳枝，雨后晴色温暖宫中桃花。春露照亮仙掌，晨霞映照帝王袍服；雪凝结在陈列的彩帛和绣带上，林中树木高举着干旄。宏大的音乐刚刚奏起，凤凰起舞；神山仿佛要使鳌鱼拍击海水。朱鹭声中鸣笳响起，层层鼓声衬托着紫骍骏马的雄健。象舞者穿着庄严的金铠，丰歌映照着宝刀。不必劳烦孙武的兵法，自然具备太公的韬略【以上四句是歌咏宫中《破阵乐》】。分席而坐，排列着黑色礼冠；行酒举起青白色美酒。箭靶之中时时落下箭羽，旗杆末端忽然有猿猴升起。祥瑞的景象驱散阴翳，熏风吹散郁闷。天颜因欢悦而更加陶醉，臣子因节操和功名得以显扬而喜悦。楛木箭正从北方进贡而来，雕弓已经装入弓袋。英武威势扬播到绝漠，神妙谋略穷尽于临洮【以上四句是歌咏北方胡虏款塞、西戎畏惧威势】。赤县遍布阳和之气，苍生沐浴雨露恩膏。田野平坦，只有麦田开辟，又没有蒿草【此处疑有文字讹误】。官秩荣耀而三公的功勋，我连一丝一毫也没有；寝食之间谋虑国事，惭愧不能如汲黯；手执羽扇，贵在如孙敖。仿佛在玄圃中游览，欢乐如同享用太牢。轻视生命拿什么报答皇恩？只能把自己比作鸿毛。《会昌一品集》卷二十 钦定《四库全书》《李卫公别集》卷一 唐代李德裕撰 赋上十三首 成都二首

译《黄冶赋》并序 蜀道上有青城山、峨眉山，都是隐士所寄居的地方。辛亥年，有人以能铸炼黄金的方术传授一千多人。我私下感叹，刘向世代积有美德，是汉代儒者的宗师；他所著述的文章振兴圣人之道，却还喜爱相信《鸿宝》，几乎因此遭受当时的刑戮。何况世俗之士，难道能不被这种事迷惑吗？因此作赋来加以纠正。汉武帝遵循世代承袭的太平局面，百蛮都已安宁，自认为德行成就可比尧、禹，功劳高过汤、武。听说黄帝在鼎湖乘龙升天，便甘心相信这种说法。有个方士李少君，诡诈荒诞，凭借邪术求取进用，大力宣称可以把丹砂化成黄金，凭此登上青天而轻身飞升。当时董大夫在身旁，皇帝问：“你知道这种方术吗？”董仲舒进言说：“臣只听说天地发生变化，圣人以道模范陶铸万物。方士的话，臣认为是谄媚。至于把天地四方比作炉子，把造化比作冶炼，把鼓风比作风箱，把炽烈的阳气比作火；玄黄二气氤氲和合，纯粹精美，禀受它而出生的有仁、有智，所以世间生出的宝物繁多，永远不会穷尽。天地陶铸万物，就是这样。至于尧舜的教化，以大道为炉，以中和为冶，以声教为风箱，以文明为火；以效法天道为造作，以得到贤人为宝物，所以获得盛大的名声，后于天而成就长久不衰。至于仲尼没有官位，大道不能施行，他仍然把颜回和冉耕铸造成极有智慧的人，这就是圣人陶铸人才，取法于天地。若是不致力于长远的德行，却经营秘密的图录，祈求长生久视，以满足极端的欲望，这就不是正道，对宏大的福祉没有益处。”皇帝说：“好。”于是罢黜方士并驱逐他们，因此汉朝的治道得以兴盛，美好的名声没有损毁。《画桐花凤扇赋》并序 成都夹在岷江两岸，江岸多种植紫桐。每到暮春，有五色的灵鸟，身形比玄鸟小，来聚集在桐花上，饮食清晨的露水。等到花落，它们便像烟消散、雨飘散一样飞去，不知去了哪里。有位名匠把它画在素扇上，用来偿付给孩子。我因此作了一篇小赋，写在扇子上。梧桐开始开花啊，绿色江面迎来清晨；鲜艳的花朵啊，沾着朝露；树木光彩明亮啊，如霞光舒展；鸟儿灿烂鲜明啊，如星辰分布。那美好的梧桐啊，坚贞而美好；正值暮春啊，绽放英华。难道是鹓雏那样珍贵的族类，又来栖托在美玉般的枝条上？那零落的露水啊，又甘甜又洁白；含映着晚月啊，洒下清新的光泽。难道是青鸟那样的灵禽，常常饮啄玉液吗？有嘉谷却不啄食，有高松却不栖息，唯独喜爱美露而爱恋梧桐。它们不是人间的鸟类，等到花落春归，忽然如雨散去，江川归于寂静。惆怅丹穴山相隔何其遥远，想望瑶池也已经隔绝。于是有巧匠，描绘它们美丽的形貌：婉转柔美啊，仿佛在芳蕊间啄食珍珠；飘逸轻扬啊，仿佛在和煦的光风中振翅。感念班姬的素扇，徒然洁白明亮啊，如同霜雪。又有美人增添华彩，点染绚丽；有如雀鸟窥伺蝉而轻轻奔驰，又如女子乘鸾而微微侧目。却不如把这些鸟画在珍贵的扇子上，使凉风吹动罗席。不是想要发出长袖的清香，遮掩高歌的孤调，只希望玉女携带它，列席昆仑山的瑶池宴会。于是作歌说：青春将晚啊，芳美的时节将尽；铺展紫色花朵啊，映照碧绿急流。美丽的鸟儿啊，像鹓鸾；形体虽小却具备其神态，容貌色彩丹艳。它们在云霄中飞翔，这里却被描绘在洁白的绢上。即使清秋已经到来，也常常爱赏玩它们而忘记进食。再到江南四首 《通犀带赋》并序 有客人拿通犀带给我看，我赞美它是珍奇之物，古人从未有过，于是写词作赋来构思这篇作品，大概是要把它的美处全部写尽。君子用美玉来比拟德行，难道不正因为它温润而亲近人吗？即使是骇鸡犀那样的至宝，也含藏光彩而值得珍爱。它包孕着黄色中央的纯粹色泽，发出奇异而文雅的光彩。仿佛芝草环绕花朵、叶片交错，又仿佛烟霞呈现奇异形状、盘曲缭绕。即使月魄中孕育玄兔，镜尘中隐现青鸾，回看云霄银河仍然幽远，遗憾工匠不能真正描绘出来。工匠认为它的灵异可以驾御，邪光能够远照，于是剪裁首尾，发挥藻饰文采。打磨它如同磨炼黄金，剖切它如同切割美玉。剖析制成带子，加在盛装上；佩戴时便附着于身体，脱下时便收藏在匣中。它像通达之人的卷舒进退，不专供掌中玩赏。何况白璧虽然美好，尚且不能遮掩瑕疵，为什么这件东西竟然没有一点污点？难道还要经过磨莹才能增加光华吗？温润啊如同美玉，气韵舒展如彩虹灿烂；明亮啊如同晨光映照霞彩。那空疏铺陈的繁复装饰，确实没有什么足以与它相称。唉！至于名山幽静，珍贵图画诡奇，柳谷有灿然的麟马，扶风有隐约浮现的鱼龙；徒然有形象而没有实际作用，所以虽然奇异，却没有什么可以比拟。然而美丽服饰和珍贵玩物，往往接近祸患的机关。虞公灭亡而垂棘之璧归还，庄公、武公残败而龙剑飞去。先哲因此听到象牙便脱下朝服，防患于未然。经侯丢下佩玉离去，宣子辞去玉环而归。《鼓吹赋》并序 鼓吹本是轩皇因出兵而制作的音乐，前代将相有功，便可以借用它。如今藩镇都具备这种乐队。我往年分掌金陵，有六七个童子，都特别精通这种技艺。每逢曲宴便演奏，等到我再次来到江南，他们已经超过弱冠之年。我悲叹流年倏忽，追忆往日欢乐而感到凄怆，于是作了这篇赋。回想过去在吴地少年时期，心想成为卫青、霍去病那样的将领；怀想着瀚海而激发壮志，遥想狼居胥山仿佛就在眼前。厌弃桑间濮上的靡靡遗音，感慨箫鼓之声的悲壮。每次听到这种音乐，内心仍然崇尚它。于是有些少年儿童，聪颖秀异、含藏聪慧，心思尚未散乱，专一地使和谐乐声发自内心；乐曲繁复曲折，变化无穷。交错的鼓槌闪耀如电，挥手便形成疾风；有时连续击发，声音细碎隐约，有时徐徐演奏，节奏从容。管乐独自引奏，声音细细；鼓声轻轻投入，发出隆隆之响。若是清丽和暖的景色，嘉宾汇聚，登上高台彼此唱和，对着芳树一同吹奏，便看见鹏与鹗争相凌厉，激发壮士的愤气【“鹏鹗争”“壮士怒”都是鼓吹曲名】。忽然又仿佛北方大雁隐没在寒烟中，胡地风沙遮蔽天地。开始时像伐木声丁丁作响，声势连接青天；群鸟喧鸣，声音在山谷间回应。放纵演奏时，像狼羊争斗、犀牛奔跑相撞；滚石在崩塌的溪流中震动，野火焚烧寒竹。结束时，如同狂风暂时停息，万籁全都肃静；天地放晴，雷霆收声，川流平静，鱼龙潜伏。从前我离去时啊，少年人的衣领青青；如今我回来啊，头发突然而白。想来古人也多有这样的感慨。看见杨柳便生出凄凉之情，惋惜岁月容易流逝，感叹亲友总是离散。于是勉励那些已经成年的孩子，再次命令他们交替演奏；想到所思念的人却不能见面，慨叹《悲翁》的萧瑟【“所思”“悲翁”都是曲名】。乐声难道和今昔不同吗？只是人的情感自有哀乐。由此才知道，孔子将要把智慧比作鸣蛙，陆机反而思念鹤的鸣叫。那些人在忧伤中衰退，也同样经历了荣华的显耀。

译《白芙蓉赋》并序 金陵城西的池塘中有白芙蓉，白色花萼满一尺长，洁白如霜雪。江南梅雨时节，麦收之后，风景非常清爽。我们荡舟于绿色水潭，不知不觉便忘了盛暑；和美好容貌的人泛舟游赏直到深夜，忘记了疲劳。古人只作过歌咏红荷的赋，从未有过这样的作品。我因此抒发情思，希望能够略微描绘出它的形态。夏日傍晚雨后放晴，美好的树木凝聚着浓阴；兰花尚未停止展现秀色，鸟儿还在流转美妙的歌声。泛舟回到池塘，清丽景色已近黄昏；环绕修长的水洲，碧绿的水流深邃。实在是因时节流逝、季候更新而有所感，也因获得赏心之景而欢悦。此时深色荷叶已经繁茂，洁白花朵刚刚开放；它在水面摇曳瑞彩，纤细的茎挺立在浮萍尽头。忽然像巨大的蚌壳洗濯水波，暂时看见其中的明月；又像处子映照松树，远远望见她的冰雪般洁白。它像星宿排列在银河中，又像美玉显现在方折之处；白露降在芦苇之上，飞鸿散落在树林阴影中。我于是划着轻桨进入清澈的水域【《楚辞》说：楚人把池泽之中称为“瀛”】，渡过柳祠，越过兰草杜衡，徘徊从容，放任心志而忘却荣华。靠近汀洲时菱角茂密，驶出莲花小径时水潭平静；飞鸟忽然惊起，纷纷拍水，水珠溅到荷叶上；船桨划开波纹，托起荷茎。传递羽觞以适意，合奏琴瑟以抒情；管乐随风传远，临流歌唱更加清亮。随后稍在川边树荫下休息，暂时游到云霄之外；极目远望水波，寂静中没有晚间雾气。又仿佛游女在汉水曲折处解下佩玉，宓妃在急流浅滩采莲；舒展水藻作为席子，倚靠荷叶作为伞盖；发出巧笑的芬芳，感叹美好约会终于到来。唉，楚泽之中没有一种莲花不是红色，只有这花以白色作为绚丽；就像美人用礼法端正自身。它银色光辉流动如烛，玉质精气舒展如虹；即使有珍贵的符彩，也还不能与它的花容相比。因此南国的美女把它当作美景，伸长美丽的脖颈靠近池沼水洲，拖着罗裙走在江岸石矶，还说它仿佛从瑶池降下玄妙果实，从天河移来灵异根株。惆怅通往云霄的道路永远隔绝，只能与当时的芳草花木共同赏玩；听高柳上初鸣的蝉声，悲叹这一年已经过了一半。那明艳的姿态，终究要等到风雨来临而消散。于是作歌说：秋水宽阔啊，秋露浓重；盛放的花朵凋落啊，叹息芙蓉。紫色菖蒲花啊，您却不能认识；红色萍实啊，您也不能遇见。想念美人啊，她在幽静隐密之处；容颜如玉啊，却没有妖冶的姿态。《重台芙蓉赋》并序 吴兴郡南面的白苹亭有重台芙蓉，本来生长在长城章后旧居旁边，后来移植到白苹洲，至今仍然繁茂。我前些年把它的根移到金陵桂亭，花朵奇异秀美、芬芳非凡，不是世间寻常之物，于是作这篇赋，借它代替美人寄托情意。从前柳恽任吴兴太守时，回头对座上宾客叹息说：“游览汀洲采摘白苹，想起潇湘的故人；悲叹白日已经将晚，惋惜青春不能回来。还想在桂山拾取美玉般的花，在兰草园折取瑶华。”宾客于是赞叹说：“那里有清澈的河流，于是生长着祥瑞的莲花；红花光彩灿烂，碧叶小而整齐【这种花比普通莲花大，而叶子比一般荷叶小】。希望能把这美好的名物献给君子，使当年的美丽容色得到欣赏。”于是划动兰木船，泛游在连绵水波上；笛管吹奏《朱鹭》，瑟弦弹奏《鹍鸡》；面对水波远望，感叹花朵艳丽却为何如此短暂。当天海面澄澈开阔，微风不起；碧绿急流涵映着美景，清水洲渚上灿烂着朝霞。花朵鲜艳，花蕊秀美，聚集挺立、成丛相依，仿佛西施面色酡红。从馆娃宫回头停下，远远望去，意态仿佛珠阙玲珑，层层映照着昆仑山峰；灿烂如玉女的光彩，举起闪电般的旗帜相互随从。靠近细看，又仿佛层叠的桂树衣裳，浓密地缭绕在丹红山谷；使人想起江妃的窈窕身姿，红罗衣裳纷纷郁郁。它映照着兰草白芷，挺出于白苹浮萍之间；遮掩了众多草木的萋萋色彩，挺立着袅袅的修长花茎。沾着清露洗濯秀色，流动的鲜风激发精气。草木虽然无情，它却独自挺立而足以倾城。至于积水已经退去，秋光开始宁静，看见清凉野地的晚阴，惆怅回塘残余的景色；想采摘芳草赠给远方的人，于是再次临流引颈远望。翡翠失去光辉，鲜艳珠玉也被夺去光彩；只有这花格外美丽，应该独自在空旷天空下秀出风姿。它为何从灵境降落，居处下泽又为何偏僻？有繁盛花华却没有果实，令人叹惜美好的品类无人传扬。想到庄姜没有孩子，并不是因为她没有巧笑美貌；其中所归的天意，确实难以知道【这种花没有果实，移根后又活不过三几年，所以人间很少有】。于是作歌说：吴山秀美啊，烟景妩媚；因美好的女子啊，感动于这祥瑞。莲花虽多啊，没有同类；兰花徒然芬芳啊，又有什么值得珍贵？人已经离去啊，时代也不肯停留；唯独含着情意啊，把它寄托在这片土地上。《山凤凰赋》仰山在郡城西南角，高大的松树遮蔽阳光，著名的山雉常来聚集。有一种美丽的鸟，颜色奇异，花纹像繁密的锦绣，城里人称它为山凤凰。它爱惜自己的毛羽，看得重于生命，即使遭遇罗网和箭矢，最终也不肯奋力飞走。和雄鸡为了保全尾巴而断尾相比，它实在有不同的见识和心意。我有所感触，于是作赋赠给亲友。美好灵异的山岭幽静寂寥，确实是珍禽可以依托的地方。它的文采多么英美绚丽，确实是鸟类中所少有的。它与赤色云霄混为一色，又给白日增添光辉。灿烂得像玉女携着宓妃，越过丹红山谷游于青翠山腰；振动桂树般的衣裳，垂下彩带绶带；腾跃而起，驾着车马，拖曳着鸾鸟旗帜。明艳得像桃花盛开，山岭已经进入春天；朝霞灿烂，露水将要晒干。有时在山涧饮水，有时聚集在石矶；混合芙蕖的红艳色彩，遮掩傍晚的虹霓云气。后来张开的大网高高悬挂，虞人四面合围；身体挂上细小的丝绳，脚下踩着令人惊惧的机关。它害怕彩色羽毛被摧残脱落，竟不凌空奋飞。由此才知道，美玉损坏，是因为招致了玉制冠饰；翠羽焚毁，仍是因为披着珍贵的衣服。这同怀有禄位、沉溺宠幸而乐于忘返，玩赏轩冕而不肯离去，爱惜印绶而不知停止，有什么不同？唉！身居君子所用的器物和地位，却和这只鸟一同受到讥讽。《孔雀尾赋》并序 故人把孔雀送给我，孔雀死在半路，送使提着空笼和翠色尾羽一同来到。我怜悯它，于是作了这篇赋。感念君子美好的恩惠，心中始终没有忘记知己。您携带珍禽赠给我，想来是认为它的羽仪十分珍贵。它离开旧国的幽静之地，经历三洲的险峻道路。想到尚未飞翔的众多雏鸟，怀念独自寄宿的羁旅雌鸟。忽然悲鸣而望断远方，于是放下翅膀永远辞世。它不同于高飞的黄鹄，只能揭开空笼携带着赶路。想象那彩羽却再也看不见，看到修长尾羽反而更加悲伤。兰草般的色泽繁茂郁盛，金色花纹错杂灿烂。垂下它啊，仿佛拖着绿色的丝带；举起它啊，如同飞舞的翠色旒带。可叹佩戴绂冕而寄身仕途的人，和翅羽受伤的鸟同样受到拘束。即使暂时荣耀而值得欢喜，最终也会因为外在装饰而招来祸害。何况德行轻如鸿毛而少有人举荐，福分轻如羽毛而不能承载。何必背负这高高翘起的尾羽，奔走长途来表达爱意呢？

译《智囊赋》并序 我曾感叹汉代晁错、魏代桓范都被称为“智囊”，却不能保全自身，最终遭受大祸。扬雄说：“有人问，多用智慧反而杀身，扬雄回答说：皋陶凭借他的智慧为帝王谋划，箕子凭借他的智慧向周武王陈述《洪范》，因智慧而杀身的人就离他们很远了。”我很久想为此作赋，近来接连超过十年，统领军队而希望有所作为，没有空闲。如今在江边等待获罪，彷徨多年，箱笼里的典籍都已残缺，只把自己记得的古今兴衰写下来，勉强成了这篇赋。天的清气赋予人，人身上的清气便成为智慧；如果虚心而顺应自然运用它，必定能存养精神而探求至理。何况懂得修养来保全自身，难道还会被忧患牵累吗？为什么兴衰相反，竟因躁动和安静而导致不同结果？有的人远离朋党而没有过失，有的人奔驰逐利而使心神劳苦。因此，从那一方面可以进入圣人之门，从这一方面却出来争夺利器。若能淡泊玄默，随机应变没有固定方法；把随和藏起来而不显耀，把越地宝剑藏在匣中。即使不能停止议论如炙輠之转，仍然深沉得像扎紧的袋口。君子所以获得“智囊”这一称号，大概是想在余光将尽时保全自己而没有过失。智慧可以用来养生，才能周济万物；道路没有平险之分，运用智慧却有两种。智慧得用于自身，祭公免祸而荀氏保全；失用于国家，臧氏不被容纳而商汤也不能长存。前人的轨迹清楚明白，却还没有使人戒惧于危险道路。唉，水可以帮助船只远行，也可以在险途使船倾覆；智慧可以排除祸患、解开纷争，也会在意外之处招来祸患。将来必定陷入无边的危险，确实没有比防范关键环节更重要的事。有人喜好学习、致力于敏捷，选择仁德之处作为居所；这是先哲所践行的道路，也差不多可以做到不改变志向。然而真正的大智慧从容宽裕，不被世俗事务缠绕，通观事情始末然后才介入；先预料沉溺之患而加以思虑。有的人连保护脚步的方法也没有，于是脱离形迹，把一切都抛弃。吕不韦把宗旨换成追逐奇货，武库中便早早知道将来之事；即使乘势而动、屡屡料中，也不是善人的事业。鸱夷子长叹说：“从前我经营世务，只听说智慧会带来忧患；寻找遗失的珍珠却找不到，再拿明亮的蜡烛去哪里寻找呢？既然与万物一道而早夭，又何必谋划宏大的事业？如今我所谓的智者，是乘着五湖的浩荡水势，永远在小船上终老。” 《积薪赋》并序 本郡山岩沟壑重重，榛树林木繁茂，砍柴的人从未停止叫卖。常常有人顺流而下，到我这里求售。我于是把柴薪堆在庭院里，私下有所感叹，便作了《积薪赋》。遥远的山岩居处幽深偏僻，有如楚泽中被放逐的臣子，正要断绝学问来保护自己，实在没有闲暇披荆斩棘。悲叹颜回只能吃煤灰般的粗食，感慨莱芜长满尘土。那时我捆束柴草来求火，向善良邻人寻找蓬草茅屋，于是遇到一个把船停在水边的樵夫。我问他说：“砍柴是低贱的职业，却常常有隐士从事。诗经既赞美砍取荆楚，传记也感叹分解薪木。你难道是延濑的客人，不取金钱所以贫穷？难道是孙叔敖的后代，因为喜好廉洁而备受辛苦？为什么一直背负担子，你的生活实在勤劳？”樵夫回头对我叹息说：“地位尊贵就接近祸患，财富多了往往不仁。我寄身在这里，来养护我的真性。深知《大雅》所说的话，也相信樵夫的话可以询问。”随后把柴薪交错层叠起来，高低排列均匀；高耸如井干，层叠似龙鳞。避开地下泉水，免得被浸湿；先把弯曲的烟囱安置好再这样堆放。假如懂得防患的方法，最终就不会成为被烧焦腐烂的宾客。可叹长孺不明白这个道理，常用它作比喻来求得伸展。即使后来处在高处，也会因为居上而首先被焚烧。假使柴薪是会说话的东西，哪里容许它进入宫门而散发芳香？不如生长在幽崖旁，缠绕芳香的桂树轮枝；不接近田野焚烧的火，不遭受匠人的斧斤。冒着霰雪度过一年四季，与大椿一样享有长久的寿命。《欹器赋》并序 癸丑年，我当时在中枢。丞相路公把欹器赠给我，说这是古人的器物，使我长久怀念君子的心意。我曾想作词赋来报答他，但任职力量微薄而责任重大，早晚尽力操劳，实在没有空闲描写器物。如今路公已经去世，我又被放逐，忽然看见这件器物，凄然怀念旧人，于是追忆旧事作成此赋，放在路公的灵前。从前周道平坦，国家既安定又宁静。显赫的周公旦，德行与阿衡相配。他说难以守住的是成功，难以把持的是盈满，于是开始制作这种器物，向神明告示。到了仲尼尊崇文王、武王之道，思念周公的德行，进入太庙看见此器，看到遗留下来的法则而叹息，并且说：“月亮满了便亏缺，太阳到了正中便西斜，这是天道的常理；想要长久盛满，怎么可能呢？”于是向器中注水，观察它细微的关键；最终不断把水从那器中舀出再注入这里，器物承受水时好像空虚，于是倾斜摇摆，仿佛君子困厄；水到中等程度时端正平稳，仿佛君子的中庸；水已经满了便翻倒，像雷霆奔流、电光迸发，器物如山丘崩塌，水如河流决口。这不是神鼎自己盈满，也不同于衢樽那样永不枯竭。它大概是想表明人道的兴衰，说明百事都有节度。然而这件器物不因处于中位便自我隐藏，也不因倾倒便自我伤害。它倾覆时如同月食日蚀，重新恢复时又渐渐发出光辉。懂得其中道理的人，居处时便想到丰盛之后的遮蔽，行动时便想到以谦逊容纳他物。颜回已经复出而未离得太远，颜惠屡次被贬又有什么过错？知道责任重大必然会降临，明白万物盈满难以长久。即使神道没有形迹，也常常清楚地显现在前后。过去我和君子共同执掌国政，路公因此成为贤相，我却因此成为被放逐的臣子。看见遗留下来的器物仍在，怀念旧日交情而悲伤辛酸。希望克制自己而复归于礼，永远以德行报答仁人。《蚍蜉赋》并序 本郡蚍蜉很多，我所居之处临近水流，这类虫尤其繁多。有的聚集在席褥上，有的爬入盘盂中。整天感到厌烦痛苦，却不知道可以抵御它们的方法。因此戏作这篇赋，让小孩子和作。只有江潭下面，仿佛幽居在泽畔的国家。这样微小的蚂蚁，为什么也有同伴来横行扰乱？有的散布在经书箱中，有的沿着食案爬行。我于是戏谑地问它们：“你们能够居住在厚土中、穿漏山隙，难道不是占据我的身体而成为大患吗？”蚂蚁不能说话，便用意态表达它的意思：“我从造化那里禀受形体，也是由一气陶铸而成。曾经帮助齐军解除粮食缺乏，也听说过妫氏德行的芳香。看见封闭的洞穴便知道要下雨，察验一寸土壤便能找到泉水。按时出来而不停息，所以学者得以称道我们。头顶着粮粒游行，像巨鳌头顶神山；绕着磨盘行走，像日月映照清朗天空。至于依靠蚁 mound攀缘墙壁，绵延不绝而盛大。它们聚集没有声音，行走没有踪迹。遇到温暖天气便出游，严寒时便进入缝隙。迅雷响起而不惊惧，微雨洒落而自得其适。生命虽然琐细，也有行动和藏伏。停止时像群羊聚集，前进时像旅雁飞翔。乘着形势便利，即使鳣鱼鲸鱼也可以制服；没有这种势力，即使水蛭蟥虫也不能伤害。如今只愿收敛灾祸于墙垣之内，哪里同于青蝇那样把白色污点沾到君子的衣裳上呢？”

译《振鹭赋》并序 本郡沿江靠山，野竹连成树林。每到傍晚，便有一群白鹭飞来，聚集在树林顶端。我居住在山峰之上，俯临远望一条川流，欣赏它们来往飞翔，因而得到自我排遣，于是作了这篇赋。太阳将要落山了，山川原野遍布阴影。有一群振翅飞翔的白鹭，回望同伴而相互鸣叫。开始沿着水洲交错飞下，像清澈水边涌起波涛；不久又振翅飞回，仿佛晚霞聚集在平坦树林。它们飞游停息有一定节度，不慢不快。把雪白的光彩撒在江上烟霭中，在寒日下显出皎洁如霜的姿容；映着枫叶时暂时可见，飞入芦花中又消失不见。叹惜美丽羽毛翩翩，感伤我的一生充满忧惧。至于它们不因水鸟退缩，常与鸿雁一同高飞。忽然回旋聚合，像白绢；忽然稀疏散落，像星星。嫌弃水洲芦苇柔弱，栖息在岸边青翠的竹林。又像白色旌旗陈列在旷野，白色笔札森然排列在广庭。可悲啊！绿竹枝条柔弱，鸟巢不是可以凭据之处；既然萧瑟而多风，也容易承受露水。难道不知道池泽可以住宿，荆棘丛林容易坚固吗？只是厌恶低洼下流而不居住，害怕搏击猛兽时正好挡在道路上。等到天空清朗、积水退尽，便独自立在莲花水波之间。意态闲适，羽毛飘动。有时暂时出行便能捕得游鱼，有时整夜守着空荡的池泽。隐没在青沙之间久久站立，像农夫停下车子休息。它说：“白鹭振翅飞翔，飞向那苍茫水洲。姑且在遥远空旷之地自得其适，本来没有心思计较去留。想起微子那里有客人，惭愧自己在宛丘插立羽毛。确实这种鸟值得赏玩，何必一定要跟从海上的群鸥呢？” 《李卫公别集》卷一 钦定《四库全书》《李卫公别集》卷二 唐代李德裕撰 赋下十四首 袁州八首 《问泉途赋》并序 《问泉途》，是为了思念沈侯而作。我和沈侯一同在禁林侍奉，俱任藩镇长官，出入都受到荣宠，将近二十年。您天性喜爱山水，尤其喜好音乐；良辰美景之时，从不废弃赏心之乐。您曾感叹人世道路艰险，言语多有可怕之处，所以始终未能尽情抒发胸怀。从前尚子平说：“我已经知道富贵不如贫穷，尊贵不如卑贱，只是不知道生死究竟怎样罢了。”陶靖节也说：“人生实在艰难，活着又能怎样？”如今作赋来询问您。从前我和您一同登上玉堂，回望先帝英明的目光，承受云霄般的光辉。您在长沙高举车驾，我在朱方建立旌旗；都想尽情游览山水，享尽人生安乐。谢灵运既喜爱音乐，陶渊明也偶尔饮酒。即使爵位服饰已经尊贵，为什么忧思仍不能忘却？珍贵的琴瑟独自在门庭演奏，美丽容颜却不能留在洞房。如今一切都逝去了，从前的荣华令人悲伤。于是寄托心意于夜梦，过了很久才睡着。向故人询问幽冥昏暗之事，寻求神道朦胧的形迹。有人说：“活着只在于及时行乐，死后虚有谥号有什么用？”有人说：“若没有使美名不泯灭，不经过艰苦守节，怎么能安然达到呢？”那永恒的古今一片茫茫，究竟这些话哪一句是对的？又有人说：“您有美玉般的席子，还能再铺设吗？您有清香，还能再焚烧吗？从前艳丽的姬妾还能再见吗？从前的哀歌还能再听吗？谁替朋友铺陈戏谑之言？哪里还有樽中美酒来殷勤相接呢？” 我听说，神魂清明的人死后上升成为列星，德行纯粹的人死后又成为贤人。万物变化接续，如同处在熔铸陶冶之中。有的人长寿，有的人夭折；有的人鄙陋，有的人仁厚；也有人从蛮貊之地承受气息，仍托身于介虫鳞类。唯独进谗言的人沉没在黄泉之下，不能与万物一同变化。怀念君子一向的风范，正等待上天降下命运。难道会困于武叔而遇到弘石，逼近无极而遭逢克躬？有明龙反而伤害正直，有仪尚反而蒙蔽忠臣。假如不遭受这些祸患，本来就不会因为道义困穷而受伤。《伤年赋》并序 我今年五十岁，长期被沉重的痼疾缠绕；楚泽之地低洼潮湿，遥遥无有归期。我担心田园将要荒芜，不能实现辞官归田的安适，于是作了这篇赋。五十岁已经到来，人生经历可以知晓了。我处在乐安尚且叹息，何况形体和精神都已经支离；为寿命而有贾谊那样的悲痛，却没有宋玉那样招魂的辞章。遥远的故园空旷寂寥，想到归途还没有期限。回望幼子而凄恻，想起田舍便流泪。有客人来到这里，问我为什么悲伤。仲尼晚年喜爱《易经》，郤谷老了却更加专心于《诗》【《国语》记载：晋公问赵衰谁可任元帅，赵衰回答说郤谷可以，虽已五十岁，守学却更加敏锐】。假如早晨听闻圣人之道，即使年岁流逝也还不算衰老。我于是回答说：我的内心忧愁啊，您哪里知道呢？唉，世上的道路险峻狭窄，何况劣马已经疲惫。效法先哲来决定进退，经过险阻也不要违背原则。像阳虎在折坂停下车驾，思考保全自身而不陷入危险；像文种在崤山道路上飞驰马缰，仿佛承载遗风疾行。幸好回车还不算晚，愿意同这条道路长久告别。唉，地位太高必有悔恨，盈满难以长久保持。李斯贪恋宠禄而忘记返回，哪里还来得及思念黄犬？种放已经遭遇祸患才觉醒，面对渺茫沧波却无法追悔。隽不疑畏惧权势而自行引退，并不是罗网所能拘束。应当见到危险便高飞远举，把轩冕看得如同遗弃之物。即使高贵显达难以企及，也是哲人所应做的事。何必去求问季主来穷尽天性，访问詹尹来决断疑惑？商山有山啊，曲折绵延；跟随园公啊，采摘芝草。湘江有水啊，涟漪荡漾；跟随渔父啊，系舟垂钓。既然已经觉悟今天才是正确的，哪里还会在歧路上惶惶奔走？

译《怀鸮赋》并序 荆楚一带多有飞鸮，我居住在山谷之中，本来就是这类鸟所寄居的地方，不值得因为它们繁多而叹息。天宝末年，韦郇公被贬为蕲春太守，当时李邺公也以处士身份被放逐；他们曾在半夜一同宴饮，多次听到鸮鸟的叫声。郇公举杯流泪叹道：“这是长沙那样的偏远下国。”邺公说：“这种鸟的声音，人们认为不好听；如果用喜爱的声音去听它，就没有什么值得悲伤的了。”于是请求饮酒，并说听不到鸮声的人罚饮一大杯。座上宾客都盼望听到它的声音，整夜没有厌倦。我因鸮鸟夜间不停鸣叫，感念前代贤人也曾遭受这种祸患，于是作了这篇赋。我喜爱遥远幽深之地，幽居在北山；层层杉松积聚翠色烟霭，遮蔽箘簵竹的清阴。夜气常常聚合，落日容易沉没。为什么飞鸮这一大族，全都栖息在繁茂的树林中？我把寿命长短交给天命，进退行藏任由心意；既不像贾谊那样因忌讳鵩鸟而忧惧，也没有因鸿雁筑巢而叹息。我从不在草木丛中张罗捕捉，也不在水边射杀宿鸟，实在不忍心想到烤食它们，只是一直怀念它们改变声音。唉，天地之间，鸟有万类。鹓凤姿态灵秀，所以特别禀受清和之气；鸿鹄显现清静素雅，孔雀赋有妍丽华美。唯独这种鸟值得悲伤，没有一点美处可以自我保护。有人说：“人所居住的地方，不应该让它们聚集，所以听到它们的声音便凄惨，看到它们的形貌便惊视不安。” 因此它们飞翔聚集却没有什么能够摧折它们；白天迫于威势而在笼中收拢翅膀，夜间彼此鸣叫而悲伤思念。”我于是叹道：“上天自有定命，即使圣人也不能预知。那些幽微的命数尚未显现，并不是畏惧它就能够改变的。枭鸟聚集在牙旗上反而能取得胜利，▯鸟进入箱笥反而带来福安【此字疑为讹字】。造化默默地暗中运行，祸福相依，难以预先料定。何况爱护子女和家室，施恩于他们、勤劳于他们，使万物各自顺其本性，难道还会因美丑而有不同待遇吗？至人进入鸟群而不扰乱它们，天下大治时高层鸟巢也没有人窥伺。我若不能容身于深谷之中，它们又能藏伏逃往哪里呢？” 《观钓赋》并序 我所居住的地方就在江流之上。每逢清丽景色，必定拄着手杖独自出游。看见芦苇中的渔人和捕鱼的孩子，便快乐得忘记返回。庄子说：“到湖泽水边去，享受闲适空旷；在闲静处钓鱼。”这些江湖之士，正是避世的人。班固的辞章也说：“在一条山沟中钓鱼，万物便不能扰乱他的志向。”由此可知，古代贤人都以此为乐。那些垂钓的人，实在不可估量。因此作《观钓赋》。登临江边高地向四方眺望，喜爱春水悠悠流淌；它向东奔赴沧海，又引清湘水向北流去。我想访求夷逸之士而得以相见，希望像渔父那样出游，将要向两位先生寻访行止，永远栖息在一丘之上。我在春日水洲间徘徊，忽然遇到一只钓船，船上传来《小海》的悲曲，响起《阿激》的棹歌。看那人在江边垂钓，鱼线时放时收，我悟到正直的鱼钩未必能钓到鱼，也察觉到芳香的鱼饵本来就是用来求取鱼的。想到孔夫子在岁暮时还惶惶奔走，麟凤始终不来，谁能诉说自己的志向？有一位头发斑白的客人，惊讶地招呼我问路，问孔氏究竟主张什么；他独自守持危微之真理却尚未觉悟，悲叹听闻大道已经太晚，于是引船远去。孔子寂静地听着船桨的声音，季札接过缆绳，却头也不回。到了屈平被放逐以后，他飘然南行，不肯随波逐流，有时又保持清白而扬名。渔父叹息他违背世俗，大夫甘愿为名节而死，于是摇桨独自离去，还唱着‘沧浪之水清，可以濯我缨’的歌。至于江雾刚刚收起、秋日将近黄昏时，兰叶上的露水凝结，风声清凉；竹林的烟霭散去，潭水碧绿。微月映照着急流浅滩，哀猿对着山岩悲鸣；我喜爱这美好的夜晚而不肯归去，又敲响船舷远行。有的人舍弃小事而谋求大业，志向高远得难以测量：任公子要用一年时间钓取巨鳌，吕望何时才能得到璜玉？况且一竿钓鱼的道理，贵在不用大网；九罭大网尚未备好，也难以希望捕到鳟鱼和鲂鱼。回想我内心所追求的，无论大小都将它们忘掉；即使有饵食摆在面前也不取，只想把自己的闲适寄托在濠梁之间。《斑竹管赋》并序 我寄居在郊外的精舍中，湘中守送给我一管斑竹笔管，奇异的色彩灿烂夺目，令人喜爱把玩而不忍放下，因此作一篇小赋来答谢他。群山重叠，环绕着潇湘；曲折的水流潺潺，从幽深的山谷中流出。沿着层层山岭，茂盛地生长着奇异的细竹；清澈的水波两岸，高高挺立着修长的竹子。鹧鸪鸣叫，声声如‘钩辀’；白猿悲啼，声音断断续续。它们实在璀璨，仿佛能招来凤凰；根系绵延，似乎倚靠着神鹿。往日二妃没有随舜帝同去，独自居住在这山岭；遥望苍梧，距离太阳越来越远；抚弄瑶琴，怨恨越来越深。相思的眼泪流尽，已经如珍珠般洒落；泪水染湿翠竹的茎干，青苔又更加侵蔓。是什么样的精诚感动了万物，于是竹子散生在幽深的树林中？这里有一位贤良的长官，在岩石之旁采得它；它在严寒中显示贞节，在君子身上显出虚心。开始裁截竹子制成笔管，凭借天然的姿态而兼具美感；仿佛贝锦洗濯于水波之中，又像晚霞散落成锦绮。我自从被放逐以后，独自困居山岩之中；泰初忧愁而停笔，殷浩默然在空中写字。忽然有客人送来鲤鱼，便使我重新兴起雕琢文字的兴致。想到楚人所作的赋，实在是周诗变风的遗意。从前汉代正处于奢侈之时，增饰它的光彩，把明珠缀成匣子，把有文采的犀角装饰成玩物。徒然以繁华为贵，究竟对文章书翰有什么帮助？却不知道到江潭去选择美竹，到湘水岸边访求奇材。何况红色的笔管光彩灿烂，列在诗人笔下；周公得到它用来书写文牍，张敞得到它用来书写衣带。只有这种日常使用的器物，能够与造化同样长久；我正要凭借它终老，一生躬耕于古代典籍之间。

译《柳柏赋》并序 承受天地正气的，只有松柏罢了。所以圣人称赞它们有操守，赞美它们到最后才凋零。难道没有其他树木可以与它们相比吗？我曾感叹柏树这种植物，贞正坚苦有余，而姿态华美不足；它只能生长在精舍之旁，排列于幽静庭院，不能处在园池之中，与松树、杉树相互映衬。唯独本郡有一种柳柏，风姿洁净明秀，宛如初生的杨柳，却能经受霜雪，四时不改，这才可以说是兼具各种美质了。可惜它生长在遥远之地，人们很少知道它。我偶然为此作赋，赠给亲友。天地所生的万物，都同样受到覆盖和承载，并不偏私；即使草木性情各不相同，也都有欣荣自得的时候。我感叹松柏获得了真正的道理，到了隆冬才知道它们恒常不变；霰雪聚集在岁末严寒之时，它们始终守持本心而不改变。看那竹子婵娟秀美而挺立，松树英华茂盛而含有滋润，可以把它们培植在台榭之间，所以栽种在园池之中。可叹绿色的柏树坚贞如一，于是把自己托身于幽深的山崖；有时森森然生长在寒冷的田垄上，有时肃肃然立在江边祠庙旁。为什么炎热边远之地如此偏僻鄙陋，却有珍奇树木生长在这里？它与兰若一样繁茂，与桂枝一样芬芳。从远处看它，树干高耸而参差不齐，仿佛翠色旌旗纷然舒展；靠近观赏它，叶子低垂铺展，像羽盖一样茂盛，又像翠鸟列巢而群居，鸾鸟振翼前来朝仪。它在夕阳中含着轻烟，在清晨的阳光下滴落零露。等到秋天果实繁多，颗颗青珠累累垂挂。唉，树木不能样样具备，人也正是如此。子张的仪容虽然盛美，柳下惠的贞正却有所不足；有人具有长孺的严正神色，却没有思曼的风姿。我叹息这棵树兼具美质，却因为身处幽深之地而被遗弃；并不是想在尘世之外企望琼林，也不是想把玉树排列在堂前台阶。遥望故国却没有尽头，思念故人却不知何时相逢；竟不能倚着树弹奏瑶琴，攀折枝条献上兰草灵芝。感叹道路遥远而无法到达，我按住笔端，心中十分悲痛。回头对幼子晔说，起身作歌道：‘楚山旁边啊，是湘水的源头；这棵美丽的柏树啊，把根托在幽深之处。枝条总是青翠啊，冬天反而更加茂盛；果实像珍珠一样垂挂啊，到了秋天才开始繁多。它的变化啊深不可测，谁知道这不是缓也的精魂呢？’ 《白猿赋》并序 本郡白猿很多，它们性情驯顺而仁慈，所栖息的榛林不会枯萎；果实成熟后它们也不取食。它们与玃相互亲近，猴子也畏惧它们而躲避。从前传说有奕作《猿猴赋》，只是喜爱它们的形态变化近似优伶，把它们作为赋中玩赏的对象，而且没有说明这两种动物性情不同；我现在作赋来辨明这一点罢了。从前周穆王向南行进，将要在湘水、沅水一带发动军队。等到只剩一只车轮而没有返回，人便把君子化作了猿猴。可叹万物变化无常，所以同类才开始繁衍。有的在长夜哀吟，有的在清晨初升的阳光下清声长叫。群峰重叠，回声相连；流水潺潺，与猿声共同喧响。何况三声哀啼尚未断绝，足以使行旅之人销魂。看它们虽然属于异类，却仍然善于安处；行动时不暴虐，停息时总选择合宜的地方。青松郁郁葱葱而不受伤害，山楂、梨子成熟之后才取食。至于鼯鼠和猱狿，实在没有谁能与它们相匹为侣。至于它们灵性通达而有知觉，女子试剑刚刚接近，便举起长箭使奔驰的马停止；蓄势待发的箭尚未射出，只是回望高大的树枝便已经悲伤。它们越过险峻山谷，身影如闪电；悬挂在长藤上，藤蔓像匏瓜一样下垂。它们避开危险之处，不肯踏足，尚且知道畏惧将要坠落的险境。用于射箭时，李广张弓，箭便能贯穿目标；用于修道时，华养形体，终身不衰。那沐猴轻佻机巧，虽然外貌相同，内心却不同；它既贪婪而不懂谦让，又躁动而毫无顾忌。可叹这些白猿已经驯顺，有仁爱之心却也令人敬畏。所以邓生因违背本性而感慨，齐后因远望而掩泪。唉，人受到环境改变，实在令人悲伤辛酸。有的人年轻时显贵，老了却卑贱；有的人开始富裕，最终却贫困。中行氏的后代后来困顿于田野，叔敖的儿子后来疲于背柴。哪里只是鲧死后化为熊而成为祸害，哀侯死后化为虎而失去仁爱；还会使钦鸮变成瑶席上的装饰，在巴山、岷山之间鸣叫杜鹃。由此才知道人世实在可厌，不值得费力争斗而自以为珍贵。《二芳丛赋》并序 我所居住的精舍前面，有山石榴和黄踯躅，春末开花繁茂，交错在一起如同锦绣，因此作一篇小赋，来描写它们的繁盛艳丽。鷤鳺已经鸣叫，群芳都已衰败。欣赏这两种嘉树并植，惋惜它们的繁荣来得太晚。看那伸展纤细的枝条彼此交错，混杂的鲜花像织成的锦缎。金色散发着防蹄的光辉，白玉闪耀着鸡冠的色彩。一种花含情脉脉，仿佛有所思念却不能得到，像西施的容貌艳丽，穿着盛装的红罗；又像朱草绽放花英，仿佛长离鸟振翅。一种花凝神含愁，仿佛将要展翅却尚未飞翔，像嬴女的性情慵懒，又像郁金花淡淡的妆饰；又像黄星在银河间灿烂，瑞鹄飞临建章宫。那红花光彩灿烂，在幽深的花丛中显出光辉。它舒展花焰时，像朝霞映照白日；它含蓄色彩时，像丹砂生在白雪之床。那浅黄色的花蕊灿然，隐现在众叶之间，幽静地散发香气。它繁盛的姿态，像经秋霜覆盖的时菊；它秀丽的颜色，像黄鹂聚集在初生杨柳上。于是楚泽中被放逐的臣子、隐居小山的游客，厌弃杜蘅的繁茂，忘记桂花的洁白。他们观赏这两树而久久停留，倚着幽岩直到将近黄昏。可叹衰老来得太快，想到流芳容易消逝而令人惋惜。何况鱼儿悲伤于失去水浪，鸟儿害怕虚发的弹丸；有杨朱那样的危险之泪，却没有越石片刻的欢娱。难道只有琴声因猗兰迟暮而感伤，诗歌因蕙草残败而叹息吗？我想依靠金膏使魂魄长驻，攀折珠树而停止进食。回头看人间的华美艳丽，哪里值得在幽静之处赏玩并久久留连呢？《北归六首》

译《畏途赋》并序 乙卯年孟夏，我在南方等待获罪处分，从历阳登船，五月到达蠡泽。正值盛暑烈日当空的时节，渡过浔阳难以测量的江流，亲友听说这件事，无不挥泪。如今圣明的君王收网施仁，我有幸活着离开炎热的南方。有人劝我改走陆路，于是作此赋回答他。我并不是为了追求轩冕而来，寄身朝廷也并非出于自己的本意。贺喜的客人已经回车，前来吊唁的宾客却在门外。从淮地乘车奔驰，穿过岷山逆流而上。水汽在大水面上蒸腾，暖风从途中吹来。此时暴雨造成的积水突然到来，百川全都汇注其中。望着九派而无法渡过，只得横着一叶扁舟冒险前行。不是因为知道渔父的勇气，早已忘掉胥靡的恐惧；水神将要受惊而退伏，蛟龙也想断绝去路自行离开。哪里有什么虚幻的安全感，只是有幸免去杜侯所忧虑的灾祸罢了。探访浔阳的旧乡，怀念靖节先生的故居；陈设一樽酒遥遥祭奠，悲叹三径已经荒芜很久。想当年他辞去簪组官服，返回蓬门茅屋，逸妻相敬，幼子欢娱；临水赋诗，面对南山幽深的云气，观赏嘉树枝叶扶疏。不受轩冕牵累，哪里会有风波之忧？先生为什么早早醒悟，宁愿处在世上一生不如意的境地？然而后世有许多覆舟之人，都是因为任凭自己的智力和力量。他们把鹢首船当作轻捷飞禽，把席帆当作迅疾翅膀；装载已经很重还不断堆积，路途已经遥远却没有停息。心意纷乱，只争着向前；白日将尽而仍然作恶。随后狂风鼓荡怒吼，阴霾侵袭，天色改变。水深便困于巨浪，水浅便撞上险石；即使有神人，也不能把溺水者救起。议论的人不知道祸患从哪里来，常常只把江河的水流当作可怕之事。如今我所谓的畏途，蠡泽在敬仲看来却是富足之乡，蒙庄把它看作安适的卧席。如果能在祸患刚露端倪时加以忧虑，又何必害怕出行劳役呢？《知止赋》并序 古人说，山林中的隐士，进去后不能返回；朝廷中的士人，进入后不能退出。先贤之所以进退取舍不同，怀抱隐居或显达而留下的行迹各异，大概是因为兼具两者的人很少。如今我从春秋写到西汉，选取那些卿大夫身居高位时能够知止，退处时又不失正道的人，缀集成这篇赋。考察《春秋》和汉代史册，寻求懂得知止的大夫，鲁国没有超过柳下惠的，卫国没有比宁俞更高贵的，吴国则有季札延州，楚国则推重于莬。即使至圣孔子超然无所拘束，也还感叹进退行藏并以颜回为称许，收放进退又赞美蘧伯玉。那么，从圣人门下出来而懂得进退的人，难道不是尤其勇于知止吗？汉代的留侯张良，与大道为伴，厌弃华屋而不居，想要跟随赤松子游乐。清高的是两位龚生，美好的是二疏；父子相互欣然顾盼，年老之后便归去。众多青衿学子，背负着经书；众多戴黑色冠冕的士人，在城边为我饯行。感叹自己来不及追随鸿雁，众人都流下了连绵的泪水。可叹我一生疲惫多病，想到寄身世间不过须臾；曾经经历险境而懂得恐惧，痛惜车轮摧毁的意外，想来很难再弥补已有的缺失。姑且深入思考玄虚之理，聊且在余生挥霍钱财，于是从迷途上回转车驾。何况还能以北山为居宅，在东山结庐。仲长统既然得到了清旷之地，陶渊明难道还会叹息田园将要荒芜吗？远眺时，可以看见伊水流出陆浑山，向北连接皇居；越过双阙的苍翠山色，仿佛天河曲折绵延。少室山在东面映照原野沼泽，鸣皋山在西面对着林木村落。近处观赏时，泉水汇流于一条山谷，嘉树充满万株；小径遍布芳草，水洲映照着芙蕖。听见寻求朋友的鸟儿鸣叫，看见自得其乐的鯈鱼；把奇树移植到台岭，翠叶深藏，露珠垂挂。从震泽得到怪石，青色山峰高耸，内含美玉。从前淮侯种瓜，陶相灌溉蔬菜；我私下把自己比作君子，也能够荷锄耕作。有时牵引藤蔓登上长坡，有时沿着清渠顺流而行。在人世之外保持傲然心情，把踪迹寄托在羲皇时代的开初。远望平林中的夕阳，眺看故墟上的寒烟；麏鹿远远腾跃，野鸭和大雁飞去时相互呼叫。斟满酒樽自我安慰，幸赖琴声便不感到孤独。怀念绮里季、东园公、甪里先生、夏黄公，展开素白的书卷；想象瀛洲仙境，观看其中的图画。何必还要遍游著名山岳，像范蠡那样长久泛舟五湖？唉，世人对于知止之道，似乎存在又似乎不存在。李斯忘记了收车，惠子疲惫于倚靠梧桐树。耗尽一生而自以为安然，哪里还会有多余的智慧和力量？但愿耿耿的光明还不算晚，期望终老在桑榆之年。《剑池赋》并序 丙辰年孟夏，我到达丰城，停船在江边，询问埋剑之地，便看见左池还在。感叹这样极有灵性的神物也会沉沦被弃，若不是遇到识货的人，便没有振兴显发的机会。虽然人已经死去，宝剑也已离开，但这段往事仍然令人悲哀。因此停船片刻，作了这篇赋：天地间的神奇宝物，有龙泉剑、太阿剑；它们的光辉有时短暂，沉埋的日子却很多。从前紫气冲向星空，当时的人没有识别出来。吴国已经灭亡，而宝剑的灵气仍在；宝剑于是被敌国得到而更加显赫。既然精诚之气感通而上达，宝剑便应当像龙变化一样永不停息。没有遇到风雨的助力，尚且还要借助雷神的力量。难道通达与阻塞各有时运吗？为什么显现与隐没这样难以测量？我自己不能使它振兴，却有人挖掘它而得到；它虽然潜藏在腐朽土壤之中，每天还承受莓苔的侵蚀。实在应该由英明的君主使用它，提在手中指挥；对内用来清理诸侯，对外用来使四夷臣服，作为东序收藏的秘宝，具备国家的光彩仪容。它第一次被县令留下，后来又被台司获得佩带；起初以为在知己那里得以伸展，最终却在不知己者手中受屈。不久它在玉匣中长鸣，光辉照入水波；剑锋迅疾奋发，晶莹的光彩灿烂纷披。剑尾垂入沧波，斩断鲸鲵一类；剑首昂向清汉，袭击江海中的水神。从前它被囚禁在池中，如今只剩一座废池；宝剑曾被弃置在此地，人们至今怀想而深感悲痛。何况耶溪的水已经干涸，赤堇山也封闭了；巧匠干将已经死去，能制作此剑的人隔世难逢。风胡子已经远去，壮武也再次逝世。这样的宝物假如还有人能够识得，会是谁呢？只可叹人世代代流逝而不肯停留，那一双宝剑又到哪里去寻找呢？《望匡庐赋》并序 在沧湖口向北遥望匡庐山，两座山的影子映入澄澈的潭水，山峰连接清朗的银河，江水无边无际，烟霞景色彼此鲜明。江水向东流去，仿佛存在于尘世之外；于是怀念远公陆先生，惆怅之中写成这篇赋。春水与湖面齐平，雨后天空明净，阳光明亮。渺渺清澈的水波流向大海，映照着直冲云霄的青翠山岳。波纹灿烂而水势平缓，帆船和飞雁前后相接。轻烟笼罩炉峰，仿佛香气散入空谷；飞流洒落在星湾，像彩虹在层曲之处饮水。想起远公往日的生活，正如孟绰不愿出仕；他在松林间谈论精微义理，把虚静的胸怀寄托在岩石之下。喜爱濯缨而归，悲叹负鼎而被放逐；以跟随屈原、贾谊漂泊为耻，不能赶上宗炳、雷次宗的足迹。整理衣襟坐在瑶席上，遥望玄师居住的山林。徒然佩带紫青色的道书，却还没有脱离朱丹色的车毂。感念明主的嘉惠，承受天地的覆育；既重新得到扶阳之爵，又剖分专城之竹符。微薄的身躯披上金印紫绶，把皇上的光明昭示于荒远边服。豹纹忽然改变，灿然呈现姿态；蝉冠的缨饰更新，转眼之间便脱落。虽然在沧浪水中洗濯身体，终究仍对身上的污辱感到惭愧。想到巨大的福分不会再来，还是归向东皋去供奉黍粟吧。

译《大孤山赋》并序 我出任淮司长官，持符经过蠡泽，正逢江天空明净，千里水面没有波浪。远望大孤山屹立江中，看旭日从匡阜升起。如果不是因贬官外任，哪里能有这次游览？谢康乐尤其喜爱山水，曾经居住在这里，却终于没有留下辞赋，这是什么缘故呢？大孤山孤立于急流之中，不是其他山屿可以相比的，因此作一篇小赋，寄托给朋友们。江河水道险峻曲折，是人心所厌恶的地方，必定有高大的岩石抵挡横冲直撞的水流。形势没有比滟滪更壮阔的，气势没有比砥柱更雄伟的。只有大孤山像角一样独立，遮掩着两山而高高竖立；它高高标举在九派水流冲击之处，以抵挡百川汇注。它沉静如虎窥视，盘踞如龙据守；巨浪不能撼动它，是神明在扶持它；它不依靠群山，是上天把它牢固安置。它一定曲折绵延而并非多余，确实高峻挺拔而自有定数。想到前代独立不移的人，便知道君子难以遇到。像坚如磐石的人，是袁安、杨震；能够制服横流的人，是李白、杜甫。看它旁边的秀丽景色，灵草在旁边挺立；奇树不必担心被梓匠砍伐，哪里会有樵夫经过的道路？想象江妃偶然来游，疑心水仙也曾在此停留。所谓瀛洲、方丈，大概也只仿佛如烟雾一般。它据守神鳌而高危不稳，随着风涛逆流而上；却不如它根连大地的轴心，永远长存；踪迹寄托在夜间的江川，承载着山体而不离去。即使愚公再生，又怎能移动它一尺一步呢？《项王亭赋》并序 丙辰年孟夏，我在乌江停下车驾，清晨登上荒凉的亭子，心胸开阔地远望四周，于是看到太尉清河公的刻石。赞美项氏的才干，感叹他屈服于天命，并且说：‘困厄之时，求生的计策不是萧何、张良所能想出的。’我认为这话不对。自古以来聪明而神武的君主，没有不顺应天意、依从人心来成就大业的。项氏焚烧咸阳，失去秦地的险固；迁徙秦王室后裔，伤害义士之心；既违背天意，又违背人心，霸业于是毁坏了。汉王全都相反，所以能够成功：占有秦朝留下的基业，向东控制天下；即使在外屡次失败，也总有关中作为旧主的根据地，又穿着白衣服为义帝服丧来感动天下。即使项氏仍然存在，汉王的帝业根基也已经建立。至于像虫屈曲在鸿门，像龙潜藏于天汉，开始向一个人暂时低头，最终向四海伸张威势，那么萧何、张良的谋略不是更加深远吗？我曾评论说：汉高祖像龙，项氏像虎；龙即使困顿也能变化莫测，虎虽然雄猛，力量却容易摧折；一神异，一勇悍，理应相差悬殊。然而项羽不肯渡江，把乌骓马留下来报答亭长的恩德，也可以说是知道天命了。自从商汤、周武王凭借兵戈开创基业以来，后世英雄没有超过项氏的。我感念他在这里拔剑自刎，于是作赋来凭吊他。登上那座高原，徘徊到天刚亮，还能辨认出乌骓船停泊的岸边，哪里知道系马的树木呢？望着牛渚，惆怅不已；叹息乌江在眼前却没有渡过。想来山川并没有改变，可叹这个人为什么这样快就消逝！回想项氏进入关中，按照秦国地图分割据有各地；依仗八千子弟兵的剽悍迅疾，却放弃关中百二山河的险固。没有留在咸阳，帝王之业已经失去；将要穿着锦衣回到故国，于是扬起旌旗向东回望。虽然还没有到阴陵，谁不知道他已经迷失道路？他以沐猴而冠的讥讽为耻，于是烹杀韩生来发泄愤怒。以为天命可以欺骗，为什么霸王还不醒悟？唉！楚地的歌声已经四面合围，汉军也已经布置完成。歌声唱完更加悲哀，酒斟满酒樽却没有心思饮用。当他强盛时，天下的诸侯都由他任意支配；等到他衰败时，帐中的美人只能托付性命，却没有容身之处。季布多次逃亡仍未死亡，项羽一次失败便最终覆亡。难道不是只凭威力独断，而不是依靠智慧谋虑吗？追想昔日在四面楚歌之地，风烟将近黄昏；他大声呼喝如雷霆震动，重瞳如闪电凝视；呵斥汉军千骑，把他们视如猎狐捕兔。辞谢亭长却依旧自守，面对江东父老而惭愧不肯渡江。既然拔剑自刎，一切就结束了！那些各路将帅仍然畏惧他；即使霸业没有成功，也终古独步，无人能比。环视旧日遗迹，遥远得仿佛一片洁白空旷；听着遗留树木上的悲风，感受深秋草木零落。因此在这座亭子里献上凭吊之辞，希望或许能够遇到项王的神灵。《李卫公别集》卷二

译钦定《四库全书》《李卫公别集》卷三 唐代李德裕撰写 诗上，以及唱和酬答诗三十六首 七言九韵《雨中自秘书省访王三侍御》，得知他早已入朝，便进入集贤院。侍御任集贤校书时，以及升任柏台之后，又都与秘书阁相对。同院的张学士也特别厚待我，所以作诗赠给他。秘书省校书郎李德裕。我们共同怜惜那孤鹤般具有青霞之姿的人，瀛洲故山归去得已经太迟。仁者怎么能仿效凶猛的鸷鹗，飞舞之时自然应该追随长离。梧桐高高地与鳷鹊观相齐，烟雨屡屡拂过蛟龙旗。鸿雁冲入暴风飞去而不尽，寒冷的声音傍晚落入天泉池。我顾念蓬莱仙境，那里清静无事；玉版宝书收藏着各种祥瑞。青色编册全都来自汲冢古书，蝌蚪文字都从鲁室传来。金马门等待诏命是多么逍遥，名儒早已问及张子侨。王褒具有超逸才华，晚年才开始入宫；女子已经能够传授洞箫。应当使柏台长久与门户相对；自从分别以来，只能独自遥望，格外寥落。奉和李校书雨中从秘书省归来探访我，当时我早已入朝，随后进入集贤院，未能相遇。先前任集贤校书，后来升任柏台，又与秘阁相对。如今轮值书院，张学士赏识我，惭愧地与他同席，却与校书郎相隔遥远，所以诗中多写遥望之词。王〔此处阙文〕。台庭的才子来敲门，刚从天禄阁校书回来；已经惭愧于让你屈尊来到我这简陋的巷子，又听说细雨沾湿了你的衣裳。明早你才要趋赴凤阙，今天却只能叹息不能以鸡黍相留。回想从前我错误地任职于乌府，庆幸你就在对门校订鱼鲁之误；值班房彼此相望，夜深时常常还未休息，高阁遥遥临照，月亮不时升起。过去听说你三次进入承明庐，如今又来到秘书省；校订文章又忝列丞相属官，博通万物更与张侯同居。新铸的冠帽高高耸立而不改如铁，旧日的泉水缓缓流动仍在渠道中；忽然〔此处阙文〕有情之人临风而立，不羡慕潘〔此处阙文〕舒。回想当年见到青天而云雾尚未收尽，吟咏玩味瑶草直到不知天晚；自怜难道不是风在牵引船只，为什么渐渐与蓬山相隔越来越远？《山亭书怀》太原节度使、检校吏部尚书、平章事张弘靖。丛生的山石依傍着古城，悬泉洒落在清池。高低不过纵横一丈之内，却仿佛衡山、霍山彼此遮掩。归田究竟是因为什么？治理一郡难道是我所适宜的吗？谁能分辨人境和野外？寄托闲适心情，姑且就在这里。奉和《山亭书怀》节度掌书记、监察御史李德裕。岩石立在朱红门户旁，风泉对着翠色楼台。如今才知道欣赏岘亭的乐趣，难以同清丽的景色长久相留。余下的景色在黄昏中渐渐淡去，凝聚的山岚也轻轻将要收拢。我已有归隐东山的志向，正要接续与赤松子同游。节度副使、检校右散骑侍崔恭。高雅的情怀喜欢闲适放达，把踪迹寄托在山水之间。朝霞铺满座位右侧，空明之气贮存着清风。幽深洞穴激起飞泉，石路险峻而且高耸。举步之间便有胜景，不同于世俗的情怀。节度判官、侍御史韩察。堆叠山石形成崖岭的形状，翠色仿佛含在城上的楼阁之间。若把庐山、霍山的峰峦移来，远远带着沅湘的流水。主人神情潇洒而环境安静，沿着曲折小径望去更加幽深。清辉无论黄昏还是清晨都在这里，哪里不同于游览东山呢？节度推官、监察御史高铢。争奇的山石像崖岭，飞流倾泻而下，潺潺作响；远处山谷延伸到屋檐和楼宇之间，孤峰耸立在城墙之间。哪里一定要到海岳名山去？只要境地幽静，心机自然闲适；在这里便能得到奇异的趣味，高步而行，也可以辞谢东山。给事中陆缠。激荡的水流倾泻成飞瀑，寄托胸怀实在就在这里。怎么能不学谢安石，约定归隐东山的日子？入座便闻兰蕙芬芳，面对窗户则有松桂滋长。在这里领悟幽深之道，环境寂静，内心自然愉悦。右金吾卫大将军胡证。飞泉仿佛来自天台，峭石好像状如蓬莱；姿态兼有流水的潺湲与山色的青翠，咫尺之间便具备幽奇之美。景致完整精妙，难道像书法和文章那样妍丽吗？难道没有其他山景更胜一筹？我赞美这清幽的轩堂台阶。从侄、尚书右丞贾〔名缺〕。中庭耸起崖石，清泉如玉石相击，流下层层涟漪。丹丘谁说遥远？寄托于眼前景物，也能得到心灵相契。钟鼎富贵难道不值得珍重？但内心最看重的是希夷之道。只愿在蓬莱阁中，神异的凤凰再次前来朝仪。〔元和十三年六月十二日题〕 奉和韦侍御陪同相公游览▯义，五言六韵。节度掌书记、监察御史里行、赐绯鱼袋李德裕。羊公追慕胜景，这里暂且逍遥。风景同南岘山相似，丹青中还可见北朝遗迹。石渠清凉，带来夏日气息；高树激荡，吹起清新的风。想到佛法，珍禽聚集；听闻经文，醉象受到调伏。偶然分得甘露的滋味，尤其觉得众香丰饶。〔因为吃了僧人的饭，所以这样说。〕请问毗城之内，这余留的香气还要多少天才消散？赠给圆明上人〔圆公在佛顶方面最为精通〕 远公在长松下讲说《易经》，龙树的两部经典收藏在海藏之中。今天听闻导师讲说佛慧，才知道前方道路上的化城原来是空的。赠给奉律上人〔律公精通《维摩经》〕 知道您学习佛地，厌弃只求多闻博览；您要渡过众生，使他们脱离尘世。饭食的颜色本不应成为问题，殊胜宝器和树木的香气，都被引入禅房的薰香之中。戏赠慎微寺王道安上座及三位僧正。甘露洒遍虚空，只有一种旃檀香味；移植过来便自然形成薰香。遥想畅献，分布南北而各有作用；调和柔顺，使六群僧众得到调伏。元和十三年二月十九日，题写于石寺废弃之时；移到崇福寺木塔院，将石刻嵌入东壁。《长安秋夜》内宫传下诏书询问军事机要，我带着笔在金銮殿值夜，到深夜才回来。万户千门全都寂静无声，月光下清冷的露水沾湿了将要穿到早朝的衣服。《清泠池怀古》〔我另有序文刻在石上〕 园林方圆三百里，常听说有驷马车来到；旌旗飘扬，清晨传来号角；道路上吹箫击鼓，举行宴饮；登临平台追怀往事，赋作文章，文辞闲雅从容；游览上等才士所在的竹园，秋水清澈，风吹过，苑中的雪和烟雾消散。牛祸即将发生，羊胜、公孙诡的谋划才开始回转。袁丝徒然仗剑，长孺几乎化为灰烬。兴盛与衰败由人的感触而生，这些沉沦往事实在可悲。只留下旧池中的大雁，至今还在刷理羽毛、徘徊不去。《述梦诗》四十韵 去年七月湿热暑气过去以后，骊降的那天晚上，五更还没有结束，凉风凄清，我才感觉枕席微微发冷。不久假寐渐渐睡熟，忽然梦中作诗，怀念在禁宫中的旧日游历，共四十多韵。刚醒时还记得一半，过了一段时间全都忘了。如今正值岁末无事，羁旅之情多有感慨，于是把记得的部分缀合起来，作《述梦诗》，寄给一两位同僚。赋予我的命运实在不薄，幸好已经遇到美好时节。您正逢尧舜般的时代，官职又接近凤凰之曹。眼睛望见烟霄辽阔，心中惊叹羽翼高飞。〔这六句是在梦中作的。〕椅梧相连，通到鹤禁；宫墙连接龙韬。〔内署北面连接春宫，西面接近羽林军。〕先帝怜悯文人；〔先朝曾宣谕您等，说是我的门客。〕我们同僚都是俊秀之才，著书如陆贾，待诏如王褒。高价悬挂连城璧，美妙文章如宝刀经过淬炼。泉水刚刚流入山涧；露珠滴落，又润湿了笔毫。赤豹欣然前来进献，彤弓暂时收进弓袋。〔当时西戎请求结盟，幽州、镇州二帅束身赴阙，海内无事，连续数月诗中称赤豹、黄熊，都是蛮貊进献的物品。〕祥瑞之气含在非烟之中，驯雉羽毛洁白如霜。静室适宜幽独，空楼消散郁闷。〔学士各有一室，西垣有小楼，当时常在这里宴饮交谈。〕花光在清晨艳丽，松声到傍晚萧瑟。

译画壁上观看飞鹤，仙人图中看见巨鳌。〔内署墙壁北面画着松鹤；先前西壁画有海中曲龙山，宪宗将要临幸，中使害怕，便把它涂掉了。〕倚靠屋檐阴影下的药树，葡萄藤从格架上垂落。〔这八句都是内署中的景物，只有曾经游览过的人才能依然想象。〕蓬池的荷花静静生长，池鱼可供脍食；郢水的酒冰凉清冽。〔每位学士初次入职时都赏赐蓬莱池鱼脍；夏至以后颁赐冰和烧香酒，因为酒味较浓，常兑水饮用，宫禁中有郢酒坊。〕荔枝从远方运来，卢橘蒙受赏赐仍然感恩。〔先朝初次临御时，南方曾进献荔枝，也曾颁赐；后来因为路远而停止进献。〕麝香之气随兰泽而来，霜花般的光华进入杏膏。恩德的光辉只令人觉得深重，携带赏赐回去也不以为劳苦。〔这八句写接受恩赐，每逢赏赐，常常携带回去。〕傍晚观看梨园骑士归来，夜里听到禁军仪仗中的獒犬声。〔每次梨园出猎回来，有时已到黄昏夜晚，院门常能看见归来的骑士。〕彩扇回旋，交错着彩色雉羽；雕饰飞起，飘动银色丝带。缰绳等待袁丝来牵，文书等待蜀客来执笔。进谏常常忠直不讳，退朝进食仍忧心忡忡。〔这八句写宫廷内所见。〕龟形佩饰垂着金色花钿，鸾鸟飞动，拖着锦袍。〔曾经赏赐有人穿着拖地锦袍，大概取自诗人‘不曳不娄’的意思。〕御沟中的杨柳柔弱。天厩中的骕骦马雄健豪壮。〔学士们都曾获准借用飞龙马。〕屡次更换青春骏马，值班闲暇便跟随一起在上苑游玩。〔普济寺与芙蓉苑相连，常常游览眺望；芙蓉苑也称南苑。〕烟霭低垂在行殿，竹间的风吹散并缠绕着墙边桃树。〔这八句写沐浴休息日的游玩。〕聚散很快便成为往事，从前的悲伤到了秋天更加煎熬；每每怀念仙驾远去，更加遥望茂陵的号哭。地势接近三茅岭，江流迎来伍子涛。〔代称海涛，是伍子胥怒气所造成的。〕花色迷蒙，使瓜步显得幽暗；山石坚固，使蒜山稳如磐石。〔这两句又是在梦中作的。〕兰野凝聚香气，梅洲摇动翠色船篙。泉中游鱼惊动了歌妓，溪鸟避开旌旗。感怀旧事，心仍然断绝；思念归乡，头发更加搔乱。无聊地点燃蜜炬，谁还会劝我饮下大酒杯？〔我来到这里后完全没有夜宴；酒器中较大的称作觥，宾客和僚属顾忌身份，从未用它相互劝酒。〕山岚早晨从屋栋间升起，城墙的阴影夜里进入护城濠。遥望烟霭归入海边山岭，送别大雁飞过江边高地。宛马在寒冷的草地上嘶鸣，吴钩安放在锦绣刀套中。不能追逐狡兔，徒然感觉黄蒿日渐长高。水乡绵延超过千里，风帆驶过多达万艘。观看江河直到永久，最终留下的只有暮色中滚滚不息的波涛。奉和浙西大夫《述梦》四十韵〔依次用原诗韵脚〕。大夫原题说是在梦中作诗，寄给一两位同僚，所以今天所和的诗也…… 只叙说翰苑中的旧日游历而已。元稹。听说有池塘，诗什也因此因梦境而作；遭逢〔此处字词有误〕，类似蔡咏；豆敏经过曹庄；蝴蝶玄言幽秘；罗列禽鸟，文思高妙。〔本篇说其中六句都是梦中所作，三联也多引用典故。〕戈矛排列成笔阵，貔虎也让步于文韬；彩绘的鸾凤，奇异的骏马；神妙的枢机响应千里，华美的礼服因一句话而褒奖。李广留下飞箭，王祥得到佩刀。传车由司隶的马驾行，接着用翰林的笔墨书写。辨析文理确实超脱，词锋哪里足以相当？金刚钻能够穿透美玉，镔铁宝剑吹毛即断。〔从‘戈矛’以下，都是叙说大夫刀笔丰赡、文辞秀丽、翰苑谋议、诏令褒贬，以及功劳可比名将、声名可许三公、世代总领台纲、充任学士等事。〕回想我曾陪侍左右，思念您正处在郁陶之中；近来酬答《新乐录》，仍然寄写续作《离骚》。〔不久前大夫寄来《觱篥歌》，唱和刚刚完成，这篇诗接着写下去。〕阿阁偏偏随着凤凰，方壶共同跨着神鳌。〔大夫与元稹常常一同值班。〕借骑银杏叶，横赐锦垂萄。〔学士初入院时，按例借用飞龙马。〕冰井分送珍果，金瓶盛着御酒。独自辞谢珠玉是有所戒惧，廉洁取用并非贪求。〔一本‘廉取’作‘廉玉取’，有‘玉’字。〕绫纸染上红色墨痕，兰灯的火焰照着青碧色油膏。〔麻制诏书按例通宵校写。〕代替皇上发言并不容易，承受圣旨尤其劳苦。绕月而居的喜鹊，同夜间受惊的獒犬相比。吏员传达开锁的符契。〔学士院秘密与银台相通，每天早晨常听见门使核验符契、开锁的声音，十分繁多烦扰。〕神情摇动，牵引铃索。〔院中若有紧急诏命，铃索便自行摇动，已习以为常。〕深厚的恩泽难以报答，危惧之心反而过度操持。冒犯圣颜时诚恳不已，开口进言又忧惧忐忑。虽佩受宠幸的绶带，安于贫困仍穿葛布袍。宾客亲友多有谢绝，延请荐举必定选择英豪。〔从‘阿阁’以下，都是说元稹与大夫同在翰林时，居处幽深机密、频繁供职而勤劳、畏慎周密等事。〕因为相隔而难以共同宴饮，闲暇时只能随意游览寺观。〔学士没有过从聚会的惯例，大夫与元稹有时只相约在寺观间游行。〕祗园有一片杏林，〔指慈恩寺。〕仙洞有万株桃树，〔指玄都观。〕大海的苍波因岁月而减少，昆明池经历劫火煎熬。还没有陪随登上仙鹤之驾，已经预料到会坠入乌号之悲。悲痛的眼泪流过江洲，冤屈的声音传出海涛。还残留着恩诏的湿痕，却已经梦见寿宫牢固。〔本篇说这两句是在梦中作的，所以使用‘梦’字。〕重新承受天子的宝命，又拿起济渡巨流的长篙。仍然怜惜破旧的簪子和鞋履，再次接受旧日的旌旗。〔从‘渤海’以下，都是说感念先帝恩德、承受今日新恩等事。〕向北遥望，内心更加苦楚；向西回转，屡屡搔首。九重霄难以接近日光。两浙之地仅能容下一叶小船，暮竹映在寒窗上，衰败的杨柳映着古郡的护城濠。鱼虾聚集在橘市，鹤和鹳从亭边高地飞起。〔越州宅第的窗户之间，处处都能看见城郭。〕朽钝的刀剑不必再冲击斗宿，〔自称。〕良弓徒然放在弓袋中，〔自我评论。〕早早弯弓摧折虎兕，便铸成农具开垦蓬蒿。渔船适合独自划一支船桨，楼船则足以容纳万艘。根据才能分派使用的地方，终究不学习那种随波滔滔而行的态度。浙西大夫作《述梦》四十韵，浙东相公又接着唱和酬答。文采斐然，接续原诗声调，依次使用原韵。刘禹锡。

译您的地位来自才能，取得时机又因际遇；〔此处多有字词脱误。〕曾经遭逢羽仪，显露出鷟鸑般的才华；宝剑在洛下试验锋芒，年少者在山东受到推许。高门承受金鼎，贵族家中收藏玉璜。〔吕汲继承侯爵。〕海浪托起鹏鸟的翅膀，天风牵引骏马的鬃毛；于是知道蓬莱阁的机密，却不懂得鲁国衣冠的褒奖。春日池塘的芳草兴发，魂魄仿佛与益部之刀相交；形体盘曲仍抱膝而坐，蜡烛燃尽便匆忙挥笔。从前士人开始卜筮，遇到时机便吟咏文章；怀抱铅笔治理虫鱼之学，蘸墨在素绢上学习鹅毛书体。车骑正好停歇，您归来京师想效法陶渊明。〔大夫结束太原从事任期，返回京师。〕南台需要直言敢谏之士，内署选用善于辞章的人。羽化仿佛乘鲤升天，楼居仍旧冠绝鳌山。美妙香气燃烧湿麝，著名水果赏赐干葡萄。议定诏令，苍蝇停在笔端；邀请欢宴，蚂蚁浮在酒中。代皇帝发言没有戏言，谢表中自称受恩而惭愧。兰灯火焰凝聚芳泽，芝泥印泥莹润如玉膏。相对频繁，声价传出；值班长久，梦魂疲劳。起草诏书命令归来的马匹，批阅奏章答复进献的獒犬。〔幽州、蓟州归附，西戎请求结盟，见前注。〕银花悬在院中窗牖，翠羽映着帘上的丝带。进谏规劝欣然采纳，奇异文章率意执笔。宫禁之中时时直言不讳，天下因此免于忧惧。左顾之间龟形印章已经制成，双飞的鸿鹄织入袍服。谢绝宾客是因为地位幽密，洁身自持正是心志豪迈。五日之内便思念归沭阳，三春时节正适合众人游乐。茶炉依着青笋，棋局摆在红桃旁。沧海桑田暗中变化，阴阳之气在灰烬般的昏暗中煎熬。仙人成道后脱屣而去，我这个臣子追忆奉持弓箭号令之时；建节出行辞别乌柏，宣扬风化时观看白鹭翻飞于江涛。土山、京口高峻，铁瓮般的郡城坚固【旧说润州城像铁瓮，见韩滉《南城记》】；曲折的洲岛上有千树花木，官池水深不过一篙。黄莺飞来应和丝管之声，大雁飞起拂过旌旗。罗扇婉转倾斜，玉搔头回旋坠落。罚酒筹高高竖起如旌旗，觥杯排列得像小船。山岭成为千重屏障，长江如四面护城河。卧龙曾经得到雨水【浙东】，孤鹤登上高皋长鸣【浙西】；宝剑使用完收入雄匣【二公】，弓箭闲置如蛰伏在弓袋中【自谓】；二公的风姿曾在竹林间，我自己则如鹖鴠之类的鸟只会在蒿草间鸣叫。吴越分为东西两镇，东西往来连接着万艘船只。今日相比潘岳、陆机，江海之势更加滔滔。在招隐山观看玉蕊树，戏作此诗记事，奉寄江西沈大夫阁老【这种树吴地人不认识，因为我曾经赏玩它，才得到这个名称】润州刺史李德裕 玉蕊是天上的树，从前曾在金闺一同观赏。落花如飞雪般飘舞，繁密的叶子忽然低垂如帷幕【内署沈大夫居所门前有此树，每逢花落便在空中回旋很久才落到庭院，大夫起草诏书的月份都邀请我一同观赏】。往日共同赏花的烟霄已经遥远，从前的欢乐也被岁月移去了。如今来此想象它的姿色，还像是在追忆美玉般的枝条。奉和酬答浙西尚书九丈招隐山观玉蕊树、戏书寄怀之作。江南西道团练观察使沈傅师 从前曾在金銮殿相对，也曾一同依傍玉树。阴雪中花英飞舞，近烟里叶子摇动；深色的花萼，年年繁密。衰老的容貌却日益侵蚀。劳烦您挂念，我的白发几乎已经承受不住发簪了。寄题惠林李侍郎的旧馆舍 这些栋宇并不是我的居室，烟霭笼罩的山岭才是我的邻居。余生只等待终结，一生以长久贫困为乐。半面墙上悬着秋日，空旷的树林里满是暮尘。大概只有两只鹤会到松林小路上凭吊，再也没有别人了。寄给茅山孙练师 还有什么地方能比这里更加逍遥？这里是华阳第八天。松风清凉带着露水，藤萝间的月色洁净而无烟。忽然惊起瑶坛上的仙鹤，时时听见玉树上的蝉鸣。想奔驰千里寄托思念，只有凤门泉可以相伴。又作两首绝句 石头上溪边的菖蒲长出紫色茸毛，碧绿的山中幽深朦胧，流水缓缓。菖花一定是无人看见的，春日里大概只有羽客才能遇到。独自寻找兰渚，欣赏迟迟西斜的阳光；间或倚在松窗旁，远望青翠的山色。遥想春山明月初升的清晨，玉坛上的清磬声中，步虚而归。题写奇石【石头在浙西公署】石中蕴含美玉，怀抱清澈的光辉；庭院中偶然一见，便显得潇洒脱俗；它孤零零地处在天地之间，自然是独自生长的奇物。送张中丞入台任职 乘驿车骑马清早赴朝天子而去，江城中眷恋宫阙之情深重。夜明珠的光芒已远去，手握芳桂忽然辞别。阴云笼罩三千里泽国，羁旅孤独之中满怀感慨。我自叹文章荒废已久，这首曲子是为卢谌而作。怀念京城 海上东风夹着雪吹来，腊月前便先吹落了镜湖的梅花。遥想禁苑中春意盎然的夜晚，坐等宫人把诏书拟好送回。追和太师颜公与清远道士同游虎丘寺之作。茂苑有灵秀的山峰，可叹我还没有游览观赏。山藏在半片平陆之中，山谷崩坏而成为高岸。山冈环绕，高达数仞；岩壁深藏，仿佛有千丈。到这里才知道造化的心意，曲折的山势凭借奇景供人玩赏。鎏金般的光彩腾跃，昔日这里曾有猛虎盘踞；宝剑沉没之后，曾有蛟龙焕发光彩。潭水青黑，仿佛通入海底；高峻的山峰耸入霄汉。层层山峦还未迎来太阳，悲哀的猿猴哪里知道天明。翠竹在夏日凝成浓阴，碧林到了秋天也不改变。幽深搜寻之后更见窈窕，回头望去何等萧散。川面放晴，岚气收敛；江上春来，杂花纷乱。高逸之人留下青辞，前代贤哲留下篇章笔墨。我们一同敲击悲凉的玉磬，人人都舒展文采如锦绣。难以追及彦回的游赏，只能徒然引起兴公的感叹。若一夜之间再来登临，笔下定会星斗灿烂。东郡怀古二首 王京兆 黄河水从前将要决口，冲击的波涛漫过河岸；金堤下水势峥嵘，喷涌如风雷作响。投马祭河后灾祸还没有消除，百姓将要成为鱼鳖的叹息正深。只有您手执珪璧，发誓要与自身一同沉没。因为诚信不虚，感动神明，所以发誓果然应验。湍急的水流从此转回，近在咫尺又怎能侵入？等到我镇守东郡，凄然追怀所敬仰的人。虽然没有亲自见过您的面容，却自认为了解您的心。只要意气相合，神明便无古今之别。登上城楼看见遗庙，早晚都徒然悲吟。阳给事 宋氏远在外地，豺狼却遍满中州。阳君守卫滑台，永远流传着英明的谋略。几仞高的城墙已经毁坏，万人的心也没有留下。您纵身冲入飞来的箭镞，脱下头盔面对寒霜般的长矛。最终死在军旗之下，僵硬的尸体横陈道路。周朝的义风激荡河汴，壮烈的气概沉入山丘。可叹您怀抱忠贞刚烈，自古以来有谁能与您匹敌？像汉使苏武那样被置于烹刑而感动，手握符节而为阳秋之事悲伤。颜子缀辑清丽的辞藻，铿锵得如同白玉。徘徊遥望旧日营垒，还在想象您的精魂游荡其间【太和四年六月一日题】秋日登郡楼眺望赞皇山，有感而作诗。古人怀念乡邑，是因为已有辞官归隐的期限。回头看我这个飘泊如蓬的人，长久随着浮梗漂移。因病而有越地歌吟的感触，潘岳般的鬓发在秋日里增添悲愁。向北指着邯郸道路，应当再没有归去的期限了。雨后清朗远望河西群山，悲怆地作诗 连日夜雨刚刚停，傍晚的风更加繁急。秋色映入极目之处，令人自然销魂。烟霭中的山岭向北延伸，归向辽海；鸿雁向南飞去，飞出蓟门。只遗憾自己没有功名留在史籍，哪里是悲叹年老还要从军？只是盼望凭借药饵消除衰病，为了珍惜余年报答君主的恩德。秋日晴美，在郡楼闲暇眺望，寄给荆南张书记。高栏外凉风吹起，清澈的河流映着旭日而展开。秋声向田野远去，爽朗之气从山中吹来。云霄之外鸿雁刚刚返回，屋檐之间燕子已经归来。若不是烟雨迷蒙的夜晚，我又能在什么地方梦见阳台呢？故人寄来茶

译剑门以外的九华茶英，用封缄题写后送下玉京。恰好月亮升起，碾茶之处响起纷乱的泉声。半夜邀请僧人到来，独自对着竹林吟诗，煮起碧色的流霞茶。茶脚碾碎后香气浮起，乳花轻轻泛动；六腑中的睡意消散，几天之内诗兴清爽。其余的茶不敢浪费，留下来伴随读书时光【“读”一作“肘”】《李卫公别集》卷三 钦定《四库全书》《李卫公别集》卷四 唐代李德裕撰 诗作及唱和诗共三十五首 奉送相公十八丈镇守扬州 西川节度使李德裕 千骑奔驰，风声随起，大旗舒展。春日江边再次来到武侯的草庐，同样悬挂龟印，佩带新绶；又一同追忆到鳣庭拜访旧居。取履桥边，啼鸟已经更换；钓璜溪畔，落花刚刚开始。如今反而笑那临卬客，进入蜀地只是徒然驱驰使者之车。酬答西川尚书 淮南节度使王播 当年进献辞赋离开江边，今日巡行春色到此才感到悲伤。三条小径还在，新竹新树已经长成；四邻只看见旧日的孙辈。墙壁间暗中认出当年借着邻舍灯光读书的地方，河川之上哪里能忘记从前结网捕鱼的时候？又看见桥边记名的文字，才知道题字在柱上可以免除被人遗忘。题写剑门 奇峰高达百仞，悬空而立，清晰可眺；从岚烟中突出，遥远得像回旋的戈。太阳升高后，几乎疑心宝剑倚在天上；参差的霞光映照山壁高耸，重叠的翠屏连绵不绝。想来这就是“三刀梦”的征兆，森然奇景正在眼前。前些年入蜀时，偶然题写此诗，途中马上作成，文字有几处还未稳妥；如今凭请连帅尚书卢公，重新刻换旧石。会昌三年四月一日，守司空兼门下侍郎平章事李德裕。汉州月夜游览房太尉西湖 这是丞相弹琴的地方，哪一年关闭了玉徽【房公以善琴闻名天下】？偶然因明月之夜，再次打开旧楼的门扉。桃树柳树、小溪都还在，荷花旁暂且寄身【《南史·安陆侯与王仲宝长史庾杲之书》说：“泛游清水，依傍芙蓉，多么美丽啊！”】谁来怜惜治理天下的舟楫，只能长久随夜船归去。再次题写 夕阳照临寒冷的水洲，微风吹起船桨歌。凤池的水波自然宽阔，鱼水般的际遇却难以长久停留。古亭使人思念宏伟的栋梁，长川使人追忆夜里的舟船。想来房公高远的志向，只像冶城游览时那样。奉和 兵部侍郎郑澣 太尉留下弹琴之地，时代虽然变迁，仍然可以寻访琴徽琴弦。琴声一度低回，风月也为之掩抑；登临之时荣耀停驻。清油装饰的高车骑从高处而来，弹奏《白雪》之曲。只说唱和诗作优美，贤良的史官会记下王者的箴言。再次题写 静静面对烟波，直到傍晚仍然思念那座楼宇。精妙的卧龙虽有栖息之处，驯服的鸟儿却独自忘情。回顾徘徊，胸襟与志趣都很高远；参差的万物景象横陈眼前。自然应当把这些刻在美石上，清爽之气直达青城。奉和 礼部郎中、集贤殿学士刘禹锡 树叶落尽的汉川，夜里西湖如悬着玉钩。旌旗还在外面的驻地，舟船漂浮在水流中央。极目远望，追想往事；精神上相交，仿佛仍是旧日同游。瑶琴早已断绝琴声，松间风韵自然使人悲叹秋天。再次题写 林梢落下夕阳，湖面吹来远风；清静的水榭、芝兰般幽雅的居室、仙舟、鱼鸟，都令人感怀。情人的琴声已经长久寂寞，烟月寄托着平生心愿；一度来到垂钓之处，再次吟诵铿锵如玉的声音。房公旧日的竹亭，使人听说琴声便遥遥仰慕他的风流，仿佛精神相期仍在，因此重新题写这首诗。流水之音长久存在，青霞般的高洁心意却无人传达。独自悲伤形体解脱之后，还有谁来听《广陵散》的琴弦？奉和——郑澣 石室中寒风惊起，孙枝制成了雅正的乐器。坐在那里演奏山水曲调，琴弦断了，只能凭吊余下的悲哀。奉和——刘禹锡 竹林间还留有露水，却永远没有穿着綦鞋走过的尘迹。一听到流水曲，便再次追忆那位餐霞服气的人。追忆金门旧游，奉寄江西沈大夫 向东望着沧海，路途还有几重？没有机会到白头时再相逢。已经悲伤泉下埋葬着两株琪树【韦中令、武元昌都已去世】，又凭空借来天边的一条卧龙【杜西川被贬为南海官员】。人事升沉不过十年，做官漂泊却已经越过千山。思念您，于是寄去西山的药物【大夫曾镇守钟陵，又喜好炼制金丹的方术】；年末相约一同归向赤松子。锦城春事，追忆江南，五言三首 《桐花凤》《百花潭》《忆子夜歌》及一首残阙 早晨进入中书省，举行公主册礼；事情办完后登上集贤阁，作诗咏怀。明星进入东边道路，灿烂的光辉照满重重天宇。明月映照高大的梧桐，轻风吹来凉爽的时节。金门排列着羽葆和吹奏乐队，钟室传出清越的漏声。简册从中书省送来，貂黄服色随宣授官职而增添。又登上天禄阁，极目远眺终南山峰。遥遥羡慕商山的老人，悠闲地歌咏紫芝的秀美。早晨起身想到自己起初蒙受的宠辱，晚上警惕，担心招致祸患。争权夺利并不是我的心愿，凄然感叹田蚡、窦婴的旧事。题写罗浮石【列入石刻】手持芬芳的菊花面对清景，在凉爽的天气里倚着茂盛的松树。名山何必一定要远行去寻找，这里就有群峰。再次经过列子庙，追忆感慨往年：当年我还在淮服，与居守王仆射一同在庙壁上题名，仆射已经成为御史，我还只是平民。后来我们都进入紫垣，接着一同游览内署；两度任职夏官，又共同享有左揆的荣耀。承受的恩宠多有相同之处，感动流泪哪里有尽头？因此写下四韵诗奉寄。白头之年经过遗庙，乘坐朱轮进入旧城。已经惭愧与您同列左揆，仍然欣喜能够高举前导之旗。曳履而行，忘年交的旧情仍在；弹冠出仕，长久交好的情谊未变。重新看见当年题壁的地方，哪里还会羡慕那些凭弃繻而求仕的少年？遥遥哀悼茅山县孙尊师三首 像蝉蜕一样遗下空虚洁白的形骸，彩虹般的精魂飞入上清仙境。同道之人为您解剑而悲伤，旧友感到衣带忽然变轻。黄鹄遥遥将要高飞，斑麟庄严地还未起行。只有鲍靓的房室中，半夜还辨识得琴声。成仙的金简本来约定初至，驾着疾风般的车轮不停离去。山崩毁了武担石，天空陨落了少微星。弟子为徐甲悲伤，门人为蔡经哭泣。只听说留下玉舄，还在阜乡亭。空荡的屋宇中留下丹灶，层层霞光覆盖羽衣。旧山中听说鹿已经化去，遗下的鞋子还像野鸭般飞翔。奇异的香气数日不散，究竟何年白鹤才归来？想起您不禁回泪，才来到乡里的门扉前致意。尊师是桃源黄先生传授道法的弟子，常常见到黄先生。尊师称述先师的灵异遗迹，如今重新作此诗，也兼为黄先生的旧馆题写。后来的弟子方成，集市中的吾师又登上仙境宾位【如今茅山宫观中的道士都是先生的弟子】。洞天应该没有黑夜，桃源中的树木只像春天一样【这里都是叙述桃源之事】。下棋的仙客留下童子【瞿山童就是先生的弟子，桃源得到仙人的棋子，记载在传记中】；山精躲避正直的神灵【先生初到茅山时，童子触犯戒法，座位上发出声响，先生怀疑是山神所为，便写符召它前来，其灵异如此】。只是没有机会手握石髓，与修养生命的人相聚。仆射相公偶然在故集贤张学士防处谈话，写得德裕与仆射从前唱和的诗。当时唱和的共有五人，只有仆射与德裕都位列高官；凄然追怀旧事，便献上这首诗。作《感邻人笛诗，留夫子墙》。颜延年如果有所创作，应当不必把山涛、王戎列入其中【颜延年《五君咏》：山涛、王戎因地位尊贵，不能列入五君之数】。惠泉 这泉水因为过分洁净，始终不养一条细小的鱼。清澈到底又有什么益处？舍弃虚名，势力自然贫乏。明珠难以隐藏光彩，美玉哪里能暗中藏住珍贵？没有达到黄河般滔滔的水量，哪里会有渡口？无题 松树倚着苍色山崖，老兰面对碧绿洞穴；衰老之人不劳烦邻舍吹笛，却仍被唤起往日的悲伤。题写《冠盖里》【在襄州南面大山下】偶然来到冠盖里，惭愧自己曾经也是旧日的三公。只庆幸自己不懂用兵之术，穿着轻裘登上閟宫。离开平泉时在马上作诗 十年之间，我在紫殿执掌国家大政，出入三朝，身居一品。文帝恩宠深厚，曾陪从雉尾扇；武皇恩情厚重，曾在龙津设宴。攻破黑山，永远打败和亲的胡虏；攻陷乌岭，彻底坑杀跋扈之臣。正是在功劳最高、接近终点之处，灾祸却到来，声名毁灭，全不由人。被贬岭南途中作 岭水争相分流，道路转折使人迷失。桄榔树和椰树的叶子遮蔽幽暗，蛮地溪流令人忧愁。冲过毒雾，遇到长蛇盘踞的草地；害怕落入沙虫之患，躲避燕子衔来的泥。五月烧荒田收获火米，三更时分渡口小吏报告潮水和潮鸡的消息。最不能忍受的是在断肠思乡之地，红槿花中传来越地鸟的啼声。到达恶溪，在芦岛夜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