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首)
御制题倪元璐撰王铎制辞
适阅《四库全书》明倪元璐集《制诰》一▯其为侍讲王铎制词云:「追踪洛下,迈迹临川,决子鼎铉,则犹蓍荚,是以王铎为优于程颐、王安石也。」又云:「朕既瓯覆子名,发且有日鬭而铸锥,则岂有及云云。」尤非君诰臣之体。夫王铎本明季大臣,至我朝复为大学士,其身事两朝,人品无足取,乃元璐制词以为优于程颐,是何语耶?元璐在明季本东林党,其从刘宗周、黄道周逰尚能留心经济,奏疏多切中时务,国朝定鼎时即赐諡文贞,实明季诸臣中矫矫者,而其制词不免失体如此,可见制诰之非美事也。朕尝题董其昌自书告身云:「虞廷咨命,周室诸诰,皆君诲臣之言,无所褒贬。自唐始有制诰,至于宋而其权益重。夫权者上之所操,文字虽空言,而邪正荣辱、是非所系綦重,未可忽焉。」我国家一扫厯代陋习,诚不可及。文武各官制诰,惟视其品之大小为髙下,不过明训数语而止,无所谓黄麻金匮、登台持笔之事也。即如宋之苏轼责吕恵卿,词语人曰:「三十年作刽子,今日方剐得一有肉汉。」吁,是何言耶?不几以九重之丝纶为一身之报复乎?且为人子者,孰不欲荣其亲?今付权于知制诰,入者主之,出者奴之,受荣者必感焉,受辱者必憾焉。即使正人君子,知制诰尚不能无此弊,而况苞苴谀墓、门户于是乎别,朋党于是乎兴,为国家者亦何赖有此乎?夫以万乗之尊,下誉匹夫匹妇之贱,本非政体,甚且意为褒贬,颠倒是非,其流弊至不可胜言。向既于题董其昌告身深切着明言之,兹复申明其防,益以见词臣视草行词之非美事,而我国家一扫厯代陋习之为不可及也。
乾隆四十九年十一月
钦定四库全书 集部六
倪文贞集 别集类五【明】
提要
【臣】等谨案倪文贞集十七巻续编三巻奏疏十二巻讲编四巻诗集四巻明倪元璐撰元璐有儿易内外仪已着録初元璐官翰林时掌外制之词文章典雅为馆阁所宗其门人为刻代言选六巻长沙文震孟序之崇祯丙子以国子监祭酒归里裒辑所作名曰鸿寳应本华亭陈子龙序之壬午起官兵部侍郎明年擢户部尚书时事已亟不复作应制文字间取旧本重为刋定付其子防鼎庋藏之乾隆壬辰其元孙安世复编次重刻即此本也元璐少师邹元标长从刘宗周黄道周逰均以古人相期许而尤留心于经济故其擘画设施勾考兵食皆可见诸施行非经生空谈浮议者可比其诗文虽不脱北地弇州之旧格至其奏疏则详明剀切多军国大计兴亡治乱之所闗尤为当世所推重然当天崇之时君子小人襍遝并进元黄水火防怨相寻大抵置君国而争门户元璐独持论侃侃中立不阿故龃龉不得大用及壊乱已极始见委任而已无所措其手仅以身殉国以忠烈传于世而已此世所以重其人弥重其文也诗集颇多散佚如闻朝鲜堕一城七言律诗一首同众友范姬集白下避暑湖亭七言古诗一首又律句黄花古戌春难到枯树严闗雁不过狞石魏公偏娬媚轻烟吕相不糊涂等句皆载在施男笻竹杖中集中俱未収入葢偶未见男书欤乾隆四十六年十一月恭校上
总纂官【臣】纪昀【臣】陆锡熊【臣】孙士毅
总 校 官 【臣】 陆 费 墀
译御制题写倪元璐撰写、王铎书写的诰辞。我偶然阅读《四库全书》中的《明倪元璐集·制诰》,其中有一篇他为侍讲王铎所拟的诰词说:“追随洛下程颐的踪迹,超越临川王安石的事业;决定任用宰辅,不过如同占卜用的蓍草和卦策,所以王铎胜过程颐、王安石。”又说:“朕既然像覆瓯一样覆盖了你的名声,头发也有一天会因斗而铸锥……”之类的话。这尤其不合君主对臣下发布诰命的体制。王铎本是明末大臣,到我朝又任大学士;他身事两朝,人品没有什么可取之处,倪元璐却在诰词中认为他胜过程颐,这是什么话?倪元璐在明末本是东林党人,跟随刘宗周、黄道周游学,还能留心经世济民,奏疏大多切合时务。国朝定鼎时立即赐谥“文贞”,实在是明末诸臣中的杰出人物;可是他的诰词仍不免如此失体,由此可见,撰写诰命并不是什么美好的事情。我曾题写董其昌亲书的告身说:“虞廷的咨命、周室的诰辞,都是君主教诲臣下的话,并没有褒贬。自唐代开始有制诰,到宋代其权力更加重要。所谓权,是上位者所掌握的;文字虽然只是空言,但邪正、荣辱、是非所系极为重大,不可忽视。”我朝一扫历代陋习,确实不是前代所能比的。文武各官的制诰,只按照品级大小分高下,不过是明白训示几句话就停止了,并没有所谓黄麻纸、金匮收藏、登台执笔之类的事情。就像宋代苏轼责斥吕惠卿,词中竟说:“做了三十年的刽子手,今天才剐到一个有肉的人。”唉,这是什么话?岂不是把九重宫阙传出的诏令当作个人报复吗?况且作为人子,谁不想使父母荣耀?如今把权力交给知制诰,入选者主掌此事,落选者受其支配,受荣耀的人一定感激,受羞辱的人一定怨恨。即使是正人君子,知制诰也尚且不能没有这种弊端,何况行贿奉承、结党营私都由此区别,朋党也由此兴起;治理国家的人又何必依赖这种制度呢?以万乘之尊,降低身份去赞誉卑贱的匹夫匹妇,本来就不是政体,甚至还任意表示褒贬、颠倒是非,其流弊更是说不尽。我先前已经在题写董其昌告身时深切明白地说过这些,现在再次申明其中的防范,更足以说明词臣起草诏词并不是美事,也更能看出我朝一扫历代陋习,是前代所不能比的。乾隆四十九年十一月。钦定《四库全书》 集部六。《倪文贞集》 别集类五【明】。提要。臣等谨慎考察:《倪文贞集》十七卷,《续编》三卷,《奏疏》十二卷,《讲编》四卷,《诗集》四卷,均为明代倪元璐所撰。倪元璐另有《儿易内外仪》,已经著录。起初元璐任翰林时掌管外制诰词,文章典雅,为翰林院同人所推崇。他的门人刻印《代言选》六卷,长沙文震孟为之作序。崇祯丙子年,他以国子监祭酒身份归乡,汇辑自己的作品,名为《鸿宝》,应本华亭陈子龙之请作序。壬午年起任兵部侍郎,第二年升任户部尚书。当时时局已经危急,不再撰写应制文字,偶尔取出旧稿重新刊定,交给儿子鼎藏置。乾隆壬辰年,他的元孙安世又重新编次重刻,就是这部书。元璐年轻时师从邹元标,长期与刘宗周、黄道周交游,都以古人相期许,尤其留心经世济民。因此,他筹划施行、考核军粮等事,都可以见诸实际实行,不是经生的空谈浮议可比。他的诗文虽未脱离北地、弇州的旧有格调,至于奏疏则详明恳切,多涉及军国大计、兴亡治乱,尤其受到当时人的推重。然而正值天启、崇祯年间,君子小人杂然并进,元祐、黄门如水火般互相怨恨,大都置国家君主于不顾而争门户。元璐独自持论侃侃,中立不阿,因此彼此龃龉,不能得到重用;等到国家败乱已极,才被任用,却已经无从施展,只能以身殉国,以忠烈传世。这就是世人越重其人,也越重其文章的原因。他的诗集散失颇多,如《闻朝鲜堕一城》七言律诗一首、《同众友范姬集白下避暑湖亭》七言古诗一首,以及“黄花古戍春难到,枯树严关雁不过;狞石魏公偏妩媚,轻烟吕相不糊涂”等律句,都载在施男《笻竹杖》中,集内却未收入,大概只是偶然没有见到施男的书吧。乾隆四十六年十一月恭敬校订进呈。总纂官:臣纪昀、臣陆锡熊、臣孙士毅。总校官:臣陆费墀。
倪文贞集原序鸿寳官翰林知制诰凡若干年得文若干首。鸿寳之于文章,其天性也。所为制辞,无一靡语,无一滥语,盖凛乎其王言焉。复无一尘语,无一勦语,无一凡语,又无一语不严且荘也。海内想闻而欲见其全,鸿寳靳然不出。其门人王炳藜诸君坚请,乃出之。既又曰:全则繁,半则难为取舎,余乃为选之评之,欲使海内由一斑以窥全豹云尔。而更叙次其目:首防忠教,天下之为臣子也,斩首陷胷而天日为昭,斯制词之所借光,故以为冠也。次赐环,彰圣主风励之大权也。人生显晦升沈有时命焉,不失其正则君子之所自处也。次功叙,朝廷之所以昭劝醻也。次恩覃,国典也。次考绩,国课也。随其职能而各有劝勉,览者亦于斯稽官守焉。斯鸿寳之制词,匪丝纶是焕,且经纬攸赖,裁成辅相,亦窥一斑,何啻黼黻皇猷已哉。因余所叙列而考其世,定其品,斯又当代人物之林矣。赐进士及第礼部左侍郎兼东阁大学士长洲年友弟文震孟拜书。修其文而不足以明天下,则不若蓬卷而处;修其质而不嫓于天,则不如椎髻而舂。臯傅之为文,以视天下皆蓬巻而处;夷施之为质,以视天下皆椎髻而舂。信其言,则泾舟之侧无有誉髦,有嗿之田无有媚妇;不信其言,则貍斑与豹蔚争坐陇,廉与娵孟同宫。是两者説之无定者也,亦有定説。神农为帝,不能使五谷贵于金玉;尧、禹佐之,不能使疏幂尊于絺绣。五谷贵于金玉,疏幂尊于絺绣,则土块掬饭皆为鼎烹,人脯▯血杂揉于道矣。故三家之子不能为金玉絺绣,则必寳其糠覈鍼锥;寳其糠覈鍼锥,以为尊于金玉絺绣。此亦恒情。明主不诛,必以为用其道可以治天下,可使铅松不御金玉,齐价是则大呰。明王之所恶也。故仁义者,精微之产也;礼乐者,奥博之致也。奥博精微,着于心貌而施于文章,在生者之身,犹是疏幂五谷也。而少见者多怪,多怪者重创。明主亦因之以为必屏圭璧,荡金锡,而后可为治于天下,则是燧皇郤灶,结绳复作也。三家之子苟其才不至于作▯,智不至于窥盗,见人金玉絺绣,则敛手屏气,正容郤立,退而视糠覈鍼锥,虽无艶志,亦有安色。是石户之农所引避于庭,坚涓成、务光所霣心于莘野。必使英娥挟刃以伺夷光,胥靡感图以噪版筑,则情虑不至,古今絶类。由斯而谈,予见鸿寳,则不复谈文章,亦不复谈易,岂为慢乎?予之蓬巻而椎髻,固已久矣。崇祯壬午十一月,弟黄道周识于縠水舟中。吾师鸿寳先生著述既富,复集其单篇杂辞,因人事酬对而为文者,凡若干巻,名之曰《应本》。夫文之统系,俶哉!五经,五经之中,惟《易》《礼》《春秋》道专体一,为圣贤之著书。后世子史二部,凡成一家言者,皆源之。至于《诗》《书》所载,则触物而生,讥颂因事而成,治忽篇非连类,义以情生,虽理致宏深,要亦应世之作也。若夫《易》之有序论,《礼》之存铭诔,《春秋》之记书檄赞传,成书之内,时见散文,乃知六经之书无多,大半遇人事而作。后世文人,动皆有集,按以经义,未为离畔。汉魏而降,操觚之家,著书日寡,散文日繁,盖道简而难言,事烦而递起,势使然也。然未有如近世之蹖駮淫滥,言不顾行者,汗牛之文,同于槁萚,识者悼之。原其流▯失有三端:一曰论人之失,夫元晏之序太冲,中郎之碑有道,苟非其人文,不虚立。近世缀文,不别流品,西蜀富人,阳翟贾客,元黄所至,缃素斐然,故使笔舌日轻,无徴弗信,其失一也。一曰记事之失,夫马班作史,虽名公伟人,纪其生平,止书数事。近世取悦家乗,凡闾巷赘言,井臼鄙语,罔不饰彼蘧戚等于娵阳,承祚伯起未至,斯极其失二也。一曰辨体之失,夫序与论异,防志与传殊科,或简或繁,各归典则。近世惟务纷葩,全无辨别,序述文章而泛称徳行,勒铭珉石而同于汗青,其失三也。此于古人矜好之意,墙宇已堕,何望其上应经防而仰窥圣域乎?先生以英朗天挺之才,宏逺多识之学,应期名世,作时君宗,修辞立诚,乃其余绪;而奏对则轹董贾,掌制则追典谟,阐经则并游夏,执简则俪南狐,洵乎经纬之鸿裁也。至于酬应之文,尤非经意,而辨雕所至,已絶攀蹑。今观集中所载,投赠之雅,莫非名徳褒美所及,不滥平流,使被辞者荣于山龙,铨品者信于金石,其论人也不亦严而正乎?
译《倪文贞集》原序。鸿宝任翰林、掌管知制诰,前后有若干年,写成文章若干篇。鸿宝对于文章,实在是出于天性。他所作的制辞,没有一句浮靡的话,没有一句泛滥的话,大概严肃得像君主的言语。又没有一句尘俗的话、剽窃的话、凡庸的话,也没有一句不严整庄重。海内人士想听闻并希望看到他的全部作品,鸿宝却吝惜而不肯刊出。他的门人王炳藜等人再三坚请,他才拿出来。后来又说:全部刊出就太繁多,只刊一半又难以取舍,于是我替他选编、评论,希望使天下人由看到一斑而窥见全豹罢了。又重新编排目录:首篇是“褒忠教”,天下臣子斩首陷胸而使天日昭明,这是制词借以增光的地方,所以列为第一。其次是“赐环”,彰显圣主风励臣下的大权。人生显达或困厄、升迁或沉沦都有时命,但不失其正,是君子自处之道。其次是“功叙”,这是朝廷昭示劝善酬功之意。其次是“恩覃”,属于国家典章。其次是“考绩”,属于国家考课。随着各人的职务,各有劝勉,读者也可以由此考察官守。这些制词不只是使诏令光彩焕发,而且国家治理、经纬政务、裁成辅相,也可以由此窥见一斑,哪里只是文饰皇帝的谋略而已呢?根据我所排列的次序考察其时代、确定其品第,这又成为当代人物的谱录了。赐进士及第、礼部左侍郎兼东阁大学士、长洲年友弟文震孟拜书。修饰文章却不足以向天下阐明道理,那还不如卷起蓬草隐居;修养本质却不能与上天相配,那还不如梳着椎髻去舂米。皋陶、傅说作文,是把天下人都看成卷蓬隐居的人;伯夷、施夷吾修养品德,是把天下人都看成梳椎髻舂米的人。若相信他们的话,那么泾水船边便没有赞誉俊才的人,有嗿的田野便没有献媚的妇人;若不相信他们的话,那么狸斑和豹纹就会争坐山冈,廉洁的伯夷和淫乱的娵孟就会同处一宫。这两种说法,看似没有定论,其实也有定论。神农做帝王,不能使五谷贵过金玉;尧、禹辅佐他,也不能使粗葛布尊过精细的绫绣。若五谷贵过金玉、粗葛布尊过绫绣,那么土块捧来的饭都成了鼎中烹煮的珍馔,路上就会杂陈人肉和鬼血。因此,三家贫寒子弟不能制造金玉绫绣,就必然珍视糠壳、针锥;珍视糠壳、针锥,并认为它们比金玉绫绣尊贵,这也是常情。明主不杀他们,必定认为采用他们的道术可以治理天下,使铅锡不被金玉压倒、彼此等价;这正是极大的错误,也是明王所厌恶的。所以仁义,是精微之产物;礼乐,是深奥博大的成就。深奥博大、精微细密的道理,显现在人的内心、容貌,并施行于文章之中;它们存在于活人的身上,就如同粗葛布和五谷一样。而见识少的人多半觉得奇怪,觉得奇怪的人又会重重创伤它。明主也因此认为,必须摒弃圭璧、荡除金锡,才可以治理天下;这样就等于让燧皇退回灶边、重新使用结绳记事了。三家贫寒子弟如果才力不足以作盗,智慧不足以窥探盗窃,见到别人使用金玉绫绣,就会收拢双手、屏住呼吸,端正容貌退立一旁;退而看见糠壳、针锥,虽然没有艳羡之志,也会显出安然的神色。这就是石户之农在庭前引身回避的原因,也是坚涓成、务光在莘野痛心的原因。若一定要让英娥持刀等候夷光,让胥靡感图在版筑旁叫喊,那么人的情性和思虑就无法达到这种境界,古今也就完全不同了。由此说来,我见到鸿宝,就不再谈文章,也不再谈《易》,难道是怠慢他吗?我实行卷蓬隐居、梳椎髻舂米的生活,本来已经很久了。崇祯壬午十一月,弟黄道周在縠水舟中识。我的老师鸿宝先生著述已经很多,又汇集他因人事酬答而写成的单篇杂文,共若干卷,名为《应本》。文章的统绪是从哪里开始的呢?六经之中,只有《易》《礼》《春秋》专一而体制完整,是圣贤著书。后世子、史两部中,凡是形成一家之言的,都源出于此。至于《诗》《书》所记,往往触物而生,讥刺和歌颂因事而成;治乱的篇章并不相连,义理因情感而产生,虽然旨趣宏深,终究也是应对世事的作品。至于《易》的序论、《礼》的铭诔、《春秋》所记的书檄赞传,在成书之内不时出现散文,这才知道六经的专门著述并不多,大半都是遇到人事而作的。后世文人动辄都有文集,按照经义来衡量,并不算离经叛道。汉魏以来,执笔作文的人,著书日益减少,散文日益增多,大概是大道简约而难以言说,事务繁杂而接连发生,形势使然。然而从来没有像近世这样杂乱淫滥、言行不顾;车载斗量的文章,和枯败的草木同样无用,有识之士为之悲悼。推究其流弊,过失有三端:一是评论人物的过失。元晏为太冲作序,中郎为有道立碑,如果不是那样的人和文章,绝不会徒然树立。近世作文,不辨文章流品;西蜀富人、阳翟商客,无论元黄之色所到之处,缃素都灿然成文,所以使笔舌日益轻薄,没有凭据也不相信,这是第一种过失。一是记事的过失。马迁、班固作史,即使是名公伟人,记载其一生,也只写几件事情。近世为了取悦家乘,凡是里巷多余的传言、井臼之间的鄙俗言语,没有不加以粉饰,把蘧戚等同于娵阳;陈寿、裴松之尚未达到的地步,却做到了极端,这是第二种过失。一是辨体的过失。序和论不同,墓志和传记也各有类别,或简略或繁复,各自归于相应的规范。近世只求纷繁华丽,完全没有辨别,序文写文章却泛泛称述德行,刻铭于石却和史册没有区别,这是第三种过失。这样对于古人珍重文章的心意,墙壁已经坍塌了,又怎能希望它上合经义、仰窥圣域呢?先生凭借英朗天成的才华、宏远博识的学问,应时而出、名扬天下,成为当时君主所宗仰的人;修辞立诚,不过是他的余事。他的奏对胜过董仲舒、贾谊,掌制诰可追比典谟,阐明经义可与游夏并列,执笔作文可比肩南狐,真是经纬天地的大手笔。至于酬应文章,尤其不属于经世之意,但他的辨析雕琢所达到的境界,已经无人能够攀登。现在看集中所载,赠答文章高雅,所赞美的无不是有名德之人,不滥及普通交游,使受文辞者荣耀如山龙服饰,使品评人物者如金石般可信;他评论人物,难道不是既严正又公允吗?
所书之事,或系典章,或切风教,苟非懿徳,无取连篇扬厉之中,仍存直笔。其记事也,不亦简而覈乎?圆规方矩,因物异形。南越北燕,殊涂分轨。能使口无当择之言,篇无可通之制。其辨体也,不亦整而明乎?盖先生之性,博大易良,推贤若不及,奨拔后进,不遗余力。故辞章遍于宇内。然其为文也,无溢美,无虚誉。所由与世之作者殊矣。今天子以枢府召先生,方将升之百揆,授以大政。自此以徃,机务烦积,忧勤交赞。即以暇日发为文章,亦如臯谟説命,姬文之七月,召康之巻阿,飏言人主而已。恐交游知旧欲求先生之文而不易得,则凡兹集所列,当先生一言之重者,顾不足幸而子龙备吏于越,得侍先生左右,晨提夕命者且三载,又岂易遇哉?壬午至后一日,华亭门下士陈子龙题于语亭舟次。先公官翰林掌外制日久,及门杨机部、王二弥诸君刻巻轴鸿篇为代言选,凡六巻,一时馆阁翕然宗之。及崇祯丙子,先公以司成归里,复裒辑生平酬应之篇,都为一集,曰《应本》。其剞劂则陈黄门卧子任之。刻甫竣,而先公以佐枢环召,旋筦计务,日夜钩考兵食,议节议生。凡以碑志序记请者,概谢絶弗答。每顾语小子【鼎】大臣忧国之忧,何暇以立言表暴乎?」然先公当退食时,偶据几摊书,则取旧刻防勘朱黄甲乙,若以待异时刋削者【鼎】奉而庋诸箧衍,殆戢戢如束笋。无何,剧盗躏都,铜驼荆棘,举先人手泽之贻,悉散佚于兵燹煨烬中。其存者裁什之三四尔。年来诠次遗书,乃复取旧所藏者,敬加参校厘正缮写,俟他日夀诸梓焉。夫文章得失,寸心自知。朱晦翁谓「庐陵环滁皆山起」句本二十余字,后乃链为五字。李商老谓「少陵桃花欲共杨花语」自以淡墨改三字。盖一言一字之间,有老去渐细之境。读前人集者,必求其晚年定本,岂直为陶阴焉?马之譌已哉!钞成因识其缘起如此。男会鼎恭述
译所记载的事情,有的关系典章,有的切合风俗教化;如果不是美德,就不取入连篇的铺陈赞扬之中,仍然保存直笔。他记事,难道不是既简约又核实吗?圆规方矩,随着事物不同而形状各异;南越北燕,途径不同、轨道有别。能够使言语没有应当选择的失当之处,篇章没有可以套用的固定格式。他辨别文体,难道不是整饬而明白吗?先生的性情博大平易,推举贤能唯恐来不及,奖掖后进不遗余力,所以辞章遍布天下。然而他作文,没有过分的赞美,也没有虚假的声誉,这正是他与世间作者不同的地方。如今皇帝因枢府事务召先生入朝,正要把他提升为宰辅,授予他国家大政。从今以后,机要政务繁多积压,忧劳勤勉交相而来。即使在闲暇时写成文章,也会像皋陶、傅说的谟训,周文王的《七月》,召康公的《卷阿》,只是宣扬君主而已。我恐怕交游故旧想求先生的文章,却不容易得到;那么这部集子所列的文字,能得到先生一句话的分量,难道不值得庆幸吗?子龙在越地任职,能够侍奉先生左右,早晚接受教诲将近三年,又哪里是容易遇到的呢?壬午年后一天,华亭门下士陈子龙题于语亭舟次。先父任翰林、掌管外制诰已经很久,杨机部、王二弥等门人刻印他的宏篇,编为《代言选》,共六卷,当时翰林院同人都一致推崇。到崇祯丙子年,先父以司成身份归乡,又汇辑平生酬答文章,合为一集,名为《应本》。刻印由陈黄门卧子负责。刚刻成,先父便因辅佐枢府被召回京,随即掌管财政事务,日夜考核军粮,筹议节省、谋求生计。凡是请他作碑志序记的,一概谢绝不答。他常回头对小子鼎说:“大臣正忧虑国家的忧患,哪有闲暇用文章来树立名声、表彰人物呢?”然而先父退朝用餐时,偶尔靠着几案摊开书本,便取出旧刻校勘,用朱笔黄笔标记甲乙,像是准备日后刊削;鼎恭敬地把它们收藏在箱箧中,几乎密密地堆得像一捆捆竹笋。不久,巨大的盗乱蹂躏都城,铜驼置于荆棘之中,先人亲手留下的文稿,全部在战火和灰烬中散失。保存下来的只不过十分之三四罢了。近年来整理遗书,才又取出过去收藏的部分,恭敬地加以参校、厘正、缮写,等待日后付梓。文章的得失,自己内心最清楚。朱晦翁说,“庐陵环滁皆山起”一句本来有二十多个字,后来才锤炼成五个字。李商老说,“少陵桃花欲共杨花语”一句,杜甫自己用淡墨改了三个字。大概在一言一字之间,有年老之后逐渐精细的境界。阅读前人的文集,必须寻求他晚年定稿的版本,难道只是为了纠正“陶阴”之误、“马之譌”而已吗?抄录完成,因此记述事情的缘起如此。儿会鼎恭敬地叙述。
钦定四库全书倪文贞集巻一明 倪元璐 撰制诰原任吏部文选司员外郎、赠太常寺卿周顺昌。制曰:「夫孤情之所独抗,得死而成;正气之所不徂,造生弥永。所以屈平嫉俗,转快志于懐沙;苌宏殒身,遂飞华于化碧。资其扶世宠,以教忠。尔具官某,希圣得清,择节取苦。伍羞绛灌,哭是贾生之才;儿命融修,骂亦祢衡之气。当其出为从事,入典铨衡,并以晶心章其茂节。会当龙亢,驯致虫拚。时则指鹿之恶浮于望夷,出彘之威极于北寺。来周罗吉,箝网四张;乔固膺滂,梏▯相结。焚原荡岳,不可迩亲。固有惧祸之夫,闭门而拒岑晊;知防之士,筑室以拟袁闳。而尔独持虎执獶,冰汤席镬,班荆悲咽,尊酒豪摅。侠亢左儒,义依邹浩,忍捐爱息以狥累孥。本有荆轲湛族之心,不止郈成分宅之德。于是飞章告密,槛车下徴。而众乃成城,吴防为沼。至于焚香进食以礼御囚,飞甓投竿而杀诏使。鱼惊兽乱,釡沸波翻,讵止广汉被收,吏民守阙;鲍宣下狱,生徒聚旛而已哉!然而矶激难平,虎骑不下,卒不得脱,以罹于凶。而尔对簿不屈,絶命弥雄。虽复汉尉衔须,唐臣嚼齿,未有并其慷慨,俪此从容者矣。今捩轴既旋,衮钺并设,碑踣元祐,大升公正之羣墓;显汤隂,恍见孤忠之气。用特赠尔为某官,锡之诰命。国家谨严近寺,培养人才;而在旁之奸烈,于二正嵗寒之节,见彼前贤。要以道极一时,义激天下。明兴以来,一人而已。呜呼!学圣人之中,宁存狂狷;睹忠臣之报,弥媿奸回。」妻制曰:「盖闻一徃之心,不谋妻子,亦有百折之气,而牵帷防。若夫彼则刑于此为顺,正相期遂志,并可流声。其死也荣,未亡何憾?尔封宜人呉氏,乃具官某之妻。当其始盛,多所中襄,激庭谒小生之羞,而抗赵映;具墉视人伦之鉴,以佐山涛。至于钩党狱兴,清流祸作,而尔夫以不惧虎尾,遂罹雉罗。刘陶北寺之凶,杨震西亭之惨,将恐将惧,惟汝惟予。贾妻封髪,已无开沐之期;阮妇作糜,永絶归还之望。当斯之际,不亦悲乎!今忠邪既辨,庶防小往而大来,存逝何殊?犹夫子绂而我佩。是用封尔为淑人,锡之诰命。岂必相从,已争光于日月;虽乖偕老,尚表度于山河。」祖父制曰:「天象之主,魁文以生,杓而毓斗。先王之制,川祭每后海而先河。苟美孙谋,必推祖烈。所以范馨留砚,而券后魏謩献笏,以章前尔。原任平湖县教谕周冠,乃具官某之祖父。学本一诚,经穷三絶。才名足刖,弥贵隂徳。耳鸣自闻,盖以刘蕡下第,深愧李邰;而以鲁男闭门,善学栁下澹凝之致,于斯可观。迨于鳣升伯起之堂,愈坚士节;麟见陈羣之角,不坠家声。凡兹为臣尽命之忠,谁非率祖攸行之徳?是用赠尔某官,至三世而莫京。自天申锡,若九原之可作,微子谁归?」祖母制曰:「夫翼子者,贻孙忠贞,所以不坠。过祖而遇妣,烝畀之曰孔偕。岂必桎梏而死,举非正命之徒?若推▯瓞所由,抑有初生之配尔。韩氏乃具官某之祖母,名闺毓秀,硕士嫓休。着孝衣衾簟席之间,得意簧翿房敖之外。是使灞陵椎髻,伯鸾有耕织之俦;防山弃薪,莱子无功名之患。而于焉播获,受菑畬之泽,伟绩成黼黻之华。粤有文孙章其义,问发地下三年之血,疏民初百世之荣。用赠尔为淑人,取忠义以报刘。何如令伯揽实枚而颂鲁?时维姜嫄。」父制曰:「盖闻万年教谄,不能回触屏之聴;郗愔竭忠,不能弭发箧之惭。原彼贞邪,乖于父子。若乃郑庆敦伦,子涵着直,天彛内茂,高节外搴,虽衮褐涂殊,而弓箕道合。尔赠某官周可贤,乃具官某之父,维孝友于因心,庆笃砚耕,力获资为三釡之欢。原叹永懐,发彼双荆之润,曾操甘以娱志,薛推肥而解忧。义报其天,有足多矣。诗曰:『教诲尔子,式谷似之。』夫轮或师蓬,钓可通御,取尔孝义,教彼忠贞,泂酌注兹,岂有异乎?用特赠尔某官,扬名显亲之道,无如死忠;阐幽追逺之文,所以教孝。呜呼!尔父尔子,国灵国荣。」母制曰:「朕闻鲕胎珠于身,而其鳞即紫;虎袭气于母,而方生已超。故夫毛里相资,亦若主宾交酢。况于干逢俊物,以显臣忠?讵不李杜齐名,而徴母训。尔赠宜人张氏,乃具官某之母。斯饥以明季女,正位之曰严君,所求乎子,可得而识也。夫人中材,咸资鼓劝。若乃道徳所蒸,章其气决;刚大之塞,垂为彛常。诚孚鱼豚,声震天地。如斯之义,岂易为功?原夫生即天生,知其教必胎教,非徒丸熊画荻,勗以微名,讵若却鲊麾金,由于骤激?以是奇尔赠尔淑人君子,人与狥国艰贞之节,母氏天只,倚闾忠孝之心,融泄黄泉,光辉彤管。」原任吏科都给事中、赠太常寺卿魏大中。
译钦定《四库全书》。《倪文贞集》卷一。明代倪元璐撰。制诰。原任吏部文选司员外郎、追赠太常寺卿周顺昌。诏书说:“一个人孤独的情操所独自抗争的,能够以死成就;正直之气所不停止的,造成的生命声名更加长久。所以屈原痛恨世俗,转而以怀沙自沉来实现快意;苌弘舍身,终于化为碧血飞扬。借助他的扶世之才来施加宠命,以教导忠诚。你这位官员,仰慕圣人而获得清正,选择气节而甘受艰苦。不能与伍举、樊哙同流,哭叹贾生的才华;像儿宽、孔融一样命运坎坷,斥骂中仍有祢衡的气节。你出仕任职,入朝掌管铨选,都以明洁之心彰显高尚节操。恰逢龙亢之时,逐渐陷入虫蠕般的乱局。当时指鹿为马的罪恶超过望夷宫之变,杀猪般的威势达到北寺狱的极点。周围罗织罪名,四面张开罗网;乔固、李膺、范滂等人遭受桎梏,刑具彼此相连。焚烧原野、荡平山岳,亲近者不可接近。本来有害怕祸患的人,闭门拒绝岑晊;有懂得防患的士人,筑室来仿效袁闳。只有你独自持守虎威与柔韧之节,在冰火、席镬之间,和朋友相聚悲咽,饮酒纵情。像朱云一样抗直,像邹浩一样以义自持,忍心舍弃所爱而牵累妻子儿女。你本有荆轲那样宁愿全族覆没的决心,不只是郈成分宅那样的德行。于是有人上奏章告密,朝廷用囚车把你逮捕。众人于是团结如城,吴地的防御成为水泽。至于焚香进食,以礼对待囚犯;投掷砖石、竹竿,杀死诏使。鱼惊兽乱,釜沸波翻,哪里只是像杨由被捕、吏民守卫宫阙那样呢?鲍宣下狱,学生们聚集举旗,也不过如此吗?然而矛盾激烈,难以平息,虎骑兵不能退却,你最终不能脱身,遭遇凶祸。但你在公堂受审时不屈服,临死仍更加雄壮。即使汉代狱吏衔须,唐代臣子咬牙切齿,也没有谁能与你的慷慨相比,和你的从容并列。如今局势已经转变,褒贬之权同时施行;元祐年间的碑已倒下,大规模树立公正之臣的墓碑;汤阴之地得到彰显,仿佛又看见孤忠之气。因此特追赠你为某官,赐给诰命。国家严肃整饬近侍之职,培养人才;而在旁边的奸邪之徒,面对两位正直之臣坚贞如岁寒的节操,也看到了前代贤人。总之,你的道义在一时达到极致,忠义激励天下。明朝兴起以来,只有你一人而已。唉!学习圣人之道的人,宁可保有狂狷之节;看见忠臣得到报偿,就更加惭愧那些奸邪反复之人。” 妻。诏书说:“听说一旦下定决心,便不谋虑妻子儿女;也有虽百般折磨仍有刚烈之气,却被家庭牵累。至于丈夫以刑罚自处,妻子便顺从其志,正好彼此相期共同完成志向,也可以流传声名。丈夫死得荣耀,未亡人还有什么遗憾?你这位受封宜人的吴氏,是某官的妻子。当初家门兴盛时,你多有筹划匡助,激发家庭中拜见小生之人的羞耻之心,并抗拒赵映;具备以城墙观察人伦的鉴识,用来辅佐山涛。到了钩党之狱兴起、清流之祸发生,你的丈夫因为不畏虎尾,终于陷入雉罗。刘陶在北寺遭受凶祸,杨震在西亭惨死,将要恐惧、正在恐惧的,只有你和我。贾妻封发,已经没有解开发髻沐浴的日子;阮妇作糜,永远断绝归还的希望。在这种时候,难道不悲伤吗?如今忠邪已经辨明,希望否极泰来;生者与死者还有什么不同?不过是丈夫佩绂而我佩绶罢了。因此封你为淑人,赐给诰命。哪里一定要夫妻相随,你已经和日月争光;虽然不能白头偕老,仍然足以在山河之间树立典范。” 祖父。诏书说:“天象的主宰以魁星文曲之气降生,又如北斗之杓孕育斗宿。先王的制度,祭祀山川总是先海后河。只要孙辈有美善的谋略,必定推尊祖先的功业。因此范馨留下砚台,券后魏謩献上笏板,以彰明前人的德行。原任平湖县教谕周冠,是某官的祖父。学问本于一心诚敬,经学穷究到三次断绝弦带的程度。才华名声足以削损锋芒,越发可贵的是暗中的德行。耳中听见的声音自己知道,大概因为刘蕡落第,深深惭愧于李邰;又像鲁男子闭门自守,善于学习柳下惠澹泊凝静的境界,这些都可以在你身上看到。等到鳣鱼登上伯起的厅堂,更加坚定士人气节;麒麟显现于陈群的门庭,不使家声坠落。所有这些为臣下尽命的忠诚,哪一样不是遵循祖先所行的德行呢?因此追赠你某官,尊荣延及三世而没有比这更高的。上天亲自申明赐予,仿佛九原之人可以复生;若不是你,我将归依谁呢?” 祖母。诏书说:“扶助儿子,是留给孙辈忠贞的根本,使家业不致坠落。越过祖父而追及祖母,祖先祭祀中说‘都很相配’。难道一定要以刑具束缚而死,才算不是正命之人吗?推究瓜瓞绵延的源头,也还要追溯到最初相配的妻子。韩氏,是某官的祖母。她在名门闺阁中养育秀质,与硕士相配成美。她在衣衾簟席之间表现孝德,在歌舞房室之外获得喜悦。于是灞陵的椎髻妇人,有伯鸾那样耕织相伴的妻子;防山弃薪,莱子没有功名的忧患。她在那里播种收获,承受耕作的恩泽,伟大的功绩成就了黼黻般的光华。如今有文孙彰明她的义行,追问地下三年之血,疏通百世人民最初的荣耀。因此追赠你为淑人,以忠义报答刘氏。哪里像令伯只拿着实枚来歌颂鲁国呢?这正是姜嫄的德行。” 父。诏书说:“听说万年教导谄谀,也不能改变触屏的听觉;郗愔竭尽忠诚,也不能消除打开箱箧的惭愧。推究贞正与邪曲,往往在父子之间相违。至于郑庆敦厚地遵守伦理,子涵彰显正直,天赋的常性内在茂盛,高尚节操向外显扬;虽然所处身份有贵贱之别,行事却同样合乎祖先的道路。你追赠某官周可贤,是某官的父亲。你孝友出于本心,积累福庆而笃实耕读,努力获得足以供养父母的三釜之资。长久叹息而永远怀念,发扬双荆树的润泽;曾经亲自操持甘旨以使父母愉悦,薛推以肥美食物解除父亲的忧愁。以道义报答上天赋予的亲恩,已经很值得称道了。《诗经》说:‘教诲你的儿子,使他善良而继承你。’车轮或许可以师法蓬草,垂钓也可以通达仕进;取你的孝义来教导他的忠贞,以清酒祭献于此,难道还有不同吗?因此特追赠你某官。显扬名声、使父母荣耀的道路,没有比死于忠诚更好的;阐明幽德、追念远祖的文章,是用来教导孝道的。唉!你是父亲,他是儿子;这是国家的灵光,也是国家的荣耀。” 母。诏书说:“我听说鱼胎能在体内孕珠,出生后鳞片便呈紫色;老虎从母亲那里承受气息,刚出生就已经超群。因此毛里相互资助,也如同主宾彼此酬酢。何况凭借干支所遇的俊杰来彰显臣子的忠诚,难道不应使李白、杜甫齐名,并追溯其母亲的教诲吗?你追赠宜人的张氏,是某官的母亲。她在明末饥荒中作为女子,端正地位而被称作严君;她对儿子的要求,是可以考察而知的。一般人的才质,都需要借助鼓励。至于道德熏陶所形成的气节,更能彰显其决断;刚正浩大的正气充塞天地,足以垂为常法。诚信感动鱼豚,声名震动天地。这样的道义,哪里容易成就呢?推究其生即是上天所生,便可知道她的教诲必从胎教开始,不只是像熊丸、画荻那样以微小名声勉励子女,哪里比得上退却鲊鱼、挥斥金钱那样由突然的激励而成?因此特别追赠你为淑人。君子以身殉国的艰贞节操,母亲上天般的忠孝之心,都将在黄泉之下融和流布,在史册上放射光辉。” 原任吏科都给事中、追赠太常寺卿魏大中。
制曰:夫光岳凝翕,是生忠义之臣;天地晦防,弥表艰危之节。故刘陶殒贞北寺,杨震殉烈西亭,并以祸极一时,声流千载。尔具官某,其生有自,视死如归。原其至清絶尘,大刚制物,可以贪绳蝉蚓,肉视虎狼。故累百知一,鹗之可尊;嫉邪如神,羊之必触。爰自輶轩之使,陟于锁闼之班,洊厯清垣,旋臻天掖。鋭心平治,极论兴衰,节足相宣。夔睢坐剔,时谓司▯;阳球之既陟,此辈安容?假使铜鞮伯华而无死,天下其定,而会以相分。公媪当蔡京、童贯之时,士亢君宗,开窦武、陈蕃之祸。惟尔坛帷逾峻,尤为矰缴所先。贝锦一成,雉罗遂及。诏求钩党,狱署同文。膺滂碎首于黄门,乔固暴尸于城北。三光黯没,海水羣飞。当此之时,亦云极矣。今者世灰大涤,天宇重晶。朕是用章阐幽忠,崇敷显秩。雷震一夕,已踣元祐之碑;解泽重泉,大表比干之墓。特追赠尔为太常寺卿,锡之诰命。以尔臣忠章为子孝,洢濂之义,生死同揆。卞壸诚奇,王裒可念。呜呼!位于箕尾,识归天傅説之星;炳彼丹青,寳入地苌宏之血。原任都察院左都御史,追赠太子太保曹于汴。制曰:夫道承危而章,亢形至敝以得完。所以松栢寳寒,渊冰幸尽。茅焦当镬,则有愈奇之称。史防既尸始,归直哉之誉。尔具官某,尊其性命,学为圣贤,穷理存诚,养气得浩,沈黙寡语而谏舌挠霆,和简近人而严骨料虎。君宗领士朋党,着碑贞十年而褫终。朝来七日而凶,八月会逢鼎运,召入中台之纪之纲。以为燕媚不茹不吐而无畏侮,惜用不究其人已遐,斯叹三彭不遗一老。朕以天下功效不立,治平无期,咸由诗书教衰,廉耻道丧,朝无耆旧,人昧典刑。是以汉师无功则思法直,唐律既否乃叹魏徴,先见兴怆于曲江,奉公陨涕于征卤。以今视古,何独不然?兹用追赠尔为太子太保,锡之诰命。依其蔽芾,宜兴茇憩之思。望彼郁葱,即下樵蘓之禁。吏部左侍郎张凤翔制曰:夫流波众逐,则知碣石之功;烈焰胥焚,乃表灵光之福。故论先事定▯,必溃而何?包身为国留果,虽硕而不食。具官某,包国之元气为徳,因人之精神制才。昔者妖弄潢池,乱成张角;东连曹兖,北震荣商。虽滹沱恒岳接趾之间,亦封豕修蛇飞肉之地。尔时拥旄卧防,啓乗声援,犄角为功,敉宁以奏。献囚矫虎,晋秩雎鸠。于是龙亢膺滂,鸡连京贯。繄尔岳岳罣于狺狺。夫有破柱之勇而怯者,飏辞而表闾;有请剑之忠而佞者,呈身而入幕。表闾等之修墓,入幕甚于望尘。岂尔刚肠所能曳尾?宋璟絶言而铁石,张彖兴叹于冰山而▯弹。星飞兽机,飚发大官颁馔,无命食亚夫之心中使衔纶,示行诛寇凖之状。洎防鸿已举,而薮泽犹罗,竟题元祐之碑防,入同文之狱。今者天心悔祸,逆首膺诛,朕用是显尔孤忠,陟于小宰。姬旦鸿遵而归渚悟,啓风雷;召公凤翽而鸣冈讽,存车马。愿因旧徳以集羣材,用晋尔某阶。呜呼!今一阳乍复,百效未臻,如琴瑟之尽解以张,譬鸟兽之方革而氄。冀尔知人之哲,底绩为期,尚励初心,益坚晚节。彊直已效,讵首阳拙而柱下工?励翼不迷,庶天保内而采薇外。妻制曰:「盖闻据胜五阴之上者,士有得舆;取偿七日之间者,妇无丧茀。衣当笥发,钟亦宫闻。惟否徃则喜,来故子绂而我佩。尔具官某妻淑人丘氏主妇,莫莫形为室牖之仪;君子阳阳,偕有房敖之乐,诚静之誉,所从来矣。洎尔夫翺翔中外,鞺鞳声华,可谓曰能。则知其助意,必有窥狐赵之识,谋戎盖之忠。而况直道再违,离忧独赋,艰难险阻,惟尔共之。今蠖屈方伸,乃鸳戢宜福。王仲卿既贵,弥念牛衣;辟司徒之妻,应醻石窌。是用仍封尔淑人。于戏!义比王臣,亦有仔肩之弼;时当有道,无忘负戴之心。」户部右侍郎钱春制曰:大学以财用归诸性命,周礼以会计明其纯王,斯知阜民儒者之能足国,上臣之务。所以农父若保极,选名贤若夫小徒,建邦弥难。倅乗具官某,昔者霜骢坐振,白笔不眊,羽翼吾徒,绍明正学。陈瓘国是之论,取忌商英;范滂澄清之名,防从元礼。而京房、魏郡,汲黯、淮阳,淹久蓬飞,旋当茅拔。方道光于卿月,讵祸极于阉氛?时则龙亢君宗,鸡连京贯,诏求钩党,狱署同文,忌尔嶙峋,不同防落。禠衣未已,悬锧以须。所不沦胥,殆有天幸。朕既即位,章显忠贞,命龙汝作纳言,抑由可使治赋。维山甫喉舌之既効,知君牙邦国之所依。而尔左握五典,右操七防,法参平凖,道本流泉。蘓辙励图报于疮痍,李绛絶徼恩于进献。伟兹版贰,何赧前贤,用授尔某阶锡之诰命。呜呼!今国比空铛,议同木胾,羽书蠭午,一井竭于五缾,筹箸盈庭,十羊分其九牧。
译诏书说:“山川精气凝聚融和,才产生忠义之臣;天地昏暗闭塞,越能彰显艰危中的气节。所以刘陶在北寺殉节,杨震在西亭殉烈,都因祸患达到一时极点,而声名流传千载。你这位官员,生命有所本,视死如归。推究你的极端清正、超脱尘俗,刚强之气足以制服万物,可以把贪婪者看作蝉蚓,把虎狼视如肉块。因此由众多事迹可以知其一端,你像鹗鸟一样值得尊敬;嫉恶如仇如同神明,见到邪恶必定触犯。你从奉使远行开始,升入禁门近侍之列,屡次历任清要官职,很快进入天子身边。你锐意求治,极力论述兴衰,气节和才华相互彰显。夔、睢坐而剔除邪恶,当时人称为司隶;阳球已经升任,这类奸邪之徒岂能容身?假使铜鞮伯华没有死,天下或许已经安定,只是恰逢相位分裂。公、媪正值蔡京、童贯当权之时,士人抗拒君主和宗室,招致窦武、陈蕃之祸。只有你的声势更加高峻,尤其首先遭受暗箭。谗言织成罗网,雉罗于是罩下。诏令追捕钩党,狱署以同文为名。李膺、范滂在黄门被撞碎头颅,乔固在城北暴尸。日月三光黯淡,海水群飞。当时局势也可以说到了极点。如今世间的灰垢大为洗涤,天空重新清明。朕因此表彰、阐明幽隐的忠诚,提升并公布显要官秩。雷霆一震,元祐碑已经倒下;恩泽深入黄泉,大大表彰比干之墓。特追赠你为太常寺卿,赐给诰命。以你的臣节彰显儿子的孝行,伊尹、濂溪的道义,生死都遵循同一准则。卞壸的忠诚实在奇伟,王裒的孝行值得追念。唉!位列箕星尾星之间,知道归入上天傅说的星宿;光彩留在丹青史册中,珍藏着地下苌弘的碧血。” 原任都察院左都御史、追赠太子太保曹于汴。诏书说:“道义在危难中承受考验而彰显,刚强的形体到了极度困敝反而得以保全。所以松柏以严寒为宝,深渊之冰幸而能够尽行;茅焦面对鼎镬,便有更加奇伟的声誉;史鳣开始尸谏,才获得正直的称誉。你这位官员,尊重人的性命,学习圣贤,穷究事理、保持诚敬,养成浩然之气;沉默少言,却以谏诤之舌撼动雷霆;平和简朴、亲近他人,却有严厉如虎的骨气。君主和宗室统领士人结成朋党,树立贞节碑十年,最终仍被夺官。早晨入朝七日便遭凶祸,八月恰逢鼎运,召入中台,成为纲纪之臣。你本来像燕子一样不吞不吐而无所畏惧,可惜任用未能尽其才,人已经远去,只能叹息三彭没有留下一个老成之人。朕认为天下功效不能建立、太平治理没有期限,都是因为诗书教化衰败、廉耻之道丧失,朝廷没有老成之臣,人们昧于典章刑法。因此汉代军队无功,便思念法直;唐代法律败坏,才叹息魏征。先知者在曲江悲怆,奉公者在征伐敌虏时流泪。以今天看古代,为什么偏偏不是这样呢?因此追赠你为太子太保,赐给诰命。依靠你的荫庇,应当兴起在树下休息的追思;望着那郁郁葱葱的墓木,就应当下令禁止砍伐。” 吏部左侍郎张凤翔。诏书说:“众人随波逐流,才知道碣石防洪的功劳;烈火相互焚烧,才彰显灵光殿的福佑。因此谈论先事而预定瓜期,怎么会不溃败呢?包身为国而留下果实,虽然硕大却不能食用。你这位官员,把国家的元气化为德行,依据人的精神造就人才。过去妖人扰乱潢池,祸乱成于张角;东边连接曹兖,北方震动荣商。即使滹沱、恒岳相接之地,也成了封豕修蛇、飞肉横行的地方。当时你手持旌旗镇守,启动车乘声援,形成犄角之势建立功劳,以安抚平定而告成。献上俘虏,像矫健的猛虎;晋升官秩,像雎鸠般和谐。于是龙亢、膺滂、鸡连、京贯等人相继受祸,而你刚正高峻,反被流言攻击。有击破柱子的勇气却怯懦的人,扬言表彰并树立门闾;有请剑自杀的忠诚却谄媚的人,献身入幕。表彰门闾不过是修墓,入幕却比望尘还卑下。难道这是你刚直的心肠所能拖着尾巴去做的吗?宋璟绝交之言如铁石般坚定,张彖见冰山而发出感叹,鬼神也为之惊惧。星火飞驰、猛兽出动,疾风吹来,大官颁赐饮食;没有命令却食用亚夫之食,中使衔诏,显示将要诛杀寇准的形势。等到鸿雁已经高举,而草泽仍布罗网,最终题写元祐碑文,陷入同文之狱。如今上天悔恨降祸,叛逆首领已经伏诛,朕因此彰显你孤独的忠诚,提升你为小宰。” 姬旦的大鸿遵循天命归来,水洲于是觉醒,开启风雷;召公如凤凰飞翔在山冈鸣叫,讽谏君主,保存了车马。愿意凭借旧日德行聚集群才,因此晋升你某级。唉!如今一阳刚刚复生,百种功效还没有达到,像琴瑟弦索完全解开后重新张紧,又像鸟兽刚刚换毛而长出新绒。希望你以知人之明为本,以成就功绩为期,仍然勉励最初的志向,更加坚守晚年的节操。刚强正直已经显效,难道还要像首阳山的隐士那样笨拙,而不如柱下史老子那样有成吗?振奋羽翼而不迷失,希望内有《天保》之福,外有《采薇》之志。” 妻。诏书说:“听说居于五阴之上而据有胜势,士人便有所收获;在七日之内取得补偿,妇人便不会失去福气。衣服应当装入箱笥,钟声也应当在宫中回响。只要否运过去、泰运到来,过去是你丈夫佩绂,如今便是我佩绶。你这位官员的妻子、淑人丘氏,作为主妇,默默地树立了闺门仪范;君子和乐,与你共享房室之乐,安静贞淑的声誉,本来就由此而来。等到你的丈夫在内外任职、声名显赫,可以说是很有才干;由此可知,他一定得到你的帮助,也必定有你窥察狐赵、筹谋戎盖的才识和忠心。何况直道再次受到违逆,独自吟咏离忧,艰难险阻,都是你与他共同承担的。如今困顿将要伸展,鸳鸯收翼也应当得到福祉。王仲卿显贵之后,更加思念牛衣之贫;辟司徒的妻子,也应当得到石窌之赏。因此仍封你为淑人。唉!道义可以比作王臣,也有辅助承担责任的人;时代正值有道,不能忘记共同负担、共同承担的心意。” 户部右侍郎钱春。诏书说:“《大学》把财用归于性命之学,《周礼》以会计彰明纯王之道,这才知道使人民富足是儒者足以使国家富强的本领,也是上等臣子的职责。所以农父能够保有极大功效,选拔贤能胜过小吏,建立国家最为艰难。你这位官员,过去像霜骢一样振奋,手持白笔而不昏眊,辅佐我的同道,继承并阐明正学。陈瓘关于国是的议论,使曾布忌恨;范滂以澄清天下闻名,受到元礼的牵连。京房、魏郡,汲黯、淮阳,长期埋没如蓬草飘飞,终于应当像茅草拔除一样显达。正要使卿月般的名望发光,怎么会祸患达到宦官气焰最盛的时候?当时龙亢、君宗、鸡连、京贯等相继作乱,诏令搜捕钩党,狱署以同文为名;他们嫉恨你的峻拔,不愿你与草木一同凋落。剥夺官服还没有停止,就悬置刑具等待你。你没有沉沦,大概是上天保佑。朕登基以后,表彰忠贞,命龙汝作纳言,又因为你可以治理赋税。山甫已经发挥谏诤喉舌的作用,也知道君牙是国家所依赖的人。而你左手掌握五典,右手掌握七章,法度参照平准,道理本于流泉。苏辙在创伤残破中勉励自己图报,李绛拒绝因进献而求恩。你如此主持财政,怎么会有愧于前贤?现在授予你某级,赐给诰命。唉!如今国家空虚如空锅,议论杂乱如木片,军情文书纷至沓来,一口井的水被五只瓶子汲尽,筹划者满朝廷,十只羊却由九个牧人分管。”
维爬梳之极虑,必出侵牟;而节省之深心,易流纤啬。资尔正学,佐以精思,要使正徳厚生,逺凌贯粟朽红之盛,庶防阜财解愠,上赓卿景烂熳之歌。左春坊左谕徳兼翰林院侍讲姚希孟。制曰:「国家甚亲儒臣,以为由其道则可以专气而致大,是故天下之广涂高载,莫不与之矣。今以为其居至静,可以柔持埏镕,其徳必归于乱,国可容,平世亦无所自见,是天下之大遁。史防、王嘉则不为也。尔具官某,学广识尊,搴而健立,孤岸逺物莫能缘者,时值京贯,朋奸羣邪丑正,求剚尔腹,则有百端。夫小人之心,以为致之不可得致,舍之则将乗时得舆,以大返其道,憎主人而骑虎,不得脱尔,是用谴逐示端,网箝日出。当此之时,尔犹鹿也,走于山林,命悬庖厨。嗟乎!使尔得事朕,今日岂非天哉?朕既开昌世局,妙简宫寮,维尔精能风道,弥揭用晋尔阶,奉直大夫。今天下如木颠初蘖,未可嘻怡笑歌,求之也。朕实寳百尔忧患之心,以其才智所出,可使世大治,则无如尔动忍者。抑古人夷山而险垤,尔其曰:『臣无忘堂阜』,即一日旁求,朕喜得尔矣。」妻制曰:今天下狂然以求富贵,富贵之物,使天下自贼而相雠。天下之好趋,非其所与,冒然而从之;非其所与,冒然而从之,则相逐而败矣。故道之可守,莫如其贫贱之心;人之可交而难忘,莫如其往夙。夫妇亦然尔。具官某妻赠孺人冯氏:昔者御冬视夜,申儆陈规,使乐羊去而不归,许升由之坐进,斯已难矣。今杜羔既第,荀粲弥伤,虽富谷可偕,而困藜早据。牧犊朝飞之怨,川鱼中拆之吟。循览前人,并同斯忾。兹用加赠尔为宜人。百年之叹有绻,遗簪七日而还,母嗟丧茀。继妻制曰:「朕观汉臣王章妻,呵章使不泣牛衣,何其壮也!及章既贵显,欲上书奏弹大将军凤,而妻顾又情语呢呢,使章用其言者没矣。若尔具官某,继妻封孺人某氏,天或厘之,是诚女士。迹其食贫徂尔,恐惧惟予规切,明星勗成霄汉。迨夫衅开北寺狱搆同文,尔夫以士誉君宗,祸同李杜,虽风波汤火,日益侵寻,而簧翿房敖,相将自得。斯于王章之妻,抑有进焉者乎?兹用晋封尔为宜人,冀当子绂我佩之时,弥存士旦女鸡之意。」右春坊右赞善兼翰林院简讨顾锡畴。勅曰:文学之臣,不使言事,而使之静治其文章;使之静治其文章,是使之无不言也。天下之论议,归诸皁囊,犹束海水归诸盎耳。文章之心,则无所不入。是故儒臣之尽忠也,上规禹臯,下循工瞽。盛世由其道而不知,时危道倾,则蓬勃而见。尔具官某,含吐刘邢,攀提史汲,当阉氛火烈,党祸飚兴,棒起撞郎,令行逐客入地,满苌宏之血,美新盛扬雄之文。愚夫首濡,智者舌噤,而尔独义形于色情,见乎辞发,防询时讥,切不避搜才考议,蹇谔者良美厥青缃,居然白简。而科第风汉,发士良之呵燕麦,▯都促连州之驾,褫衣不已,爇鼎以须。当此之时,其危至矣。今朕即位,除凶显忠,擢尔宫寮,以风百尔,而尔益宏棐迪,弥着声华,用授尔阶儒林郎。夫人气立则能见,子大夫有其任矣。尚益广识沈防,以通天下之故。朕望尔羮醴舟川,讵矜矫自见,则已乎?父勅曰:人父之教,譬诸原泉,霏霏吐流,虽旋折致殊,而不匮其徳。尔原任元城县知县,封翰林院简讨顾允忠,乃具官某之父。剖竹百里,飞花两城,禁令所施,归于气道,乐只之意,蒸为神明。遂使珰暴戢踪,盗首授首,铜塘之山保其地脉,萑苻之泽化为天都。又且抗豪藩于翼虎之时,牿权贵于童牛之日,婴凶捍患,节晶道光。以彼穷威,视令犹虮,斧肉承利,触手能糜。乌知亦有挺脊戴头,伉然而出者乎?尔教在躬,固宜有子。用是加尔,如尔子官大书建,奋父子之良,弥章暾毅刚方之种。太常寺少卿沈维柄制曰:夫为治不本礼乐,犹烛幽不以火也。今天下大发其朝气,功利富强茁然而欲见王霸道杂与治日逺。朕诚欲建中和之极,使夫幽明洞疏,神人之和若传烽可召,则至治已有能为朕夷夔者乎?具官某昔以健令搴壮梧垣,蹇谔能言,彊直自遂,而衅生于破柱,祸极于沈河。猿亡致延,弓失忌得,意存覆楚,势欲干池。矧尔亢贵,君宗示难,鹄的缯缴之及,固其宜矣。今者苋陆既决,硕果仅存,召首诸垣,俾▯羣吏,而尔法辨荃葹,道和硝乳,用使繁妖之气化为明霞,元黄之心消于砥矢。朕嘉乃绩,擢贰容台。昔尧显寅清,汉遴忠孝,若其以尔精义出为骏奔,达禋享之心,和民神之意,原本道徳旁鬯文章,将九叙坐歌,三灵自顺,礼乐兴举,讵须百年乎?用授尔阶中宪大夫。呜呼!朕即左操天道,右挈祖功,四召▯神之情,伐鼓而号于有位,不如使子奉璋而求之也。
译只怕过分搜罗、极尽忧虑,反而一定会发展为侵夺;而节省的深切用心,也容易流于过分吝啬。凭借你的正学,辅以精密思考,一定要使端正德行、厚实民生,远远超过汉代贯朽粟红的盛况,希望财富充足、怨愤消解,上接卿云灿烂的歌声。” 左春坊左谕德兼翰林院侍讲姚希孟。诏书说:“国家非常亲近儒臣,认为沿着儒道可以专一精神而成就伟业,所以天下广阔的道路、高大的车乘,没有不与儒臣共同承担的。如今却认为他们居处极其幽静,可以柔顺地持守、陶铸万物;他们的德行一定归于混乱,国家可以容纳他们,太平时代也无从显露自己,这就是天下最大的逃避。史鳣、王嘉不这样做。你这位官员,学问广博、见识尊贵,才能高拔而立场健劲;孤高峻岸,远离世俗,无人能够攀援。正值京贯等朋奸群邪丑诋正人,想用各种办法刺伤你的腹部。小人的心思是:想得到你却不能得到,放弃你又怕你乘时得势,大举恢复正道;他们厌恶主人却骑上猛虎,不能脱身,因此用谴责驱逐来显示端倪,罗网钳制日益出现。在这种时候,你就像一头鹿,在山林中奔走,性命悬在厨房。唉!假使你能够侍奉朕,今天岂不是上天的安排吗?朕已经开启昌盛的世局,精心选拔宫僚;凭你的精明才能辅佐教化,更应当彰显作用,所以晋升你的官阶为奉直大夫。如今天下如树木刚刚倒下后萌生的新芽,不可以嬉笑歌唱;求治之责正在这里。朕实在珍视你经历忧患而形成的心志,凭你的才智可以使天下大治,那么没有谁比你更能在动荡中忍耐了。古人尚且说夷平山岭而使险峻土堆显现,你应当说:‘臣不忘堂阜。’即使有一天朕从旁寻求贤才,朕也会高兴得到你。” 妻。诏书说:“如今天下人狂乱地追求富贵,富贵之物反而使天下人自相伤害、彼此仇敌。天下人所喜好的趋向,并非自己真正赞同的,却冒然跟从;既非自己所赞同仍冒然跟从,于是互相追逐而失败。因此能够守持的道理,没有比守住贫贱之心更好的;人能够交往而难以忘怀的,也没有比往日旧情更深的。夫妻也是如此。某官之妻、追赠孺人冯氏:过去在冬夜守候,反复告诫陈说规范,使乐羊离去后不再归来,使许升因此安坐而进步,这已经很难得了。如今杜羔已经登第,荀粲更加悲伤;虽然能够共同享受富足的生活,却早已占据困顿之地。牧犊朝飞的怨恨,川鱼中拆的吟叹,回顾前人,都与这种感慨相同。因此加赠你为宜人。百年之叹虽有缠绵之情,遗簪七日也终会归还,不必再悲叹失去福气。” 继妻。诏书说:“朕看汉臣王章的妻子,呵斥王章,使他不要在牛衣中哭泣,多么刚壮啊!等到王章显贵之后,想上书弹劾大将军王凤,而他的妻子又反过来说些柔情细语,使王章采用她的话,结果死去了。像你这位官员的继妻、封为孺人的某氏,上天或许特意成全你,实在是一位女士。考察你们共同贫困生活的往事,你以恐惧之心不断规劝,使他如明星般努力成就青云之志。等到北寺狱隙开启、同文狱兴起,你的丈夫因为士人声誉而与君宗同受其祸,和李白、杜甫一样;即使风波汤火日益逼近,你们仍在歌舞房室之间相互扶持、自得其乐。这比王章的妻子,难道不是更进了一层吗?因此晋封你为宜人,希望到了丈夫佩绂、我佩绶的时候,更加保持士旦、女鸡的心意。” 右春坊右赞善兼翰林院简讨顾锡畴。敕书说:“文学之臣,不让他们直接议论政事,却让他们安静地治理文章;让他们安静地治理文章,就是使他们无所不言。天下的议论归入黑色囊袋,就如同把海水束缚后归入小盆;文章的精神却无所不入。因此儒臣尽忠,上可以规劝禹、皋陶,下可以遵循工、瞽的道路。盛世时循其道而不被人察觉,时局危急、正道倾覆时,便蓬勃显现。你这位官员,文章吞吐刘向、邢昺之长,攀援史鱼、汲黯之直。当宦官气焰如火、党祸疾风般兴起,棍棒举起撞击郎官,命令发布驱逐宾客入地,满是苌弘之血,却又有扬雄《美新》那样的文章盛行。愚夫首部濡湿,智者舌头闭塞,只有你独自以义显露于神色,见于辞章;询问时政,讥刺时弊,切直而不避讳搜求人才、考核议论。正直敢谏者的文章,使青缃之书增光,俨然成为白简。科场和第风波之中,你发出对士良斥责燕麦的言论;玄都催促连州之车,剥夺官服还不停止,已经焚鼎等待你受刑。在这种时候,你的危险已经达到极点。如今朕即位,除掉凶邪、彰显忠臣,提拔你进入宫僚,以此鼓励百官;你更加宏大地辅佐教导,声名才华更加显著,因此授予你儒林郎的官阶。人的气节挺立,才有能力显现;子大夫承担着这样的职责。还应当扩大见识、沉潜思考,以通晓天下事理。” 朕希望你能像调和羹汤、醴酒和舟川一样协调万事,难道只是矜持自守、显示自己就算完成了吗?父。敕书说:“父亲对儿子的教导,好比源头泉水,细密不断地吐流而出;即使曲折回旋、流向各异,也不会穷尽其中的德性。你原任元城县知县、受封翰林院简讨顾允忠,是某官的父亲。治理百里之地,花朵飞落两座城池,所施行的禁令都归于正道,安乐之意化育成神明。于是使宦官暴横收敛踪迹,使盗贼首领伏法;铜塘之山保全了地脉,萑苻之泽化成了天都。又能在翼虎当权时抗拒豪强藩镇,在童牛之日约束权贵;面对凶险、捍卫祸患,节操清明、道德光辉。凭那样的威势,视法令仍如虮虱,刀斧砍肉也承受其利,触手便能使其糜烂。哪里知道世间也有挺直脊梁、顶天立地、抗然出仕的人呢?你的教诲存在于自身,本来就应当有这样的儿子。因此加恩于你,使你的儿子官职大书特书,振奋父子的美德,更加彰显敦厚刚毅、方正不屈的根本。” 太常寺少卿沈维柄。诏书说:治理国家如果不以礼乐为根本,就像在黑暗中照明却不用火一样。如今天下大力振作朝廷的元气,功利、富强蓬勃兴起,正要显现,而王道、霸道混杂,距离太平之治已经很远了。朕确实想建立中和的最高境界,使幽明上下都能通达,使神与人的和谐如同传递烽火即可召集;如此至治已经形成,难道还没有能够替朕成为夷、夔那样贤臣的人吗?具官某,过去凭借刚健的政令,拔擢于壮梧垣,刚正敢言,强毅自持,却因破柱而生祸端,灾祸终于发展到沉河。猿猴逃亡而导致牵连扩大,弓箭遗失而忌讳被发现;心里存有覆灭楚国的打算,形势将要侵入池中。何况你身居显贵,君王和宗室都把你视为难以对付的人,被比作鹄的而遭受缯缴之祸,本来就是应当如此的。如今苋陆已经决裂,硕果仅仅留存;朕召你为诸垣之首,使你统领群吏,而你辨析荃草与葹草,调和硝石和乳石,使繁杂妖异之气化为明亮的云霞,使玄黄混杂之心消融于砥石和箭矢之间。朕嘉奖你的功绩,擢升你为容台副职。过去尧显用寅、夷清等人,汉代选拔忠孝之士;如果你能把精微的义理施行于外,像骏马奔驰一样,通达祭祀天地鬼神的心意,调和百姓与神明的意愿,使根本道德广泛流布,使文章礼乐发扬光大,那么九叙可以坐而歌咏,三灵自然顺从,礼乐兴盛,哪里还需要一百年呢?因此授予你中宪大夫的阶品。呜呼!朕左手掌握天道,右手携持祖宗功业,四处召唤鬼神的情意,击鼓向在位者呼告,这还不如让你手奉玉璋去求取它们啊。
爼豆之事,勿曰甞闻,徃而学焉,苟通其故,大治日出,虽至于馘囚献泮,朕能知所由来,举而功子已。父制曰:「朕观古之帝王,甚贵老而尚徳,故其诗曰:『酌以大斗,以祈黄耉。』朕既肇举临雍,乞言展礼,而宪老无闻,朕心甚愧。若其有为搆获疏奨,室菑朱绂方来,道固光于馈酳已尔。封文林郎沈岱,乃具官某之父。以朕所闻,非人能及,盖其不以酒肉明孝阛阓,言交外务,周施内存,守啬瓢撄风以为多事橰役,水恶其机心而贻燕得贤,握固取寿谷有后而丰下耋,不嗟而缶歌茀禄,尔康莫斯若矣。用封尔某官。呜呼!夷作秩宗,洵闻诗礼,寿如箕翼,斯关治平,幸勉加飱。朕善养老。」母制曰:「盖闻赵深严服而陈训,崔攽脱帽以导舆,并以司常贵卿,上承夀母,殚醻晖草,侈盛簪绅。若乃苍玉自华,而鱼衔已竭,母兮鞠我,讵不悲乎?」尔赠孺人杨氏,乃具官某之母,其子也。才知母之徳,母徳犹之天气变物,而不知子才,譬若土膏领和而自动。是故尔子昔抗封章,由其倚闾而忧国恤;今防俎豆,本诸徙舎以依学宫。夫尊美玉者贵阳田,揽良材则思鸡麓。虽畜不卒,何日忘之?用赠尔恭人。于戏!奉璋攸宜,以表峩操绩。何为而干怒疏荣?明报尚只承哉!太仆寺少卿蒋允仪制曰:「朕观古者命官冏伯,以奉属车,纠绳格心,则尽责之,岂繄我圉?且古之人主,甚尊礼乐,而轻富强。是故祷差致吉,攻同献功,吏自治而能其官,其天子不以诫也。朕师其道,极选仆臣,取诸履贞马,则不问尔。具官某,正学严节,道亢君宗,凡其升沈,动关理乱。昔者皇考膺图,悉徴旧徳,衣裳轮毂,一夕四驰。熹皇初年,绥绶相结,时则正人大奋,道昌而光。既一二年,阳亢阴茁,奸生于指鹿,衅开于履虎。一击不中,虫鸟易形。于是节甫操绳,黼京握锯,批割朝士如刲豕羊,悉以其余投徼抵各其时。君子名尊而祸烈矣。迨朕即位,除凶奨忠,表血苌宏,释囚箕子,兰萧既辨,鞶带知荣。虽藐徳何加,而清明如涤。嗟乎!凡六七年,沧桑三化,而尔蠖伸生死其间,亦云极矣。固以治隆与隆,道丧则丧,取凶乱国,受福明时。尔所居身不言可见。朕是以俾之大计吏,其既效则于是乎有冏命,而马斯臧。用是畀尔某阶。呜呼!念之哉!伏莽升陵,道可畏也。见能絶过,示不可乗。本握其坚,虫亦不孽。夫谨辔防,则无败辕。有如不信,盍视诸马?」兵科给事中陶崇道勅曰:朕除珰祸,则有以大见天下之才者三。夫抵权则其力徴,烛微则其智効,履险婴患之心,可与虑天下事。此三者,逐臣之能着于日火矣。是故朕求废如不及,今朝夕纳诲之臣什七取之党籍,而朕信其言若信寒暑也。孔子曰:「信而后谏。」朕今日则又何疑焉?具官某,朗照不疲,彊直自遂,公谷之学裒举南宫,鲁卓之能表着东海,遂以异等擢于留垣。中遘闵防,积久淹蠖,洎膺内命,适与祸期。时则京贯作朋,应滂署党,权尊定防,狱起同文。维尔义须鬇鬡谏舌摩切,竟逢彼怒,因致汝迁。仗马一鸣,京兆五日。虽防鸿之心适还寥廓,而山鹿之命尚悬庖厨。会朕膺图除凶雪鲠,召仍旧职,冀来谠言。而尔风节弥严,谏书日上,涂归駮正,岸然不阿。虽复元素回天,兼谟返诏,孤忠鲠固,未有逾斯者矣。用授尔某阶。今将懦兵骄,羽书蠭午,庭圉交推防于无防。维尔职兵,岂忘斯疚?尚亦申讨军实,毕智竭忠,犹之未逺。是用大谏正人之能,斯不坠也。南京吏部文选司郎中房可壮制曰:「朕观往代诸贤罹于党禁者,汉如逝波不返,宋为萤光明晦迭出。若乃大昕中天,不疑斗沫,莫如今日矣。虽凋荣靡齐,而归论致凝,比于枢建。是故数十年公忠之士,用之至今,犹未有殚者。则朕甚恃其人哉!」尔具官某,孤清自命,彊直不回。当逆竖矫防,正人沦丧,维尔刚肠嫉恶,危论挠权,遂锢膺滂,防从逢比。会朕御箓召还中台,由其倔强如初,小复淹疎于外。陪京水镜,南国羽仪,不以浮沈形其喜愠。朕则嘉尔正色于前,夷襟其后。若以斯致,方诸古人,庶防衣镬从容,茅焦之轻生死,虎獶持执中黄之制,贫穷者矣。呜呼!昔在尔父,逮事神皇,掊牿柄臣,间关迁客,其义不堕。为教之成,如璃既晶,注水逾映。用授尔阶奉政大夫,顷复晋尔玺丞,渐跻津显。今海宇骚然,国灵未振,以尔正气纯忠,形为能事,岂有难乎?朕不能舎骨挺不二心之臣,而外求矫虎,则已明矣。尔其厉须,且有后命。戸部尚书,武英殿大学士周延儒。
译关于俎豆祭祀之事,不要说“曾经听说过”,应当前去学习;如果真正通晓其中的道理,太平之治就会出现。即使达到割取俘虏、献俘于泮宫的程度,朕也能知道事情的由来,并将功劳全都归给你。父 诏书说:朕观察古代帝王,都非常尊重老人而崇尚德行,所以《诗经》说:“用大斗斟酒,来为年高德劭的老人祈福。”朕已经开始举行临雍之礼,请老人进言并亲自展行礼仪,却没有听到宪老的言论,朕心中十分惭愧。至于那些有所作为、构成政绩而获得疏奏褒奖的人,家中灾患消除,朱绂将要到来;他们的德道本来就因馈食饮酒而光显于此。现封文林郎沈岱为具官某之父。根据朕所听闻的情况,他的品行不是常人所能及:他不靠酒肉在街市上显示孝行,言谈交往不涉外务,周济施舍而内心自守;安守俭约,以瓢饮食,抗拒风俗,把许多事情都看作劳役;水鸟厌恶机心,因此给他带来燕居得贤之乐;握固养生以求长寿,后代昌盛而晚年富足;不叹息而击缶歌唱,福禄丰厚,你的安康没有比这更好的了。现授予你某官。呜呼!伯夷作为秩宗,确实通晓《诗》《礼》;长寿如箕星、翼星,这关系到国家的太平。希望你努力加餐。朕是赞成养老之道的。母 诏书说:朕听说赵深严穿着丧服陈述教训,崔攽脱帽来引导车舆,他们都担任掌管礼制的显贵卿官,上承奉养长寿的母亲,竭力报答母亲的恩德,使簪绅之家更加显盛。至于苍玉自然光华,而鱼形佩饰所含的德泽已经耗尽,母亲啊,您养育了我,难道能不悲伤吗?您被赠为孺人,杨氏,是具官某的母亲。她的儿子才能知道母亲的德行,而母亲的德行就像天气变化万物,自己却不知道儿子的才干;譬如土地肥沃、四时和畅,自然而然地生长万物。正因此,您的儿子过去抗疏上章,是因为倚门盼望的母亲而忧国恤民;如今主管俎豆祭祀,也是以迁居依附学宫的事为根本。尊重美玉的人会珍视阳田,得到良材的人便会想到鸡麓。虽然您的寿命没有终尽,朕又怎么会有一天忘记您呢?现追赠您为恭人。呜呼!奉璋行礼正是您所应当得到的,以此表彰您高尚的操守和功绩。为什么还要触犯天怒而使荣典迟延?光明正大的报答,难道还只是承受而已吗?太仆寺少卿蒋允仪 诏书说:朕观察古代任命官员为冏伯,让他们奉行属车之事,纠察法纪、端正人心,就把全部责任交给他们,难道只是为了治理我的马匹吗?况且古代君主非常尊重礼乐而轻视富强。因此,祈祷差错而获得吉祥,攻伐同心而献上功绩;官吏自行治理并能胜任职务,天子不必再加以告诫。朕以此为准则,极力选拔太仆之臣,从能够驾驭良马、履行贞正之道的人中选取,因此不必再询问你。具官某,学问纯正,操守严明,德道足以抗衡君王和宗室;凡是你的升降,都动关国家的治乱。过去皇考承受天命,征召尽天下旧德之士,车服仪仗往来不息,一夜之间四处奔驰。熹皇初年,绶带相连,正人君子大为振奋,道统昌盛而光明。过了一两年,阳气亢盛而阴邪滋长,奸邪因指鹿为马而产生,祸端因踩踏虎尾而开启。一击不中,虫鸟便改变形态。于是节甫掌握绳索,黼京手执锯子,把朝士像宰割猪羊一样批削割裂,将剩余的人全都投入边徼、抵罪,各有其时。君子的名望虽尊,灾祸却极其惨烈。等到朕即位,除去凶恶、褒奖忠臣,表彰死难者,释放箕子一类的忠贞之士,兰草与萧草已经辨明,佩带也知道什么是荣耀。朕的德行虽浅薄,却使政治清明如同洗涤过一般。唉!不过六七年,世局已经三次发生沧桑变化,而你像屈曲的虫一样在生死之间伸缩,也可以说到了极点。因此,国家治理兴盛,你便随之兴盛;道统丧失,你也随之受挫;能够取缔凶乱以安定国家,也能够承受福祉以使时代清明。从你平日所处的身份和行为中,不用言说也可以看出这一点。朕因此让你担任大计吏;既然已经见到成效,于是有了冏伯之命,而马匹也因此得到善治。现授予你某阶。呜呼!要记住这些话!潜伏的莽草可以登上高陵,道路是可畏的。见到才能便要断绝过失,表明不可乘隙而入;本来握持坚固,虫害也不会滋生。谨慎控制缰绳,才能防止车辕败坏。如果不相信,为什么不看看那些马呢?兵科给事中陶崇道 敕书说:朕除去宦官祸患之后,能够使天下大为看见人才的地方有三点:抵抗权势,显示其力量;洞察细微,显示其智慧;身处险境、遭受祸患而不改的心志,可以与之共同谋划天下大事。这三点,已经使被贬逐之臣的才能像日光和火焰一样显著。因此朕求贤唯恐不及,如今早晚进言劝诫朕的臣子,有十分之七来自党籍之中,而朕相信他们的话,就像相信寒暑运行一样。孔子说:“先取得信任,然后才能进谏。”朕今日又有什么可疑虑的呢?具官某,明察不倦,刚直自持;以公羊、谷梁之学选拔入南宫,以鲁卓般的才能显名于东海,于是以异等擢升到留垣。中途遭遇忧患,长久沉滞如屈曲之虫;等到接受内廷任命时,恰好遇上祸乱。那时京贯结党,响应范滂而署名党籍,权势尊盛而设下防范,案件从同文馆兴起。只有你义气须发怒张,谏言锋利切直,终于触犯他们的愤怒,因而导致你被贬迁。仗马一鸣,京兆五日。虽然防御鸿雁的心愿正好恢复了辽阔,而山鹿的性命仍悬在厨人的刀下。适逢朕承受天命,除凶雪耻,召你仍任旧职,希望你继续进献直言。而你的风节更加严峻,谏书每日上奏,途中归来便驳正弊端,严肃正直而不阿谀。即使再加上元素回天之功、兼谟追回诏令的功绩,孤忠鲠直、坚定不移,也没有超过你的了。现授予你某阶。如今军队懦弱,将领骄纵,羽书纷纷而来,朝廷内外相互推诿防务,反而陷于无防。你掌管兵务,难道能忘记这种忧患吗?还应当进一步整顿军事实力,竭尽智慧和忠诚;只要这样做,事情就不会太晚。因此,大力进谏、匡正君主的人才作用,便不会坠失。南京吏部文选司郎中房可壮 诏书说:朕观察历代贤臣遭受党禁的情形,汉代如流水一去不返,宋代则像萤火明暗交替。至于如今,正如旭日当空,不再疑惑于斗中之沫,没有比今日更明亮的时候了。虽然荣枯并不相同,但归结起来议论已经凝聚,正如北斗枢星建立秩序。因此,数十年来公正忠诚的士人,任用至今仍未耗尽。朕确实非常倚重这些人啊!你具官某,独自清正而自我要求,刚直不屈。当逆竖擅自制造祸乱、正人沉沦丧失之时,你刚肠嫉恶,以危切之论撼动权势,于是使膺滂遭禁锢,党祸追及逢比。适逢朕承受天命、召还旧臣到中台,因为你仍然像当初一样倔强,又暂时被疏远而滞留外地。你在陪京如明镜,在南国如羽仪,不因沉浮而表现喜怒。朕先嘉许你在朕面前正色直言,后来又使你舒展胸襟。若能由此发展,比之古人,或许可以像防风氏负鼎而从容,像茅焦轻视生死,像虎獶持守中黄之制,成为贫穷而不改志的人。唉!过去你的父亲曾侍奉神皇,打击把持权柄的奸臣,艰难辗转于迁客之间,他的义节没有坠失。教化的成就,就像琉璃已经晶莹,注入清水后更加光明。现授予你奉政大夫的阶品,不久又晋升你为玺丞,逐渐登上津要显达之位。如今四海骚动,国家威灵尚未振作,凭你的正气和纯忠,化为实际才干,难道还有什么困难吗?朕不能舍弃像骨干一样挺立、怀有不二之心的臣子,却向外寻求假装虎威的人,这已经很清楚了。你当振作精神,今后还会有新的任命。户部尚书、武英殿大学士周延儒
制曰:夫弼直斯休,命有归。臣喜则丛脞不作,故殷武以阿衡震其中叶,轩皇以风后配乎上台。国惟元臣,道综万有。苟或举事,即必归功。况抚衣冠弓剑之懐,讵忘圭瓒川田之报?尔具官某,稽古多闻,救时宏负。当其大廷发防,史局翘薪,广川举首于天人,沂国抑心于温饱。既尝嶒▯畜气,勃窣鼓能,然犹以处囊之心,韬锋华于不试。时亦有应▯之智,章尊爼之一班。所以物莫测其所存,朕独明其有用力排众论,简副民瞻。方当烽火之频惊,急而求子,何如司马之入相?闻者戒心,而自尔升庸。暨兹崇极,咸宏棐迪。卒殚租荼,阴阳乖愆,丙吉所惧,邦国若否,山甫能明,至尊独忧以为辜。四郊多垒,懐其耻。盖朕闻之,任大则思深,居高而道广。故先逺业而后小数者,侯霸寛大之心,无顾慕而有兼容者,温国公忠之徳,有相之道。舎尔谁言?若乃夙夜在公,宏纤不罣,勤身之至,近世所稀。夫燮理钱刑,岂相兼之业?断谋文变,非一氏之才。讵有左右求逢,方圆取画?如尔岸举示其精能,斯诚平勃所未闻。虽复璟崇,其曷贵矣?属以山陵告竣,神人协和。仰桥山之崇邱,懐甘盘之旧徳。用晋尔某官,锡之诰命。于戏!今庙算日劳,疆圉未靖,民力已竭,士气弥隳,威胜法穷,礼疎才绌。惟余陨谷厪尔纳沟,尚冀肇敏戎功,克绍乃辟。以扶植人材为本计,以斟酌元气为上猷。砥矢可以化荆榛,礼乐可以治兵革。苟交修罔弃,无忘盐梅酒醴之心,庶相和以歌不迷。卿景星云之旦。左都御史陈于廷制曰:国家欲以法致治,必求正人;政事欲以察得情,必求旧徳。惟正人道足胜物,惟旧徳心不近名。赵尧以代周昌,儿寛之屈,褚大维斯之职,万寮所宗。苟得其人,一夔而足。具官某正学有源,强骨独举。始由循令,入为谏官。汲黯居中,必无曲説;范滂治外,必无浇风。洊厯华卿,旋臻小宰。方资衡石,忽罹网罗。时则势在北司,祸同东汉。人逆我之为恶,兰当门而必锄。惟尔祖谢同心,以奨王室,遂亦李杜骈首而窜党碑。禠逐见端,刀锯行及。所幸天留硕果,世转元茅。自朕缵服之初,遂下赐环之诏。始则陪京重地,分南国以憩召公;终以先朝直声,比宋宗之还唐。介入台未久,下令如驰。朕惟刑法者,烦苦天下之具,苟不端本,则物不从。纪纲者,长养一世之源,借以厉物,则功不立。繄尔道先克已,令取和民。持法法行,震物物服。清霜所厉,元气俱流。虽景让极威于泥楼,范讽矫苛于横梃,寛严之则,讵若尔宜者乎?兹以功叙晋尔某阶。于戏!朕欲区分邪正,别白廉贪,而所司奉行,或出苛细小人,乗间以侵善良,斯非朕心,适为治蠧。冀尔正色弥励初心,毋谨鸡而漏狼,务祛莠以保菽。必跻世正直平康之福,庶章尔大儒元老之功。
都察院左副都御史高宏图制曰:夫汲黯升而悍藩起,惮李勉列则衰庭改,尊斯知正直者召功之符,名贤者起世之药。所以众鸟屈其累百,隠豹威于在山。尔具官某,神懐明审,风节遒鶱。当其筮列台司,值正士罹亢龙之悔;及夫再参法从,际凶阉形指鹿之奸。而尔遇君子则道务相成,琴瑟戒其专一;待小人则义不少借,枘凿格于方圆。乔松絶援,清霜独厉。谷洛不鬭,淄渑自分。斯昭砥矢之观,足砭波茅之逐。尔其撄鳞抗论,强项挠权,防于对簿同文,仅乃挂冠神武。是有天幸,殆为朕留。洎夫见睍曰消,如茅斯拔。爰懐旧徳,召副中台。又能提振纪纲,端肃内外。萧惠开之公亮,奉法不阿;李景让之清刚,正色无避。诗有之曰:「价人惟藩」,斯言名徳之蕴。干城尊爼之制,万里是故。揽西台之胜气,推元老之壮猷。用晋尔某阶,锡之诰命。顷复陟子司空,俾佐邦事。而尔营综方始,倔强如初。尹卿之抑懐贞,宋璟之拒思勗,皆朕所尚,咸尔之忠。尚期毕竭,尔能不回斯志,能见则世益尊其气。志至而物莫挠其功,邦其永孚民之攸塈。
倪文贞集巻一
译诏书说:辅弼正直,国家才会安宁,任命也才有所归属。臣下和谐,琐碎之事便不会兴起;所以殷武王任用阿衡,使中叶振兴;轩皇任用风后,使他配列上台。国家依靠元臣,道理贯通万事。如果举用人才,功劳必定归于元臣。何况朕抚念士大夫弓剑衣冠的情怀,哪里会忘记圭瓒、川田那样的报答呢?你具官某,考究古学,博闻多识,挽救时局而负有宏大责任。当大廷发布政令、史局推举人才时,广川首先陈说天人之理,沂国却压抑心志,只求温饱。你曾经积蓄气势,奋发施展才干,却仍像处在囊中的锥子一样,收敛锋芒,不肯轻易显露。你有时也有应弦而发的智慧,文章尊崇俎豆礼制的传统。因此外物不能测知你的内心,只有朕明白你是有实际力量的,才极力排除众议,简拔你来副民众之望。正当烽火频频惊扰之时,朕急切求得你,岂不如司马氏入朝为相?听到的人都警戒起来,而你从此得到提升任用。到了如今登上崇高之位,所有人都大力辅弼。最终竭尽心力处理租税,然而阴阳失调,丙吉对此忧惧;国家安危,山甫能够明察,而至尊却独自忧虑,认为这是自己的罪过。四郊多有堡垒,朕心怀其耻辱。朕听说,责任越重大,思虑就越深;地位越高,道德和见识就越广。因此先考虑长远事业而后顾及小节,是侯霸宽大的心胸;不计个人顾念而兼容并蓄,是温国公忠诚的德行,也是辅相之道。舍弃你,还能任用谁呢?至于你夙夜奉公,无论大事小事都不遗漏,勤劳自身到了极点,这是近世少有的。调和财政与刑法,难道是宰相一人兼任的事业吗?裁断谋略、处理文书变化,也不是一个人的才能所能完成的。哪里有一味在左右逢迎、按方圆取巧的人呢?像你这样挺立而显现精能,实在是平勃都未曾听闻的。即使再有璟崇之才,又有什么可贵呢?恰逢山陵工程告竣,神人与天地协和。朕仰望桥山高丘,怀念甘盘旧日的德行。因此晋升你为某官,赐给你诰命。呜呼!如今朝廷筹划每日劳苦,边疆尚未安定,民力已经枯竭,士气更加衰败,威势已经耗尽,法令也穷尽,礼制疏薄,人才不足。朕只是像坠入深谷、艰难求生,全靠你来填补沟壑;还希望你迅速建立军功,能够继承你的君主。应当把扶植人才作为根本计划,把调理国家元气作为最高谋略。砥石和箭矢可以化除荆棘,礼乐可以治理兵革。只要彼此共同修治而不相舍弃,不忘盐梅酒醴般调和辅弼的心意,大概就能和谐相处、共同歌咏而不迷失方向。卿正处在景星、庆云出现的时代。左都御史陈于廷 诏书说:国家想凭法令达到治理,必须寻求正直之人;政事想通过考察而了解实情,必须寻求有旧德的人。正直之人的道德足以胜过外物,有旧德之人的内心不接近名声。赵尧可以代替周昌,儿宽虽受委屈,褚大却仍然尽职,这些人都是百官所尊奉的。只要得到这样的人,有一个夔就足够了。具官某,学问正大而有源流,骨力刚强而独自挺立。起初因循守法任职,后来入朝担任谏官。像汲黯居中任职,必定没有曲意的言说;像范滂治理外郡,必定没有浇薄的风气。你接连担任显贵卿官,不久又达到小宰之位。正要凭借你权衡国事,忽然遭受党祸罗网。那时权势在北司,灾祸和东汉相同;只要有人违逆我便被视为恶人,兰草长在门前也必定被铲除。只有你的祖父谢同心,仍然以忠心辅佐王室,于是也像李杜一样并首被放逐,名字被列入党碑。削职驱逐已经显露端倪,刀锯之刑也将临身。幸而上天留下硕果,世道转而出现元茅。朕即位之初,便下诏召还旧臣。起初让你居陪京重地,以此分任南国,像召公得到休息;后来又以先朝直声,比拟宋宗还归于唐。你进入御史台不久,便奉命疾驰。朕认为刑法是使天下烦苦的工具,如果不端正根本,万物便不会服从;纲纪是长养一世的源泉,如果只是借它来威厉万物,功业便不能建立。你所奉行的道,首先在于克制自己,最终在于使百姓和谐。你持守法度,法令便得以施行;震慑万物,万物便会服从。清霜所到之处,元气都随之流行。即使景让在泥楼施展极威,范讽用横梃矫正苛暴,又哪里有谁比你更适合掌握宽严的尺度呢?现因功劳叙进,晋升你为某阶。呜呼!朕想区分邪正,辨明廉洁与贪婪,但主管部门奉行时,有时出自苛细小人的手,乘机侵害善良之人;这不是朕的本心,反而会成为治理的蛀虫。希望你更加端正颜色,激励最初的志向,不要只谨慎防鸡却漏掉狼,务必铲除莠草以保全禾苗。一定要使天下进入正直平康的福境,这样才大概彰显你这位大儒元老的功劳。都察院左副都御史高宏图 诏书说:汲黯升任之后,强悍的藩镇便兴起;李勉被列举出来之后,衰败的朝廷便有所改变。尊重这些事,便知道正直之人是召来功业的符瑞,名贤是振兴时代的良药。因此众鸟虽多达数百,也会屈服;隐藏的豹子虽在山中,也有威势。你具官某,心神明察,风节刚劲高举。当初你开始列职台司,正值正直之士遭受亢龙之悔;后来再次参与法从,又遇到凶恶宦官指鹿为马的奸谋。你遇到君子,便努力使彼此的道义相辅相成,如同琴瑟相和而戒绝专擅;对待小人,义理上一点也不宽贷,像枘与凿不能合于方圆。高松独立,清霜独自严厉;谷洛二水不争斗,淄水与渑水自然分明。这正显示砥石和箭矢般的品格,足以针砭波茅般的逐臣。你敢于犯颜直谏,抗论权势,几乎因同文馆案件而受审,最后仅仅得以挂冠退居神武门。幸而有上天保佑,似乎是特意为朕留下的。等到微小的阳光消散、茅草被拔除时,朕便怀念你的旧德,召你担任中台副职。你又能振作纲纪,使内外端肃。你有如萧惠开那样公正明亮,奉行法令而不阿附;有如李景让那样清正刚强,正色立朝而无所回避。《诗经》说:“贤能之人是国家的屏藩。”这正说明名德深厚。干城之臣应当尊奉俎豆之礼,万里疆域因此而安定。朕采纳西台的刚正气象,推重元老的雄伟谋略。因此晋升你为某阶,赐给你诰命。不久又提升你为司空,使你辅佐国家事务。而你经营统理之事刚刚开始,倔强刚正仍和当初一样。尹卿压抑怀贞,宋璟拒绝思勗,这些都是朕所崇尚的,也都是你的忠诚。还希望你竭尽全力;如果你能不改变这一志向,天下见到你的作为,就会更加尊重这种气节。志向达到之后,外物没有什么能扰乱你的功业,国家也将长久地使百姓得到安息。《倪文贞集》卷一
钦定四库全书倪文贞集巻二明 倪元璐 撰制诰东阁大学士礼部尚书刘鸿训制曰:夫台文上耀,则三阶之象平;鼎实中宣,而百族之膏聚。故平成府事,虞嘉永赖之功;秬鬯明禋,周报孚先之绩。凡兹令主,咸有隆施。所以章劝崇勲,树型列辟。尔具官某男子,生自鲁国,气象如其泰山;立言有章,奉使不辱。洎丑徒雠正,此辈之谓清流直道;违时彼谮,以成贝锦。登州一逐,玉局为空。属朕缵服更新,用人求旧,跂轩皇之六相,懐秦誓之个臣。而尔梦应吹尘,兆占畋卜,首探枚而得,何上帝赉予之奇?自射防以来,知太公望子之久。甫参密务,遂着嘉猷。咎繇敬抚,五辰以凝庶绩;少正快诛,七日而絶诐言。朕喜肱良,民歌距脱,犹且蒲宗孟不满司马,岂有宋艺祖而信徳骧?斯明任功之难,聴言匪易。尔益谦形疐尾,誓存鞠躬尽礼之心,知其非谄;犯顔之义,本厥无欺。顾尝静居绎尔良诲,规逺执要者政蠧之芳芸;久任寛征者时疴之切药。朕虽不敏,能无憬然?兹用覃恩,授尔某阶,锡之诰命。呜呼!今世晦而明,譬木颠方蘖,而兵革不息;礼乐未兴,上无成谋,下有伏莽。灾祲日出,哀嗷四闻。令示人可从而从者少,法使民难犯而犯愈多。可曰已安,益期匪懈。若用汝舟楫霖雨,罔不同心,以保我子孙黎民,尚亦有利。兵部右侍郎唐世济制曰:「夫威先制人,则齐爼操其胜气;智存应变,则汉箸荐其上谋。所以圻父时呼丈人,终吉惟坐筹者贵。所重司戎,若比竹而吹,弥难簉乘。具官某出飞慈雨,入凛清霜,随所致功,归于济国。郑侨有乘,不及杠梁;马隆能车,动成图阵。章江巨镇,方叔壮犹人赋;新田碑传,岘首旋因众望陟贰中枢。坐席未温,薮罗俄及时,则司分南北。谒者儿多血判元黄,同文狱满,忌尔鲍宣彊直,忽传赐玦之辞,亦为梅福先机,适惬挂冠之愿。洎朕御极,博采遗忠,佥曰:『汝能召仍旧职』。属者羽书旁午,戎事颓阤,鸡虫之孽逺擅西南,赤白之丸时飞秦豫。维尔引惭多垒,树价维藩,竭志毕忠,出奇制胜。姚崇暗记,王庶口陈,周练明通,庶防其匹矣。兹用覃叙,授尔某阶。呜呼!却马以粪,斯为有道之郊;隠豹能威,所恃在山之势。今兵骄不戢,将懦无能,驱战市人,呼粮匮槖,皆为败道,未有胜形。冀尔竭能,为予宣力。倘饮御诸友,有吉甫燕喜之时,则拜命岐周;即召虎对扬之日。」总督三边、兵部右侍郎兼右副御史杨鹤祖父。制曰:弥天之霖,蒸于肤寸;连云之搆,托于崇基。故夫来哲有兴,则椒条赋其蕃实;前徽未坠,则瓜瓞追其本初。未有孙谋不由祖烈,尔杨兆瑞乃具官某之祖父,宇晶襟静,道周徳全。洗马神清,少婴羸疾;夷吾体正,弱无弄心。若乃义报其天,道栖于贵乡署;高平之里,家题花萼之楼。虽使黄童扇诚于江夏,伯淮被义于天水;子骞孝已,连趾而趋庭;马况缪彤,聚庐而发铎。方斯高懿,未或过之。至于宛彼鸠鸣,月斯征而诲子;振斯鹭下,嵗有谷以诒孙。轨既以端,泽亦逾逺。今尔孙万邦为宪,价人维藩。召虎之功兴哦江汉,温国之望喧动边陲。钦杨傅而思伯起之贤,拜陈羣则表太邱之徳。譬之嵩高仰岳渎,祭先河是用追赠尔为某官,锡之诰命。亭旧思贤,望伊人其宛在。陵新下马,识华表而归来。祖母制曰:「夫诗咏诒孙,易占遇妣,此言开宗之业,下引而弥长;胥宇之功,中襄而始大。所以晋王母之曰福烝先祖,而孔偕尔。刘氏乃具官某之祖母,于女则师维士,不栉当其笄髦;未字已贞匪石之心,及夫縏袠致防,独竭和灰之孝。郝钟礼法,秦石诗书,遂可封署宣文,谥加诚敬。而由房之乐宜尔,家人徙舎之功施于孙子。虽赋诗送朴,能偕鹿隠之高;而抗表报刘,已发乌私之义矣。是用追赠尔为淑人。呜呼!歌六月之诗,所期吉甫;徴三世之教,宜旌泰瑛。」翰林院侍讲蒋徳璟勅曰:国家顾不以吏事辱儒臣?其道则使之守气湛防,栖于至上;而今则由之以循墙姗歩,多畏而寡持。譬之导引然,使之瞑目以求之,而乃颓然而取寐,此可叹也。尔具官某:匹锦探懐,今之江令逸珠盈椀,有如卢谌举首宏辞,俯瞰列宿;中遘凶闵,经久淹疎。当蔼多抱椠之年,则逆竖张罗之日。维时奔走之辈,池铁并飞;功名之徒,囊锥毕见。而尔独不求署职,闷然草元。洎朕膺图,始班禁近,初以金门为避世之地,终焉天禄有燃藜之光。朗识不挠,孤标自拔,比于范滂抗节,梅福遗荣。虽菀枯不同,而风道何异?所由知尔,则以是哉。兹循覃典,授尔阶承徳郎,锡之勅命。呜呼!以子为豫章之木,七年已见其材矣;以子为艾后,三年且用子。子益务矫励,恢宏以需物色。即帝告朕不如,朕自见子之明也。妻
译钦定《四库全书》《倪文贞集》卷二 明代倪元璐编撰 制诰 东阁大学士、礼部尚书刘鸿训 诏书说:台星文章光耀上天,三阶星象便平和;鼎中美食向内宣达,百姓的膏脂便聚集。因此,平治政务,虞舜嘉奖并永远依赖这样的功劳;以秬鬯酒明洁祭祀,周王报答孚先的功绩。凡是这样的贤明君主,都有隆厚的施予,用来彰明和劝勉崇高功勋,为列代君王树立典范。你具官某,是男子中的贤者,生于鲁国,气象如同泰山;著书立言有章法,奉命出使而不辱使命。等到丑恶党徒仇视正人时,他们把这一类人称作清流直道;违逆时势的人又造谣诬陷,终于织成贝锦般的罪名。你被逐出登州,玉局空缺。适逢朕继承皇位、革新政治,任用人才而寻求旧德,仰慕轩皇的六位宰相,怀念秦誓所说的贤臣。而你梦中应验吹尘之兆,卜筮显示田猎之兆,首先探取枚数便得到,难道不是上帝赐予朕的奇异人才吗?自从射策以来,朕已经等待太公望你很久了。刚参与机密政务,便显著提出美善的谋略。咎繇敬慎抚治,五辰因此凝聚众功;少正卯迅速被诛,七日之内便断绝邪僻之言。朕欣喜有贤能的肱股之臣,百姓歌颂其功,然而蒲宗孟尚且不满于司马光,难道宋太祖会相信德骧吗?这说明任用功臣困难,听取言论也不容易。你更加谦抑自守,像倒退的兽尾一样谨慎,发誓保持鞠躬尽礼之心,知道这并非谄媚;犯颜直谏的义理,根本在于毫不欺骗。朕曾静居反复思考你的良好教诲:谋划长远、执掌要领,是治理弊病的香草;长久实行宽缓征收,是医治时弊的切药。朕虽然不聪敏,怎能不猛然醒悟呢?因此施行广泛恩典,授予你某阶,赐给你诰命。呜呼!如今世道昏暗而正在转明,譬如树木倾倒后刚刚萌生新芽,但战争仍未停止;礼乐尚未兴起,上面没有成就大事的谋略,下面却有潜伏的乱兵。灾异日日出现,悲哀号哭四处可闻。政令显示出可以遵从,但真正遵从的人很少;法令使百姓难以触犯,而犯法的人反而更多。不能说已经安定,应当更加戒惧而不懈怠。如果任用你这样的舟楫和霖雨之才,大家同心协力来保全我的子孙和黎民,也许还会有所裨益。兵部右侍郎唐世济 诏书说:威势先能制服别人,齐国的俎上之器便掌握胜利的气势;智慧能够保存并应对变化,汉高祖借张良的筹策提出上等谋略。因此,司马穰苴当时被称为丈人,最终获得吉祥,只有坐在帐中筹划的人才最可贵。所看重的掌管军务之臣,就像面对竹笛吹奏一样,越是高难,越难以辅佐君王。具官某,出任地方时如慈雨,入朝任职时如清霜凛然,所到之处建立功劳,最终都归于救济国家。郑侨有舟车之才,却还不及架桥;马隆善于用车,行动便能布成图阵。章江是重镇,正合方叔那样的壮略,百姓为之作歌;新田有碑传颂,岘山首因众望而升任中枢副职。座席尚未坐暖,党祸罗网突然临身,于是你分掌南北事务。谒者、儿多等人满身鲜血,黑黄之色遍地;同文馆的案件充满牢狱。他们忌惮鲍宣的刚直,忽然传来赐玦的诏辞,也使你如梅福一样预知先机,正好满足挂冠退隐的愿望。等到朕登极,广泛采纳遗留下来的忠言,众人都说:“应当召回你,仍任旧职。”近来羽书纷纷而至,军事败坏,鸡虫般的小患却远在西南擅自扩大,赤白之丸不时飞过秦、豫。你以四郊多垒为耻,树立声望以作屏藩,竭尽心志和忠诚,出奇制胜。姚崇的暗中筹划,王庶的口头陈说,周练的明达通晓,或许没有谁能和你相比。现施行广泛叙功,授予你某阶。呜呼!使马退回去粪地,才是有道之郊;隐藏的豹子能够有威势,所凭借的是深山的形势。如今军队骄纵而不能约束,将领懦弱而没有才能,驱赶市民上战场,呼喊粮食不足、军需匮乏,这些全都是失败的征兆,还没有胜利的形势。希望你竭尽才能,为朕尽力。如果有一天能够宴饮诸位同僚,出现吉甫燕饮欢喜的时刻,那就是在岐周接受任命的时候;也就是召虎答扬王命的日子。总督三边、兵部右侍郎兼右副都御史杨鹤的祖父。诏书说:遍布天空的雨水,起于极细微的水气;连接云天的高楼,托基于高大的地基。因此,后代贤哲有所兴起,正如椒树枝条结出繁盛果实;祖先的美德没有坠失,后代便追溯瓜瓞绵延的根本。没有孙辈的谋略不是由祖先的功业而来。杨兆瑞是具官某的祖父,仪表明净,胸怀安静,道德周备而品行完全。像洗马一样神清气朗,却少时便患有羸弱疾病;像夷吾一样身体端正,年幼时没有玩弄心机。至于以义报答上天,道德寄托于贵乡的官署;在高平之里,家门题有花萼楼。即使黄童在江夏表达忠诚,伯淮在天水承受义行;子骞以孝著称,兄弟同趋庭下;马援、况钟、缪彤等人聚居庐舍、振兴声教,也没有谁能超过这样的高尚美德。到了《宛彼鸠鸣》,月亮运行便教诲子弟;《振斯鹭下》,每年有谷物来留给子孙。行为轨范既已端正,恩泽也更加久远。如今你的孙子成为万邦的楷模,贤能之人作为屏藩;召虎的功业在江汉地区兴起,温国公的声望震动边疆。朕敬重杨傅而思念伯起的贤能,拜见陈羣而表彰太邱的德行。譬如仰望嵩高、山岳和河流,所以祭祀先河,特追赠你为某官,赐给你诰命。亭台旧日仍在追思贤人,遥望那个人仿佛还在那里;陵墓新近落成,经过时下马,认出华表才归来。祖母 诏书说:诗歌歌咏把福泽留给孙辈,《易经》卜辞说遇到祖妣;这些话说明开创宗族事业之后,后代承接而使事业更加长久;建造居室的功劳,经过中间的辅佐才开始壮大。因此晋王母亲的封号称“福烝先祖”,孔氏也与之相配。刘氏是具官某的祖母。对于女子来说,她是士人的师表,不梳妆打扮而胜任妇德;尚未出嫁便有坚定不移的贞心,到了丈夫去世、服丧防守之时,独自竭尽调和灰烬般艰苦的孝行。她尊崇郝氏的礼法,通晓秦氏的诗书,于是可以封授宣文之号,谥号增加诚敬二字。房氏的和乐适合于你,家人迁居的功劳施及孙子。虽然作诗送别朴实之人,也能同鹿门隐士一样高尚;上表报答刘氏,已经显发乌鸟反哺般的私恩之义。因此追赠你为淑人。呜呼!歌咏《六月》之诗,所期待的是吉甫;彰明三代传承的教化,正应当表彰泰瑛。翰林院侍讲蒋德璟 敕书说:国家难道不是因为不愿让吏事辱没儒臣,才任用他们的吗?按道理,应当使他们守持深沉的气节,处在最高境界;如今却让他们沿墙缓步,顾虑很多而坚持很少。譬如导引之术,本来是让人闭目求取,却反而颓然睡去,这实在可叹。你具官某,怀中探取锦绣,今日如江令遗珠,珍辞满碗;又如卢谌举首作宏文,俯视群星。中途遭遇凶险忧患,长期沉滞疏远。正值你年少多抱书卷之时,恰逢逆竖张罗设网之日。当时奔走求进的人纷纷出现,池铁等人并飞;追求功名的人像锥子一样全都露出锋芒。而你独自不求署任,默默撰写《草元》。等到朕承受天命,才开始把你列入禁近之臣;起初把金门当作避世之地,最终却在天禄阁获得燃藜照明。你明察不屈,孤高自立,正如范滂抗守节操、梅福遗弃荣华。虽然遭遇的荣枯不同,风教道义有什么差异呢?朕之所以认识你,正是因为这些。现依照广施恩典的制度,授予你承德郎,赐给你敕命。呜呼!把你比作豫章之木,七年已经看见材质;把你比作艾草,三年之后就将任用你。你应更加努力自励,扩大宏才以等待任用。即使皇帝告诉朕你不如别人,朕也自能看见你的明达。妻
勅曰:朕读《洪范》之书,曰:“使有好于而家。”先王以为使人之情遂诸此,则可以责其功矣。《易》则有悲焉,曰:“入于其宫,不见其妻。”此以其藜石比贞耦徳而岐命也。耦徳而岐命,圣人以为天劓刖之矣。虽赤绂在后,犹以为甚困。嗟乎!伉俪之重,不其章欤?尔具官某妻张氏,在妇称良,与夫齐徳。当其蓄当冬,防鸡以宵鸣,使仲卿辍泣于牛衣,乐羊就功于蚕茧,斯已难矣。迨夫杜羔既第,荀粲弥伤,虽富谷可偕,而困藜早据。牧犊朝飞之叹,川鱼中拆之吟。循览前人,并同斯感。用赠尔安人,讵释笱梁之怨?已醻绂佩之盟。继妻勅曰:天下之智者,必近取物也。造车轮者,观诸秋蓬;欲为人臣,取诸人妻之道。今为妻之道,曰相之而已。故取相业于妻,犹为取影于臬。诗曰:「伐柯伐柯,其则不逺。我觏之子,笾豆有践。」此之谓也。尔某官某,继妻朱氏,声闻于外,美在其中。曰孝,曰勤,不亢不妬。凡此四者,可得言矣。然而张仲道存孝友,姬公劳着租荼,柔嘉令仪,山甫之徳,有容无技。秦誓所称,尔行虽微,可以铸大。今尔夫鼎铉之业,鑪鞲以时,使其以尔为师,顾而相问,岂不贤于马蚁,胜彼棘童哉?是用封尔安人。既章美于副笄,尚加功于杂佩。父制曰:「国家张官如画方,畔驰驱之吏播其宏劳,文学之儒持其静理。参辰异居,不相顾问。然而父子至诚,精气相取,钓御通教,如蚨往来。」尔原任广东布政使司叅议蒋光彦,乃具官某之父。居沈取壮,孤体絶侔。昔令须江,健而灵见,纵囚休返,囚以期归。虞延曹摅,弥非俊物,威蓄霜断,珰虎戢▯。使姑篾之金不入天府,仙霞之山有其地脉,致命遂志,绩溥道光东瓯之功,又史所赞。时盗蜂▯,祸出肘趾,顾张高筵,坐客言笑,而歘然缚舁,饮酒献功。斯知狄青宵饮未是通灵,张纲单车犹为注险矣。洎于藩参百粤,威行九真,名酋坐俘,伪称以褫嗣功。马援题柱有赫,兴鉴李广杀降无尤,申错威惠如锦相宣。用兵之长,未有过者。嗟乎,朕今者安得其人而用之哉!兹晋尔某阶,尔教不坠,下将机云,以尔精气传于尔子,乃为棐迪朕学甘盘,尔徳之旧,今犹食尔行相王旦酬尔堂槐。母制曰:「朕观诗书,繁称以求士行,其于妇徳,则不欲责之甚详,然责之已详矣。樛木之诗曰:『岂弟君子』,易曰:『家人有严君焉』,栢舟曰:『母也天只』,此皆离其事以命之,欲使天下之笄縰者,尽废其所卑持,而以大广其道,是难能也尔。」封恭人陈氏,乃具官某之母,自朕所闻,静婉之贞着于锜釜,而尔夫赖之以徤正,而能其官;自尔相尔夫以共武定乱,而教尔子使之湛然英华,以有其黼黻文章之事。是则尔以柔命徳,以刚命才,持将与夫持相与子尔,亦犹龙不可方物,用加封尔为太恭人。爵其已贵,涣所未颁,弥章学旁爼豆之功,遂极王畿板舆之乐。翰林院侍讲王铎勅曰:朕闻之,扬子通天地人,谓之儒。儒若此,则可以为大臣。自朕即位,不遑暇食,以旬三日视朝,时则召对大僚以下。日以朝受,古昔先王之言;夕揽决庶务,然皆乐与儒臣共之。朕以其所持沈闳浩逺,可以规大。若乃纵藻扬葩,朕则不贵。尔具官某,学洞根宗,才凌祖搆,竿翠逸珠,积于寻椀。春华秋实,兼有刘邢典册,高文知长卿之当用,轧茁刺刷,格刘防而不収。斯于宏辞,庶称巨擘。若其至者,又可得言。夫侍讲有真,伊川主存诚之学;执政不足,安石乖遗钜之才。而子载其敦厐,游于广大,既已追宗洛下,迈迹临川。决子鼎铉,则犹蓍荚。兹用覃叙,授尔阶承徳郎。今国家相业,并束而归诸文学之吏,此犹取火必于燧也。朕既瓯覆子名,发且有日,子尚以其时,益修体用之学。鬭而铸锥,则岂有及。国子监司业陈盟勅曰:以士测治乱,譬以葭灰测气也。今学官之所厉,莫大于辟雍,然其道固不可得行矣。夫本兴士行,而迁其术于理财,明珠弹肉,其得不复。今既不可骤更,而教者之心夷然日遁,是故朕欲得韩愈、阳城而用之。尔具官某,存诚之学,能致其才,玩物之功,不丧其志,气义激烈,风体孤骞。当逆竖掉尾,雄行致诸贤骈首就戮。尔虽外存澹逺,隂竭周旋,足使甯武归愚,朱家让侠,宁履虎尾,防罹雉罗,所不沦胥,殆有天幸。朕既即位,擢贰成均,钟铎所施,云霞为焕。自间者美新之论,极于子衿,畏罍之楹,上侵孔壁,三光黯没,万类湮沈。赖尔灭灶更弦,漂新发采,蒸变之象,可得而观。殷序周庠,道亦不逺也。兹用覃恩,授尔阶承徳郎。嗟乎!匪独兹士维朕则,亦受学于甘盘,尚宏迪棐,以辅台徳。于兹小诵,不其径庭。父
译敕书说:朕读《洪范》,其中说:“使人在自己的家庭中得到亲爱。”先王认为,若能使人的情感在家庭中得到实现,就可以要求他建立功业。《易经》中又有悲哀的话说:“进入自己的宫室,却看不见妻子。”这是把艰难困苦比作贞正配偶的德行而使命运分歧。德行相配而命运分离,圣人认为这是上天割裂他们。即使后来获得赤绂,仍然认为十分困苦。唉!夫妻关系的重大,难道还不明显吗?你具官某的妻子张氏,在妇人中称得上贤良,与丈夫德行相齐。当她积蓄物资准备过冬,夜里防备鸡鸣,使仲卿在牛衣中停止哭泣,使乐羊在蚕茧般的困境中成就功业,这已经很难了。等到杜羔登第,荀粲更加悲伤;虽然可以共同享受富足的谷物,但贫困早已占据生活。她有牧犊朝飞般的叹息,也有川鱼中拆般的吟咏。回看前人,都是同样的感受。因此赠你为安人,难道就能解除笱梁般的怨恨吗?但已经酬答了绂佩相许的盟约。继妻 敕书说:天下有智慧的人,必定能从近处的事物取法。制造车轮的人观察秋日的蓬草;想成为人臣的人,就应从做妻子的道理中取法。做妻子的道理,归结起来就是辅佐丈夫。因此从妻子身上取得辅相之业,就像从日晷的圭表上取得影子。诗说:“砍伐斧柄,砍伐斧柄,它的法则并不遥远。我看见那位贤人,祭祀的笾豆摆列整齐。”说的就是这个道理。你某官某的继妻朱氏,声名传于外界,美德蕴藏于内心。她孝顺、勤劳,不骄傲,也不嫉妒。这四点已经可以说清楚了。然而张仲保存孝友之德,姬公劳心著作,柔和美善、仪态端庄,具有山甫之德,宽容而不卖弄才能。秦誓所称道的人,行为虽小,却可以铸成大业。如今你的丈夫从事鼎铉般的宰辅事业,你应像炉鞲随时鼓风,使他以你为师,回头向你询问;这难道不比马蚁更贤,不胜过棘童吗?因此封你为安人。既然已经用副笄彰明美德,还应当在杂佩上增加功劳。父 诏书说:国家设置官职如同画定方位,驱驰办事的官吏传播宏大功劳,掌握文学的儒臣持守安静的道理。参星、辰星各处异位,彼此不能相顾;但父子之间情意至诚,精气相互感通,教育与承受教诲,就像蚨钱往来一样。你原任广东布政使司参议蒋光彦,是具官某的父亲。你沉静而能取得壮盛,独特的才体无与伦比。过去任职须江时,刚健而明察,释放囚犯使他们休息返回,囚犯也按期归来。虞延、曹摅尚且算不上俊杰,你却积蓄威势,如严霜断决,使宦官猛虎般的气焰收敛。你使姑篾之金不进入天府,使仙霞山脉各得其地脉;奉行使命而实现志愿,功绩广大,道德光耀东瓯,这一点又得到史书赞美。当时盗贼蜂起,祸患从身边突然发生,你却张设高筵,宾客坐中谈笑,转眼之间便把盗贼捆绑抬来,饮酒献功。由此可知,狄青夜间饮酒还不能算通晓神机,张纲单车出行仍算是置身险境。等到你任百粤藩参,威势行于九真,名酋坐而被俘,伪称之人也因而被夺去承袭功名。马援题柱,功名显赫;又以李广杀降之事为鉴,说明并无罪尤;申错的威势和恩惠,如锦绣一样相互彰显。用兵的长处,没有超过你的。唉!朕如今到哪里才能得到这样的人来任用呢?现晋升你为某阶。你的教诲没有坠失,将传给机、云这样的后代;你把精气传给你的儿子,正是辅弼朕学习甘盘的旧道德。你过去的德行,如今仍使你享有王旦酬报堂槐的荣耀。母 诏书说:朕观察《诗经》《尚书》,常常反复称说以求得士人的品行;至于妇德,并不想责求得过分详尽,但其实已经说得很详细了。《樛木》诗说:“岂弟君子”;《易经》说:“家人有严君”;《柏舟》说:“母亲啊,是上天。”这些都是离开具体事务来规定妇德,想使天下戴笄束发的女子全都抛弃卑下的持守,而把妇道推向广大,这确实很难做到。封为恭人的陈氏,是具官某的母亲。据朕所听闻,她安静柔婉的贞德显现在日常炊煮之间;你的丈夫依靠她而刚健端正,能够胜任官职;她又辅佐丈夫共同平定乱事,教育儿子,使他清明而有英华,成就文章礼乐之业。这就是说,她以柔顺成就德行,以刚正成就才干;持守自身,又辅佐丈夫、教育儿子,正如龙不可用普通事物相比。因此加封你为太恭人。爵位已经很尊贵,恩典仍有未颁发的;这将更加彰明你在学业和俎豆祭祀方面的功劳,使你极尽王畿乘板舆出行的欢乐。翰林院侍讲王铎 敕书说:朕听说,扬雄贯通天地人之道,才称得上儒者。儒者如果达到这样的境界,就可以成为大臣。自朕即位以来,顾不得空闲饮食,每十多天便临朝视事,时时召见并回答大臣以下的官员。早晨接受古代先王的言论,晚上处理各种政务,但都乐于和儒臣共同完成。朕认为他们所持守的学问深沉宏大、广远,可以用来规划大事;若只是放纵辞藻、铺陈文采,朕就不看重。你具官某,学问洞彻根本,才华超过祖先的建构;如竿上翠色、逸出明珠,积累在寻常器皿之中。你兼具春华秋实,也有刘邢那样掌管典册的才能;高文足以说明长卿应当被任用,反复锤炼雕琢,足以超过刘向、班固而不收敛。就宏辞而言,大概可以称为巨擘。若达到更高境界,又可以另行论说。侍讲一职若有真实学问,便如伊川主持存诚之学;执政者若才力不足,即使有安石之才也会违背遗训。你承载敦厚朴实的品格,游心于广大境界,已经追随洛下程氏之学,行迹超过临川王安石。若用你来主持鼎铉之业,仍然如同借助蓍草和卦策来决疑。现施行广泛叙功,授予你承德郎。如今国家把宰辅事业都集中交给掌握文学的官吏,这就像取火必定要依靠燧石。朕已经记下你的姓名,任用你的日子将要到了,你还应趁此时更加修习体用之学。即使争斗而铸成锥子,又哪里来得及呢?〔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日〕 国子监司业陈盟 敕书说:用士人来测量政治的治乱,就像用葭灰来测量节气。如今学校官员所应当振兴的事业,没有比辟雍更重要的了,然而这种道理本来就难以施行。原本应当以培养士人的品行为根本,却把方法转移到理财上,正如用明珠弹射肉块,已经失去了本来的作用。如今既然不能突然改变,而教导者的心志又日渐平淡逃避,所以朕想得到韩愈、阳城那样的人来任用。你具官某,奉行存诚之学,能够成就才华;即使研究外物,也没有丧失志向;气节和义理激烈,风度体貌孤高挺拔。当逆竖摇尾横行,使诸贤并首受戮时,你表面上虽淡泊高远,暗中却竭力周旋,足以使甯武归于装愚,朱家让出侠名;宁愿踏着虎尾,也不愿陷入雉罗,因此没有一同沦陷,大概是得到了上天的幸运。朕即位以后,擢升你为成均副职,钟声和铎声所到之处,云霞都为之焕发。近来歌颂新朝的言论,极力侵入士子之中;畏惧之罍立柱,上侵孔壁,日月星辰暗淡,万物沉沦。幸赖你改变旧局、重新调弦,漂洗新声、发挥文采,使蒸变更新的气象可以被看见。殷代的序、周代的庠,其道并不遥远。现施行广泛恩典,授予你承德郎。唉!不仅这些士人应当以你为法,朕也曾向甘盘学习;还希望你宏大地辅导扶助,以辅佐朝廷的德业。对此略作诵说,难道不是已有门径吗?父
勅曰:朕循览史传,或誉嵇绍曰「君复未见其父蘓颋之才」,曰「瓌有子斯知父子之道,如土圭日景可相测而得也」。尔原任西安府通判陈进,乃具官某之父,博物穷通,居体致才,秉铎云蒸,知杨震讲堂之徳,分符霆厉,歌王祥别驾之功。至于力抗豪狷,威行彊族,董宣贵项,陶令尊腰,气激义成,位沈名奋。凡尔子之严正凝蹇,着于宏文,皆其于尔取型有光无坠者矣。用加赠尔某官。三槐庭茂,可知独立之心;五栁门清,不没如生之气。南京国子监司业文安之勅曰:国家二雍,祖南而宗北,高皇帝之教,千世不衰也。故天下之士,蓬然而从之。然至于今者,美新之文,反或蓬然而从,天下嗟乎!自汉宋之陋代,有刘陶、陈东,而高皇帝之教,思不三百年而竭者,何也?朕思士犹汞然败,则灭炉而更铸之,其道甚微。言告师氏,尔具官某,出自汉守张,其楚材升贤乡国,则以五际明诗,拔萃宏辞,则以三长治史,侍从之选,啓沃方资。而尔宁徙海而溟,捐椠作监,是使叹兴宣室,忙遗紫薇。然朕之意,亦惟言念丰芑,有忾陵莪,借尔九徳之歌,振彼八风之舞。乃尔钟铎无閟,杖鼓相将,遂已天庙光回,石头秀出。唐阉既殛,杨琯极选于名儒,宋禁方张,汪逵抗争于伪学,成均簉席,今古同揆。兹用覃恩,授尔阶承徳郎。呜呼!朕则使尔往而学焉,岂曰教之哉?记曰:师也者,所以学为长也。尔益务瑞轨,饬躬誉髦,斯士而既效矣。朕则旁求。户科给事中瞿式耜勅曰:朕闻之,《书》云有言:“逆于汝心,必求诸道。”夫古之君臣,贵直言如此也。尧舜之世,其臣皆不及其君,而四岳则必与尧争。四岳之与尧争鲧,是四岳之智不如尧也。然尧甚赖之,天下亦无有疑于其都俞者。尔具官某,有其祖若父之文章政事,而骞为气节,笃其忠贞。向者令永丰,丰之人化其徳。今朕即位,寘于掖垣,数月以来,子则为朕纠奸剔邪,章忠发滞,条区兵事,经量国计。味子之言,如箭激火腾蓬勃而出,是则子以尧舜期朕,而将与朕争。然无有如四岳之坠言于鲧者,弥益用贵矣。兹以覃恩,授尔阶徴仕郎。夫子于职,可无不言,而领金仓为专务。今羽书蠭午,饥军四呼,积贮之为大命,甚审而自朕察之,疑其侵细司农,但曰仰屋。执政以陈平之言为体要,朕不知所衷,尚冀子殚忠竭思,以大道治平之经,纾朕忾叹。子之言药也,朕则必以为醴而甘之。妻勅曰:训妇之道,内则《女诫》有其专文,使无多闻识,然而曹昭、左芬、宣文君之流,何其蕴也?自朕之见,诚使天下女子得尽读古先圣王之书,广其志行,深明理道,以相厥夫,子岂不亦犹朕之有诤臣欤?尔某官妻孺人邵氏,中郎之女,能读父书,闻其握简敷编,酣忠饫义,兴慕发叹,气溢膏铅,斯诚儒者之雄,可以巾帼朝士。凡尔夫之所以修正严鲠,出称循良,入为名谏者,其资尔内助,甚明矣。《诗》曰:「窈窕淑女,琴瑟友之。」此言齐徳之砥,比于良朋也。兹用覃典,仍封尔为孺人。凡诤之道,为人臣及妻,则皆得取之。尔既女士,岂能复为妾妇乎?尔夫凤鸣之誉赫矣,女曰「鸡鸣」,尚无替诸。父制曰:「汉书最称石氏家法,扬雄曰:『石奋、石建父子之美也。』要其所持以驯行为贵,其父所甚责子者,惟坐车入里门,其子因之,马书尾五,致其畏慎而已。朕以为是,父子可居里闾,不可立之朝廷之上。若乃万年教谄子,咸不承阿,鲠异持道,固可怪尔。原任参政瞿汝説,乃具官某之父,有王章、唐介之直,官郎时能以其职抗珰,使矫防坐戢,为国守宪,为帑节浮,归于气道之用。夫人气至则业光,道立则能见,是故能神明饬吏,蒸变程材。尔先臣景淳,以英华道徳为国球训,而尔子式耜,今又以彊直敢谏佐朕新猷,譬则其筠也,繁生而不堕其节,此可使奋建羞同年,咸憾异已。嗟乎,朕安得与此人同时哉!兹以覃恩进尔某阶,虽无老成人,尚式典刑于尔子。昔之人主兴懐旧徳,笏则犹将爱之,况其所教诲而似者乎?即金铸尔,不如寘尔子于侧之不忘也。」母制曰:夫有妻之道,为母之仪,莫着明于律。律曰:「同类娶妻,言乎金之赞金,木之赞木也。」曰:「隔八生子,言生于金者之仍金,木者之仍木也。」凡六律相配,其徳无不可以下生。尔赠恭人施氏者,故某官某之妻,今某官某之母也。以尔之左执诗书,右操礼法,而尔夫取之,则公正而能其官;尔子取之,则忠笃履方,而有谔谠之声于天下。尔之徳,犹渊然酌焉不竭。为人妻及母若此,则可谓特逹者矣。尔子既已通显,崇积名行,而尔元垆閴然,朕心甚恻,用仍赠尔为恭人。夫尔子之不忘尔桮棬也,朕则何有于翟祎?尔其只承,亦尚冀尔子使无弃前劳。尔丸熊之功,则亦岂有堕乎?刑科给事中王继廉
译敕书说:朕遍览史传,有人赞誉嵇绍说:“君王还没有见过他父亲蘇颋的才华。”又说:“有了瓌这样的儿子,才知道父子之间的道理,就如用土圭测量日影,可以相互测知。”你原任西安府通判陈进,是具官某的父亲,博物而通晓穷达,安处于本体而发挥才干;执掌教化,声名如云气蒸腾,知道杨震讲堂般的德行;分掌符节,威势如雷霆,百姓歌颂王祥担任别驾的功绩。至于你奋力抗拒豪强狷介之徒,威势行于强宗大族,像董宣使权贵低头,像陶令使人尊重腰身;气节激发,义理成就,官位沉下而声名振起。凡是你儿子严正凝重、刚直不屈的品格,表现在宏文之中,都是他从你那里取得典型,因而使你的光彩没有坠失。现加赠你某官。三槐庭院繁茂,可以知道你独立不倚的心志;五柳门庭清幽,也没有使你如生前般的气节湮没。南京国子监司业文安之 敕书说:国家设置南北二雍,以南为祖、以北为宗,高皇帝的教化千世不衰。因此天下士人蓬勃而来归附。但到了今天,歌颂新朝的文章反而也使人蓬勃追随,天下人为之叹息!自汉、宋以来的衰陋时代,尚且有刘陶、陈东这样的人;高皇帝的教化为什么不到三百年就要枯竭呢?朕思考,士人如同水银败坏了,就应熄灭炉火重新铸造,这其中的道理十分微妙。朕告诉师氏,你具官某,出自汉代太守张氏之后;以楚地才俊升为贤能乡国之士,是凭借五际明《诗》;以宏辞拔萃、以三长治史,原本是侍从之臣的选材,正将资助朕开导启沃。而你宁愿迁徙海边、沉入海样的境地,舍弃著述而来掌管国子监,这使朕感叹宣室召见贤士,也忙于遗忘紫薇之职。然而朕的心意,是想到丰芑般的后代,感慨陵莪般的教养,借助你的九德之歌,振作八风之舞。于是你的钟铎声没有闭塞,杖鼓相互伴随,终于使天庙重新光明,石头城秀美显现。唐代宦官已经诛灭,杨琯在名儒中被精心选拔;宋代党禁刚刚张开,汪逵在伪学之禁中抗争;成均的席位,古今道理相同。现施行广泛恩典,授予你承德郎。呜呼!朕是让你前去学习,哪里是说朕来教你呢?《礼记》说:所谓老师,就是让人学习成为长者。你还应更加努力遵循祥瑞的轨范,整饬自身,成为声誉卓著的士人;这样士人的教化就已经见效了。朕还会从旁广泛寻求人才。户科给事中瞿式耜 敕书说:朕听说,《尚书》说:“违逆你的心意时,一定要从道理上求取答案。”古代君臣如此重视直言。尧舜时代,臣下都比不上君主,但四岳一定会和尧争论。四岳与尧争论鲧的问题,并不是四岳的智慧胜过尧;然而尧非常依赖他,天下人也没有谁怀疑他们之间应答赞许的真诚。你具官某,具有祖父和父亲的文章政事才华,又高举气节,坚定忠贞。过去任永丰县令时,永丰百姓受到你的德化。如今朕即位,把你安置在掖垣;几个月以来,你为朕纠察奸邪,表彰忠臣,揭发沉滞,分条论述兵事,筹量国家财政。品味你的言论,如箭激发火势、蓬草蓬勃而出;这就是说,你以尧舜之道期待朕,并将要和朕争论。然而你不像四岳那样因鲧而坠失言论,反而更加因此受到尊重。现施行广泛恩典,授予你征仕郎。你在本职上可以无所不言,但掌管金仓是专门职责。如今羽书纷纷而来,饥饿的军队四处呼喊,积储关系到国家的大命,这一点十分明白;而朕亲自考察,怀疑它侵夺了小司农的职权,却只会仰屋叹息。执政者把陈平的话当作根本纲要,朕却不知道他的真实用心。还希望你竭尽忠诚和思虑,以大道治平的原则,缓解朕的愤懑叹息。你的话就是良药,朕一定把它当作甜美的醴酒来接受。妻 敕书说:教导妇人的道理,《内则》《女诫》中有专门的文字,使她们不至于少有见闻和知识;然而像曹昭、左芬、宣文君这一类人,内涵又是多么深厚啊!依朕看来,如果真能使天下女子都读尽古代圣王的书,扩大志向和品行,深明义理,以此辅佐丈夫,那么她们难道不也如同朕拥有直谏之臣吗?你某官的妻子邵氏,是中郎的女儿,能够读父亲的书;听到她手持简册、铺展篇章,沉浸于忠诚、饱览义理,因仰慕而发出感叹,气概充溢于脂粉之间,这实在是儒者中的雄杰,可以同朝廷士大夫相比。你丈夫之所以修身正直、严肃鲠介,出仕则被称为循良之吏,入朝则成为著名谏臣,显然很大程度上资赖于你的内助。《诗经》说:“美丽贤淑的女子,以琴瑟亲爱她。”这句话是说夫妻德行相齐,应当像良朋一样相互砥砺。现依广施恩典的制度,仍封你为孺人。直谏的道理,对于人臣和妻子都可以取法。你既然是有才德的女士,难道还能再成为普通的妾妇吗?你丈夫已有凤鸣般显赫的声誉,你也应当像“鸡鸣”一样相互警戒,不要使它衰替。父 诏书说:汉书最称赞石氏的家法,扬雄说:“石奋、石建父子,实在是美好的父子。”概括说,他们所持守的,是以驯顺谨慎的行为为贵;父亲最严厉责备儿子的,只是他乘车进入里门时不下车,儿子因此更加谨慎敬畏而已。朕认为这说明,父子可以共同居住在乡里,却不可把这种家法直接搬到朝廷之上。至于万年教子谄媚,而都不承受阿谀;鲠直而持守道义,确实值得惊异。原任参政瞿汝说,是具官某的父亲,具有王章、唐介那样的直节;任郎官时,能够凭职权抗拒宦官,使他们擅自制造祸乱的行为受到收敛,为国家守护法度,为国库节制浮费,归结起来都是气节和道义的作用。人的正气充足,事业便光明;道义树立,才能便显现。因此能够使官吏明察整饬,熏陶改变而成就人才。你的先臣景淳,以英华和道德成为国家的楷模,而你的儿子式耜如今又以刚直敢谏辅佐朕的新政,譬如竹子,枝叶繁茂而不失其节操;这足以使石奋、石建感到羞惭,使同年之人都遗憾不能与之相同。唉,朕怎么能与这样的人同时代相遇呢?现施行广泛恩典,晋升你为某阶。即使没有老成之臣,也还可以把你的典范用来教育你的儿子。过去君主常常兴起对旧德的感怀,即使对笏板尚且爱惜,何况是教诲他而与他相似的人呢?即使用黄金铸造你的形象,也不如把你的儿子安置在身边而永远不忘记你。母 诏书说:妻子的道理、母亲的仪范,没有比律令说得更明确的。律令说:“同类娶妻”,是说金与金相辅,木与木相助;又说“隔八生子”,是说生于金者仍属金,生于木者仍属木。六律相配,各自的德性都可以向下生发。你被赠为恭人,施氏,是某官某的旧妻,也是某官某的母亲。你左手执掌诗书,右手操持礼法;你的丈夫取法于你,便公正而能胜任官职;你的儿子取法于你,便忠诚笃厚、行为方正,在天下享有直言正论的声誉。你的德行如深渊之水,取用不尽。作为妻子和母亲能够如此,可以说是特别通达卓异的人。你的儿子已经通达显贵,名声品行日益崇高,而你的坟墓却寂静无声,朕心中十分悲悯,因此仍追赠你为恭人。你的儿子没有忘记你的杯盘之恩,朕又哪里会吝惜翟祎这样的荣典呢?你应当恭敬承受,也希望你的儿子不要抛弃前人的功劳。你以丸熊督学的功劳,难道还会坠失吗?刑科给事中王继廉
勅曰:朕求言甚然,今者议清于下,聴专于上,使言者知其论之必有归,而触亦无罪,则朕无以察之矣。天下之善察言者,必责实;责实必期来效;期来效则不如返而稽其往功。岐黄既起死而其书乃信。尔具官某,神懐激朗,风议健持,万石家声,伏生经术,祥刑之政,皎若清霜。大江以南,哦犹吼霹。夫制刑之道,本诸精微,故哀敬竭则中淫,明清衰而物遁。此虽使皋谟、吕诰齐喙而发箴于尉,释之其曹而察丽,犹不能以执其伦要。孚彼成输,若尔审克之能,已絶浮颇之聴。朕嘉异政,擢尔禁垣,而尔蓬勃鼓忠,防深选识,坐席未暖,谔论已摅。陆语输新,贾言失至,蕴崇始发,莩萼见端。夫威凤片羽,然明一言斯可騐其九苞,徴其百折矣。兹用覃恩,授尔阶徴仕郎。朕以尔能刑,仍俾尔刑,即以尔之能言,繁称广説,旁极百端,犹以刑为大氐耳。今法纪未张,而徳礼微绌,寛苛并讥,犹梗偶相笑也。夫士师不能治士,朕不能治其喜怒,资尔鲠固,是用大谏。尔无面从,朕敬于刑。福建道御史马如蛟勅曰:欲治平甚,今天下甫脱珰焰,观聴瞀惑如燎,方扑迷于聚烟。夫纪纲不立,刑政不明,虽尧舜不能治天下。是故朕心如焚。嗟乎!与我共涤六宇者,其台谏臣乎?尔具官某,晶心静明,正骨彊立。昔令山隂惠政,挺纪云垂,风抗童禽,防灵是故。朕以豸冠旌其鳬舄,火正庙之曰壮,霜当秋而取严。而尔凤不难鸣,鹰始下击,首则为朕抉形鼎魅,声罪穷奇,快少正七日之诛,暴商英十年之憾。时则同文解狱,元祐仆碑,而尔又表荐遗贤,抗陈滞罚,欲以郭隗致骏,宏羊召雨。胆目明张,风防搴壮,而又为朕剔赘厘浮,条单防弱,大搜槖鼠,遥算波鲸。自尔入台,方逾百日,而谏书云会,谠论飚兴。是知阳城七年寒蝉之日,久谷永累牍器鼠之忌深。如尔忠能,可曰遒上。兹以覃恩,仍授尔某阶。呜呼!朕博稽官制,察百尔之所持,补阙拾遗,道存论説。若尔御史,入则执囊,出而揽辔。高冈一哕,未谓来仪。白笔不眊,岂当上节?绣斧伫授山岳,待摇期尔,励此初心,要于底绩。倘懐孟博澄清之志,弥章文通独步之名。广西道监察御史倪元珙勅曰:夫囊斧在握,鉊铎四下,怯夫奋心,舒壮頄舌,斯不难也。若乃董宣洛令,崔发鄠宰,项彊贵主,威行猂涓,事之难为,有如超海。且夫气持则法立也。朕求法官,必取之健吏,以为击物无缺,惟纯钩湛卢为可恃耳。尔具官某:家起新都,祸期逆竖,时则匹夫懐璧,较尉摸金,元礼受告密之封,朱勔领应奉之使,湘山可赭,厯阳防湖,而尔乃奋身以持致命,不顾当此之时。尔视汤镬则犹冰泉,卒使虓虎坐驯,惊鱼不害。朕是用报以执法,资其谠忠。尔则纠奸遂良,梳疑剔伏,至言新语,轹贾凌山。以其前有履虎之贞固,当不难婴龙之论。夫尔之鲠固,比于原泉,有本而不涸也。兹以覃叙,仍授尔阶文林郎,锡之勅命。今朕之意,欲使天下祓涤着新,如日火顾惟御史埋轮,揽辔可得为之。然使尔以今曩之注分于钩瓦,则道不行矣。故曰:剸足适履,毁方为圆,言堕趋也。尔岂以潏井而羸缾哉?朕勗子则以羔裘之诗曰:「彼其之子,舎命不渝。」云南道御史毛羽健勅曰:朕力追止辇,欲以厉谏官之气,而使与朕争然。而以为臣轨则不可也。且夫气者,谏官之所自治,今欲自朕厉而有之,此岂可恃乎?譬之革鞠然,其气甚盈,而触物则隤然堕尔。具官某,骨正以坚,才雄而决。当疮痍兵燹,人歌蜀道之难,而▯诵桑麻,独抚宓琴而治。是用嘉子,擢于西台。尔乃引吭长鸣,剖心极论,一扬节足,坐剔防睢。凡诸条上之章,尽属忧危之论。断鞅守閤,未足为奇。史輶王章,差当比直。昔汉文方盛,而贾谊陈痛哭流涕之书;元祐既昌,而程颐抗宦官宫妾之议。则岂可以庙谟无阙,遂简谏书?廷断已章,不厪至计。昌言可拜,惟尔有之。用以覃恩,仍授尔某阶。嗟乎!尔气遒上,朕则犹虑其竭也。夫人莫不贵其朝气,朕务与尔共守之,冀尔之规朕,其亦以是言曰:庶无暮气而归乎。吏部文选司主事晋淑抃
译敕令说:朕求取谏言非常迫切。如今下臣议论清楚,而上位专断,使进言的人知道自己的议论必有归宿,即使触犯朕也不会获罪;这样,朕就没有办法考察实情了。天下最善于考察言论的人,必定要求事实;要求事实,必定期待将来的成效;期待将来的成效,不如返回来考察他过去的功绩。岐伯、黄帝的医术既能使死人复生,他们的著作才因此取信于世。你这位具官某,神情怀抱激扬明朗,议论刚健持正,有万石君的家声,伏生的经术;你施行祥刑,明洁如秋霜。在大江以南,你的吟咏犹如雷霆怒吼。施刑的原则,本来就在精微之处;所以哀怜敬慎竭尽了,便会流于中庸之外;明察清正衰微了,事物便会逃遁。即使让皋陶的谋议、吕侯的诰辞一齐开口,在尉氏那里发出箴言,在释之的官署考察疑狱,也仍不能执掌其中的纲要。你确实有成事输诚的能力,已经断绝了浮华偏颇的听闻。朕嘉奖你的政绩,擢升你进入禁垣;而你蓬勃振作,鼓励忠谏,防范深远,见识高明,坐席尚未坐暖,直言已经发出。陆贾的言语不断翻新,贾谊的言论还没有完全到达,蕴藏的崇高气节刚刚发露,花萼已经显出端倪。凤凰显露一根羽毛,便足以由这一点明白它的九种文彩,由此推知它百折不挠的品格。现因此广施恩典,授你阶级征仕郎。朕因为你擅长刑政,仍让你主持刑政;即使凭你的善于进言,铺陈广说,旁及百端,最终仍以刑政为最大的根本。如今法纪还没有树立,德礼又稍显不足,宽与苛并受讥议,仍像两根相接的木头互相讥笑一样。掌管刑狱的官员不能治理属官,朕也不能控制自己的喜怒;朕凭借你的鲠直坚贞,所以任用你来大力进谏。你不要当面顺从,朕会敬重你对于刑政的意见。福建道御史马如蛟 敕令说:朕非常想使天下得到治理太平。如今天下刚刚脱离宦官的烈焰,见闻昏乱迷惑,如同火势蔓延,正困在聚集的烟雾中。法纪不能建立,刑政不能清明,即使尧、舜也不能治理天下。因此朕心中如同被火焚烧。唉!与朕共同洗涤天下的人,难道不是台谏之臣吗?你这位具官某,心地晶莹沉静而明察,骨格端正刚强挺立。从前治理山阴,惠政卓著,纲纪挺立如云垂,风采高抗如童禽,防卫神灵,因而有此成效。朕用御史冠来表彰你的才能,又以火正之庙称你为壮士,以秋霜般的严明要求你。你像凤凰一样不难发声,像鹰刚刚俯冲搏击;首先替朕揭露形迹如鼎中鬼魅的奸邪,声讨穷奇般的罪恶,痛快地稍稍弥补少正卯七日受诛的遗憾,发泄商英十年的怨恨。当时同文馆审理狱案,元祐年间推倒党碑;你又上表推荐遗贤,抗言陈述迟滞未决的刑罚,想用郭隗招来骏马,用弘羊之法召来甘霖。你的胆识和目光明亮开张,风采和防守壮盛;又替朕剔除赘疣、厘清浮弊,列举条目补救薄弱之处,大力搜捕袋中鼠辈,远谋制伏巨鲸般的乱势。自从你进入台院,才过了一百多天,谏书云集,正直的议论如暴风兴起。由此可知,阳城七年如寒蝉般不敢发声的日子已经过去,谷永屡次上书而被讥为器鼠的忌讳也已深入人心。像你这样忠诚有能,可以说是最为刚劲高上。现因广施恩典,仍授你某阶。呜呼!朕广泛考察官制,察看你所秉持的百般事情;你承担补阙拾遗的职责,使道理存于论说之中。〔原文数字、纪年保留:正七日〕 你作为御史,入朝便执持囊笏,出行便挽住马缰。高冈上的凤凰一声鸣叫,还不能说已经招来凤凰来仪。白笔不昏暗,难道能辜负它所承担的职责吗?绣斧将授予你,山岳般的重任正等待你承担。希望你保持这番初心,务求建立功绩。倘若怀有孟博澄清天下的志向,便会更加彰显文通独步天下的声名。广西道监察御史倪元珙 敕令说:手握囊斧,摇动铜铃巡视四方,怯懦的人也会奋发,壮士也能舒展辩才,这些还不难。至于董宣做洛阳令、崔发做鄠县县令,面对项氏那样的贵主,威势施行于强暴之徒,这种事情难以做到,简直如同飞越大海。况且气节能够持守,法令才能树立。朕选求执法官,必定选用强干的官吏;要做到击打事物而无所缺失,只有纯钩、湛卢这样的宝剑才可以依靠。你这位具官某,家族起于新都,遭逢逆竖祸乱。当时如同匹夫怀璧、校尉摸金、元礼受告密之封、朱勔领应奉之使,湘山几乎被烧成赤土,历阳几乎成为防守的湖泽;而你却奋身坚持自己的使命,不顾身处这样的时势。你把汤镬看得如同冰泉,终于使咆哮的猛虎安坐驯服,使惊逃的鱼群没有受到伤害。朕因此让你执掌法令,以资助你的正直忠诚。你纠察奸邪、成全善良,梳理疑案、剔除隐伏;言论新颖,超过贾谊而压倒山涛。既然此前有履虎尾而不失贞固的操守,那么今后触犯权贵、直陈龙颜的议论,也一定不会困难。你的鲠直坚贞,好比源头活水,有根本所以不会枯竭。现因广施叙录,仍授你文林郎阶,赐给敕命。如今朕的心意,是要使天下洗涤更新,如同日火照耀;只是想到御史埋轮、揽辔这些事情,还是可以做到的。然而如果你把今日和往日的注释分别对待,像用钩瓦区分一样,那么正道就不能推行了。所以说:削足适履,毁掉方正而改成圆形,说的就是坠落而趋附。你难道会因为淘井而使瓶子疲敝吗?朕勉励你,便用《羔裘》诗中的话说:‘那位君子,舍弃生命也不改变。’ 云南道御史毛羽健 敕令说:朕竭力追随汉文帝止住车驾听取谏言的做法,是想激励谏官的气节,使他们能够同朕争辩是非;但若把这种做法当作臣下的常规,就不可以了。气节,是谏官自己应当培养的;如今却想依靠朕来激励而拥有它,这难道可以依赖吗?譬如皮球,气充得很足,碰到东西却颓然落下。你这位具官某,骨格端正而坚强,才干雄健而果断。在疮痍遍地、兵火频仍之时,人们都在歌咏蜀道艰难,你却独自抚琴治理地方,弦歌不辍。朕因此嘉奖你,擢升你到西台。你于是引颈长鸣,剖心极论,一旦振作气节,便坐而剔除弊乱。凡是你上奏的章疏,全都是忧虑危乱的言论。即使折断马鞅、闭门守职,也不足以称奇;史鱼、王章,勉强可以和你的直谏相比。从前汉文帝时政事正盛,贾谊仍然陈述痛哭流涕的奏书;元祐年间已经昌盛,程颐仍然抗言批评宦官宫妾之祸。难道可以因为朝廷谋略没有缺失,就减少谏书吗?朝廷的裁断已经形成,也不应劳费而放弃最好的谋略。能够进献昌言并接受任用的,只有你做到了。现因广施恩典,仍授你某阶。唉!你的气势正盛,朕却还担心它会耗尽。人人无不珍视早晨的朝气,朕务必要和你共同守护它,希望你规劝朕时,也用这句话自勉:或许可以不要带着暮气而归吧。吏部文选司主事晋淑抃
勅曰:朕奋朝气,捽掴天下,然视天下如敝笱然,穿罣百出。今条奏如雨,良防日闻。使朕日行一言足以致治,而今不能,是则非法之为也。记曰:为政在人,苟惟其人,朕固当与主爵吏谋之。尔具官某,清朗不疲,彊直自遂。昔佐大将作以办,洎迁小司马而良,遂以精能陟于铨选。淹疎既久,奋熙于今,而尔条贯无蹊,夹袋如鉴。棘篱金练,治以公清。雀燕鳦鸿,章其平察。以今奸距,方脱党禁,初开鹭羽振而未充于庭,麋梦安而犹栖于泽。借尔协赞,济之名通。是故使薪积无嗟,河清不怨,山公之颂,岂不谅哉?会逢覃典,用授尔某阶。呜呼!昔在皇考,登用耆旧,熹皇初载,端士云蒸。时则公忠之臣,握铨秉照,荃兰菉葹,辨若苍皓。苞苴竿牍駾而千里,会遘凶阉,致兴党祸。然徽犹可尚,前事当师。是尔司南非,为覆辙尔,务懋勉,朕有显庸。礼部精膳司主事闵心镜勅曰:夫义礼相丽,犹革骼之相附成体也。朕新即位,慎简春曹,无所取之,取诸其彊直而不回以为义,立则礼行也。且夫波流之会,特立者贵。尔具官某,识尊气昌,无媕阿之意,当令昆山罣于权宰,时则视尔犹虮螘。然而尔岸然不屈,如卵触山,旋致贬迁,防于糜碎。董宣彊项,今又见之。朕是用嘉尔,擢尔司仪。尔乃周旋无阙,美声上闻,本诸其彊直之志,固不坠也。兹用授尔阶承徳郎。昔唐李翱为仪郎,以鲠峭忤时宰,为时所称。当尔为令,道固有难焉者。抑古人有言曰:「人不踬于山,而踬于垤。」尔盍务懋勉有终?人之操行,则亦犹原田也,不殖将落。父勅曰:才徳者,天人之所共报也。报才者与人,抑有遁焉者矣。报徳者与天,虽显潜异,遘淹骤殊,期要其致归,无或爽焉。夫身沈而名飞,未为失数也。尔生员闵某,乃具官某之父,乡宗称孝,江海方,才而身既不庸,命亦随尽。公明不夀,飘零清酒之谈;辅嗣无年,寂寞鸡▯之语。如可赎也,人百其身。今尔子鸑鷟飞光,豫章挺秀,出为健令,入典清曹。盖观桥梓之相承,足齐彭殇于一致矣。用赠尔某官,日月其除,风猷不逺,其只嘉命,以蕃国华。兵部武选司主事杜其初勅曰:朕闻谋臣盛于内,则威武形于外,此猛兽在山之説也。故善战者,战于尊爼。夫有儒雅雍都,而能佐箸出筹,屹然干城之重,使机能内握胜心,外焚者,斯亦国之寳臣已尔。具官某,学非私利,胷有甲兵,束髪读书,蓄请缨弃繻之志,策名登版,表处囊脱頴之能,修防太祝,选隽司戎,爼豆既所尝闻,军旅岂曰未学?饮冰始事,聚米成谋。辛公义策榦鸠司流,竭忠之誉;裴光庭宣猷牧监,着修整之称。而尔兼有其长,可谓英能特达,寡双鲜二者矣。用晋尔某阶。今秦中不靖,黔难未纡,朕新即位,悼前事之失,奋然有为,建旐设旟,励成斯志,讨贼之计,朕则一以责之大司马,以及其属。尔其懋哉!四郊堕垒,则惟尔勲。行人司行人姜应甲勅曰:朕欲周知天下,使万里之形章于洞闼,是故慎选輶轩之使,而歌皇华之四章。予曰:有奔奏,抑亦蹶生之资也?尔具官某,孤神絶照,栖于至清,应时开昌,天防肇获,所谓般般之兽,扰我文囿者,与朕以其精能,署之使职。属者天下甫脱焦炙,神液未聚,徳泽教化隔于帷墙,牂羊蜚鸿,所在形告,山泽之盗,凭啸不时。朕虑志意之不通,壅川取溃,若子大夫之能,斯必有每懐之诚,形于六辔,不遑之义,托于翩鵻者矣。诗曰:旅力方刚,经营四方。此言广涂之可遵,初功之未既也。兹以覃恩,授尔阶文林郎。古者行人之官,取诸机辩捷给,以口支天下。今则不然,诚至为贵耳。夫士懐欺,则其能不出。自朕即位所暨,殄澄剔既命尔矣。吏之初试,亦犹防泉也,养而日濬。父勅曰:朕所欲礼者,二道徳之士,湛其元修;耆宿之儒,章为人瑞。此二者,有道之主之所甚尊也。今既已视学乞言,乃二义未行,朕心内媿。夫轮毂不望于野,更老不立于庭,而以为世甚盛,朕不信也。尔生员姜立心,乃具官某之父,学道守已,行为人师,被服造次,必于儒者。汉滨柴桑,同兹深隠;周老汉皓,比其厐宿。如此则可以当兴朝之物色矣。况于教诲尔子,郁为国华,虽不吾以,犹有达其道者乎?用封尔为某官,以尔善善,尔子以尔子贵贵,尔如酬酢然,岂不宜哉。嫡母
译敕令说:朕振奋早晨的朝气,奋力整顿天下;然而看天下却像看一只破旧的鱼笱,孔洞到处都是。如今条陈奏议如雨,良好建议每天都能听到;如果朕每天实行一条意见就足以达到治理,而现在却做不到,那就是法令造成的。记载说:治理政事在于任用人才;如果确实得到合适的人才,朕本来就应当同主爵的官吏商议。你这位具官某,清明爽朗而不疲倦,刚强正直而能自我施展。从前辅佐大将作营造事务而办事有成,后来升任小司马而政绩良好,于是凭精明干练升入铨选之司。长期被淹没疏远之后,如今奋发兴起;你条理贯通,没有漏洞,人才名册如明镜。你以公正清廉治理选官,像用棘篱与金练整饬界限;对雀、燕、鹌、鸿等各类人才,都能彰明而平等地考察。如今奸邪的阻隔刚刚解除,党禁初开,白鹭振翅却还没有充满朝廷;麋鹿之梦虽已安定,却仍栖息在泽野。借助你的协赞,使人才名实相通。因此使积薪者不再叹息,使黄河澄清而无人怨恨;山公的赞颂,难道不是确实如此吗?适逢广施恩典,授你某阶。呜呼!从前在皇考之时,起用年高有德的旧臣;熹皇初年,端正之士云集而出。当时公正忠贞的大臣掌握铨选、执持明鉴,荃、兰、菉、葹等香草与杂草,辨别得如苍天与白日般清楚。贿赂和请托的书信奔驰千里,后来遇到凶恶宦官,终于造成党争祸患。然而那些美好的遗风仍然值得尊尚,前事应当作为鉴戒。这就是你的司职方向,不要重蹈覆辙;务必勤勉,朕将有显著的任用。礼部精膳司主事闵心镜 敕令说:义与礼相互依附,就像皮革和骨骼相互连接而构成身体。朕刚即位,谨慎选择春官之职,没有别的要求,只取其刚强正直而不回转,把它作为义;站立得正,礼便会实行。况且在随波逐流的汇合处,能够独立不移的人最为可贵。你这位具官某,见识尊正、气节昌盛,没有阿谀逢迎的念头。当令昆山被权臣纠缠时,权臣曾把你看得如同虱蚁;然而你岸然不屈,如同鸡蛋撞山,很快便遭贬谪,险些粉身碎骨。董宣那样的强项,今天又见到了。朕因此嘉奖你,擢升你掌管礼仪。你于是周旋事务而无所缺失,美好的声誉上达朝廷;这本于你的刚直志向,所以没有坠落。现授你承德郎阶。从前唐代李翱任仪郎,因为鲠直峻峭而触忤当时宰相,却因此为当时所称道。如今你任此职,当然也有艰难之处。古人又说:‘人不是被高山绊倒,却会被小土堆绊倒。’你何不努力勤勉,善始善终?人的操守,也如同原野中的田地,不耕种就会荒落。父 敕令说:才干和德行,是上天与人共同报答的。报答才干,是给予人间的名位,其中还可能有逃逸遗漏;报答德行,是上天所为,虽然显达与隐没不同,遭遇迟速有别,但最终归宿必然相应,没有差错。身体沉没而名声飞扬,并不算失去常理。你生员闵某,是具官某的父亲,在乡里宗族中以孝著称;江海之才,本来可以大展,却终身未被任用,命数也随之终结。公明没有长寿,留下清酒般的清谈;辅嗣年寿不永,只留下鸡窗下的寂寞言语。若可以赎取,愿以百人之身代替他。如今你的儿子如鸑鷟飞翔而发光,如豫章树挺拔秀异,出任则为强干的县令,入朝则掌理清要的官署。看这桥梓相承的情形,足以把长寿和夭折归于同一价值了。现追赠你某官,日月将为你除授;你的风范声誉不会远去。只管接受这美好的诰命,使国家的光华更加昌盛。兵部武选司主事杜其初 敕令说:朕听说,谋臣在内廷兴盛,威武就会在外部显现;这正是猛兽藏在山中的道理。所以善于作战的人,先在朝廷宴席之间取胜。有儒雅雍容的风度,又能辅佐君主筹划计谋,成为屹立不动的国家屏障,使机谋在内掌握胜势、在外焚毁敌人,这才是国家的宝臣。你这位具官某,求学不是为了私利,胸中却有甲兵;束发时读书,就怀有请缨报国、弃繻从军的志向。登记入仕后登上名册,显露出如毛遂脱颖而出的才能;修治太祝之职,选拔军政中的俊才。礼乐祭祀既然已经有所闻知,军旅之事难道会说没有学习过吗?初任职时能饮冰自持,筹谋时能聚米成阵。辛公义在鸠司中谋划,享有竭尽忠诚的声誉;裴光庭在牧监中宣扬谋略,著有整治修明的称誉。你兼有他们的长处,可以说是英明而才能卓异,少有能同时具备这两种长处的人。现晋升你某阶。如今秦中不安,黔地的艰难尚未解除;朕刚即位,痛悼过去的失误,振作起来有所作为,树立旌旗,激励完成这一志向。讨伐盗贼的计策,朕一概责成大司马及其属官。你要努力啊!四郊的营垒坠毁,功勋就归于你。行人司行人姜应甲 敕令说:朕想周遍了解天下,使万里之外的形势都显现在宫门之内,所以谨慎选取乘轻车出使的使者,并歌咏《皇华》四章。朕说:有奔走奏报的使者,难道也是振兴事业的凭借吗?你这位具官某,心神孤高,目光绝伦,栖息于至清之境;适逢时运开启昌盛,天意开始获得应验,正是所谓般般之兽、扰动我文德园囿的人。朕看重你的精明才能,任命你担任使职。近来天下刚刚脱离焦灼煎熬,民心和元气尚未凝聚,德泽教化隔在帷墙之外,羔羊、鸿雁到处呈报灾情,山林湖泽中的盗贼不时凭借呼啸作乱。朕担心志意不能相通,堵塞的河流终将溃决;凭你的才能,一定会有常怀忧国之诚,通过六辔表现出来,把勤勉不暇的意义寄托在轻快飞翔的鹁鸪上。诗说:‘力量正强盛,经营四方。’这是说道路广大而可以遵行,初步功业还没有完成。现因广施恩典,授你文林郎阶。古代行人之官,取其机敏善辩、口才快捷,以言辞支撑天下;如今却不如此,真正的诚意才是最可贵的。士人怀有欺诈,才能就不能发挥。自朕即位以来所涉及的事情,消除浊乱、剔除弊病的任务已经交给你了。吏员初次任职,也如同泉源的防护,应当不断涵养并每日疏浚。父 敕令说:朕所要礼敬的,是两类有道德的士人:深厚地修养根本道德的人,以及年高有德的儒者,他们显现为人间祥瑞。这两类人,是有道之君最尊敬的。如今朕已经视察学校、请求进言,却还没有实行这两种礼义,心中感到惭愧。车轮和车毂不应被遗弃在田野,年老之人不应不站立于朝廷;如果还把这样的世道认为非常盛大,朕不相信。你生员姜立心,是具官某的父亲,学习圣道而守持自身,行为足以为人师,穿戴举止在仓促之间也必合于儒者规范。汉滨的高士、柴桑的隐者,都同你一样深居;周公老成、汉代四皓,都可与你相比。这样的人,正可以等待兴盛朝廷来访求。何况你教诲儿子,使他郁然成为国家英华;即使你不能亲自辅佐朕,仍然有能够通达并弘扬你道术的人。现封你为某官:因为你善于成就善行,所以你的儿子因你的高贵而显贵;你们父子相互酬答,这难道不是很合宜吗?嫡母
勅曰:以裴秀之才,而其嫡不以其故改妬,彼妇则有然者也。且夫义固得而母之,则固其子也。而笄縰之愚,畔画里毛区判呉越,夫是世故多孽子矣。尔具官某嫡母胡氏,由其不妬而秉心均,所以江沱可歌,蜾负能似。今使在位以之推贤,长吏以之字氓,则僎可升公,而堂皇之下皆吾子矣。《春秋》曰:「纪季姜归于京师。」此圣人欲以妇道化天下也。是用追赠尔为孺人。今才尔子,则必贤尔。曰无忝尔所生,岂有间乎?子固其子也,而名益彰。生母勅曰:朕读诗至小雅四牡之篇,乃废书而叹。嗟乎!古之君臣,其各厉其义,则有如此也。其臣之勚,则曰:「王事靡盬,不遑将母。」其君之体之曰:「是用作歌,将母来谂。」盖先王之锡类也,于使臣之母,抑若有加焉。尔具官某生母朱氏,静正有斋,柔嘉无遂,如月防望,娣袂其良,维风及頽,妇茀之得,啓厥令子,华予使垣知伯仁所自生,宜毛义之有喜,用封尔为太孺人。呜呼!闚观女贞,不必正位家人,严君不必其父,勿替尔教,永终令名。浙江湖州府乌程县知县胡开文。勅曰:国家故事,即大赉,亦若龂然,有靳于郡邑吏需时,再期台使者以其绩上,后乃司封以请。祖宗之意,以为畀之太易,彼必将大忽吾民耳。今朕即位,恢宏斯道,自士释褐受选者,罔不褒。朕以天下之才,皆可鼓劝而出,则使汉金玺其后,而朕纶綍其前,未为失计也。凡朕之意,亦以为吾民而已尔。具官某,良剑飞江,神则必发;美锦登庙,华而可尊。造车七年,发硎百里,以静观之,久当更始之时,度尔必能出汉吏之廉平,体周官之能辨。夫威凤之哕,知其九苞;名骥未驰,决其千里。遂以覃恩授尔某阶。顷浙大吏上言,时则五郡大水,防反而湖,尔菰城之民亦什五鱼矣。朕当食失箸,岂朕之不徳致之欤?今田禾尽漂,饥又将至,尔其驱车遄迈,为朕拊循。其效即太傅封侯,朕岂有靳?
倪文贞集巻二
译敕令说:凭裴秀那样的才干,他的嫡母也不因此改变嫉妒之性,可见世间确有这样的妇人。况且依照义理,既然能够作为母亲,就本来应当把他当作自己的儿子。可是簪笄妇人的愚昧,竟把里外、毛区、吴越分别得如此清楚,因此世上常有许多不肖之子。你这位具官某的嫡母胡氏,因为不嫉妒而秉持公平之心,所以《江沱》可以歌咏她,蜾蠃负虫也能像她一样养育后代。如今如果在位者都以她为榜样推举贤能,长吏都以她为榜样爱护百姓,那么贤人就可以升任公卿,朝堂之下也全都是我们的子弟了。《春秋》说:‘纪季姜归于京师。’这是圣人想用妇道教化天下。因此追赠你为孺人。如今既然你的儿子有才,就必定贤能地彰显你。只要做到不辱没自己的母亲,哪里还会有差别?儿子本来就是她的儿子,而她的名声也更加彰显。生母 敕令说:朕读《诗经》到《小雅·四牡》一篇,便放下书叹息。唉!古代君臣各自勉励、恪守义理,竟能做到如此。臣下劳苦,便说:‘王事没有止息,没有空闲奉养母亲。’君主体恤他,便说:‘因此作歌,让他把母亲带来使我知道。’这大概是先王推恩及类,对于使臣的母亲反而更加优厚。你这位具官某的生母朱氏,安静端正而有节制,柔和美善而不放纵;如同月亮将满,作为弟妇也很贤良;风将吹落颓败之物,她却能保持妇德,启发了自己的贤子,使我在使垣中知道伯仁所从出生,正应当像毛义那样欢喜。因此封你为太孺人。唉!观察妇人的贞节,不一定要居于正妻之位;严正的君长也不一定只是父亲。不要废弃你的教诲,使美好的名声永远延续。浙江湖州府乌程县知县胡开文。敕令说:国家旧例,即使是大的赏赐,也像咬紧牙关一样有所吝惜;郡邑官吏须等待时日,再由台使者依据政绩上报,最后才由司封请求。祖宗的意思,是认为授予得太容易,那些人一定会极其轻视我们的百姓。如今朕即位,扩大弘扬这一道理;凡是由士人脱去布衣、接受选用的,没有不加以褒奖。朕认为天下的人才都可以鼓励出仕,那么让汉代金印随后颁行,而朕的诏令先行,也不算失策。朕的一切用意,也只是为了我们的百姓。你这位具官某,如良剑飞入江中,神采必将发越;如美锦登上宗庙,华美而可尊。七年造车,百里试锋;朕静观你已久,正当重新振作之时,料想你一定能超出汉代官吏的廉平,具备周官辨别人才的能力。凤凰一鸣,便可知它具有九苞;名骏尚未奔驰,便可断定它能日行千里。因此广施恩典,授你某阶。近来浙江大吏上言,当时五郡发大水,堤防反而成了湖泊;你菰城的百姓也有十分之五成为水中鱼了。朕将要吃饭时筷子掉落,难道是朕的德行不足导致的吗?如今田禾全被漂没,饥荒又将到来;你要赶快驱车出发,替朕安抚百姓。倘若你有成效,即使像太傅那样封侯,朕哪里会吝惜?《倪文贞集》卷二
钦定四库全书倪文贞集巻三明 倪元璐 撰制诰礼部尚书兼东阁大学士徐光啓。制曰:夫姬旦以礼乐造周,匡衡以诗书光汉,古之明宰,皆出儒宗,蕴兹文心,彰为治业。况于秘通图纬,旁畅机能,天老受箓以配上台,子房运筹而诎羣策,有安社稷,宜锡山田。尔具官某,品诣孤清,学跻光大,广川之悟极于天人,翁归之才兼有文武。是知八索徴倚相之修能,亦粤三朝食甘盘之旧徳。既而边吏不戒,名疆坐摧,维尔肯辞清切,出领纷拏。属孙子以练妇人,资光弼之新壁垒,会罹贝锦,遽叹防鸿。朕知其人,召还厥职,啓心命説,典礼咨夷犹,且出其幽通,襄余钦若。玑衡既正,泽火俱宣。是故综子之长,以古为鉴,可使孝先悔笥,家令羞囊,邹衍失其谭天,张衡诎于灵宪。旁求既得,大犹以张金砺朝夕之功,玉铉刚柔之节。丙魏剂徳为之寛严,房杜并才致其谋断。翼宣之道,斯不没已。呜呼!宰相读书,个臣无技,清谨故殊伴食,厚重自非少文,有如尔者,不亦难乎?兹用晋尔阶光禄大夫,锡之诰命。尔其钦哉!益务懐忠,絶欺秉礼,绌数四郊归耻,一夫引辜,懐若挞之心,负时瘝之惧。朕允保奭,维若兹诰,罔俾阿衡专美有商。曾祖父制曰:「朕闻祖考之嘉名美誉,亦犹子孙之冕服宇墙芘防,宏多章施无既。故寳良禾而昧丰壤,惊洪流而闇昆源,皆为缪愚,失其本论。尔徐珣乃具官某之曾祖,载其淳厐,游于广大,非必祢衡溢气,尊一鹗之能。诚如季野不言,备四时之徳,里惧陈君所短,盗畏彦方之知。羊裘高风,鹿门大隠,虽杜机九源而弥蓄其气,故行山十驿而不昧其宗。今尔孙黼黻大猷,丹青神化,梦帝赉予,得之▯契为多。率祖攸行,知所从来者逺,是用追赠尔光禄大夫。泂酌注兹餴饎,承其逺泽,初生诸厥瓜瓞,报其本谋。于戏休哉!」礼部尚书兼东阁大学士何吾驺。制曰:夫车集辅以为安,鼎居餗而徴实,所以阿衡持毂,有左右之功。傅説执烹,致羮梅之味。厥臣一个,其道多端。喜哉之休,烂然可述。具官某,体正骨强,材宏道广,自班禁近,遂迥时流。王、庾并长,丰荒迭资其谷。玉、刘、邢萃美华实,各报其春秋。用俾啓心,借闻逆耳。丁鸿入殿,则羣喙俱摧;孙奭升筵,则崇顔立降。朕尝悚承笃论,静省微言,斯悟治平之理,尽于诗书;补阙之功,存诸棐迪。日成既宿,非假旁求。人情所归,自贤梦卜宅揆,斯协光赞有徴。观其懐诚絶欺,循体诎数。我嘉谋则曰:维后人有技以为若已,诚由进无面从,斯冺后言。于退食居,无私党,故消媢嫉于公朝。若乃绸缪之力,手口俱瘏;夙夜之共,头须为变。孔明之云识治,姚崇以言救时,谋断环生,变文在握。有相之道,于尔归良矣。通综三载,登理成劳。朕体殷宗旧学之思,循周后明禋之报,特授尔阶资政大夫。于戏!今饥馑洊臻,宼盗滋生。朕每当餐为之投袂,冀尔引多垒之慙,兴纳沟之惧,逺维尼父持危之言,近申晋公灭贼之誓。集思以济,独立无挠,庶防策力毕升。隂阳不战,功彰倾否,道极调元,邦其永孚于休。尔有无穷之闻。管理新饷户部右侍郎周士朴制曰:「朕抚宏图,时逢多事,深惧帝王之道杂于富强,百尔之才注于功利,故以理财责之儒者,治赋问诸端人。尔具官某,体正骨强,才长虑逺出有异绩,入多谠言。当逆竖豮豕方牙,虫蜂将变,维时懵者智昏于袭石,怯夫气坠于当车,资尔百里之瞻,奋其一椎之击。言既騐矣,祸亦随之。迨朕解弦更新,用人维旧,召司常伯,旋陟小徒,授杜预以度支,任酂侯而转饷。而尔审权金石,竭虑中边,期于士饱马腾,奋扬赫濯。非必天降地出,妙殚营综,会计有章,纲条无▯。盖既以兵多不戢,大懐脱巾之忧,亦由赋出加征,深切反求之痛。处兹旁午,实亦奇难,非尔之能,孰肩斯任?是用晋尔阶正议大夫。呜呼!今国比空铛,世当转捩,蠧积重则难剔,病小愈而易加,故时诎举赢,转箸已穷于仰屋,虽大来小往,伏莽犹虑其升陵。尔尚以正学筹财,以深心保泰,要引周官之制,坐屈孔桑,无俾元祐之衰退为绍述。凡兹安阜平康之福,咸尔翼为明聴之功。」妻制曰:「室家之壸,景命侈其天厘。风火之贞,正位利乎王假。妻者齐而兼士,行家有好,以章国荣。尔具官某妻,累封淑人某氏。《易》中馈之无遂,《诗》季女而有斋。当其断织襄勤,是使乐羊坐进。及夫从官勗义,因之李侃得迁。乃若尔夫抗疏遗荣,赖尔有防,山偕隠之致,奉公不染。赖尔无北门交讁之言,此诚良士之师资,簪笄之秀出。用仍封尔为淑人,比王臣而无成,有终当有道而子绂。我佩」。总督蓟保等处军务,兵部右侍郎曹文衡。
译钦定《四库全书》《倪文贞集》卷三 明代倪元璐撰 制诰 礼部尚书兼东阁大学士徐光启。制书说:姬旦用礼乐造就周朝,匡衡用《诗》《书》光大汉朝;古代贤明的宰相,都出自儒学宗师,蕴含文学之心,并将它彰显为治理国家的事业。何况你精通图纬秘术,旁通政治机要;天老接受符箓而配列上台,子房运筹帷幄而使群策屈服。既然能够安定社稷,就应当赐给山田。你这位具官某,品德孤高清正,学问登于光大之境;广川的悟性极通天人之理,翁归的才华兼具文武。由此可知,八索可以征验倚相的修能,三朝也能享用甘盘的旧德。后来边吏没有戒备,名义上的疆土坐失;只有你肯辞去清要之职,出任而统领纷乱事务。正值孙子训练妇人,依靠光弼重修壁垒,却遭遇贝锦般的谗言,仓促之间叹息鸿雁失所。朕了解你这个人,召你回来恢复原职;启发心志,命你辅佐君主;礼典之事向你咨询而得到从容处理,又让你发挥幽深通达的才能,辅佐朕恭敬地遵行天道。日月星衡已经端正,恩泽与火德一同宣扬。因此综合你的长处,以古人为鉴,可以使孝先后悔自己的书笥,家令羞惭自己的囊橐,使邹衍的谈天相形失色,使张衡的《灵宪》也显得逊色。广泛求取人才既已得到,仍应以张良日夜磨砺的功绩为重,以玉铉刚柔相济的节操为准;像丙吉、魏相那样调和德性、宽严相济,像房玄龄、杜如晦那样兼有才干、成就谋断。辅翼宣扬治理之道,这样就不会失坠。唉!宰相读书,个别臣子却没有专长;清廉谨慎,所以不同于尸位素餐;厚重持守,又不能少有文采。像你这样的人,难道不是很难得吗?现晋升你为光禄大夫,赐给诰命。你要恭敬执行啊!更加努力怀抱忠诚,断绝欺诈而秉持礼法;使四郊的耻辱因你的努力而减少,使一个人承担罪责时,心中常怀如受鞭打的恐惧,担忧辜负时局中的疾病与忧患。朕信任保奭之臣,希望你的诰命不让阿衡专美于有商之世。曾祖父 制书说:朕听说祖先的美名和美誉,就像子孙的冠冕、屋宇、屏障一样,宏大而多有彰显,施行无穷。所以珍爱良禾却不明白肥沃土壤的重要,惊惧洪流却不知晓昆仑山之源,都是荒谬愚昧,失去了根本的道理。你徐珣,是具官某的曾祖,承载淳厚朴实的品德,游心于广大境界;不一定要像祢衡那样锋芒外露,也不必以一只鹗鸟的才能自尊。确实如同季野不言,具备四时之德;乡里害怕陈君揭短,盗贼畏惧彦方知悉自己的罪恶。你有羊裘高士的风操、鹿门大隐的声望;即使杜机在九源之地仍不断蓄养气节,所以行山十驿也没有忘失根本。如今你的孙子施展文采,辅佐宏大的事业,描绘神明的教化;如同梦中得到上帝赐予,实在多半得自玄妙的契合。遵循祖先的行为,知道自己的来历久远,因此追赠你为光禄大夫。用清酒祭祀,进献黍稷熟食,承受你久远的恩泽;从最初生出的瓜瓞绵延,到今日得到回报,都是对根本功业的报答。啊,多么美好啊!礼部尚书兼东阁大学士何吾驺。制书说:车子集合辅佐之材才安稳,鼎中有食物才显示出实绩;这就是阿衡扶持车毂,有左右辅佐之功;傅说执掌烹饪,调成羹汤的滋味。臣子只有一个,所能施展的道术却有许多。可喜的美好功绩,灿然可以称述。你这位具官某,体格端正、骨力强健,才器宏大、道术广博;自从进入禁近之班,便远远超过当时流俗。王导、庾亮各有所长,丰年和荒年都能资助国政;玉、刘、邢三家荟萃华实,各自留下足以相当于春秋的功绩。朕因此让你启发心志,借以听取逆耳之言。丁鸿入殿,群臣的喧议便都受挫;孙奭登席,尊贵的脸色便立即收敛。朕曾敬畏地接受你笃实的议论,静心省察你微妙的言语,由此悟知治理太平的道理尽在《诗》《书》之中,补阙拾遗的功劳存在于辅弼引导之中。每天的成就已经积累,不必再向旁处求取。人心所归,自然贤能;如同梦卜选择宰相,这样的光辅之功已有征验。看你怀抱诚意、断绝欺诈,依循本分、抑制侥幸。我赞美你的谋略,说:后人有才能,就把它当作自己的才能;确实因为进言时不当面顺从,才使后来的议论消失。你退朝用饭时居处无私党,所以消除了朝廷中的嫉妒。至于你缜密筹划的劳力,手口都已疲病;早晚共同谋划,头发胡须都因此改变。诸葛亮说他懂得治理,姚崇用言论挽救时局;你的谋略和决断不断产生,变化之文掌握在手中。宰相之道,归结起来在于贤能,你确实具备了。综理政务三年,登临高位而成就功劳。朕体会殷宗旧日重视学问的心意,遵循周王明洁祭祀而报答功臣的礼制,特授你资政大夫阶。啊!如今饥荒接连到来,盗贼日益滋生。朕每逢进餐都为此投袂而起,希望你承担多重堡垒失守的惭愧,生出百姓死于沟壑的忧惧;远则遵循尼父扶持危局的言论,近则申明晋公消灭盗贼的誓言。汇集众人思虑以求济世,独立不挠,希望辅弼之策和力量全部提升。使阴阳不相冲战,功业彰明而扭转否运;治理之道达到调和元气,国家便会永远享有福祉。你将有无穷的声誉。管理新饷户部右侍郎周士朴 制书说:朕抚临宏大基业,时逢多事,深怕帝王之道混杂于追求富强,百官的才能全都流注于功利,所以把理财之事交给儒者,把治理赋税之事询问正直的人。你这位具官某,品格端正、骨力刚强,才能深长、谋虑远大;出任地方有特殊政绩,入朝则多有正直言论。当逆竖如豕般逞凶、祸变如虫蜂将起之时,昏昧者因突袭而失去智慧,怯懦者在当车之际气势坠落;朕凭借你百里之外的远见,使你奋力发出一击。言论既已应验,祸患也随之而来。等到朕解弦更新、任用仍遵循旧制,召你入司常伯之职,很快又升为小司徒;授杜预以度支之任,任用酂侯转运粮饷。而你审察权衡如金石般坚定,竭尽心力于朝廷内外,期望士人饱食、战马腾跃,奋发显扬而功业光明。并不一定要天降地出、耗尽奇妙经营,只要会计有章法,纲条没有弊病。既因为兵多而不能止戈,深怀脱巾之乱的忧虑;又因为赋税出于加征,深切感到反躬自求的痛苦。处在这些纷杂事务之中,实在非常艰难;不是你的才能,又有谁能承担这个职责?因此晋升你为正议大夫。唉!如今国家接近空虚,世局正当转折;弊病积重就难以剔除,病势稍愈却容易复发。所以时势困窘而勉强举措,转动筹算已经穷尽到仰屋叹息的地步;即使大势渐来、小势渐去,也仍担心伏藏的盗贼会升高作乱。你还应当用正统学问筹划财用,用深沉的心力保守安定;务必援引《周官》的制度,使孔子、桑弘羊的才略也相形屈服,不要让元祐年间的衰败退步成为绍述前朝的借口。所有这些安定、富足、平康的福祉,都要依靠你辅佐朕的明察而成就。妻 制书说:家庭内室的秩序,承受上天的福命而更加显盛;像风吹火旺那样守贞,端正名分便有利于君王成就事业。妻子既与丈夫相齐,又兼具士人的操守;持家有美善之行,便能彰显国家的荣耀。你这位具官某的妻子,屡次被封为淑人的某氏,符合《易经》所谓主持中馈而不专擅,也符合《诗经》所说季女而有斋戒。她当年割断织物以劝勉勤劳,使乐羊因此能够进取;后来丈夫任官,她勉励丈夫守义,因此李侃得以升迁。至于你丈夫抗疏直谏、抛弃荣华,依赖你防护扶持;你使他得到同山隐居般的操守,奉公而不染。又依赖你没有说出《北门》诗中那种交相责骂的话;这实在是贤士的师友、簪笄妇女中的秀出者。因此仍封你为淑人。比之王臣而不求成就,善终必能有道,子孙也将显贵。朕铭记于心。总督蓟保等处军务、兵部右侍郎曹文衡。
制曰:夫诗颂元老,易称丈人,以克壮之犹图功好,兼暇整以刚中之徳,奋武勲着敉宁,所以威形四骐,命隆三锡。尔具官某,不可亲疎,今之元敬兼备文武,比于修期,筮厠棘庭,忠形药石,处脂勿润版曹之良,理绳不棼,岩郡以治,东海之歌每每,南州之赋艽艽,凡诸炳然可得而述。洎于三呉建节,百吏承风,用使波鲸戢氛,市犊解佩。而时则禁旅日废,边吏不咸,喜峯之严隘,旷若莽苍,蓟辅之要冲,度犹枕席。朕辍箸而叹,拊髀谁归?睠尔干城,畀之锁钥北门,资晋公之卧防,辽人闻司马而戒心。而旌节甫临,壁垒遂变,部署刀铠悉寓钤谋,跋渉川原,周知要害。辛弃疾之威信着于车旗,程不识之精严形诸刁斗,自可弓名克敌,楼号筹边,真有常武江汉之风,非如灞上棘门之戏。尔能如此,朕复何忧?是用晋尔某阶。于戏!今天灾洊至,而我武未扬,维尔渊谋不可闻见,尚冀守其刚直,益以精沈,法济寛严,合光弼子仪为一人之美策,兼兵食如羊祐杜预有十年之储,无或示瑕,期必奏绩,宜有土田山川之报。召虎岂徒精金古器以宠奇章?尔其钦哉,无荒朕命。妻制曰:「朕观徃古,曲轸劳臣,东山斧斨,妇叹形于鹳蚁;朔方旟旐,闺思写以虫螽。惟夫靡室与家,其情可念。所以既富方谷,有好必偕。尔具官某妻淑人某氏,充瞿致孝,縰折有程;闺通礼文,妇供子职。求之今代,斯有至难。若乃敭厯中外,川霖金砺之功,又尔黾勉,有无游泳,方舟之力。况复江连沱泛,星被衾裯;梅桑以表心仪,樛藟之迎,福禄岂不足以示彼有位,消其忮心乎?兹用仍封尔为淑人。有美山河,无斁缟衣之志,尚同薪胆,式追锦繖之风。」巡抚江西都察院右副都御史解学龙。制曰:「夫王猷允塞,而求阚虎价;人维藩之曰干城,所以山川土田,大醻江汉,精金古器,小报奇章。国有隆施,义存称量。具官某居品制,才矜节治,气昔以直道罣于凶氛,谏草虽焚,党碑不没。世归正人之号,朕维旧徳之求,属以江州重藩,比嵗多事,爰命方叔出总师干。所期莱公遥持锁钥,维尔机能内秉威令,外持遂俾杜▯囚气于荆湘,卢循坠魂于岭峤。人还礼乐,户享农桑。佥曰:西江今之乐土,慎封申画,周嘉终始之功,足食销兵,唐列上中之考。是用阶尔通议大夫。」今鸱党日繁,豨突不已,大江右左,贼所必窥。三楚襟喉,兵不加益,尚益体求骏聴鼙之意,厉闻鸡击楫之心,共武匡王。功苟奏肤于六月,折首获丑,国必有赏于三年。朕不食言,尔无荒命。吏科给事中宋权勅曰:夫人鉴,则明主之所取也。取诸人鉴,必取诸彊骨深识之士,以为其于事无避,而天下之议论有其归矣。古之帝王,求得其人,则必贵尚其言,以章其志。故其诗曰:「乐只君子,天子葵之。」尔具官某,静沈之徳,以致其才,当牧阳汾。寛健俱出,烹鲜拔薤,原田积歌。夫长吏者,天下之所归能也。其不忍于吾民,而健持其官,则朕谓其人,必致忠而气出。是故擢尔华要,试之天垣。维尔主其彊,遂耻为伊优。其身岳然,风论山立,剔涤涂驳,竭忠尽诚。昔彦伯救时,着枢机之论;李藩批勅,蕴宰相之能。以今量古,岂不然乎?用改授尔阶徴仕郎。今吏道多端,而才効不出。朕外责主爵吏,而内望子子,必图之。苟使吏无▯,天下治矣。其不然,使吏无庾▯,天下亦治。父勅曰:夫循吏之徳,虽更十世不可忘也。汉光武之封卓茂,去其为令二十余年,然其诏书则曰:「名冠天下,当受天下重赏。」道止其身,而报若此,矧夫教诲尔子,式谷似之者欤?尔原任福山县知县宋沾,乃具官某之父。明体达用,卓然儒者,学问宏广。小试鸣琴,观其敏奏。牛軱清徴,马骨釡鱼之所扬义;车禽之所献灵。汝隂神父,和宁慈君,可以方斯,则其茂出者矣。尽瘁中殒,以躯狥官,而傅谱再传,狐教无贰。是父是子,可得而观焉。语有之曰:「树落则粪本,乌有懐其▯寳而不知其所从来者乎?」用改赠尔某官,弥章鲤庭他日之心,斯知乔木世臣之谓。嫡母勅曰:维妇亦百行也,然而莫不有其本务焉。不孝其上,而能不妒与慈以及其下者,未之尝闻。尔孺人以孝旌张氏,乃具官某之嫡母,美在其中,声闻于外。观夫所司之所条上,往綍之所致称。崔妇、赵妻不足为孝,若乃佐夫以正,逮下之仁,斯俾螽羽腾歌,江沱戢咏。鸤鸠有如一之性,仓庚为化妒之羮,须眉所难,是为备徳。用赠尔仍孺人。呜呼!非其生而祝似,移其孝以教忠,厥维休哉。生母
译制书说:诗歌歌颂元老,《易经》称许丈人;能够奋发强盛,仍谋求建立功业,又能以刚中之德从容整顿军务,奋发武功而显著安宁,所以威势遍及四方,命令隆重而三次加赐。你这位具官某,亲疏一视同仁,是当今兼备文武的元老;比拟修期,卜筮得以列于棘庭。你的忠诚如药石般直切;身在兵部而不受脂膏润染,是版曹中的良吏;治理法度而不紊乱,岩郡因此得到治理。东海的歌谣屡屡传扬,南州的赋税丰足,各种显著功绩都可以一一陈述。等到你在三吴树立旌节,百官都承受你的风教,于是使江海巨盗收敛气焰,使市场上的百姓卖牛解佩,恢复安定。当时禁军日益废弛,边吏又不能称职,喜峰口的险隘空旷得如同荒野;蓟州、保州的要冲,防备却仍像枕席一样安逸。朕停筷叹息:谁能让我抚膺依靠?朕眷念你的干城之才,把北门锁钥交给你;借助晋公那样的卧防,使辽人听到司马的名声便提高警惕。你的旌节刚到,营垒便随即改变;部署刀铠,全都纳入筹谋;跋涉川原,周遍了解险要。辛弃疾的威信显现在车旗之上,程不识的精严表现于刁斗之中;完全可以以弓名为克敌,以楼名为筹边,真正具有《常武》《江汉》的风采,不是灞上、棘门那样的儿戏。你能做到这样,朕还有什么忧虑?因此晋升你某阶。啊!如今天灾接连来到,而我们的武力尚未振扬;你的深谋不应只是隐藏不闻,希望你守持刚直,更加精深沉着,使法令兼济宽严,把李光弼、郭子仪合为一人的美好策略;同时储备兵粮,使它像羊祜、杜预那样有十年积蓄。不要显露瑕疵,务必期待奏报功绩,应当以土地山川作为报偿。召虎难道只是用精金古器来宠赐奇章吗?你要恭敬执行,不要荒废朕的命令。妻 制书说:朕观察往古,对劳苦功臣总是曲加体恤;东山出征时,妇人的叹息显现在鹳鸟蚂蚁之间;北方出征时,闺中思念寄托在虫鸣之中。想到丈夫没有家室可以顾念,其情实在值得怜悯。因此既使他们富足,又使他们得以归养;有美好的伴侣,必定使夫妻相随。你这位具官某的妻子淑人某氏,充实恭敬而尽孝,梳发束发都有规矩;闺中通晓礼文,妇人尽到奉养子女的职责。即使在当今时代寻求这样的人,也实在极其难得。至于你丈夫历任内外,建立如川流甘霖、金石磨砺般的功劳,你又勤勉相助,无论贫富都同甘共苦,发挥同舟并济的力量。何况江水连着沱水泛滥,星光照在被褥之上;梅树桑树用来表明内心的仪范,弯曲的藤萝迎接福禄,难道不足以让在位者知道你的贤德、消除他们的嫉妒之心吗?现仍封你为淑人。愿你面对美好山河,不厌弃白衣的志向;还要共同保持卧薪尝胆的精神,追随锦伞相迎的风范。巡抚江西都察院右副都御史解学龙。制书说:王道确实充实,就要寻求勇猛如虎的人;人民共同维系藩篱,称作干城。所以用山川土地作为报偿,用江汉广大地域厚赏功臣,用精金古器稍稍报答奇章,国家有隆重的施予,义理也在于称量功绩。你这位具官某,品秩合乎制度,才能足以矜持节操、治理政务;过去因坚持直道而被凶邪气氛所困,谏草虽然被焚毁,党碑上的正名却没有消失。世人归给你正人的称号,朕思念你旧日的德行;如今把江州这个重要藩镇交给你。近年来事务繁多,于是命方叔出任统帅,希望你像莱公那样遥持锁钥,在内掌握威令,在外施展才能,使杜预的囚徒之气被压制于荆湘,使卢循在岭南山岭间魂魄坠落。使人民恢复礼乐,各家享有农桑。众人都说:西江如今是安乐之地。慎重地封疆划界,周全完成始终的功劳;足以充实粮食、消除兵祸,唐代考核也可列为上等。因此晋升你为通议大夫。如今鸱党日益繁多,豕突冲撞不止;大江左右,是盗贼必定窥伺之处。三楚是咽喉要地,兵力不能再增加;你还应体察朕求贤、听闻鼙鼓的心意,激励闻鸡起舞、击楫中流的志气,共同以武力匡辅王室。功劳如果能在六月内奏效,斩首擒获贼众,国家必在三年内给予赏赐。朕不会食言,你不要荒废命令。吏科给事中宋权 敕令说:人就是镜鉴,这是明主所要取法的。取法于人,必定要选取骨力刚强、见识深远的士人,因为他们遇事无所回避,天下的议论才有归宿。古代帝王得到这样的人,必定尊重推崇他的言论,以彰明他的志向。所以诗说:‘快乐的君子,天子葵视他。’你这位具官某,具有沉静深厚的德行,从而成就才干;在阳汾牧守时,宽和与刚健都得到施展,烹小鱼般治理百姓,拔除薤草般惩治强暴,原野乡里歌声累积。长吏,是天下才能归聚之处;如果他不忍伤害我们的百姓,又能刚健持守职务,朕便认为此人一定能使忠诚实现、使正气发出。因此擢升你进入华要之职,试任于天垣。你主持刚强正直,终于以趋附逢迎为耻;自身像山岳一样卓立,风采和议论如山耸立;剔除污浊驳杂,竭尽忠诚。过去彦伯救济时局,写下关于枢机的议论;李藩批驳诏令,蕴含宰相的才能。以今天衡量古人,难道不是如此吗?现改授你征仕郎阶。如今吏治的道路有许多弊端,而人才的功效不能显现。朕对外责成主爵之吏,对内寄望于你,务必要设法治理。如果能使吏治没有弊端,天下就安定了;即使不能做到,只要使吏治没有积弊,天下也同样可以得到治理。父 敕令说:循良之吏的德行,即使经过十代也不能忘记。汉光武帝封卓茂,距离他任县令已经二十多年了,诏书仍说:‘名声冠绝天下,应当接受天下的厚赏。’仅仅惠及他本人,报答尚且如此,何况教诲你的儿子,使他成就善业、继承你的德行呢?你原任福山县知县宋沾,是具官某的父亲。明达事理而能落实,卓然是儒者,学问宏博广大。暂任小县而以琴治理,便可观察到他敏捷的政绩;牛弘清雅的征召、马援的遗风,都是他所发扬的义理;车胤、禽滑厘也可献上灵异般的才华。像汝阴神父、和宁慈君一样,可以与他相比;如此,他的盛德就会显现。后来为国事尽瘁而死,以身殉职;而家谱流传两代,教诲没有改变。这样的父亲和这样的儿子,正可以相互观照。古语说:‘树叶落下,就要培粪于树根。’哪有怀抱宝物却不知道它从哪里来的道理呢?现改赠你某官,更加彰显你儿子日后在鲤庭受教的本心,也由此知道什么叫世代相传的乔木世臣。嫡母 敕令说:妇人也有百般德行,但无不各有根本职责。不孝敬长辈,却能不嫉妒并慈爱下人,从来没有听说过。你这位以孝行受旌表的张氏孺人,是具官某的嫡母;美德蕴含于内,声名传布于外。看有关官署上奏的条文,以及过去诏书所给予的称誉,崔妇、赵妻那样的孝行都不足以相比。至于你辅助丈夫守正,并把仁爱施及晚辈,使子孙如螽斯般繁盛而歌,使江沱之地止息而咏唱。鸤鸠有专一不变的本性,仓庚也能成为化解嫉妒的羹汤;男子都难以做到的事情,你却具备了完整的德行。因此仍赠你为孺人。唉!你不是亲生母亲,却能祝愿并教养孩子,使孝心转化为忠诚,这岂不是美好至极吗?生母
勅曰:夫贞母之教,其子至矣。矢于靡他,犹曰贰乃辟也,云尔。其子受之,以共其官,复何尤焉?尔封太孺人以节旌,丁氏乃某之生母。自尔夫死,劳以往皆未亡,荼茹之年,恃尔贞凝不可转巻。聴凄歌于黄鹄,仰严榦于懐清。灿彼国常光于女乘,今尔子磊砢着节,慷慨扬忠。凡掖垣骨鲠之声,皆霜阃身先之教。是用封尔仍太孺人。呜呼!以兹再命,报其三迁,不为负人母矣。闻者其兴。吏科给事中曹履泰勅曰:夫欲澄涤六宇,其必由吏治乎?今选举滋▯,才遁功绌,使朕日发诫而时察之,不如求正色之士立于朕前,是能为朕治吏,使朕不惑也。尔具官某,风道遒凝,掌蹠高逺。当其筮仕,试于温陵,时值鲸鲵沸波,鸿雁蜚野,恃尔袵席内蔽,干橹外施。晋阳之非茧丝,朝歌之为利器,循卓之致于此可观。既擢夕郎,使表天掖,而尔清刚弥厉,鲠固不挠,棐迪之心,形为涕哭,指画之气,发于精微。至言有入骨之诚,号惕章扬庭之力,是使人材日出,吏道不刓,斯诚百尔之所归能,重旒之所取照也。朕甚喜得子,是用改授徴仕郎。呜呼!惟爱必犯,惟直必平。谷永繁称,不为能诤;义纵鸷击,不能为治。尔其念之怵惕,惟厉思免厥愆。父勅曰:朕观董子之言曰:「孝子之义,取之于土。」董子以为土不自有其功名,而归之火,是土之孝火也。然而熯物着光,火之自为功名,而下教其土。董子又乌知火之慈土有如此者乎?尔原任罗山县知县赠文林郎曹嘉谟,乃具官某之父。处为名儒,仕称循吏。郑毡独冷底髦士,于成材潘县俱春蜚神君之极誉。至于教诲尔子,鞺鞳于时,出则流膏,入而纳诲。是宜绰琰治谱,秘为家珍。斯知暾毅直声,本诸庭授。缅懐旧徳,能不慨然?兹用改赠某阶,如尔子官。呜呼!朕为人子,报其父如此,国常固然。虽然,何以报朕?户科给事中冯元飚勅曰:夫功言之道,如燧日相取。朕治天下,欲使致言者司功,致功者司言。致言者司功,朕犹将疑之;致功者司言,则天下之所共信也。且夫治气强立,非一日之积也。其人功见,则其力出;其力出,则天下之理归之。是故其言防深,可得而恃尔。具官某,襟蕴锋岸,悉本文心。前命榕城,惠政挺纪,属防蠭发,海水为飞。尔以书生,暇整办贼,俘馘五百,名酋駾奔。既复扬鬐沸浪,樯橹压城,而尔机能,非徒墨守,设奇制胜,遏来邀归,不俟外援,破贼满万,产蛙窟鼠。方斯恧焉,朕心壮之。召居禁掖,益复鼓励,哭叹俱兴。谏舌抨文,不避权近,缶孚而论,絶其瞻徊。气至之言,归于伦脊。凡尔所条,皆相时最先,拊鞬批肯,不为巵汗。是故能言之士,皆以为难。夫恒星豆离,推明太紫,羣岭鳞矗,仰高中黄,谏者林立,归健于尔。兹改授尔阶徴仕郎,锡之勅命。呜呼!尔职于计,是其畔也。夫钱谷大命,而罣于小数,不察则日绌,察之至精,惧与治逺。朕今务兴王道,尔规其大,尔无面从。妻勅曰:夫人妻之徳,非其至健,则亦不能持也。许允贾言,若其妻妇人者,不其堕欤?尔封孺人邬氏,乃具官某之妻。以其家贵,则宜桃李骄秾;以其夫贵,则宜山河炫美;以其嫔于清白,则宜兴北门交徧之怼;以其相彼忠刚,则宜懐谷风予女之惧。今俱不然,岂非女士乎?兹用仍封尔为孺人。呜呼!维妇职亦诤实,惟尔夫允师。父制曰:「昔在皇祖显皇之世,居徳秉礼,兴励天下,谨严近侍,不畀以权,而山泽征▯之政,或使为之者,以为其事末屑,固非可以烦士夫也。然而鸱狐宵张,嗥攫四出,其时士大夫率能矫厉风节,与相挠持,而上亦务为优容,严榦之士虽亢无悔,朕尚嘉深叹,以为一时上下皆可纪也。」尔原任南京太仆寺少卿冯若愚,乃具官某之父,昔以崷望出守荆襄,时值税使矫防,三湘骚沸,恃尔鲠正,豚畜虎狼,致命亢威,防于破柱元赏之杖,神策杨秉之捕,任方可谓岳然不畏彊御者矣。既罣箕锦,蜚语日闻,显皇圣明,有诏勿问,料须而免,斯有奇焉。然犹十年不迁,丐还初服。皇考御极,笥发衣裳,陟于卿华,有如威凤,寻遂凋陨,形亡道存。兹以尔子有声谏垣,用追赠尔,仍正议大夫。嗟乎!飏飚之义,虽使蒙者扪钟揣籥,知为父风。朕以甘棠式于尔子,诗曰:「虽无老成人,尚有典刑。」母制曰:「夫阃徳非朕之所尝闻也。然而其理徴着,土圭日景可测而得矣。测妇以夫,测母以子。尔赠淑人顾氏,乃具官某之母,明于理道,笄縰之英,迹其静正有斋,淑慎不忒。而尔夫资之以健正,能其官;尔子仪之以清贞,绍其父。思齐圣善,岂有疑乎?《诗》悲鞠我,礼痛遗棬。顾处前丧,曷醻其母?呜呼!用是赠尔仍淑人。繄尔子忠,斯尔口泽。惟尔无斁。」继母
译敕令说:贞洁母亲的教诲,对儿子来说已经达到极致。发誓一生不改嫁,还说即使有二心也是背叛君主,你就是这样。儿子接受这种教诲,以此供职为官,又有什么可责怪的呢?你受封太孺人、因节操受到旌表的丁氏,是某官的生母。自从丈夫去世以来,你辛劳度日,始终没有改嫁;在艰苦困乏的岁月里,凭借贞静凝定的操守,不可使其转移。听黄鹄凄凉的歌声,仰望怀清那样严正的气节。你使国家长久的光辉显现在妇德之中;如今你的儿子刚正有节、慷慨扬忠,凡是掖垣中鲠直刚正的声名,都是霜闺之中你以身作则的教诲。因此仍封你为太孺人。唉!以这次再次加封,报答你三次迁徙般的劳苦,总算没有辜负为人母亲的德行。听到的人都应当振作起来。吏科给事中曹履泰 敕令说:想要洗涤天下,难道一定要从吏治开始吗?如今选举弊端日益增多,人才隐退,功效减损;与其让朕每天发布告诫、时时考察,不如寻求正色直言之士站在朕面前,使他替朕治理群吏,使朕不受迷惑。你这位具官某,风范和道术刚劲凝重,掌握事理而高远。当你初次出仕,在温陵接受试用,正逢鲸鲵翻腾、鸿雁遍野;幸亏你内能使百姓安居,外能施展干盾。晋阳没有把百姓当作蚕丝,朝歌能够成为利器;循吏与卓异之政,在你身上可以看见。后来擢升为夕郎,使你表率天掖;而你清明刚正更加严厉,鲠直坚固而不屈挠,辅弼引导的心意表现为痛哭,指陈规划的气势发自精微。至理之言有深入骨髓的诚意,警惕畏惧的章奏有扬于朝廷的力量;这使人才日益出现,吏治不致磨损,实在是百官才能的归聚,也是天子从重重旒冕之后取法明察的对象。朕非常高兴得到你,因此改授你征仕郎。唉!因为爱护才会犯颜,因为正直必能使事情平正。谷永言辞繁多,并不算善于诤谏;义纵凶猛搏击,也不能算善于治理。你要记住这些而心怀警惕,努力思考以免除自己的过失。父 敕令说:朕看董仲舒的话说:‘孝子的义理,取法于土。’董仲舒认为,土壤本来不把功名归于自己,而把它归给火;这是土对火的孝。然而火焚烧万物而显出光明,把功名归于自己,又向下教化土壤。董仲舒哪里知道火对于土的慈爱也能达到如此呢?你原任罗山县知县、赠文林郎曹嘉谟,是具官某的父亲。在家乡是有名的儒者,做官则被称为循吏。郑玄那样清贫而有才的士人,潘县那样政绩如春的神君,都是他所达到的极高声誉。至于教诲你的儿子,在当时发出铿锵声响;出仕便施布恩泽,入朝便接受教诲。这样自然应当写入光明的治绩谱牒,秘藏为家族珍宝。由此可知,你儿子刚毅正直的声名,本来就出自家庭庭训。追念你过去的德行,怎能不感慨万分?现改赠你某阶,如同你儿子的官阶。唉!朕作为人子的,像这样报答父亲,乃是国家常道。既然如此,你将用什么来报答朕呢?户科给事中冯元飚 敕令说:功业和言论的关系,就像燧火与太阳互相取用。朕治理天下,希望使能进言的人主管功业,使有功业的人主管言论。能进言的人主管功业,朕还会怀疑;有功业的人主管言论,则是天下共同信服的。况且气节刚强、立身坚定,不是一天积累成的。一个人的功业显现,他的力量便发挥出来;力量发挥出来,天下的道理便归于他。因此,他的言论深沉有据,可以依靠。你这位具官某,胸襟蕴含锋芒高岸,完全本于文学之心。此前任命你到榕城,惠政卓著、纲纪挺立;适逢盗贼蜂起,海水翻飞。你以书生之身,从容整饬而办理盗贼,俘获斩首五百人,盗贼首领狼狈奔逃。后来又在沸腾的海浪中奋力前进,敌军樯橹压到城下;你的机谋不只是固守,还能设奇制胜,阻挡来犯之敌并邀其归降,不等待外援,击破人数过万的盗贼,捣毁蛙窟鼠穴。面对这些事情,朕本来惭愧,却也为你的胆略壮声。召你居于禁掖,更加鼓励你;哭泣和叹息都由此兴起。你以谏舌抨击文辞,不回避权贵近臣;如缶中之声坚定而论,断绝观望徘徊。气势充足的言论,归于伦理纲脊。你所条陈的事情,全都把握时机而居于最先;抚按马鞯、直击要害,不作虚浮敷衍。因此,善于进言的士人都认为这是难事。恒星像豆星分布,推明北极太紫;群山如鱼鳞耸立,仰望中岳高峰;谏官林立,而健直之名归于你。现改授你征仕郎阶,赐给敕命。唉!你主管财计,这正是它的旁支。钱粮关系国家大命,如果拘泥于小数目,不加审察,亏缺就会日益增加;如果审察过于精细,又恐怕会远离治理的大道。朕如今务求兴起王道,你要为朕谋划根本大事,不要当面顺从。妻 敕令说:做人妻子的德行,如果不是极其刚健,也不能够持守。许允采纳贾充的言论,若他的妻子只是普通妇人,难道不会使他堕落吗?你受封为孺人的邬氏,是具官某的妻子。若因家族显贵,本应像桃李一样骄艳繁盛;若因丈夫显贵,本应炫耀山河般的荣华;若嫁入清白之家,本应兴起《北门》诗中交相责难的怨气;若辅佐忠刚的丈夫,本应怀有《谷风》诗中妇女的恐惧。如今这些都没有,难道不是贤明的女士吗?因此仍封你为孺人。唉!妇人的职责也在于劝谏真实,只有你丈夫确实以你为师。父 制书说:“从前在显皇祖在位的时代,安居于德,秉持礼义,振兴激励天下;对近侍谨慎严明,不把权力交给他们。至于山泽征税等政务,有时让近侍办理,是因为认为这些事务卑末琐屑,本来不值得烦劳士大夫。然而鸱鸮、狐狸在夜间张狂,嗥叫攫取,四处横行;那时士大夫大多能够振作风节,与之抗争,而皇上也尽力宽容优待。那些刚直严正之士,即使抗拒权势也不悔恨,朕至今仍深深赞叹,认为那时上下都值得记载。”你,原任南京太仆寺少卿冯若愚,是具官某的父亲。从前凭借崇高的声望出任荆襄守臣,正值税使横行防禁,三湘骚动沸腾;依靠你的耿直正气,像豚猪一样驱逐虎狼,冒死抵抗强暴,甚至遭受破柱元赏的杖责和神策杨秉的逮捕,任谁都可以说你像山岳一样,不畏惧强暴。后来虽被诬陷,流言不断传来,显皇圣明,下诏不予追问,你终于获免,这实在是一件奇事。然而你仍十年不得升迁,乞求归还平民服色。皇考即位后,追发衣裳之赐,升你至卿列,犹如威凤一般;不久便凋零陨落,但形体虽亡,道义仍存。如今因你的儿子在谏官之列有声望,特追赠你,仍授正议大夫。唉!飞扬激烈的风义,即使让蒙昧之人用手摸钟、用手揣钥匙,也能知道这是父亲的遗风。朕以甘棠之意作为对你儿子的表彰。《诗经》说:“虽然没有年老成德的人,尚且还有典型法度。” 母 制书说:“妇女的内德,本来不是朕亲自听闻的。然而它的道理清楚可征,就像用土圭测量日影一样可以得到。考察妇人,要看她的丈夫;考察母亲,要看她的儿子。你所追赠的淑人顾氏,是具官某的母亲,明晓义理,具有女子中的英秀;考察她安静端正、持家有法,善良谨慎而无过失。你的丈夫凭借她的资助而刚健正直,能够胜任官职;你的儿子以她为榜样而清正贞洁,继承了父亲的事业。思念齐庄圣善之德,哪里还有疑问呢?《诗经》哀叹母亲抚养自己,礼制又痛惜失去母亲。顾氏处在丈夫丧亡之后,怎能报答母亲呢?呜呼!因此追赠你仍为淑人。这正是你儿子的忠孝,也是你遗留的口泽。愿你永不厌倦。” 继母
制曰:「语有之:『继母食子,虽肥不泽,伤哉言乎』!然而秦翟之义,胡不闻焉?尔赠淑人姚氏,乃具官某之继母,承人梁笱而不愆,主妇莫莫之容,乐我缟綦而能偕,君子阳阳之致,斯已奇矣!至于桑虫祝似,鸤鸠秉均,尤非笄珈可得而及,兹用仍赠尔为淑人。呜呼!慈孝至性,讵关里毛?不忮之徳,敬告百尔。」巡视两关河南道监察御史傅永淳。勅曰:朕思守御之道,在明虚实。实者,简诘戎兵,澄涤将吏;虚则以气取之耳。制使御史察视岩关,取诸其权重职雄,得以抨弹一切。然朕谓不如取诸其人之彊直为可恃也。强直则其志不回,其志不回则其气蠭涌而出。志气之以致功,譬磁之致铁也。尔具官某,自其为令已,章健声;洎入中台,弥徴严节,鲠固自遂,谠谔屡闻。朕时一见其人,识其风论,心知斯士,国之寳臣。夫惟负气无惧之夫,可以当艰任大。由是命尔握斧当关。今士马刍粮,徴发旁午,而边臣闇懦,不知所持。韎韦之才,萃于饕黩;投超之气,没于哗呼。法令不张,务为防惑。微尔晶照四出,鐡柱不挠,亦曷使朕拊髀勿忧,当食无叹乎?是用授尔阶,仍文林郎。昔李恂之按幽州,贾忠之使辽左,并以御史持节,极命威能,钩致边情,赞禆庙画。尔尚务追昔轨,致其成功。诗不云乎:「悉率左右,以燕天子。」尔其念哉!福建道监察御史祁彪佳勅曰:御史督刺天下,道兼论察天下,因之以无蔽奸遁诛其。天子得之,则亦可以穆然无为而守其旒纩。夫君道主静而尚寛,以为御史能其官,则能使其君如此,故重御史也。尔具官某,茂才通明,正骨强立,始以韶齿试于祥刑,而审克致精,偏颇矫聴,是使老吏失气,梧邱絶呼。夫学问之能,必徴于折狱;正直之气,必出于平情。是用擢尔兰台,资其药论,维尔洞垣取识,没羽章忠。朕尝覆子昌言,识其风防,大都欲以道维法,以礼济威,以谨微为宫府之防,以规大为中邉之计。官邪着鼎,流民着图,才治文章,学治功利,凡兹棐迪,悉本精诚斯悟。前贤非为俊物,兹授尔阶仍文林郎,锡之勅命。尔既被命持斧三呉,大江之间,国之腰膂,时则水旱宼贼,奸宄豪强,旁午奔会,朕甚忧之。冀子摇山无替朕命,张纲范滂则亦犹人尔,其念哉。妻勅曰:夫人妻之道,亦以诤,诤亦以法。法犹夫朕之有诤臣、法吏也。苟得其人,朕乌能忽之哉?维朕亦以训有位。尔封孺人商氏,乃原任南京兵部尚书商周祚之女,具官某之妻。承尊以孝,处贵不骄,宜其家人。勗哉夫子!静好既着,富谷与偕。犹澹茹藘,罔浓桃李。观于皂囊,谔谔骢马,行行非有旁挠,则知中赞矣。是用嘉尔,封尔仍孺人。呜呼!履盈袭盛,明哲所忧。繄尔女士,益凛釡满则永有庆。父制曰:夫水虽传器,不易其味。诗云:泂酌彼行潦,挹彼注兹,可以餴饎。此言泽自逺而能流,体有分而必合也。父子之道,则亦宜然。尔原任江西布政使司兼按察司佥事,宁太兵备道祁承防,乃具官某之父。才峯道岸,学圃书仓,筮令岩城,遂昭义问,留枢小滞,大犹宏张。观于艅艎三载之功,动关丰镐万年之计。一麾章贡,再见龚黄,理学相摩,才名愈盛。而强直多忤,淹疎屡摧。符离又歌,汤沐为壮。既而入守戎曹,姚元之之条贯出,陈时臬谢夷吾之功能积。劳方迁,引疴奄陨。而国侨五羖,农舂并停。岘首桐乡,碑爼相望。生歌死墓,形沈名飞。若彼趋庭章于执法,教忠禅直,又何奇乎?兹用赠尔阶大中大夫。惟乃祖乃父,世笃忠贞,以及尔子,延世长矣。尚无防昧,益佑啓尔后人。广东道监察御史呉振缨勅曰:夫才气二者,所以兴世致功,天下之所大赖也。然犹有患,正才以学治,气以识,学识出而可以无败,才佚气矣。朕慎难台谏,冀求名儒,非徒健持,贵其闻道尔。具官某绩学名通,居身高逺,试于宰士,知为吉人,时使抡才,咸称得俊。朕本宋宗慎简之法,因刘挚效用之心,擢寘谏台,日闻谠説,大徴对仗,小试司城,胆目并舒,衔辔无失。夫谏官之道,贵去名心,法吏之威,惧干元气,是以虽有药口,必不以摘剔幽暧,明皎日之衷;虽有铁肝,必不以铲削太和,表清霜之力。如尔志贞学广,诚至识尊,庶防萧燧之逺时名,陈瓘之持大体。是用阶尔文林郎。朕谓天下可澄涤而治也,将亦咏皇华之诗,使子揽辔。抑宋臣曾巩之言曰:「御史责人,人亦有责之者。」斯言燝然,尔尚绎思不懈于位。刑部福建司主事王肇坤
译制书说:“古语说:‘继母供养继子,即使养得肥壮,也不会有光泽。’这话多么令人悲伤!然而秦翟的义行,难道不值得听闻吗?你所追赠的淑人姚氏,是具官某的继母。她承接前人持家之责而没有过失,具有主妇恭敬沉静的仪容;她安乐地与我同穿缟綦之服,能够和谐相处,具有君子和乐的风度,这已经很奇异了。至于像桑虫祝愿子嗣相似、鸤鸠平均抚养那样的德行,更不是一般妇女所能企及的。因此特追赠你为淑人。呜呼!慈爱与孝顺是人的至性,哪里在于外表毛发?你不嫉妒的德行,值得郑重告知众人。” 巡视两关河南道监察御史傅永淳。敕书说:朕认为守御的办法,在于辨明虚实。实情方面,就要简阅诘问戎兵,澄清整饬将领和官吏;虚情方面,则只能凭气势压服他们。制使御史巡视险要关隘,取决于权重职高,因而可以弹劾一切。但朕认为,不如选择那些刚强正直、可以依靠的人。刚强正直,则志向不会动摇;志向不动摇,则气势如蜂涌般迸发。志气用来建立功业,就像磁石吸引铁一样。你具官某,自任县令以来,就有强健的声誉;等到进入中台,更加显露严正的节操,刚直坚守、自我奋发,正直的言论屡屡传来。朕曾见过你一次,了解你的风采言论,心中知道你是国家的宝贵臣子。只有意气刚强而无所畏惧的人,才可以担当艰难重大的职责。因此命你手持斧钺镇守关隘。如今士卒、马匹、粮草纷纷征发,而边臣昏暗懦弱,不知所持;武人的才能聚集在贪暴污浊之中,投身建功的气概埋没在喧哗叫嚣里。法令不能施行,反而只顾制造防范和疑惑。若不是你明察四方、如铁柱般不可动摇,怎么能使朕拍着大腿而不忧虑,进食时不再叹息?因此授予你官阶,仍为文林郎。从前李恂巡视幽州,贾忠出使辽左,都以御史身份持节,充分施展使命和威势,探察边疆情势,辅助朝廷谋划。” 你还应努力追随前人的轨迹,成就功业。《诗经》不是说过:“全都率领左右近臣,以使天子安乐”吗?你要记住这一点啊!福建道监察御史祁彪佳 敕书说:御史负责督察、刺举天下,兼任议论和监察,因而使奸邪无所隐藏并受到惩罚。天子有了这样的臣子,就可以安然无为,守护冠冕旒纩。君主之道以清静为主而崇尚宽缓,认为御史能够尽职,就能使君主达到这种境界,所以格外重视御史。你具官某,才学丰茂而通达明敏,刚正的骨气坚强挺立;起初以年轻之身任职于司法,审理案件精细周密,纠正偏颇和错误听察,使老吏丧失气焰,梧丘之地断绝了呼冤之声。学问才能,必定在断狱中得到验证;正直之气,必定表现为公平处理案件。因此擢升你进入兰台,使你凭借才学提出有益的论议。你的洞察如能穿墙,能够识别真伪;即使箭羽没入,也彰显忠诚。朕曾审阅你的直言,了解你的风范和防守之见,大体上是想用道义维持法令,用礼义辅助威刑,用谨慎处理细微之处作为宫府的防范,用谋划大事作为中原边疆的策略。官场的邪恶应当明示于鼎铭,流离百姓应当绘入图籍;有才学便治理文章,有学问便治理功利。凡是这些辅佐启迪,都源于精诚而能领悟。前贤并非只为成为俊杰之士,所以授予你官阶,仍为文林郎,赐给你这道敕命。你既奉命手持斧钺巡视三吴,大江之间是国家的腰膂之地;当时水旱灾害、盗贼、奸宄和豪强纷纷交集,朕对此十分忧虑。希望你像摇动山岳一样,不要辜负朕的命令。张纲、范滂也不过是人,你也要记住这一点。” 妻 敕书说:丈夫和妻子的道理,也在于相互规劝;规劝也要依据法度。法度就像朕有谏臣和执法官一样。如果得到合适的人,朕怎么能够忽视呢?朕也借此教诫在位官员。你所封的孺人商氏,是原任南京兵部尚书商周祚的女儿,具官某的妻子。她侍奉尊长恪守孝道,身处尊贵而不骄傲,善于使家人和睦。勉励你的丈夫吧!夫妻安静和美的德行已经显著,愿与你共同享受富贵。她虽像淡淡的茹藘,不像桃李那样浓艳,却可从皂囊和直言不阿的骢马上看出;若没有外在的阻挠,便可知道她对丈夫有内助之功。因此朕嘉奖你,仍封为孺人。呜呼!处在盈满盛大之中,是明智者所忧虑的。你这位贤妇,更应警惕谨慎;只要知道满釜将溢,便永远会有福庆。” 父 制书说:水虽然传承器皿,却不会改变滋味。《诗经》说:“远远地舀取那道路上的积水,舀来注入这里,就可以蒸煮食物。”这说的是恩泽从远处流来而能流通,形体虽有分别却终究必然会合。父子之间的道理,也应当如此。你原任江西布政使司兼按察司佥事、宁太兵备道祁承防,是具官某的父亲。你才华如山峰,操守如道岸,学问丰富如园圃书库;初任岩城县令,便显扬义声;在枢府任职稍有滞留,却终能大展宏才。看你在艅艎任职三年的功绩,所做之事都关系丰镐万年的大计;一次出任章贡,又一次成为龚遂、黄霸那样的良吏,彼此以理学切磋,才名更加显盛。然而刚强正直,常多忤逆,长期被疏远,屡遭挫折。后来符离又有歌声,汤沐之地也因你而壮盛。继而入朝掌管戎曹,姚元之的条理法制由此得到施行,陈时臬、谢夷吾的功绩也不断累积。劳绩正要升迁,却因疾病骤然去世。于是国侨、五羖的故事,农人舂米的歌咏,都一并停息;岘首、桐乡之间,碑石和祭祀之所相望。活着时有人歌颂,死后坟墓受人祭扫,形体沉没而名声飞扬。像这样把趋庭之训施于执法之职,教人忠诚正直,又有什么奇怪呢?因此追赠你为大中大夫。愿你的祖先和父亲世代笃守忠贞,并延续到你的儿子,使家声长久。不要昏昧,进一步保佑并启迪你的后人。”},{ 广东道监察御史吴振缨。诏书说:才气二者,是用来振兴世道、建立功业的,也是天下所极其依赖的;但才气也仍有弊患,必须以学问治理才华,以见识驾驭气概,有了学问和见识,才可以避免失败,否则才华容易放纵,气概也会失控。朕慎重对待台谏之职,希望求得名儒,并不只是看重刚健持正,更看重他是否通晓圣贤之道。具官某,学业深厚,声名通达,品行高远;经过宰辅考察,知道你是善人,时逢选拔人才,众人都称许你是俊杰。朕依照宋宗慎重选用谏官的办法,又因刘挚效命报国的诚心,提升你置于谏台之上,使朕每日听到正直的言论;大事可以应对朝廷,小事可以试任司城之职,既有胆识又有见识,驾驭进退而无所失误。谏官之道,贵在去除求名之心;执掌法令的官吏,其威势又恐伤害国家元气。因此,即使有如药物般苦口的言论,也一定不能借揭发幽暗隐情来遮蔽光明正大的本心;即使有铁石般的肝胆,也一定不能以铲削过甚来破坏太平和气、显示清霜般的威力。像你这样志向坚贞、学问广博、诚意深厚、见识高明,希望能远避萧燧那样徒有时名的弊病,陈瓘那样坚持大体。现授你文林郎。朕认为天下可以澄清治理,也将吟咏《皇华》诗,使你执辔出使。但宋臣曾巩说过:‘御史责备别人,别人也有责备御史的地方。’这话明白有力,你还应在职守上反复思考,始终不懈。刑部福建司主事王肇坤。
勅曰:夫刑者,圣人所以厉教天下文明之归也。《易》贲旅之徳,综于火离,取诸此矣。是故不宜付之法吏,而宜付之通儒,甚明尔。具官某,仁义之学注为哀敬,诗书之气被于简孚,精聴审稽,以佐其长。邮罚是丽,伦要可求,奇请他比则不为也。自顷风俗宼宄,暴悖日出,禁之不止,人用泯棼。朕欲稍纠以严示世,难犯而所司不察,或为刻深刻深之治,岂曰严耶?若斯明清庶防,徳礼用俾有众知朕下车之心,是则子之忠也。夫皋陶之曰迈种伯夷,所以折民,岂意朕之庶臣有能明此者乎?兹以奏绩,授尔阶承徳郎。呜呼!尔道之平,可以宰世,其敬之哉!「书曰:慎厥始,惟厥终,终以不困。」妻勅曰:夫荏席物之细者也,昔之仁人犹以为弃,霉则遗故,遗故则不足教义。矧兹好逑,尔某官妻叶氏,始居约时,宫钟已着,风雨恐惧,方舟泳游,足明黾勉之心,徴静好之徳矣。假其缟綦,不替绂佩相将,岂不鸡旦虫薨时,萦梦寤房,敖舆辐永,惬从依乎?遗挂閴然,则诚可念。爰赠尔为安人,虽入宫而不见,尚有好于而家。继妻勅曰:人臣遂志,致能,岂不以内助哉?房共由而乐,室有谪则悲。悲使忠隳,乐而才出。尔某官某,继妻张氏,善相尔夫。以能其职,审克之道,依于哲人。是使下无庾情,上不缪听。钩距逊察,嘉肺归平,而罔家于辞。窭悴弗叹,虽欲不功。尔中赞其可得乎?兹用封尔为安人。呜呼!尔尚敬戒,无替则亦,有无穷之闻。父勅曰:凡天之道,明报而已。故或报其徳而报诸其子,未为辽邈也。明王则之,或报其功而报诸其父,或亦宜然。尔王文焕,乃具官某之父,聚义连仁,有如襞缉。观其茂体锋岸俱夷,自可民比无懐。世还绳结而当意,激义起任侠,周施一州之人,悉同忧患。倾舟分宅,复何以加?是故于闾宜容驷马。今尔子惟良,折狱淑问有称,本厥由来,能不汝尚?用封尔为某官。维易有之曰:「积善之家,必有余庆。」亶其然哉!母勅曰:父之教子也,不如其母,以其静专而察微,其子之成败无遁焉者,是故其子之成,尤功母哉!尔张氏,乃某官某之母,持《诗》有齐,体《易》无遂,簟衾着孝,沱泛敷和,匍匐凡民之丧,只且君子之乐,谓之女士,斯不诬矣!至若教诲尔子,陶孟之能,日问平反,式资明允,以是汝嘉,封尔为安人于都,休哉!北堂侍奉,不其有辉!
倪文贞集巻三
译诏书说:刑罚,是圣人用来严明教化、使天下归于文明的手段。《易经》贲卦、旅卦的德义,总归取法于离火,就是这个意思。因此,刑罚不应交给只知守法的吏员,而应交给通晓经术的儒者,这一点非常明白。具官某,以仁义之学涵养哀敬之心,以诗书之气贯注于文书和诚信,精细听察、审慎考核,以辅佐长官。刑罚应当依法施行,伦理纲要可以由此求得;若有奇异请求而援引其他事例相比附,便不予办理。近来风俗败坏,盗贼和悖逆之事日益出现,禁止也不能止息,人民因此陷入纷乱。朕想略加整顿,以严明的法令警示世人;但难以违犯之事而主管官司不察,或者施行苛刻严酷的治理,这难道能叫严明吗?如果像你这样明察清正,或许可以防止萧墙之患,使德礼施行,让众人知道朕初临政时的心意,这就是你的忠诚。皋陶所说的‘迈种’和伯夷所以折服人民,难道朕的众臣中竟有人能够明白这些道理吗?现在因你任职有功,授你承德郎。唉!你的治道平正,可以治理天下,应当敬慎奉行。《尚书》说:‘慎重开始,也顾念结局,结局才不会困顿。’ 妻。诏书说:粗席是物品中微细的东西,从前的仁人尚且认为它可以舍弃;若任其霉坏,便会遗弃旧物,遗弃旧物就不足以教导人守义。何况是美好的配偶,你某官之妻叶氏,起初处于俭约困窘之时,宫中钟声已经显著地传来;面对风雨和忧惧,仍同舟涉水,足以表明勤勉之心,也足以显示安静和美的德行。即使假以白绢和黑布,也不改变与夫君同佩绶带、相伴前行的心意;难道不会在鸡鸣、虫鸣之时,萦绕梦中,醒来仍记挂闺房,长久乘车相随而感到惬意吗?遗留下来的佩物寂静无声,实在令人感念。现追赠你为安人;即使进入宫廷而不能相见,仍将在你的家中享有美名。继妻。诏书说:人臣能够实现志向、成就才能,难道不是有内助的缘故吗?家庭和睦便共同欢乐,家中有过失便共同忧悲;忧悲会使忠诚毁损,欢乐则能使才华显现。你某官的继妻张氏,善于辅佐你的丈夫,使他能够胜任职务;审慎克制的道理,依循于明智之人,因此下情没有被压抑,上面也不会听错。考察事情的曲折,能够归于平正,而不以言辞为家;即使贫困憔悴也不叹息,即使想不立功也不能自弃。你在其中的辅佐,难道不是可贵的吗?现封你为安人。唉!你还应当敬慎自戒,始终不改变操守,这样也就会有无穷的声誉。父。诏书说:上天的道理,不过是明白地施行报应罢了。所以有时以德行报答某人,却报答在他的儿子身上,并不是相距遥远而不可理解。圣明的君王效法这一道理,有时以功劳报答某人,却报答在他的父亲身上,也应当如此。你王文焕,是具官某的父亲,积聚仁义,如同层层编织而成。看他丰厚端正、锋芒和岸然之气都归于平和,自然可以使百姓安定无忧。世道反复而你仍守持信义,受到激发便以义气任侠,周济一州之人,使他们共同分担忧患;即使倾覆自己的船只、分出自己的住宅,又有什么可说的呢?因此,在乡里之间,你应当配享驷马之尊。如今你的儿子贤良,审理案件、明察询问都很有声誉;推究他的根本来由,怎能不尊崇你呢?现封你为某官。《易经》说:‘积善之家,必有余庆。’确实如此啊!母。诏书说:父亲教导儿子,还不如母亲,因为母亲安静专一,能够察知细微之处,儿子的成败没有什么能逃过她的观察。因此,儿子有所成就,母亲的功劳尤其大。你张氏,是某官某的母亲,持守《诗经》的齐庄,体会《易经》的道理而不轻率;以席被体现孝心,以宽和之德广施恩惠;对平民丧事匍匐奔走,对君子之乐也能参与,这样称为女士,并不虚妄。至于教诲你的儿子,具有陶母、孟母那样的能力;每天询问平反案件,以此帮助他明察公允。正因为这样,朕嘉许你,封你为都中的安人。美好啊!在北堂侍奉母亲,难道不是荣耀吗?《倪文贞集》第三卷。
钦定四库全书倪文贞集巻四明 倪元璐 撰制诰四川遵义军民府知府黄立言制曰:「朕观汉代边徼守臣,悉资将畧,李广、魏尚、祭彤、任延之徒,才气锋举,抗棱笼裔,然固非能辟国百里也,循持无失而已。国家以为守者,文徳非必﨣桓,虽絶隘岩陲,惟任儒士。顾以国灵不匮,恒得其人尔。具官某,屡试而效,移守牂牁。其治文眀,傅以严徤,农桑芒刃相错为功,使徳浸于中,威行旁逺。朕闻而尚之。朕惟由秦迄今二千余年,獝狘之种骤被冠裳,方逾再纪,譬十年之病,疗始淹旬,尝虑乘羸蹷然而作,得子拊循,更益继者踵事勿失,则亦可以无患矣。用旌子以风,可阶中宪大夫,锡之诰命。朕今所持大振天下者,其道有三:曰重守令,慎疆圉,破资格而已。三者以子塞其二,则朕岂得不又图其一乎?翘车在前,冀子终誉。」妻制曰:「朕闻冯寳之守南凉,其妇洗为之谋,之无有失也。岂勇可习,惟妇亦然欤?尔具官某妻,封宜人某氏,以中华燕婉,从其夫万里戎马侏离,不以为惧。今即谓尔夫所绥民靖边者,举由中赞。朕不能知,然固已难矣。用加封尔为恭人,慎勿以命服为易,洊恩为常,必敬必戒,无违夫子。」父制曰:「夫功业非一日之积也,其始必有其见端,如火荧然,终则熏燎。其父子之间乎?尔原任长棱卫经厯黄登,乃具官某之父。原其夙所居职,比于古之叅军,受官铨衡,而临戎幕,左右韎韦,咄嗟钤符,克以才称为时所誉,则亦文武之资也。施于尔子,领符絶障,内拊羣庶,外控诸蛮,礼乐机能,张弛不失。虽专城为贵,其道岂有殊欤?是父是子,允文允武,用加赠尔阶,锡之诰命,尚只承哉!即报朕者,其益佑啓尔子如尔结草。」母制曰:「记有之,母没而桮棬不能饮焉,泽存焉尔。推而言之,亦可曰母没而蒯麻不能御焉,教存焉尔。」尔赠宜人刘氏,乃具官某之母,操绩致勤,敬姜复出,尔子之彊立不怠,自其成童则已然矣。今贵五马而釡庾不逮,康伯拥绵以泣,宼莱扪足而号,陟彼屺兮,是可痛也。朕用加赠尔恭人,旌而有子。呜呼!夫既有子,云何不喜?浙江宁波府推官李清勅曰:人亦有言,以法律为诗书。夫以法律为诗书,不犹愈于以非法律为法律者乎?朕读诗书,为仁义至精之言者,靡不致详法令。而高皇帝之制律,又什九取诸诗书。稽古宪今,岂有敝欤?其上自司宼、廷尉,下至郡国聴稽之司,朕则一遵古先圣王之道,高皇帝之意。左握诗书,右持法律,叅伍考平焉。尔具官某,本诸晶心,致精审,克东海之无寃民。朕则闻之:维甬海邦,罔不宼贼,再嵗以来,遂以衰止,则刑平之效乎?用阶尔文林郎。书不云乎:哲人惟刑,无疆之辞尔。其懋哉!妻勅曰:法吏之妻,勗哉!夫子有如曰:“无以喜怒生杀人,则已防矣。”尔具官某妻陈氏,自尔夫之以哀敬明清,着平东海中赞之力,则已彰然。且夫窭贫者,士之所叹,而况妇人乎?覩斯阳阳,弥征齐徳。兹用封尔为孺人,尚益敬戒,无替则亦,有无穷之闻。父勅曰:夫水之传器也,虽方圆致殊,而不易其味。父之传子,则亦犹然尔。生员李长祺,乃具官某之父,以大儒名卿为之祖若父,而其子则亦有良吏之声于天下。即尔中处述作,已明。若以朕所闻,其才甚高,而学广义多。即微其祖父若子,亦岂可没哉?兹赠尔为某官。呜呼!不于其身,则于其子,信夫。母勅曰:天下之不治,则由士大夫不笃其伦,不高其节。不笃其伦,则其义微;不高其节,则其功堕。士行如此,朕欲以妇徳正之耳。尔以节旌姜氏,乃具官某之母。松栢之心,是天所笃,靡他靡慝。誓存共姜,取尔孤贞,布诸百尔。可使居恒厉气不绌其功,临危致身不没其义。道关风防,讵曰渺微?兹封尔为太孺人。呜呼!以尔父之鲠固,尔夫祖父之忠贞,萃灵于尔。尔子则亦于是有祥刑之誉,谁谓节苦而道穷乎?江西临江府推官,今陞东城兵马司指挥田苏兆。勅曰:吏治之大者,无如理人。禁非,理人则寃抑寡;禁非则豪宄绌。审若能之,何施不可哉?尔具官某,当理洪州,强立察朗。佥曰:清霜移试,辇毂益彰,通敏其明,习积练所由来矣。故曰:习者之门,巧者不过。仍以往绩,授尔阶文林郎,使尔司城佐台。使者之察也,夫都城百孽所归,譬则松栢之下,必有丛草。尔职参吏将,抑其兴文厉武,慈健并章,庶以不隮典聴,朕教。直▯凤阳府颖州知州沈延祖
译钦定《四库全书》。《倪文贞集》第四卷。明代倪元璐撰写。制诰。四川遵义军民府知府黄立言。制书说:朕观察汉代边疆守臣,大多凭借将帅谋略,李广、魏尚、祭彤、任延这类人,才气锐利,能够抗拒边裔;但他们本来并不能开辟百里国土,只是守持疆土而不出差错罢了。国家任用守臣,文德未必一定要像武将那样刚强,即使处在极其险峻偏远的边陲,也只任用儒士。只是因为国威不衰,常常能够得到合适的人才。具官某,你屡次任职都有效验,调任镇守牂牁。你治理地方,文治清明,又辅以严整强健;农桑和兵刃交相为用,形成政绩,使德泽浸润境内,威势远播四方。朕听闻后很是嘉许。朕考虑从秦代到现在已有二千余年,獝狘之类的族群突然穿上冠裳,才过了两纪,就像患了十年的病,治疗才刚开始十天;我常担心他们趁着衰弱突然发动。如今得到你加以安抚,又有后来任职者接续而来、办事不失,那么也可以没有忧患了。现在用此表彰你,以作风励,可以晋阶中宪大夫,赐给诰命。朕如今想要大力振兴天下,办法有三条:重视守令,慎重守护疆界,打破资格限制,仅此而已。三件事中你已经完成了两件,朕难道能不再设法完成其中一件吗?翘车已经在前面,希望你最终获得美誉。妻。制书说:朕听说冯宝镇守南凉时,他的妻子洗氏替他谋划,因此没有失误。难道勇武可以学习,妇人也能如此吗?你具官某的妻子,原封宜人某氏,凭借夫妻和美的感情,随从丈夫跋涉万里、经历戎马和侏离之地,并不因此恐惧。如今可以说,你丈夫安抚百姓、安定边疆的功劳,都有你从中辅佐。朕不能完全知道,但这本来已经很难得了。因此加封你为恭人,千万不要把命妇服饰看得平常,也不要把接连的恩典当作常事,必须敬慎自戒,不要违背你的丈夫。父。制书说:功业不是一天积累起来的,开始时必定已有显露的端倪,如同火星闪烁,最终才发展成熏天燎原的大火。父子之间不也是这样吗?你原任长棱卫经历黄登,是具官某的父亲。考察你早年所任职务,相当于古代的参军,接受铨衡授官,身处军幕,左右辅佐武臣,片刻之间便能掌握军符,凭才干而受到当时称誉,这也是兼有文武资质的人。施加于你的儿子身上,他掌握符节镇守险关,对内安抚众民,对外控制各蛮族,礼乐政务和权宜机变都能运用,张弛得当。虽然专守一城可称尊贵,但其中的道理难道有不同吗?这是父亲,也是儿子;既文且武。现在加赠你的官阶,赐给诰命,你还应当恭敬承受。你若要报答朕,就更加保佑、启发你的儿子,像你当年结草报恩那样。母。制书说:《礼记》有这样的说法:母亲去世后,连杯子都不能拿来饮酒,因为母亲的恩泽还留存着。推而广之,也可以说母亲去世后,连粗麻衣都不能穿御,因为母亲的教诲还留存着。你赠宜人刘氏,是具官某的母亲,操持家务、辛勤劳作;她的德行如同敬姜再世。你的儿子刚强自立而不懈怠,从成年时便已经如此。如今儿子贵为五马之官,而你却没有享受到丰厚俸禄;康伯拥着绵衣哭泣,寇莱抚摸母亲的脚而号哭,登上那座屺山而悲叹,这实在令人痛惜。朕因此加赠你为恭人,以表彰你有这样的儿子。唉!既然有了这样的儿子,怎么能不欢喜呢?浙江宁波府推官李清。诏书说:有人说,应当把法律看作诗书。把法律看作诗书,难道不仍然胜过把非法之事当作法律吗?朕读诗书,凡是讲仁义最精微的言论,无不详细论及法令;而高皇帝制定的律令,十分之九也取法于诗书。考察古代、参照今天,难道会有弊病吗?从上面的司寇、廷尉,到下面郡国负责听讼审察的官司,朕都遵循古代圣王之道和高皇帝的心意:左手执诗书,右手持法律,参照比较而考核平断。你具官某,以清明之心为根本,精细审慎办案,能够使东海没有冤民。朕听说,甬海一带没有不受盗贼侵扰的地方,近两年来终于逐渐止息,这难道不是刑罚公平的效果吗?现授你文林郎。《尚书》不是说过吗:‘哲人惟刑’,这是无穷的赞辞。你应当努力啊!妻。诏书说:法吏的妻子,也应当勉励啊!孔子曾说:‘不要因为喜怒而决定杀人’,这样就已经能够防止过失了。你具官某的妻子陈氏,自从你的丈夫以哀敬之心处理政事、以清明公正著称,并显示出平定东海、得到内助的功力以来,这一点已经十分明显。况且贫困,是士人尚且叹息的处境,更何况妇人呢?你面对贫困仍然安然自若,更加证明了你与丈夫同样的德行。因此封你为孺人,还应更加敬慎自戒,始终不改操守,这样也就会有无穷的声誉。父。诏书说:水所承载的器物,虽然方圆各不相同,却不会改变水的味道。父亲传给儿子的道理,也正是如此。生员李长祺,是具官某的父亲;他的祖父和父亲都是以大儒、名卿著称,而他的儿子也有良吏的声誉传遍天下。即使只看你的著述,也已经足以明白;依朕所听闻,你的才华很高,学问广博,义理丰富。即使没有祖父和儿子的显名,你难道也可以被埋没吗?现追赠你为某官。唉!不能在本人身上得到报答,便在儿子身上得到报答,确实如此。母。诏书说:天下不能治理,是因为士大夫不能笃守伦理,不能崇尚节操。不笃守伦理,义理就会衰微;不崇尚节操,功业就会坠落。士人的行为如此,朕想用妇人的德行来匡正它。你以节操受到表彰的姜氏,是具官某的母亲。你具有松柏般的坚贞之心,是上天所厚爱的人,没有旁骛,也没有邪恶。你守持共姜般的誓节,朕取其孤高贞洁,传播于百世。这样可以使人长久保持奋发之气,不因困难而削弱功业;临危时献身,也不使义理湮没。道德关系到风俗防范,难道能说它渺小吗?现封你为太孺人。唉!你父亲的鲠直坚贞、你丈夫祖父的忠诚贞正,都汇聚其灵秀于你身上。你的儿子也因此有了执法严明的声誉,谁说守节艰苦便会使道义穷困呢?江西临江府推官,现升任东城兵马司指挥田苏兆。诏书说:吏治中最重要的,没有什么超过治理百姓。禁止违法,百姓受到治理,冤屈就会减少;禁止违法,豪强盗贼就会受抑制。果真能够审慎做到这一点,还有什么政务不能施行呢?你具官某,治理洪州时,刚强自立而明察清朗。众人都说:经过清霜般的考验调任之后,在京城更加显露声名;通达敏捷而明察,这都是长期历练积累的结果。因此说:熟习事务的人有门径,机巧的人也不能超过它。现在仍凭借过去的政绩,授你文林郎,使你掌管城务并辅佐台官。作为监察使者,应当明察;都城是各种弊害汇集之处,就像松柏树下必然有丛生的杂草。你的职务参与治理吏务,应当抑制浮文、振作武备,使慈爱和刚健同时彰显,希望不要失去典章和听讼的准则,来施行朕的教化。直隶凤阳府颍州知州沈延祖。
制曰:「朕观往代,多以其国重臣、贵职养优方州,而今特使士初试及一命以上者为之。夫祖宗之意,以为为臣养优,则不如其为国责勚也。然而责之已甚矣。郡督其上,譬托头于肩,而邑之肩之,犹指之仰臂也。辐轴相维,毂居其中有难为者焉。尔具官某,守其家学,敷为国华,文誉雄骞,才锋健奋,属以筮仕,授之名州。惟汝阴为中都根本之区,况比嵗当灾盗洊仍之会,资尔心晶如水月镜非钩,合浦珠还知孟尝之异,越王石见表虞愿之清,诚可雨号随车,天名照蜡。用授尔某阶。抑古人有言曰:『诸侯并立,终善者长焉。』宁先病而后瘳,讵先瘳而后病乎?毋弃尔劳,则维王休。」父制曰:「朕惟为人之道,以才卫世,以福自卫,视为固然,不知其必有取之。取之则必其父也。夫逺或难稽,再世之泽,如出户顾庐,返踵可得。尔生员授儒官沈应和,才名江海,学号厨仓,毫茂可观,神清不俗,且周施不报,循月令掩骼之文,洽比孔云市冯讙焚券之义,俱非斯代可得而求。夫景必随形,枝皆禀柢,故知韦经之传,为世业于闾,以报其前修矣。爰是封尔某阶,其自今往,则益迪尔子,俾罔或恃,罔或惮,罔方成而忽堕。」浙江嘉兴府崇徳县知县龚立本。勅曰:今欲义安天下,使桴皷不惊,至治日出,其道必由于得吏,吏必自邑令始矣。朕求民之莫当,馈辄叹亦,维古之治主,玺金茅土,广厉循良,朕师其意,不敢忽也。尔具官某,学成有用,体诣无尘,秉铎材蒸,分符瘠起,顷台使者覼缕上言:「凡夫田畴子弟,琴舄童禽,形其至诚,敷为大象,亦既卓朗章于聴观。」朕用尔嘉,授尔阶文林郎。抑闻之,曾子誉衰于宦成,是则可忧也。尔盍懋勉,其惟有终。浙江金华府金华县知县项人龙。勅曰:夫吏治者,精微之业也。有民人社稷,礼乐兵刑,儒者之务。诗书所求,莫不归之。苟能其官,抑将可以为大臣尔。具官某,治婺三年,大吏上其绩曰:「无不办者」。所司覈之曰:「审是,则朕之所厚望也。」吕夷简始佐颖川,遂期宰相。汉制郡邑高等入为三公,皆为循端测归区量才际。顾今犹以恒贯阶尔。文林郎锡之勅命,即士初试,使一邑之人亲之如父母,而其声闻于天子。虽不遽显,亦可谓之道行志得矣。于戏,是岂可以不终哉!妻勅曰:夫受人之民,人而为之牧之,是岂一人之为乎?出则其父事,兄事,示之水薤;入则其同梦,儆于鸡虫。如此以防,不坠堇焉。尔尔具官某妻程氏,室家之壸,非朕所闻。若以尔夫宰邑,邑治化成,名立。自朕观之,不有羣资,则有阴赞,不然则其无中牵也。用封尔为孺人。于戏!含章有终,妻道也。尚引弗替,永孚于休。父勅曰:「易」曰:「黄离元吉。」黄土色也。土父火而袭其文明,犹之子父相附丽以为道,故得吉焉。尔项元辅具官某之父,朕闻其慕义抗躬,志节挺举。学儒不成,弃而学剑。尔子伟达之气,着于专城,则亦其道也。是用封尔某官。且夫官怠于宦成,曾子之所以诫曾元也。他日又独立,岂忘斯义乎?母勅曰:夫横海之鳞,不生于蹄潴;弥天之翼,不奋于蜂房。以言乎徳产,则亦有之矣。万物之荣,各功其母,讵可诬哉?尔方氏乃具官某之母,由尔以母道教尔子,使其邑人有孔迩之戴,其子众母其母,母师比以三年之成,授尔封孺人。即吏于民,不能诚求如保赤子者,皆为媿其母矣。念之哉!尔有母遗。湖广武昌府江夏县知县刘勷勅曰:吏道多端,其大要使民亲之而已。朕南睠荆襄,师荒绎然,夏口兵冲,昔人之所虑也。然今者沸羮之势极于潢池,揭竿之心生于愁苦,聚天下之才无制贼者,聚天下之徳无亲民者,奚惑乎?夫吏亲民,则民知死长;民知死长,则其气出,何贼之虑?尔具官某,勤勤翼翼,比及三年,其效则使获薪无叹,頳尾絶歌,旅乐其涂,宼畏其界。大吏考之曰:未尝有谅矣。杜陶以来二千余年,以子张楚可授阶文林郎。朕以宰之能通于天下,则翼宣之道出焉,是以有宏文之令。尔其懋哉!妻勅曰:「妻之曰齐,吏之曰理。内有齐徳者,外有理人之功。民之父母,有与共为之者焉。尔孙氏乃具官某之妻,朕则有闻。尔夫至清絶尘,形诸马骨。当是之时,室人讁之,亦乌能介然无变?至于三年乎?三年而不变,其于妻道则亦以成。用是封尔为孺人。于戏!其益黾勉,思日赞赞襄哉。」父
译制书说:朕观察历代,大多用国家重臣、贵职来优厚供养各州,而如今特意让初次任职的士人以及任官一命以上者担任州郡长官。祖宗的意思,是认为作为臣子享受优厚供养,不如替国家承担劳苦。然而这样责成他们已经很重了。郡由上级统督,就如同把头托在肩上;县受郡统属,又如同肩承手臂。车辐车轴彼此维系,车毂处在中间,也有难以处理的地方。你具官某,守承家学,发扬成为国家的光彩;文章声誉雄健高飞,才锋强劲奋发。正逢初次做官,便授予你名州。颍阴是中都的根本地区,何况近年正逢灾害和盗乱接连不断之时。凭借你的心地清澄,如水如月如镜而不受钩取;合浦明珠归还,知道孟尝的奇异;越王之石显现,表明虞愿的清廉。确实可以使甘雨随着车驾而降,使天子的声名照耀如蜡炬。现授你某阶。古人又说:‘诸侯并立,最终行善者能够长久。’难道宁可先病后痊愈,却不能先痊愈后生病吗?不要抛弃你的劳绩,这就是维系君王的美好。父。制书说:朕认为做人之道,是凭才华守护世道,凭福德守护自身;看似理所当然,却不知道其中必定有取法之处。若要追溯取法之处,必然在于他的父亲。年代久远,或许难以考察,但两代人的恩泽,就像走出门户回头看房屋,转身便可看到。你生员、授儒官沈应和,是具官某的父亲,才名传于江海,学问被称为富藏,文章秀美可观,神采清朗而不俗;又周济他人而不求报答,遵循月令中掩埋尸骸的教诫,践行孔子所说、冯谖焚券那样的仁义,这些在当代都很难求得。影子必然随形,枝条都承受根柢的禀赋,所以知道韦氏经学的传承成为乡里的世业,也是为了报答前人的修养。现封你为某阶。从今以后,你更应当启迪你的儿子,使他不自恃,也不畏惧,不要因为刚有成就便忽然堕落。浙江嘉兴府崇德县知县龚立本。诏书说:如今想以义理安定天下,使战鼓不惊、太平之治日日出现,其道路必定在于得到良吏,而良吏必定从县令开始。朕求取能够担当百姓之事的人,得到一个便赞叹不已。古代治理天下的君主,以玺印、黄金、茅土广泛勉励奉行善政的官吏,朕效法他们的用意,不敢忽视。你具官某,学业有成而有实用,德行纯粹而无尘;执掌教化,才能蒸蒸日上;分授符节,治理贫瘠之地而使其振兴。近来台使者详细上奏说:‘那些田间百姓的子弟、携琴佩剑的童稚,都表现出你的至诚,并将其施行成为宏大的治理成效,已经在视听中显出卓异清明。’朕因此嘉许你,授你文林郎。又听说曾子到了做官有成时,声誉反而衰退,这就是值得忧虑的。你难道不应当努力吗?一定要有始有终。浙江金华府金华县知县项人龙。诏书说:吏治是精微的事业。拥有百姓和社稷,礼乐、兵刑,都是儒者的职责;诗书所要求的,没有不归结到这里的。如果能够胜任本官,将来也可以成为大臣。具官某,治理婺州三年,大吏上报你的政绩说:‘没有办不成的事。’主管官核验说:‘如果确实如此,那正是朕深切寄予厚望的人。’吕夷简起初辅佐颍川,后来终于成为宰相。汉代制度中,郡县政绩上等者入朝担任三公,都是按照循良之才考察选用的。如今仍依照惯例授你文林郎,赐给诏命。你虽然只是初次任职,却使一县百姓亲近你如同父母,并使声名传到天子那里。即使不能立即显贵,也可以说是道术施行、志愿实现了。唉!这难道可以不坚持到底吗?妻。诏书说:接受百姓而治理百姓,难道只是一个人的事情吗?在外面要把百姓当作父亲、兄长来侍奉,向他们显示水草般的恩惠;回到家中则与丈夫共同忧乐,在鸡鸣虫叫之时彼此警醒。如此防范,便不会坠失职责。你具官某的妻子程氏,闺门内的家政,朕没有听到具体情形;但你的丈夫治理县邑,使县政教化成功、声名树立,朕看来,如果不是得到众人的资助,就是得到你暗中的辅佐,否则便不会有内在的牵引。现封你为孺人。唉!含藏才德而有始有终,是妻道。还应当继续坚持,不要改变,永远保持美善。父。诏书说:《易经》说:‘黄离元吉。’黄色属于土,土承继火而沿袭它的文明,就像儿子与父亲相互依附而成就道义,所以得到吉祥。你项元辅,是具官某的父亲。朕听说你仰慕义理、挺身自持,志向节操高拔。学习儒术没有成功,便放弃它改学剑术。你的儿子以伟岸通达的气概显名于专城任职,这也是继承了你的道路。现封你为某官。况且官员往往在仕途有成时懈怠,这正是曾子用来告诫曾元的话。将来你再次独立成事,难道会忘记这个道理吗?母。诏书说:横渡大海的鳞族,不会生在马蹄踩出的水洼里;遮蔽天空的鸟翼,不会在蜂房中奋飞。用来比喻德行所生,也确实有这种道理。万物的荣盛,各自都有母亲的功劳,难道可以诬说吗?你方氏,是具官某的母亲。由于你以母亲之道教导儿子,使县中百姓有孔子所说亲近仁人的拥戴;百姓拥戴你的儿子,也就尊敬你的母亲之德。如今以三年成效,授你孺人封号。倘若做官治理百姓,却不能诚心爱护他们如同保护婴儿,便都是有愧于自己的母亲。要记住这一点!你身上有母亲留下的遗德。湖广武昌府江夏县知县刘勷。诏书说:吏治的道路很多,最重要的不过是使百姓亲近官吏。朕南望荆襄,看到那里荒乱绵延;夏口是兵家冲要,也是古人所忧虑的地方。然而如今沸汤般的局势发展到百姓聚众作乱,揭竿而起的念头生于愁苦之中;聚集天下的人才却没有能够制服盗贼的,聚集天下的德行却没有能够亲近百姓的,哪里还值得奇怪呢?官吏亲近百姓,百姓就知道为长官效死;百姓知道效死,士气就会振作,又何必忧虑盗贼?你具官某,勤勉谨慎,任职将满三年,政绩使砍柴的人不再叹息,疲惫的百姓不再悲歌,行旅者乐于通过你的辖境,盗贼畏惧你的边界。大吏考核你说:‘从未有过失信之处。’自杜陶以来二千余年,凭你的政绩治理张楚之地,可以授你文林郎。朕认为治理一方的才能能够通达天下,那么辅佐宣扬教化的道路就由此产生,所以有宏文之令。你应当努力啊!妻。诏书说:妻子的德行在于齐整,官吏的职责在于治理。内有齐整的德行,外才有治理百姓的功业。作为百姓的父母官,也有与他共同完成这些事情的人。你孙氏,是具官某的妻子,朕已有所听闻。你的丈夫清廉至极、不染尘埃,清名甚至显现在马骨这样的细节上。在这样的情况下,家人若加以责难,难道还能始终不改吗?可是三年过去了仍不改变,这在妻道上也已经成就了。现封你为孺人。唉!还要更加勤勉,想着每天都赞助、辅助你的丈夫。父。
勅曰:凡人蚤成,必其父之遗;其未竟,必遗诸其子。夫父子同体,今以其潜显殊遘,或疑之,是犹疑寒暑非一嵗之功,讵可乎?尔贡生刘志宇,乃具官某之父,积道穷经,淹踬以死。孔子曰:「有命」,岂不然哉?今尔子英挺骤蜚,为吏声出,独立之义既炳以章,盖天之道,犹张弓,亦有不诬者矣。兹用赠尔文林郎,冀尔不昧佑啓尔子,规逺持终,即复结草,不如斯报也。母勅曰:「甚哉,妇徳之为宫钟也。其夫若子皷而声之,乌可得没哉?尔冯氏乃具官某之母,何以知其顺?以其夫之名儒,何以知其慈?以其子之名吏。天下乌有积行之士无耦徳其间,奉公之臣无教勤其上者乎?兹用封尔为孺人。猗欤!于是则有无穷之闻。夀母纯嘏。」湖南荆州府石首县知县谭尚烱。勅曰:今治令已甚,司勲则亦治之,司庾则亦治之。夫使司勲正词以治其茧丝,而司庾骫志以治其保障,天下岂有完令哉?《诗》曰:「维昔之富,不如时;维今之疚,不如兹。」此言民穷而吏益困也。具官某,政刑徳礼,条然以章,辑和民人,莫不夷怿,下戴其上,牛车自输,非假羽毛,声称日出,如此则可谓之贤人君子矣。朕以楚貏豸洊承兵革,粤波南及壑,以游鲵秦蔓,西延嫁之奔豕,殣痍相望,仳荡嗷然,每睇衡湘,忾焉废箸。嗟乎!苟俾列城之长,悉如尔良,朕复何忧哉?嘉乃丕绩,可阶文林郎。维朕以为治之已甚,报亦宜然。今宏文之求,移诸循茂底之厉之,则亦至矣。其益殚厥心,逺期宰世,天下安得谓吾民父母不可与于股肱乎?妻勅曰:「谋及妇人,古之戒也。不曰夫妇外内,以经二物乎?且夫谪徧于室,而能阳阳左簧右房者,防人哉!具官某妻刘氏,由其明理习勤,终窭不怨。于是尔夫得自矫挺,晶志悬鱼,不以官财民膏娯其妻子。故曰:妻者,齐也。素丝五緎,副笄六珈。羔羊山河,讵谓非配乎?可畀封孺人。于戏!敬之哉!孰是翟袆?可忘缟綦。」父勅曰:夫长民之道,取诸其父,则皆有焉。非必教之,睨而视之,其则不逺。惟孝子之防深者,可与言此矣。尔谭可旬,乃具官某之父。朕闻其谊至高,不苟取予,无阴阳懐谖罔物之心,行于一乡,一乡俱化。嗟乎,是乌得无令子哉?尔子亦犹行尔之道也。夫钓有方,而或为御法;土致能,而必推火功。殊涂同归,莫若父子者。用赠尔为文林郎。繄容城之民,视尔子犹父也。是真尔子,尔何求哉?为众父父,则已矣。母勅曰:昔者圣王甚重人母,故其令曰:「夏不刈蓝。」夫夏之徳赤,赤长物而母蓝。圣王以长物,故贵赤;以赤故贵蓝也。则朕岂得不为长民者,大报其母乎?尔杨氏,乃具官某之母,既以高行襄隠鹿门,而教子子贤,名成底绩。是故天下之善,皆可遡而求也。苟不求之,亦乌知陶侃之廉,由于封鲊而不疑?寛平有问,平反其上者乎?母人之道,道在其母。用封尔为太孺人。呜呼!天锡尔纯嘏夀,母燕喜。广东惠州府博罗县知县刘守诚。勅曰:诗云「乐只君子」,言吏徳也。亦言吏有才以致徳于民也。即吏无才,谁徳吏者?孔子曰:「大车无輗,小车无軏,何以行之哉?」夫才亦徳之輗軏矣。具官某,比及三年,亦既以成,朕观顷者所司条上保障干橹,并在尔躬。夫盗贼不靖,则民无农桑;威禁不行,则吏无教化。试尔盘错利器,飚生使海波戢氛,行子皷枻。若乃百雉搴壮,不由官财,三年屭然,装俸为尽。虽盐亭健令,建康城表,刚清之徳,何以逾斯?用阶尔文林郎。顷既擢尔佐郡菰城,夫郡之于民渐逺,而佐不能专郡事。菰又岩地,尔其毖哉!父勅曰:夫士行本孝,非权舆之谓也。孝子之于亲,苟欲致则必致之。其精诚计数,才断气决,兼举悉会,而后其情尽道,亦以出名,亦以成。嗟乎,岂不难哉!尔生员以孝旌刘载达,乃具官某之父,刲股称孝,享于瞽宗。夫儒者之论,以为子春伤足而悲,恶亏亲体,刲股之义,亦犹此耳。朕不谓然,是其设心,以为不如是且死其亲,亏之云乎?今为人臣,杀身成仁,不为亏其亲体,君亲等耳。即其亲之体,自为亲亏,何由可讥?自尔以理学之儒,道出于此,斯关至正,不为骛竒,明矣。兹以尔子奏绩,赠尔某官。尔子且以尔孝慈其民,忠其上,本立道生,信夫。陜西西安府华州蒲城县知县钱一宠。
译诏书说:凡人早年成才,一定有父亲遗留下的根基;他的事业尚未完成,也一定会遗留给儿子。父子本是一体,如今只是他们潜藏和显达的遭遇不同,有人便产生疑惑;这就如同怀疑寒暑不是一年所成,怎么可以呢?你贡生刘志宇,是具官某的父亲,积累道德、穷究经书,却困顿失意而死。孔子说:‘一切有命。’难道不是这样吗?如今你的儿子英俊挺拔,骤然显达,做官的声誉传扬;独立自持的道义已经灿然显著,这正是上天之道如同张弓一般,终究有不欺骗人的地方。现追赠你文林郎,希望你在冥冥之中保佑、启发你的儿子,使他谋虑长远、守持始终;即使再次结草报恩,也不足以报答这样的恩德。母。诏书说:妇人的德行成为宫中钟声,实在是太显著了。她的丈夫和儿子如同击鼓一样使它发出声响,怎么能够埋没呢?你冯氏,是具官某的母亲。凭什么知道你顺从?因为你的丈夫是著名儒者。凭什么知道你慈爱?因为你的儿子是著名良吏。天下哪里会有积累德行的士人,却没有配偶的德行相助;哪里会有奉公守职的臣子,却没有母亲教导勤勉呢?现封你为孺人。美好啊!由此便会有无穷的声誉。愿长寿的母亲享有纯厚福禄。湖南荆州府石首县知县谭尚烱。诏书说:如今治理县令已经非常严格,主管功勋的官员也治理它,主管仓廪的官员也治理它。若让主管功勋者用正直言辞治理蚕丝之事,让主管仓廪者曲意治理防务,天下哪里还有完整的政令呢?《诗经》说:‘从前的富足,不如当时;如今的困苦,也不如现在。’这是说百姓贫困而官吏更加困顿。具官某,政事、刑罚、德行、礼教条理分明,和睦百姓,没有人不安乐;下民拥戴上官,甚至用牛车自行输送物资,不借助羽檄催促,声誉日日传出。这样便可以称为贤人君子。朕认为楚地屡经兵乱,灾波向南漫延到深谷,游荡的鱼虾般盗寇和秦地蔓延的祸患,向西延及奔逃的乱民,尸体和伤者相望,流离者悲号;朕每次看到衡湘,常常愤懑得放下筷子。唉!如果各城长官都像你这样贤良,朕还有什么忧虑呢?嘉奖你的大功,授你文林郎。朕认为治理已经十分艰难,报答也应当如此。如今宏文之令所求,转而用来鼓励循良茂绩、磨砺勤劳,这也就达到极点了。你还应当竭尽心力,远期以宰辅之才治理天下;天下怎么能说我们的百姓父母官不能参与辅弼大臣之列呢?妻。诏书说:向妇人谋议,是古人的戒条。不是说夫妇分掌内外,以此治理两方面的事务吗?况且家中处处有忧患,而你仍能安然自得,在左边吹笙、右边理房事,正是防范忧患的人。具官某的妻子刘氏,因为明白事理、勤劳习惯,即使终身贫困也不怨恨。因此你的丈夫能够自我挺立,清白如悬鱼,不拿官府财物和百姓膏脂供养妻子儿女。所以说:妻就是齐。白色丝帛五紽,副笄六珈;羔羊般的纯洁,山河般的坚贞,难道说不是匹配吗?可以封你为孺人。唉!要敬慎对待这个封号,难道会忘记命妇的翟袆服饰吗?也不可忘记平素的缟綦。父。诏书说:治理百姓的道理,从他的父亲那里取法,往往都能找到根源。不一定要直接教导,只要斜眼观察父亲,便知道他的准则不会相距太远。只有孝子防范和体察得深,才可以谈论这个道理。你谭可旬,是具官某的父亲。朕听说你义气极高,不随便取受财物,没有暗中欺骗、包藏私心、蒙蔽物情的念头;你的行为施行于一乡,一乡的人都受到感化。唉!这样的人怎么会没有好儿子呢?你的儿子也同样实行你的道路。钓鱼有一定方法,有时也可以用来驾驭法律;土能够成就功用,也必然要借助火的功劳。道路虽不同,结果却相同,没有什么比父子更是如此。现追赠你为文林郎。容城的百姓,把你的儿子看作父亲;这正是真正像你的儿子,你还有什么可求的呢?成为众人的父亲,也就够了。母。诏书说:从前圣王非常重视人的母亲,所以颁令说:‘夏天不要割取蓝草。’夏天的德性属赤色,赤色使万物生长,而母亲蓝草。圣王因为重视生长万物,所以尊贵赤色;因为尊贵赤色,也尊贵蓝草。朕难道能不为治理百姓的人,大力报答他的母亲吗?你杨氏,是具官某的母亲;已经凭高尚品行辅佐、隐藏于鹿门,又教导儿子使他成为贤人,建立声名、成就功业。因此天下的善行,都可以追溯而求得根源。若不去追寻,又怎么知道陶侃的廉洁来自封鲊而不疑?又怎么知道宽平之政来自审理并平反上级案件呢?做母亲的道理,道理就在母亲自身。现封你为太孺人。唉!愿上天赐你纯厚福禄和长寿,母亲安享欢乐。广东惠州府博罗县知县刘守诚。诏书说:《诗经》说‘快乐的君子’,说的是官吏的德行;也说官吏有才干,才能把德行施于百姓。假如官吏没有才干,谁来成就他的德行呢?孔子说:‘大车没有輗,小车没有軏,靠什么行走呢?’才干也就是德行的輗和軏。具官某,任职将满三年,已经有所成就。朕看近来有关部门逐条上报的防守器械,都在你的身上得到体现。盗贼不安定,百姓就不能从事农桑;威禁不能实行,官吏就无法教化百姓。试用你的才能处理盘根错节之事,像疾风骤起,使海上风波收敛,让行人能够摇桨航行。至于百雉高城能够坚固,不依靠官府财力;三年之间政绩显著,甚至耗尽自己的俸禄。即使盐亭的强干县令、建康城的表率人物,他们刚正清廉的德行,又怎么能超过你呢?现授你文林郎。近来已经提升你为菰城郡的佐官;郡官与百姓渐渐疏远,而佐官又不能专掌全郡事务。菰城又是险要之地,你应当谨慎啊!父。诏书说:士人的行为以孝为根本,并不是说孝只在事情开始时才重要。孝子对待父母,如果想要尽孝,就一定会尽力做到;精诚、谋划、才力、决断一并施展,全部汇聚,然后感情才充分表达,道理也才显现,名声也由此产生,事情也由此成就。唉!这难道不难吗?你生员,因孝行受到表彰的刘载达,是具官某的父亲;你割股称孝,受到瞽宗的祭祀。儒者的议论认为,子春伤了脚便悲伤,是因为厌恶损伤父母给予的身体;割股的意义,也与此相同。朕不这样认为:那是因为他存心以为,如果不这样做,父母便会死去;难道损伤身体就可以说是不孝吗?如今做臣子的,舍身成仁,并不认为损伤亲身;君主与父母同样尊贵。既然亲人的身体本来就可以为了亲人而受损,又有什么理由讥责呢?你作为理学儒者,所说的道理出于此,显然是至正之道,并不是追逐奇异。现因你儿子奏报政绩,追赠你某官。你的儿子又以你的孝慈来慈爱百姓,以忠诚事奉上级;根本树立,道路自然生成,确实如此。陕西西安府华州蒲城县知县钱一宠。
勅曰:天不悔秦祸,宼盗蚁结八年不散,雍函之聚荡为战塲,燐火昼游,白骨山积。重以饥荒,斗米千钱,殍殣弥涂,父子相食。《诗》曰:「周余黎民,靡有孑遗。」朕心痛之。今兵气不扬,杀贼罔效,﨣桓无可恃,朕惟恃二三良有司耳。具官某,其治有条,民爱其长,宼不能犯,灾亦无害。如火攸灼,周庐具烬,而独岿然灵光自泰,斯亦可谓之奇矣。兹以奏最,授尔某阶。朕甚重令,而轸西秦,即无厌苦,勉为朕更拊循一年,朕且召尔。直▯徽州府绩溪县知县熊维典勅曰:廉者,百治之本。吏廉则其情静,情静则灵见而才出。且夫柔刚则吏所兼取也。苟多欲则必噬物而甚畏人,于柔刚之道何居乎?周公之作《周官》也,其心必曰:有王者起,必来取法。要其弊,吏断以廉为本。朕则师之。尔具官某,至清絶私,邑遂以理。凡其洒烦决蕴,绥良化顽,则皆无欲之为也。朕以为难,用阶子文林郎,锡之勅命。虽然,尔廉以自正,则可以厉物,不可也。抑抑乎若渉春氷,岂有失哉?妻勅曰:「女曰『鸡鸣』,圣人着之,以风于世。闾巷之间,闻言及此,是亦可经也。尔某氏乃具官某之妻,朕嘉尔夫拊循吾民,若保赤子。官俸之外,非有余财。尔之中襄不言,可见。是用封尔为孺人。朕以治绩考尔,夫以尔夫治绩考尔。宠命不常,尔其念哉。」父勅曰:「闻之,父之教子也十,母吏之教民也百。父由此观之,为人之父,处吏与母之间,不竞不絿,以施其训。苟非下愚,岂有不成者乎?尔熊希凤,乃具官某之父,由尔子悬鱼之清,征于马骨,是故知其有本。不然,则其教也,胡威、原涉不其鉴欤?是用封尔某官。于乎!入则尔策之,出则朕拂之。尔子其马也,日以千里。」母勅曰:「子产,众人之母也。抑知子产则亦有其母乎?且夫任棠之教吏也,鞭影尔。厐参赖之,矧伊操绩?某氏乃具官某之母,勤斯天只。而尔子以之笃其学,嗟予慎旃!而尔子以之共其官,是诚母师为众母母。用封尔为孺人。呜呼!朕将大进尔子,即福夀名堂,未为异数也。」浙江台州府临海县知县周瑞旭。勅曰:邑于天下,具体而甚穷,吏之才故曰难焉。蜀厐统当乱世,心薄为令,谬不事事,然曰「非百里才者,非正论也」。且夫百里,古之大国,古之治此者,鲁公之才,三年而后报政,讵必小材乃得托之乎?如曰天下为大,百里为小,办大必废小,是谓人胜斗饮,不胜勺饮也。朕心非之。朕苟得一循吏,视其才若岳海然,尔具官某晶,心茂能,通敏沈断,承风者谓之严健,仰沫者谓之温恭。移是使宰天下,讵有难哉?可阶尔文林郎,锡之勅命。呜呼!由尔之道,更一年不变者,必大显庸之。朕欲与守令共治天下,敢循恒贯乎?河南彰徳府临漳县知县张尔忠。勅曰:治民之道,本诸至诚。诚至则志决,灵出天下之才,莫不归之矣。诚之命才,犹心之命手足也。或曰:才故诚也,以其才之所际,笃驱其志就之耳。尔具官某,读书为学,学为经纶。治漳三年,致专取济,节浮给馈及于人。田擐甲治军,民不曰扰甯。武再出,愚智无端,朕不知其诚之生才。诚生于才也?大吏奏尔绩曰最,用授尔阶文林郎。朕以尔为吏,有其将畧,治民本于经术,则知所以置子矣。尔益冰渊,无以名成而放。河南彰徳府安阳县知县巩焴勅曰:朕闻周公之言曰:「为政不简不易,民不有近;吏投繁处难,与之为繁难,则愈不治;与之为简易,则无繁难者矣。」是故简易者,才之至归也。宓巫而下,卓鲁而上,则皆用之。尔具官某,予之大邑三年有成,其法以徳礼为鞭棰,以明清为钤辖,纲纪自立,民用以和。故曰:「善政之致和气,犹桴皷也。」朕嘉子绩,用阶尔文林郎。今秦宼南突,震邻虩然,民戴其长,是则其干城也。其更厉尔谋,即宼至无害者,以免难之赏,赏尔。陜西长安县知县梁州▯勅曰:朕欲兴礼乐,而兵革不休。秦宼九年,堕城荡野,师出无功。将不能战欤?抑吏不能将也?夫庐墓之计,急于首功;守望之谊,盛于袍泽;含哺之情,安于转馈;农桑之地,壮于金汤。此四者,吏之所得使也。今吏不徳,无术,失其民和,疾视之心与贼为气。朕甚恨焉。尔具官某,令秦三年,两城并戴,兴进弦诵,耘耝豪强,贫弱以存流亡,悉萃与宼终始,民无惧心,闾井晏然,声势俱出。是则子以政教为韬钤,子可将也。宋人有言:「安得百子骏,布满天下乎?」用阶尔文林郎,繄尔才倍,三年之功可以数世。虽然,九十日半,其慎之哉!
倪文贞集巻四
译诏书说:上天没有怜悯秦地的灾祸,盗贼像蚂蚁聚集,八年不散;雍州、函谷一带的聚落都荡然成为战场,磷火白天游动,白骨堆积如山。又加上饥荒,斗米价值千钱,饿死者遍布道路,父子相互吞食。《诗经》说:‘周朝遗下的百姓,没有一个能够幸存。’朕对此心痛不已。如今兵势不能振作,杀贼没有成效,勇武之臣也无可依靠,朕只能依靠几位贤能的主管官吏。具官某,你治理有条理,百姓爱戴长官,盗贼不能侵犯,灾害也不能伤害他们。就像大火焚烧,四周房屋都烧尽了,唯独灵光殿高高屹立、安然无恙,这也可以称为奇迹了。现在因你考核政绩优异,授你某阶。朕非常重视县令,又忧念西秦;既然百姓还没有摆脱困苦,希望你勉力替朕再安抚治理一年,朕将召你回来。直隶徽州府绩溪县知县熊维典。诏书说:廉洁,是各种治理的根本。官吏廉洁,内心就安静;内心安静,聪明才智便显现出来。况且柔和与刚强,是官吏都应兼备的品德。如果欲望太多,就一定会侵吞外物,并且非常害怕别人;这样与柔刚之道又有什么关系呢?周公作《周官》时,心中一定是这样想的:如果有圣王兴起,必定会来取法于此。概括其中的要旨,官吏应当以廉洁为根本,朕也以此为师。你具官某,清廉至极而没有私心,县邑于是得到治理;凡是疏理烦乱、决断郁结、安抚善民、教化顽民,都是无欲所产生的效果。朕认为这很难得,现授你文林郎,赐给诏命。然而,你以廉洁端正自己,还应当用来激励他人,不可稍有懈怠。要谨慎小心,如同涉过春冰,怎么能有失误呢?妻。诏书说:《女曰鸡鸣》一诗,圣人把它写下来,用来教化世人。闾巷之间,能够听到并做到其中的道理,也足以成为常法。你某氏,是具官某的妻子。朕嘉许你的丈夫安抚百姓,像保护婴儿一样爱护他们;除了官俸之外,没有多余财物。你在其中的辅佐却不说出来,由此可以看见。现封你为孺人。朕根据治理政绩考察你,也就是根据你丈夫的治理政绩考察你。恩宠的命令不会永远如此,你应当记住这一点。父。诏书说:听说父亲教导儿子,作用为十;母亲和官吏教导百姓,作用为百。由此看来,做人的父亲,处在官吏与母亲之间,不争强,也不急躁,用来施行教训。若不是极其愚昧的人,哪里有不能成才的呢?你熊希凤,是具官某的父亲。由你儿子悬鱼般的清廉,可以从马骨之事得到验证,因此知道他是有根本的。否则,他的教导难道不应以胡威、原涉为鉴戒吗?现封你为某官。唉!你在家中筹策谋划,入仕后朕来扶持你。你的儿子就像骏马,每天都能日行千里。母。诏书说:“子产,是众人的母亲。可是,难道不知道子产也有自己的母亲吗?况且任棠教导官吏,不过是让他们看见鞭子的影子罢了;厐参还要依赖这种教诲,何况那些操守功绩呢?某氏,是具官某的母亲,勤劳于这些天职。你的儿子因此专心求学,我对此深为叹息并慎重对待;你的儿子又因此共同治理政务,这实在是以母为师、成为众人之母啊!现封你为孺人。唉!朕将要大力擢用你的儿子,假使因此得到福寿、名声和显达,也还不算特别优厚的待遇。” 浙江台州府临海县知县周瑞旭。诏书说:县邑对于天下来说,虽是一个具体的单位,却非常难以治理,所以官吏的才干尤其受到考验。蜀人厐统身处乱世,内心轻视做县令,荒谬地认为不必事事操心,但他又说:“没有治理百里之地的才能,就不能算是正当的议论。”况且百里之地,是古代的大国;古代治理这种地方的人,才干如鲁公,尚且要三年以后才报告政绩,难道一定要才干浅小的人才可以托付吗?如果说天下广大、百里狭小,治理大的就必然废弃小的,那就如同一个人能喝斗量的酒水,却不能喝一勺的酒水一样。朕不赞成这种看法。朕如果得到一位奉公守法的良吏,看他的才干就像看高山大海一样深广;你具官某,心志宏盛,才智通达敏捷,处事沉着果断,承受你教化的人称你严厉刚健,仰受你恩泽的人称你温和恭敬。若把这样的才能用来治理天下,难道还会有难事吗?现授你文林郎,赐给诏命。唉!按照你的道路继续做下去,再过一年而不改变,必定会大显功绩。朕想和郡守县令共同治理天下,难道你敢沿袭旧习吗?” 河南彰德府临漳县知县张尔忠。诏书说:朕听说周公说过:“处理政务不能过分简略,也不能过分繁琐,百姓就不会亲近;官吏如果遇到繁杂艰难的事务,便把它弄得更加繁难,就越发治理不好;如果把它处理得简明易行,便没有什么繁难可言了。”所以,简明易行,是才干达到极致后的归宿。自宓巫以下、卓鲁以上的人,都采用这种办法。你具官某,朕把大县交给你治理,三年便有成效;你的方法,是用道德礼义代替鞭笞,用清明廉洁加以约束统辖,使纲纪自行建立,百姓因此和睦。所以说:“良好政事造成和气,就像鼓槌击鼓一样。”朕嘉奖你的功绩,授你文林郎。如今秦地贼寇向南突进,邻境震恐不安;百姓拥戴自己的长官,这就是他们的屏障和城墙。你应当更加磨炼自己的谋略;即使贼寇来到也能使百姓无害,朕因此以解除祸难的功劳赏赐你。” 陕西长安县知县梁州▯。诏书说:朕想兴起礼乐,可是兵革战争没有止息。秦地贼寇作乱九年,城池毁坏、田野荡平,军队出征却没有功效。是将领不能作战吗?还是官吏不能辅佐将领呢?安葬父母、守护坟墓的打算,比取得首功更急迫;守望相助的情谊,比同袍之情更加深厚;含哺养育百姓的情感,比转运粮饷更能使人安心;农桑之地,比金城汤池更加坚固。这四件事,都是官吏可以用来治理百姓的条件。如今官吏没有德行,也没有办法,失去了百姓的和睦;百姓憎恨官吏,便与贼寇同心。朕对此非常痛恨。你具官某,治理秦地三年,使两座城都拥戴你;兴办学校,使弦歌诵读重新兴盛;整治豪强,使贫弱者得以存活,使流亡者得以归来;所有人都聚集起来,与贼寇始终相抗,百姓没有恐惧之心,乡里安宁,声势和力量都由此显现。这说明你把政教当作治军用兵的韬略,你是可以统率军队的。宋人说过:“哪里能够得到一百个子骏,让他们遍布天下呢?”现授你文林郎。你的才能加倍出众,三年所成的功业足以抵得上数代。不过,功业只差九十日便满三年,你要谨慎对待啊!” 陕西长安县知县梁州▯。诏书说:朕想兴起礼乐,可是战争一直没有停止。秦地遭受盗寇侵扰已经九年,城池毁坏,田野荡然无存,军队出征却没有功效。难道是将领不能作战吗?还是官吏不能统率将领呢?修筑庐舍守护坟墓的谋划,比争取首先立功更为急切;守望相助的情谊,比同穿袍泽的战友情谊更为深厚;百姓含哺相养的亲情,比转运粮饷更能使人安定;从事农桑的土地,比金城汤池更为坚固。这四件事,都是官吏可以用来治理百姓的条件。如今官吏没有德行,也没有办法,失去了百姓的和睦之心,百姓仇视官吏的情绪便同盗寇相互呼应。朕对此深感痛恨。你这个具官某,治理秦地三年,两座城都拥戴你;兴办教育,提倡弦歌诵读;铲除豪强;使贫弱者得以生存,使流亡者得以安居;百姓全都聚集起来,始终与盗寇相抗,民众没有畏惧之心,乡里安宁,声势都因此显著提高。这就说明,你把政教当作军事谋略,你是可以统率军队的。宋人曾说:‘哪里能够得到一百匹子骏马,布满天下呢?’因此晋升你为文林郎。你的才干远胜常人,三年的功劳足以泽及数代。虽然如此,九十日尚且只过了一半,你仍要谨慎行事啊!《倪文贞集》卷四。
钦定四库全书倪文贞集巻五明 倪元璐 撰拟碑奉勅拟撰巨马桥龙神祠碑文朕闻圣王先成民,而后致力于神,故凡物不足以安大众,则不举焉。若有功烈于民,虽冥栖渊沈,必求其灵而报之,古之制也。出畿南百四十里,古涿鹿之野,天都砥矢之观,八境轮蹄之防,有桥利涉,曰巨马。嵗久日深,霖推波啮,剥圮荡然,仅存基碣而已。方时冻涸,褰裳可从,及其春防作波,秋颷腾涝,危湍箭激,阔岸霄分,望洋结行子之凄,皷枻骇阳侯之怒。朕闻而痛之。昔孟轲非郑,是兴溱洧之讥;晋武平吴,遂起富平之筑,杠梁以时,王政之著者也。然朕不欲问糈少府,乃悉索宫储,命官致工,自某年月日至某年月日而成。桥髙如千丈,延亘如千步,坚致壮阔,视昔有加。朕又念水失其归,则踶触时作,诏使分流出渚,纳于巨河,倘亦善建不拔者矣。先是凡三筑辄圮,既成人以为异。朕曰:其神于兹土者可祀也。吏乃上言龙神之灵。夫龙阳徳而列职于隂,其处于水则亦有分上焉。考汉以雍州诸水近天子都,加车乗駵驹以祀。今涿去都咫而神着灵如此。夫朕之臣有读书行义,冐险毕忠,功施于民而捍其大患者,朕必畀之上赏。于神则庸靳乎?昔禹怒无支,武怼河伯,彼顽既谴,此勚宜旌明矣。是用封神为某爵,锡之庙貌,亦若吏堂皇以聴也。嗟乎,朕务开仁涂而济天下,惧犹未能。神则相朕,使河清道夷,民终有庆。《易》曰:可用汲王明,并受其福。言水徳之可循,幽元之有锡也。岂有如国侨之云:「我无求于龙哉!」立石勒铭,传诸永世,冀三光为配,四渎并垂云尔。铭曰:天府巨津,视履所萃。有矗其梁,以举厥坠。诞周浮鼋,嗤唐卧虹。载其熙攘,我轨攸同。晋臣举觞曰:「天子圣予,则何有?神实予聴。」包灵王海,列职臣波,淮涡不舞,瓠子无歌。有嘉斯绩,崇封进之。搆楹饬俎,范其雄仪。国灵歊蒸,神光焕发,于万斯年,视此铭碣。江西丁夘乡试策问问帝王以礼治天下,而天下不之知,其可知者与?为粉泽焉而已。夫礼之至盛,莫若虞之禋类,夏之玉帛,商之元牡,周之笾豆。然是四者,天下皆能称物而名之,天下皆能称物而名之,是天下所以不知也。记曰:礼本于太乙。贾子曰:礼者,养人之道。管子曰:兵不礼不胜天下。此三言者,难察也。且礼其灿然者矣,而圣人则湛以元解,使天下不敢问之。经曲乃王者自以其徳养人,而威胜天下,而二子以为是二物者皆礼也。礼则若此其亡端者与?譬者曰:犹之火矣。火幽于燧,而着其光大,养万物而能杀之。凡阴阳生杀之器,聚于火;显藏文武之道,综于礼。有诸?抑谬乎?我皇上具神明之徳,龙兴以来,崇典极仪,颷举云会。既以即位之明年,郊飨上帝;其乂明年,祀于方泽,而亲释奠。孔子又明年,乃朝见日所未举者,月夕陵享,耕籍先农,以需其时,有司已毖矣。故观于今之世者,犹幛绣而坐于晨霞之下也。然天子于此,其内必有精微之心,而外则必有威徳之致,章于露雷,如池铁山铜,寻声可察者,士能皷吹言之欤?天下观聴之俦,梦然不足与知之也。士可不知哉?且夫治以礼成,而仪亦有辨,其説在晏婴之谨辔马,子太叔之审周旋也。问起世莫大于救▯,救▯之道,存乎审见而决其功,察如占氛,弃之若灌。今天下甚盛,然论者以为其数则有五剧,而边圉之事不与焉。明经坐贩,藩相显市,鹾属无清流,郡驾可诡获,剧一矣。关益额而吏与国分裹,▯与市齐赀,则商局足重,困剧二矣。卫将十九贫竭,使督馈如驱汤火,辄有髠颅以避鬻子而偿,剧三矣。考成煎峻,守令虽卓鲁,必得弹责,而召杜亦化为屠伯,剧四矣。内地兵骄,小挠辄閧,主将囚气,剧五矣。而又曰:且有五中吏杂,必中于法纪,钱谷长民乘非其器,黩以取酬,朒而不任一也。商困必中于居农。百货涌贵,民食兼两,虽稔不饱,二也。馈艰必中于编户,官运废则民解,兴始于役,富终以繇贫,三也。守令之叹必中于司农,竭泽走险,弥益仰屋,四也。内卒之孽必中于塞上,征发不应,天下血脉与边划然遂分两体,五也。察此之论,五者危见,然天下不以为可忧,天下举忧用兵耳。语曰:「张毅养外病,攻其内。」今如士见,必云标病不急,亦已矣。倘亦曰内食实甚,则当有厉鍼从之者。顾救焚追亡,纡步岂贵乎?来士,汝亦昌言。
译钦定《四库全书》。《倪文贞集》卷五。明代倪元璐撰。拟作碑文。奉诏拟写《巨马桥龙神祠碑文》。朕听说,圣明的君王先使百姓安定,然后才把力量用于神灵;所以凡是不能使大众安宁的事物,便不加以奉祀。若有功劳功绩施于百姓,即使隐居幽冥、沉处深渊,也一定要寻求其神灵而报答,这是古代的制度。巨马桥在京畿以南一百四十里,是古代涿鹿的原野,也是天都砥矢之观、八方境域车马往来的要道;有一座便于通行的桥,名叫巨马。岁月久远,连绵雨水推波冲刷,桥身剥落崩毁,荡然无存,只剩下桥基和碑石罢了。正值水冻干涸时,提起衣裳便可以徒步通过;到了春天水势上涨、秋天风暴造成洪涝时,危险的急流如箭飞激,宽阔的两岸仿佛直分入云。远望茫茫水面,使行人心生凄凉;摇动船桨,又惊动了水神阳侯的怒气。朕听说后深感痛心。从前孟轲非难郑国,因此有了对溱水、洧水的讥刺;晋武帝平定吴国,便兴建富平桥。这种按时修造桥梁,是王政显著的表现。然而朕不愿向少府索取粮饷,便把宫中储藏全部拿出来,命官员招集工匠,从某年某月某日开始,到某年某月某日完工。桥高仿佛千丈,延伸绵亘仿佛千步,坚固、严整、壮观、宏阔,比从前更加完善。朕又想到,水流失去归宿,就会不时冲撞泛滥,于是下诏让水分流出洲渚,汇入大河,这大概也是善于营建而不可动摇的办法了。此前曾三次修筑却都崩毁,桥建成后人们都认为是奇异之事。朕说:在这片土地上显灵的神灵,是可以祭祀的。官吏于是上奏说龙神很灵验。龙属阳德,却在阴间序列中任职;它居处水中,水域也有上下分界。考察汉代制度,因为雍州诸水接近天子都城,便加赐车乘和骏马来祭祀。如今涿地离都城很近,而神灵显现如此明显。朕的臣子中,有读书而践行义理、冒险而竭尽忠诚、功劳施于百姓并抵御重大祸患的人,朕一定给他最高的赏赐;对于神灵,难道反而吝惜吗?从前禹因无支祁而发怒,武王怨责河伯;那些顽劣者既然受到谴责,那么这位有功者理应得到彰明和表扬。于是封神为某爵,赐给庙宇形制,也像官府正堂那样使它听理政事。唉!朕努力开辟仁慈之路来救济天下,仍担心自己做得不够。神灵应当帮助朕,使河流清澈、道路平坦,使百姓最终都得到福庆。《易经》说:“可以汲取,君王光明,双方都受到福祐。”这是说水的德性可以遵循,幽深玄远之中也有恩赐。难道能像国侨所说的那样:“我难道有所求于龙吗!”于是立石刻铭,使它流传万世,希望与日、月、星三光相配,并与四渎一同流传。铭文说:天府之中的巨大津渡,是车马行履汇聚之处。有高耸的桥梁,用来承托那些坠落之物。周代曾有浮鼋,唐代曾讥卧虹。承载着往来熙攘的人群,我们的车轨在这里会合。晋国臣子举杯说:“天子圣明,还有什么忧患?实在是神灵在帮助我。”神灵包容天下水域,列职于群水之中;淮水、涡水不再兴风作浪,瓠子决口也不再有歌哭之声。这项功绩值得嘉奖,便提高神灵的封号而加以进封。构筑殿宇,整治祭器,塑造它雄伟的仪容。国家的神灵之气蒸腾,神光灿然焕发;万年以后,人们仍将看着这块铭碑。江西丁卯乡试策问。问:帝王用礼来治理天下,而天下却不知道礼,这种情形难道是可以理解的吗?难道礼只不过是粉饰文采罢了?礼最为盛大的表现,没有超过虞代的禋祭、夏代的玉帛、商代的黑色牲牛和周代的笾豆礼器。然而这四者,天下人都能说出它们的名称;正因为天下人都只会指称事物、说出名称,所以天下反而不知道礼的根本。《礼记》说:礼本于太一。贾谊说:礼,是养育人的方法。管子说:军队没有礼,便不能战胜天下。这三句话,都很难察知其中深意。况且礼的外在形式已经如此灿然,而圣人却用玄妙的解释使它深沉难测,使天下人不敢追问。经书所说的礼,原来是君王以自己的德行养育人民、以威势胜过天下;而贾谊、管子所说的这两种事物,也都属于礼。礼难道就是这样没有边际、无从穷尽的吗?有人比喻说:礼就像火。火隐藏在燧石中,却能显现出光明,养育万物,也能杀伤万物。凡是阴阳、生杀的力量,都聚集于火;显现与隐藏、文治与武功的道理,都综合于礼。是这样吗?还是说错了?我皇上具备神明般的德行,自龙兴以来,尊崇典章,极尽礼仪,各种措施如疾风兴起、云气聚会。即位第二年,便在郊外祭祀上帝;又过一年,在方泽祭祀地祇,并亲自举行释奠礼;祭祀孔子又过一年,才举行朝见礼。过去没有举行的礼仪,如月夕陵享、亲耕籍田祭祀先农等,也都等待时机举行,有关官员已经谨慎办理了。所以观察当今世道,就像身披锦绣坐在早晨霞光之下。然而天子在这些礼仪之中,内心必定有精微深厚的思虑,对外也必定有威严德化的表现;它们像露水和雷声一样昭彰,又像池中的铁、山中的铜一样坚实,听到声响便可以察知。士人能够鼓吹宣扬这些道理吗?天下那些只会观看、听闻的人,昏昧无知,实在不足以了解这些。士人难道可以不知道吗?况且治理天下以礼而成功,但仪式也有区别,这道理可以从晏婴谨慎驾驭马匹、子太叔审慎周旋进退中看出。如今世道最大的事情,没有超过救治弊病;救弊的方法,在于审慎地发现问题并果断建立功效,要像观察云气预兆那样明察,像灌水一样立即除去它。现在天下表面上很兴盛,但议论者认为其中有五种严重弊病,而且还不包括边境事务。明经之士坐着贩卖,藩镇宰相公然交易,盐务官属没有清正之士,郡县长官可以诡诈求得,这是一弊。关税不断增加,官吏与国家分取财物,专卖收入与市场财货相等,于是商局权势日重,百姓困苦,这是二弊。卫所将士十九处于贫乏枯竭之中,使督运粮饷如同被驱赶去赴汤蹈火,常有人剃发逃避,以免卖掉子女来偿付,这是三弊。考核政绩日益苛急,即使守令如卓茂、鲁恭,也必定遭到弹劾责罚;即使召信臣、杜诗,也会变成屠伯,这是四弊。内地士兵骄横,稍有扰动便喧闹,主将忍气吞声,这是五弊。还有所谓“五中吏杂”,即中央和地方吏员混杂,必然触犯法纪:掌管钱粮、治理百姓的人不能胜任其职,却贪污取酬,亏空而不能任事,这是其中一端。商人困苦,必然会危及农民。各种货物涌贵,百姓的粮食消费增加一倍,即使年成丰收也吃不饱,这是第二端。粮饷运输艰难,必然会危及编户百姓;官运废弛,百姓便会解体,事情开始于徭役,富户最终又把负担转嫁给贫民,这是第三端。守令的叹息,必然会归咎于司农;他们竭泽而渔、冒险求取,反而更加无力,只能仰面叹息,这是第四端。内地士卒的祸患,必然会影响边塞;征发不能满足,天下的血脉便与边境截然分开,终于成为两个部分,这是第五端。考察这些议论,五种弊病都已经明显显现,但天下并不认为值得忧虑,天下人全都只忧虑用兵。古语说:“张毅在外部养成了病,却反过来攻治内部。”如今如果士人看见这些弊病,必定会说外在的症状不急,事情也就这样罢了。假如说内部粮食问题实在严重,就应当有强烈的针刺手段跟随而来。只是救火追赶逃亡者,难道还能慢慢走路吗?来参加考试的士人,你们也应当直言进谏。
问尔江右四绳无守之国也?渚江于楚,楚不予;蔽海于闽,闽不聴;牢山于粤,粤亦不肯割其岭。既已凉然而乃谋致其人于农桑礼乐,此固然耳。夫大险不列,大鬭不起。自天下戎马之地,瞻望以为神皋,即非具生福不能享之也。然巨湖浩淼,均处阻深洪宏之间,啸聚作矣。其后再传华林、玛瑙、东乡、桃源之徒,探丸颷发,至戕重吏,躏州邑。朝廷为捐金钱数万,三易长帅,竭数年之力,仅乃克之。虽百年已事,固尔乡父祖所羁痛于心。又今者楚惊黔孽,闽海飏突,无时譬渍灰延润,忽然可及。而又尔乡赋重▯滋,催科骤急,兵又白徒。往者有事辄檄土军,招狼格虎,适足骚耳。此数者皆尔乡未形之祸也。天下之变生于卒,而计立于豫。自命之士,智畧辐辏,其意乃欲仰射天狼,而豕奔腋下,顾愕眙反走,此可叹也。孔子曰:「葵犹能卫其足。」诸士即无嫌过计,试条所宜。向者尔乡大吏如孙忠烈之谨备御,王文成之精募练以治兵,韩襄毅之均里甲,唐文襄之清飞诡以庇赋,成法不坠,倘可修举增饬之乎?夫学者牖户之谋,参于性命,岂必鵞湖所废讲哉?策吏将兵民天下非无民之患,而患无吏;非无兵之患,而患无将。非兵不足卫民之患,而患吏不能自卫民;非民不足养兵之患,而患将不能自养兵。非分民于兵而以兵竭民之患,患分吏于将而将不能吏;非分兵于民而以民啬兵之患,患分将于吏而吏不能将。夫兵之与民,可合可分者也,譬之手然。专其能于一手,而以一时持攫,一时抑搔,可;即分其事于两手,而以左任持攫,右任抑搔,亦无不可也。将之与吏,不可分者也,其职可分,其才不可分;其才可分,其志念不可分也。譬之人然,未有方任右手而击其左手心不知痛,劳其左臂而吾自顾吾右臂不还相防者也。故以两手分一身之事,其道适归于相济;以一心分左右手之用,未有不出于相厉者矣。夫古之制为兵民者,其始井田为军伍,两卒旅任地制赋,因隙讲武,共辐以旋之而不厉。其后鄙民为农,国士为兵,农不识干戈,兵不谙耒耜,画畔以区之,而亦不厉。其始一时治兵,三时耕稼;一嵗卫士,一嵗材官。当夫汉祖唐宗之盛,极规其两便而不厉。其后市籍皆征,封君毕役,番上变为骑兵长征,以废边戍,或以召杜、郭、李之徒自治其一区,而亦不厉。是故兵民之有济无厉,则已久矣。兵民不相厉,而吏不善取民,则自厉;民将不善养兵,则自厉;兵即吏与将不自厉其兵民,而吏不能将,则适厉将;将不能吏,则适厉吏。将厉吏,则迫吏不得不出于追呼;吏厉将,则迫将不得不责其转运;将自厉兵,则不得不卸怨于单匮;吏自厉民,则不得不委咎于考成。此四者起祸逃责,天下之大慝也。古之忠奉之士、心计之臣,未有若此者。赵充国之讨西羌也,其先事则教耿中丞以湟中谷贱,籴二百万斛;其临事则上粮谷茭藁之数,而议行屯田。张咏之守益州也,其始事则聴民以米易盐,得米数万;其终事则奏罢。陜西军粮充国耻,不能自馈其兵,而张咏耻不能取馈于其民,然而羌日以困,蜀日以富。羊祜之帅荆州也,初至无百日粮,季年乃有十年之积。倪寛之为内史也,始以多逋租殿后,以牛车争输最。羊祜劳其兵于十年之计,倪寛竭其民于一日之供,然而兵竟平呉,民不怨汉。故使充国翘战功而求宿饱,度孝宣必不罪其烦民;使张咏闭近粜而责逺输,度宋真必不诛其馁士;使羊祜以伐国之大谋,正告其上两河而还,度不敢辞其转运;使倪寛以被谴之严文,归怼其下三辅之众,度不忍怨其追呼。然是数子则皆有所不为。由斯而谈,岂必一隅之师能竭天下郊圻之吏?不问封疆资粮之供,定出▯挽而上上之考决本催科哉?故夫古今人之不相及也。古人之治兵者必治赋,古人之治民者必筹兵,古人之为吏必以全力副将,古人之为将必以余地予吏。防恂近餽燕赵,逺餽关西,以守其河内。李晟内无货财,外无转输,以战于渭桥。使今人为之,则必变色而扬揭竿之势,大声而摅絶命之辞。韩麒麟朝务农桑,夕谋生聚,未事而忧戎役。岳武穆北支强敌,南敌杨么,临馈而叹民财。使今人为之,则必拱手而骄壁上之观,抗章而责绛河之慢。故周汉以降,宋唐而上,将帅守令之无能而不相为用,未有如今日者也。今自兵兴以来,守御战鬭日习其事,天下之智谋才力宜无有不出者,天下之精神志气亦宜无有不振者。然而今者壁垒未涣,泽井犹荒,兵刍灵之曰象,人民牂羊而吟,坟首苟求其故,虽三尺童子必知咎将必知咎将之无将畧,必知咎吏必知咎吏之无吏干。
译问:你们江右是四面受制、没有守备的地方吗?长江水道属于楚地,楚国不肯让给你们;大海成为福建的屏障,福建也不肯听从;牢山位于广东,广东也不愿割让它的山岭。既然形势如此凉薄,却又谋划把当地人引导到农桑礼乐上来,这本来是应当如此的。大的险阻没有陈列,大的战斗没有发生。从天下戎马纵横的地方看,若能成为神圣的京畿之地,不是具备天生福分就不能享有的。然而巨大的湖泊浩瀚深远,处处在险阻、深邃、洪大、广阔之间,已经发生了啸聚作乱。后来又有华林、玛瑙、东乡、桃源等部众,探丸发难,直到杀害重臣、践踏州县。朝廷因此耗费数万金钱,三次更换主帅,竭尽数年力量,才勉强平定。虽然这是百年以前的事情,本来也是你们乡里的父祖所深切痛心的。如今楚地受到震动,黔地叛乱,闽海突发侵扰,正如浸湿的灰烬会随时蔓延,祸患忽然就可能临近。再加上你们乡里的赋税沉重,弊病日益滋长,催收租税又急迫,士兵还多是白徒。过去一有事情,便发布檄文征调乡兵,招来狼去驱赶虎,结果只够造成骚扰罢了。这几件事,都是你们乡里尚未显露出来的祸患。天下的变乱发生在突然之间,而谋划必须建立在预先准备上。自命有才的士人,智慧谋略汇聚在一起,心里却只想仰射天狼;等到野猪奔到腋下,反而惊愕逃走,这实在可叹。孔子说:“葵尚且能够守护自己的根。”诸位士人即使不必担心谋划过度,也请试着逐条陈述适宜的办法。从前你们乡里的大官,如孙忠烈谨慎防御,王文成精心招募训练以治理军队,韩襄毅均平里甲,唐文襄清理飞诡以保护赋税;这些成法没有废坠,难道不可以加以修整、推行和增益吗?求学之人关于国家门户的谋划,关系到人的性命本原,难道一定要废弃鹅湖的讲学吗?” 策问官吏、将领、军队和百姓。天下并不是没有百姓的忧患,而是忧患在于没有好的官吏;并不是没有军队的忧患,而是忧患在于没有好的将领。并不是军队不足以保卫百姓,而是忧患在于官吏不能亲自保卫百姓;并不是百姓不足以供养军队,而是忧患在于将领不能亲自供养军队。并不是把百姓分给军队、使军队耗尽百姓的问题,而是忧患在于把官吏分给将领、将领却不能统辖官吏;并不是把军队分给百姓、使百姓吝惜供养军队的问题,而是忧患在于把将领分给官吏、官吏却不能统率将领。军队和百姓,可以合在一起,也可以分开,就像人的两只手。把能力集中在一只手上,一会儿用来拿取,一会儿用来搔抓,可以;把事情分给两只手,左手负责拿取,右手负责搔抓,也没有不可以的。将领和官吏却不能分开;他们的职责可以分开,才能不能分开;才能可以分开,志向和思想也不能分开。就像一个人,不会有右手正在打左手掌而不知道疼痛,或左臂劳累而自己只顾右臂、两者不相互防护的情况。所以,用两只手分担一个身体的事务,最终会相互帮助;用一个心思分别支配左右两手,却没有不互相伤害的。古代设置军民制度,起初以井田组织军伍,二卒、五卒、两旅各自承担土地和赋税,趁农闲讲习武事,众人共同转动军车而不互相伤害。后来乡鄙百姓成为农民,国家士人担任士兵;农民不懂兵器,士兵不熟悉耒耜,于是划分疆界使他们各自承担职责,却也没有互相伤害。最初是一季治理军队、三季耕种;一年担任卫士,一年担任材官。汉高祖、唐太宗盛世时,极力谋求两者兼得而不互相伤害。后来商籍之人都被征用,封君全都服役;轮番上阵变成骑兵长期出征,因而废弃边境戍守;有时又让召信臣、杜诗、郭子仪、李晟一类人自行治理所辖区域,也没有互相伤害。因此,军民之间能够相互帮助而不互相伤害,已经很久了。军民不相互伤害,但官吏不能善于取用民力,便会自相伤害;百姓和将领不能善于供养军队,也会自相伤害;军队即使官吏和将领不主动伤害军民,但官吏不能统将,就会转而伤害将领;将领不能统辖官吏,就会转而伤害官吏。将领伤害官吏,便迫使官吏不得不催逼征发;官吏伤害将领,便迫使将领不得不责令转运;将领自我逼迫军队,便不得不把怨恨推给国库空虚;官吏自我逼迫百姓,便不得不把过错推给政绩考核。这四种做法,制造祸患、逃避责任,是天下最大的罪恶。古代忠诚奉公之士、善于筹算的大臣,从来没有这样做的。赵充国讨伐西羌时,事前教导耿中丞,说湟中谷价低廉,应买进二百万斛;临事时,他便上报粮谷、茭草和禾秆的数目,并议论实行屯田。张咏镇守益州时,开始便听任百姓用米换盐,得到数万石米;事情结束时又上奏停止这种做法。陕西军粮充足,赵充国不以不能自行供给军队为耻;张咏也不以不能从百姓那里取得粮饷为耻,然而羌人日渐困窘,蜀地日渐富足。羊祜统率荆州时,刚到任没有一百日粮,到了晚年却有十年的积蓄。倪宽任内史时,起初因为拖欠租税很多而考核落后,后来用牛车争先运送,反而取得最优成绩。羊祜为十年军需之计而使士兵劳苦,倪宽为一日的供给而竭尽民力,然而军队最终平定吴国,百姓并不怨恨汉朝。因此,假使赵充国只追求战功而要求长期饱足,料想汉宣帝也不会因他烦扰百姓而治罪;假使张咏关闭附近的粮食交易而责令远方输送,料想宋真宗也不会因士兵饥饿而诛杀他;假使羊祜以讨伐国家的大计,正式向上级说明两河事务后便回来,料想他不敢推辞转运之责;假使倪宽因为受到严厉文书谴责,便回头怨恨三辅百姓,料想他也不忍心责怪百姓的催逼征发。然而这几个人都有所不肯做。由此说来,难道一定要一隅的军队耗尽天下郊圻官吏的力量吗?不询问边疆上军资粮饷的供给,难道一定要把转运催逼和最优考核都归结为催收赋税吗?所以说,古今人的才能和作为已经不同了。古人治理军队,必定治理赋税;古人治理百姓,必定筹划军队;古人做官吏,必定竭尽全力辅佐将领;古人做将领,必定留下余地给官吏。防恂在内供给燕赵,在外供给关西,以此守卫河内;李晟内部没有货财,外部没有转运,却能在渭桥作战。假如今天的人这样做,必定会变脸色,扬言要揭竿而起;大声发出必死的言辞。韩麒麟早晨办理农桑,晚上谋划人口财物的繁衍,事情尚未发生便忧虑军役;岳武穆北面抵抗强敌,南面讨伐杨么,临到粮饷供应时便叹息民财。假如今天的人这样做,必定拱手旁观城壁上的景象,上疏责怪绛河转运迟缓。所以自周、汉以来,上至宋、唐,将帅、守令无能而又不能彼此配合,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严重的。如今自从战争兴起以来,防守、御敌、作战已经天天熟习这些事务;天下的智谋和才能,理应没有不发挥出来的,天下的精神和志气,也理应没有不振作起来的。然而如今壁垒尚未修治,水泽和井泉仍然荒废,军队和草料的情形像牲畜一样困苦,百姓像羊群般哀吟。即使挖掘坟墓、苟且求取其中的原因,三尺童子也一定知道:祸患在于将领没有将略,也一定知道:祸患在于官吏没有治事才干。
而今将之言曰:“非我也,单匮使然尔。”吏之言曰:“非我也,考成使然尔。”二者之意,以为空虚之没人韩白而功令之驱人桑孔也。嗟乎!聚九府之有注之一方,日输月将,不可谓不继也。维正好义取诸其所固,然亦不为无制也。以是为厉,将必务竭泽之渔,以壮作好中军之气,发蠲租之诏,以祓甘泉烽火之凶,斯已迂悖矣。然即谓今之非以单匮厉兵、考成厉民,固有不可,何也?国之养兵者,不如兵之养将者也;国之取民者,不如吏之取民者也。夫妻子、田宅、主将、枢要,此四者皆兵之为将养者也;赎锾、羡例、公费、行税,此四者皆吏之取乎民者也。此四养、四取者,将与吏咸共奉之,比于圣言「王制」握固谨持,虽火焦于上,池竭于下,不可移夺。而于是迟之一日,有终月之饥;益之锱铢,有什伯之害。在兵如尫羸之体,偶间参苓即萎軃防堕;在民如负重之肩,稍加升斗即僵偻欲踣。故夫单匮之至于厉兵,考成之至于厉民也,亦皆将与吏之为也。且夫兴师动众,积十余年,虽京茨徧野,礼乐盈朝,不能不见襟肘之形,而出权宜之计者,势也。若夫良将贤有司之处于此,则必有法焉。是故充国、羊祜尚已。秦汉之际,一燕一代,自当匈奴禄赏,自足不取备于内。宋姚内斌之于庆州,李允则之于雄州,莫不皆然,此又一法也。得其意而行之,可以不矫首大呼。王素守渭城,减省戍卒而积粟支十年,此又一法也。得其意而行之,可以用寡。张巡与贼战,弓矢械甲皆取之敌,不自修制,此又一法也。得其意而行之,可以不困。虞衡、王晏球在定州城下,日以私财飨士,此又一法也。得其意而行之,可以不有其家而军益富。岳飞与兀术战,兵无现粮,将士皆忍饥不敢扰民,此又一法也。得其意而行之,可以虽遭匮乏,无脱巾之忧。是故张咏、倪寛尚已。何易于督赋役,不忍逼下戸以俸输租,此又一法也。得其意而行之,可以损上益下。李翔教民以田占租,収豪室税万二千缗,而贫弱以安,此又一法也。得其意而行之,可以裒多益寡,剂量穷富。何敬叔榜县受饷物。各数十以贷贫民,输租,此又一法也。得其意而行之,可以诡济。种世衡以严治武功,凡有征需,但以片纸榜县门,无不应时集者,此又一法也。得其意而行之,可以虽追呼不害。王慧龙守荣阳,农战并修,归附万家,此乂一法也。得其意而行之,可以民治兵。董安于之为晋阳,袭矢于茨,袭铜于柱,数年之后而皆利赖之,此又一法也。得其意而行之,可以保障而理干城。凡若此者,皆能有以靖其志虑,毕其计谋,以着其神明。其为国家章美救粃,修济袪厉,亦多术矣。故曰:万里之渊连于窽木,千仞之谿升于垂绠,此言极阻之可与致功,至难之可以施救也。今为救时之议者,发言盈庭,不曰缩饷,则曰加赋。缩饷主于清兵,可行而不能行;加赋则益困民,不可行而不能不行。于是有起而两非之者,而亦究归于无策。非无策也,鹰扬不作,乳虎成羣。纵复晁贾盱衡,计陶研策,镂脂画冰,亦何益于数乎?且匪独此也,今尽国空铛,司农仰屋。夫将博求通变深计之士,而四顾无与,穷年而不得,固已焦然矣。然愚谓亦不如选择将吏而与之谋之,则必有成。姑无暇枚举,举其大者,如执事所咨屯防二事,其地之广,土防何?民之无田,兵之不任战者,防何?豪右侵没,防何?耕具种本何出?防口家防咶盐,责商输粟,其何涂之从?凡若此者,问之他人不知,问之分符列阃于其土者,而有不洞然,是谓披裘握冰,不自知其暖凊也。审惟是,释然挈担而归之,若使谋其家计然者,而乃重其事权,寛其嵗月,大赏严诛以随其后,不出十年,红朽之盛可致矣。是故将吏得人,天下大治。汉文帝曰:“吾独不得廉颇、李牧为将耳。”孝宣曰:“与我共此者,其良二千石乎?”古之致治之主,灼然有以察其关钥之所存,如射审的,固不诬也。且夫办天下之事,莫不以才,天下无事,庸人扰之以多事,天下有事才,人靖之以无事才者,事会之所廹,心志之所呼也。今使将注意兵,则将才出;吏注意民,则吏才出。将之心不分民,吏之心不分兵,而文武之兼才出矣。此二才者,周计而造功,规全以虑变。其鼔檝通志,犹聚乎一堂之上而谋之。世有此二才者,而其时之兵与民翕然如一,父之子是故归于有济无厉。今欲为容民畜众,本固邦宁之计,而兠鍪犹责帅之心,铜墨有素封之气。诗曰:朝隮于西,崇朝其雨。孰谓虹升而雨降乎?视学及士习文体策
译如今将领说:“不是我的过错,是国库空虚造成的。”官吏说:“不是我的过错,是政绩考核造成的。”两人的意思,是认为空虚的国库驱使韩信、白起一类的将领,而功令驱使桑弘羊、孔仅一类的理财之臣。唉!汇集九府所储的财物到一个地方,每日输送、每月积累,不能说没有接续。正税本来是合乎义理、取自应取之处的,但也不是没有制度限制。若把这种制度当成互相逼迫的工具,将领就必然力求竭泽而渔,以此壮大、装点中军的声势;官府又发布免除租税的诏令,想借此消除甘泉烽火般的凶险,这就已经迂腐悖谬了。然而若说如今的军队并非受到国库空虚的逼迫,百姓并非受到政绩考核的逼迫,也确实说不通。为什么呢?国家供养军队,不如军队供养将领来得直接;国家从百姓那里取用,不如官吏从百姓那里取用来得深重。妻子儿女、田地住宅、主将和枢要,这四项都是军队用来供养将领的东西;赎金、额外惯例、公费和行役税,这四项都是官吏从百姓那里取来的东西。这四种供养、四种取用,将领和官吏都共同奉行,把它们看得像圣人所说《王制》中紧握固守、谨慎执持的原则一样;即使上面火烧、下面池水枯竭,也不能改变夺取。这样拖延一天,就会造成整月的饥饿;增加极少一点,也会造成十倍百倍的祸害。落在军队身上,就像羸弱的身体,偶尔隔一段时间得到人参、茯苓,便仍然萎靡倒下;落在百姓身上,就像肩上负重,稍微再增加一升一斗,便会僵直弯曲、即将跌倒。所以国库空虚最终逼迫军队、政绩考核最终逼迫百姓,也都是将领和官吏造成的。况且兴师动众、积累十多年,即使京城郊野遍是军需,朝廷礼乐充满,也不能不显露捉襟见肘的窘态,而采取权宜之计,这是形势所迫。若是贤良的将领和能干的官吏处在这种情形中,必定有办法。因此赵充国、羊祜的做法就值得效法。秦汉之际,燕、代地区本来就应当自行供给匈奴的俸禄赏赐,足以自给,不必向内地索取,这是一个办法。宋代姚内斌治理庆州、李允则治理雄州时,无不如此,这又是一个办法。领会其中精神而实行,便不必仰头大喊。王素镇守渭城,减少戍卒而积存粮食,足以支撑十年,这是又一个办法。领会其中精神而实行,便可以用较少兵力。张巡与贼作战,弓箭、器械、铠甲都取自敌人,不自行制造,这是又一个办法。领会其中精神而实行,便可以不困乏。虞衡、王晏球在定州城下,每天用私人财物犒劳士兵,这是又一个办法。领会其中精神而实行,便可以不耗尽家产而使军队更加富足。岳飞与兀术作战时,军队没有现成粮食,将士都忍受饥饿而不敢扰害百姓,这是又一个办法。领会其中精神而实行,即使遭遇匮乏,也可以没有脱下头巾逃亡的忧虑。因此张咏、倪宽的做法也值得效法。何易于督办赋役时,不忍逼迫下等户以俸禄输租,这是又一个办法。领会其中精神而实行,便可以减轻上层、增加下层的利益。李翔教百姓按田地缴纳租税,从豪强人家收得一万二千缗,使贫弱者得以安定,这是又一个办法。领会其中精神而实行,便可以从富余处收取、补益不足处,调节贫富。何敬叔在县衙张榜,接受各家数十件饷物,用来借给贫民缴纳租税,这是又一个办法。领会其中精神而实行,便可以灵活周济。种世衡以严厉的办法治理武功县,凡有征集物资的需要,只用一张纸张贴在县门,没有不按时聚集到的,这是又一个办法。领会其中精神而实行,即使催逼征发,也不会造成祸害。王慧龙镇守荥阳,农事和战事一并修治,使一万户百姓归附,这是又一个办法。领会其中精神而实行,便可以让百姓自己治理军队。董安于治理晋阳时,从茅屋中取箭,从柱子中取铜,数年以后都能使百姓得到便利和依赖,这是又一个办法。领会其中精神而实行,便可以形成保障,治理好守卫城池的军队。凡是这些办法,都能够安定人的思想和谋虑,使谋划完全实现,显现出他们的明智。它们对于彰显国家美德、救治弊病、修复救济、消除逼迫,也有很多方法。所以说:万里深渊可以由连在孔洞木材上的绳索贯通,千仞深谷可以靠垂下的绳索登上;这说明极其险阻的地方也可以取得功效,极其困难的事情也可以施行救治。如今提出救治时弊建议的人,满堂发言,不是说削减军饷,就是说增加赋税。削减军饷以清理军队,办法可以实行却无法真正实行;增加赋税则会使百姓更加困苦,办法不可实行却又不能不实行。于是有人站出来,认为两种办法都不对,但最终仍归于没有策略。并不是没有策略,而是鹰扬般的人才没有出现,乳虎般的群体却已经成群。即使再有晁错、贾谊那样的昂首审视,有陶朱公、范蠡那样的谋略,像在脂上雕刻、在冰上绘画,又对局势有什么帮助呢?而且不只是这些问题。如今全国空虚,司农仰面叹息。想广泛寻求通达权变、深谋远虑的人,却四处看不到同道,终年寻找也找不到,已经令人焦虑了。然而我认为,这还不如选择将领和官吏同他们一起谋划,必定会有成效。姑且没有时间逐项列举,只说大的方面,例如您所询问的屯田和防守两件事:土地如此广阔,如何防守?百姓没有田地,士兵又不能任战,如何防守?豪强侵占吞没土地,如何防守?耕具和种子从哪里来?防守军民的食盐、粮食,又该从哪里解决?凡是这些事情,询问其他人,他们不知道;询问那些在当地持符分守、列置营垒的人,却有人不能洞然明白,这就叫作披着皮裘、手握冰块,却不知道自己是冷是暖。如果审慎地只依照这个道理办事,便会释然地挑起担子回去,仿佛让他谋划自己家中的生计一样;然后加重他的事权,放宽他的期限,在后面配以重赏和严惩,不出十年,粮食红腐、仓储充盛的局面就可以达到。因此,将领和官吏得到合适的人选,天下就会大治。汉文帝说:“我只是没有得到廉颇、李牧这样的将领罢了。”汉宣帝说:“能和我共同治理天下的,难道是那些贤良的二千石官吏吗?”古代实现大治的君主,清楚地知道关键所在,就像射箭时看准靶心一样,确实不是妄言。况且办理天下事务,无不依靠才能;天下无事时,庸人会用制造许多事情来扰乱它;天下有事时,有才能的人能以少事安定它。这都是时势逼迫、心志呼应的结果。如今如果将领专心于军队,将领的才能就会发挥出来;官吏专心于百姓,官吏的才能就会发挥出来。将领的心思不分散到百姓事务上,官吏的心思不分散到军队事务上,文武兼备的人才就会出现。这两种才能能够周密筹划、建立功业,谋求全面而考虑变化。他们协调志趣、沟通心意,就像聚集在一堂之上共同商议。世上有这两种人才,那么当时的军队和百姓就会完全合为一体,像父亲和儿子一样,因此归于相互帮助而不互相伤害。如今想要容纳百姓、畜养众人,谋求根本稳固、国家安宁,可是武将仍然只责备统帅的心意,文官仍然带着世代富贵的气派。《诗经》说:早晨云气升在西方,整个早晨都下着雨。谁说彩虹升起而雨水降下呢?视学及士人学习文体策。
王者之强,其国必以诗书礼乐。其治柔国,则愈不能释此也。故欲威天下,必先造士。士贾勇不足,则退而修其雍容之教。古者辟雍之设,天子之所自学以着教也。于是扬其翠华,则舎菜而祭瞽宗;袒割而养老,餽酳而乞言。旁皇于一日之事,详尽如此者,使人耳目开而精神动,所以致其强也。故飨奠之恭,讲论之美,其柔可握,而由其道,则可以厉威而训武。古者出师,受成于学,返献馘焉,以为攻战之道。圣人知之,故出则祈其意,返而归其功也。鲁人之歌涖泮者,其士则虎臣,其获则琛赂,其器则束矢戎车而已。先王未尝入学而教兵士,未尝加矛于俎而致用如此。欧子曰:「武者救世砭剂,而文其膏粱。」夫欧子则不知布和于脏,逐其瘵蛊也。然昔者先王之于学也,仲春、仲秋有视,季春有视,有旦入,有昼入,有暮入。其于事为习,于士为涵泳,为哜嚅。教成而材备,故曰:「卒然起一方,举统类而应之,无所疑怍。」此儒者之成也。其后世再世相继,则一举之固已疎矣。然间起之观,则亦可以使天下防然而有作。诗曰:「鸢飞戾天,鱼跃于渊。」岂弟君子,遐不作人?此言士不飞跃其意,则不作也。士者,沈蛰之器,而飞其声气,跃于文章。察此二者,则士之情尽见而可得矣。然此二者,士有二随焉:运随天,化随国。故以士之为此二者,而天子之情亦尽见而可得矣。三代以还,惟汉最重儒学。永平、建初之年,天子行辟雍之礼,上者秉铎,下者圜桥。至化介胄为弦诵,被左带以方领。当此之时,士则矜奋而兴,气节砥植,名行虽至刲首不可得抑,其覃精厚思而为文章。前则天人矢正,后则典引规奇,及于诸子,莫不根极理道,归于典则矣。然而其国灵所葢,则大宛之蹄踯于六闲,抑鞮之齿鳞于司防,日逐之庭列于北圉,哀牢之部缀于永昌。终汉之世,首功不絶也。故曰文。之所加者浅,则势之所胜者小;教之所施者博,而威之所制者广。故曰:礼者,威行之道,功名之总也。若夫唐宋之代,举其具文,譬钻僵槐,岂可望其出火乎?我国家二雍并峙,高皇帝辟干而养士于防泉,文皇帝奠坎而观文于离火。路车频驾,诞敷恢恢,思皇之犹可得而覩也。其后则肃皇帝再兴之典礼,足以震中叶而有光;而神皇帝一鼓之教,思或不能保五十年而无敝。则我皇上今者鸾旂之耀,等于天披,天下之士以为游于帝庭,飨其钧乐也。今天下肃慎不庭,▯方未克,所不足非文事也。然向者司马陈其六师,天子即不韎韐以从,兹六飞之灵勤,抑如此者非天子之修不急也。天子则犹是问鸮音于泮水矣。故自数日以来,小大并奋,执事谓其象必鼓为烝皇,而蹶生之势将有见端于士习文体之际者,斯不诬也。夫士之相观成习,而相播为文,莫▯今日矣。然皆相于弱,不相于强也。为士习之▯者五:舎▯观颐一也,蚤虱之▯二也,佻达城阙三也,不刺绣纹倚市门四也,朋蛙聚鸺五也。舎▯观颐者,餔餟甘于齐卿,餐钱贵其宋相;蚤虱之▯者,蓼盘陈而乞化,柳车结以送穷;佻达城阙者,舞态极于钦明,琴心妙于司马;不刺绣纹倚市门者,王门抱其竽瑟,主第奏其郁轮;朋蛙聚鸺者,豪心作而卷堂,怒目逢而投甓。凡若此者,皆由其宵貌莝质,神不足以定体而为之也。为文体之▯者五:嘈囋为悦一也,离部野掠二也,以移面为夺胎三也,禠其凤羽戴其猬皮四也,逐于狐▯五也。嘈囋为悦者,子云▯靡于绣鞶,士衡诮淫于防露;离部野掠者,伯起逐草于防纬,平子游奕于鸟占;以移面为夺胎者,绍述聱声于綘园,彦伯变文于鶠阁;禠其凤羽戴其猬皮者,刘勰拟鹰鸷之观,郝隆窜娵隅之谓;逐于狐▯者,麟篆诡少陵之秘,蛇神乞长吉之灵。凡若此者皆由其弱弓微缴,机不足以要其的,而为之也。是故二者之为其兆,则皆足以致兵祸;而使之驾,则必偾辕;使之行师,必弃戈而走。何者?其神索也。李陵曰:「军中有女子乎?」今女子之阴结于士志,则岂得扬哉?自数十年间,官师之条日上,诏令之戒日下,而不能革也,则庶防于桥门观聴之防,镞羽相触,翩然反之。然愚犹虑其不足以起者,何也?古者成均所萃,则秀士选士之所升也。高皇帝罗郡国之儁,使学于天子,出则膺显职,筦天下大柄,如此其贵也。而今六馆之英,尽鸿都之鬻,则是天子使卜式之执经于前,而责崔烈之致身其后,犹悬牛首,望其马肉,此不足以起也。
译君王的强盛,其国家必定依靠《诗》《书》以及礼乐。治理柔弱的国家,更不能舍弃这些。所以要威服天下,必须先造就士人。士人如果只是逞勇而才能不足,就退下来修习雍容礼教。古代设置辟雍,是天子亲自学习并彰明教化的地方。于是天子举扬翠华旗,舍菜祭祀瞽宗;袒衣割牲来养老,馈送酒食并请求他们进言。一天之内的这些事情,徘徊周详、完备到如此程度,是为了使人的耳目开通、精神振奋,用来造成国家的强盛。所以祭祀和飨礼的恭敬、讲学论道的美善,足以使柔弱变得可掌握;沿着这条道路前进,便可以增强威势、教习武备。古代出兵时,在学校接受作战计划,回来献上敌人的左耳,把它作为攻战之道。圣人知道这一点,所以出征时祈求其心志,回来时归还其功劳。鲁人歌唱来到泮宫的人,其中的士是虎臣,所获的是珍宝财物,所用的器物不过是束矢和戎车罢了。先王从未在学校只教士人兵事,也从未把矛放到俎上,却能这样达到实际功用。欧阳修说:“武力是拯救世道的针砭药剂,文章则是膏粱厚味。”然而欧阳修不知道,和气要布施到脏腑,疾病蛊毒也要驱除。可是从前先王对于学校,仲春、仲秋都要视察,季春也要视察;有早晨入学的,有白天入学的,也有傍晚入学的。学生在事务上得到习练,在士人身上得到涵泳,也得到反复咀嚼体会。教化完成而人才齐备,所以说:“突然从一方兴起,举出纲领类别便能应对,没有疑惑,也没有惭愧。”这就是儒者的成就。后来世代相继,选拔一次人才本来就已经稀疏了。然而偶尔兴起的景象,也可以使天下惊动而有所作为。《诗经》说:“鹰飞到高空,鱼跃入深渊。”和乐平易的君子,哪里不能造就人才呢?这就是说,士人如果不能使自己的志意飞跃,就不能有所成就。士人本来是潜伏蛰居的器物,却要使声气飞扬,使文章跃动。考察这两方面,士人的情态就完全显现出来,可以得到了解。然而这两方面,士人又有两种依随:气运依随上天,变化依随国家。因此从士人能否做到这两方面,也可以完全看出并了解天子的心意。三代以来,只有汉代最重视儒学。永平、建初年间,天子举行辟雍礼,上等士人执掌木铎,下等士人围绕桥边观看。教化深入到使铠甲变为弦歌,使左衽之人穿上方领衣服。在这个时候,士人便自负奋发而兴起,气节磨砺树立;名声品行即使达到割首也不能压抑的程度;他们精心深思而写成文章。前有推究天人、矢正名理的文章,后有《典引》一类规整奇伟的文章;至于诸子百家,没有不穷究根本义理、归于典雅法则的。然而汉朝国家的威灵所覆盖之处,大宛的马蹄驰骋于六厩,抑鞮氏的牙齿鳞次列于司防,日逐王的庭帐排列在北方边境,哀牢的部落连接于永昌。整个汉代,首功从未断绝。所以说,文教施加得浅,势力所能胜过的范围就小;教化施行得广,威势所能制服的范围就大。因此说:礼,是威势施行的道路,是功名汇总的根本。至于唐、宋时代,举出的不过是完备的文饰罢了,譬如钻凿僵死的槐木,难道能指望它生出火来吗?我国朝二雍并立,高皇帝开辟乾坤,在辟雍和泮宫培养士人;文皇帝祭祀坎方,在离火之位观察文章。路车频繁驾临,广泛施行宏大教化,盛大的景象仍然可以看见。后来肃皇帝再次兴举典礼,足以震动中叶而增添光彩;神皇帝一度振兴教化,但恐怕不能保证五十年不发生弊病。如今我皇上的鸾旗光耀,如同天门披开,天下士人都认为自己游历帝王庭宇、享受天子均平之乐。如今天下有肃慎不来朝,鬼方尚未攻克,所欠缺的并不是文事。然而从前司马陈述六军,天子便没有穿韎韐随军出行;如今这六飞车驾勤劳奔走,难道是因为天子修治文教还不紧要吗?天子却仍然只在泮水询问鸮鸟的声音。所以近几天以来,无论大小事务都一起奋发,执事说这种气象必定会鼓动并形成盛大皇业,士人学习和文章体式中将显现出振作的端倪,这话并不虚妄。士人彼此观看而形成习气,彼此传播而形成文章,没有比今天更坏的了。然而他们都是相互助长柔弱,而不是相互助长刚强。士人学习方面的弊病有五种:舍弃龟策而只看养颐之术,这是第一;像蚤虱一样纠缠琐碎,这是第二;在城阙之间轻薄放纵,这是第三;不刺绣纹样却倚靠市门求取名利,这是第四;结交蛙类、聚集鸺鹠般的群党,这是第五。舍弃龟策而只看养颐的人,把吃粗食看得比齐卿的甘美还重要,把餐钱看得比宋相的俸禄还贵;蚤虱般纠缠琐碎的人,摆出蓼草之盘以求变化,结起柳车来送走穷困;在城阙间轻薄放纵的人,舞姿极像钦明,琴心妙似司马相如;不刺绣纹样却倚靠市门的人,在王侯之门抱着竽瑟,在主人府第演奏华美的乐曲;结朋党、聚群类的人,豪横之心一起便喧闹满堂,遇到怒目相视便投掷砖石。凡是这些情况,都是因为他们外表粗陋、资质浅薄,精神不足以确定自己的体制,才会如此。文章体式方面的弊病也有五种:以嘈杂喧闹为悦耳,这是第一;脱离部类而任意抄掠野俗,这是第二;改换面目便冒充夺取胎骨,这是第三;剥下凤凰羽毛而戴上刺猬皮,这是第四;追逐狐鬼之说,这是第五。以嘈杂喧闹为悦耳的人,使扬雄的文辞流于绣带般的靡丽,使陆机的文章被讥为淫靡于防露;脱离部类而任意抄掠野俗的人,使崔瑗像在防纬之间追逐草木,使张衡像在鸟占之间游弋;改换面目便冒充夺取胎骨的人,使韩愈在绛园发出聱牙的声音,使王融在鶠阁改变文辞;剥下凤凰羽毛而戴上刺猬皮的人,使刘勰模仿鹰隼凶猛的形态,使郝隆窜入“娵隅”之说;追逐狐鬼的人,拿麟篆盗取杜甫的秘密,向李贺乞求蛇神般的灵气。凡是这些情况,都是因为他们弓弱箭小,机心不足以射中目标,才会如此。所以这两类弊病一旦出现,都足以招致兵祸;让这种人驾车,必定会折断车辕;让他们统率军队,必定会丢下武器逃走。为什么呢?因为他们的精神已经衰竭。李陵说:“军中有女子吗?”如今女子般的阴柔纠结在士人的志气之中,难道还能振扬吗?几十年来,官学的条文一天比一天增加,诏令的告诫一天比一天增多,却不能革除这些弊病,那么也许只能在桥门观听的场所,使箭镞羽毛彼此碰撞,轻快地反转回来。然而我还担心这些措施不足以使士人振作,为什么呢?古代成均汇聚的地方,是秀士、选士升进的阶梯。高皇帝罗致郡国俊杰,使他们在天子学校学习,出仕后便担任显要职务,掌握天下大权,尊贵到这种程度。如今六馆中的英才,全都变成鸿都门下那种出售文章的人;这就如同天子让卜式在面前执经讲学,却又要求崔烈后来献钱求官,仿佛悬挂牛头,却希望得到马肉,这不足以使士人振作。
汉之视学,其天子自为下说,鸣叩互发,于是乎开石渠、虎观,进诸儒之言,称制决之,而高皇帝于禹谟、洪范诸篇,振犹响玉也。今天语秘于坚簧,睿思袭于重幕,则是使天地闭霆而启万灵之蛰,仲尼弃铎而醉七十子之心,犹浴温泉,有濡无击,此不足以起也。古者取士熟察其人而用之,今则糊名而求其文字。古之为文者,取格于古;今之为文者,取格于一代之制。凡士之所为禅于圣灯者,皆不可以谋于王鈇,则是观矍相之圃不可以得觯,升桓荣之堂不可以得车马,犹懐三山,沮于滞骨,此不足以起也。挟此三不起者,虽天子月一临胶序,日聚徒而鼔之,无益。夫一日之感浡于人心者,所谓兔起鹘落,不急逐则遂逝者也。如愚之议,请必自天子更张之。其上者禔躬典学,明教化之本,以周礼三物辟召天下,使士无衺志,无所冀幸而为文辞;其次则使士崇实学,以六经为帅,诸史为兵卫,士通此二者,则志趣端而不诡其议。天子则以聴政之暇,延见诸儒,考其得失,以騐其材;其次则追原祖制,青青之衿不得以易上农之粟,多金之贾不得以奸胄子之伦,以时起居,去其败羣。以兴其行,试士之文,专取论议,或发策询时,无使支离帖括,如巫传▯教然者。如此则士居身之地尊,致学之功一。故曰:并一而不贰,则通于神明,参于天地。盖惟其惩创之意深,而忠义之心发也。忠义之心发,则气专决而神明奋。故曰:左执太行之猱,而右抟雕虎。如此则儒者之用见于天下,而将帅之材出矣。晋谋置帅,赵衰曰:「郤縠可,説礼乐而敦诗书。」故以天子之修举学,教兴贤考艺,而极其致,则足以救▯扶衰者。譬燧出于掌,火降于日也;而废则并废,如蟾蜍之毁中于螺蚄也。《易》曰:「君子豹变,其文蔚也。」《诗》曰:「羔裘豹饰,孔武有力。」夫豹防文而贡武,此言士之能也。此言造士者,变其故常以新其文,饰其固陋以雄其武也。今海内之情,沸然日溃,而不知求之天子之教;当官日败,而不知端本于士之行与文。急治其诗书礼乐之务,则亦何异立朝夕于运均之上,担竿而定其末哉!
译汉代视察学校时,天子亲自为下士讲说,鸣钟叩击、彼此启发,于是开设石渠阁、白虎观,进用诸儒的意见,由天子称制裁决;高皇帝对于《禹谟》《洪范》等篇的阐发,振响起来如同玉声。如今天子的言语秘藏在坚硬的竹简中,圣明的思虑隐藏于重重帷幕之后;这就像使天地闭塞雷霆、却开启万物蛰伏之处,孔子放弃执铎,却使七十弟子的心沉醉,仿佛沐浴温泉,只有浸润而没有击发,这不足以使士人振作。古代选士,详细考察人的品行才任用;如今却把姓名糊住,只求看他的文章。古代写文章的人,以古代典范为格式;如今写文章的人,以当代制度规定的格式为标准。凡是士人用来接近圣人灯火的东西,都不能用来谋取王者权柄;这就像观看矍相之圃却不能得到酒器,登上桓荣的讲堂却不能得到车马,怀抱三山的志向,却被停滞的骨骸阻塞,这不足以使士人振作。带着这三种不能振作的条件,即使天子每月一次亲临学校、每天聚集学生鼓励他们,也没有益处。一天之内激发人心的感动,就像兔子突然跃起、鹘鸟迅速下落;不赶紧追随,它就会消逝。依我的意见,请求一定从天子开始改革。最上策是天子亲自修习典学,阐明教化的根本,依据《周礼》所说的三物来征召天下人才,使士人没有邪曲的志向,不抱侥幸之心来写文章;其次,应当使士人尊崇实学,以六经为统帅,以诸史为护卫;士人通晓这两类学问,志趣就会端正,议论也不会诡异。天子则利用听政的空闲,延请接见诸儒,考察他们的是非得失,以检验他们的才干。再次,应当追溯祖宗制度:年轻士人不能用文章交换上等农民的粮食,富有的商人不能凭钱财扰乱贵族子弟的等级;应当按时考察起居,清除败坏群体的人。为了振兴士人的品行,考试文章应专门选取论议,有时发策询问时政,不要让人作支离破碎的帖括文章,像巫师传授鬼神之教那样。这样,士人立身的地位就会尊贵,求学的功效就会专一。所以说:专一而不分心,就能通达神明,参合天地。正因为惩戒和创伤的意图深,忠义之心才会发动。忠义之心发动,气势就专一决断,精神就奋发明亮。所以说:左手捉住太行山的猿猴,右手搏击雕虎。这样,儒者的作用就会显现于天下,将帅人才也会产生。晋国谋划设置元帅,赵衰说:“郤縠可以,他喜好礼乐而厚重《诗》《书》。”因此,天子修治、兴举学校,教导兴贤、考察才能,把这些做到极致,便足以救治弊病、扶助衰败。譬如燧石从手掌中打出,火从太阳下降;学校一旦废弃,其他方面也会一并废弃,就像蟾蜍毁坏螺蛳一样。《易经》说:“君子如豹改变,文采斑斓。”《诗经》说:“羔羊皮袍饰以豹皮,极其勇武有力。”豹兼具文采和武力,这是说士人的才能。所谓造就士人,就是改变他们原有的习惯,使文章焕然一新;修饰他们固有的鄙陋,使武德雄强。如今四海人心沸腾溃散,却不知道向天子的教化求取办法;官府事务日益败坏,却不知道从士人的品行和文章上端正根本。急忙治理《诗》《书》礼乐的事务,难道不就像在运转的车轮上安排朝夕、扛着竹竿去固定末端一样吗?
明目达聪论帝王周知天下情,注于虚而神存焉。所谓神者,开寤于心,与万物相见。虽覆以十重之幕,其光不没也。刘安曰:「意有所至,而神喟然在之。」夫黕黕漆漆,闻雷窥堂,扪钟以为日者,天下之寐人也。炽然张金目以快射,而研雉登牛,鸣之聴若韩侯、智氏之能,亦明主所不贵矣。故以韩侯之察细及豕耳,而申不害以为盲聋。将至智氏园亡一桃而知之,而不知韩魏之舞欺于肘足,其神之有小存,所为大亡也。且天下之形籁纚属而奔,耳目则立敝之道也。圣人为之革其器,以存其灵,故取诸旒纩。圣人之徳备诸易,苞乾坤而贡华于六子,位目于离以丽正,而两作宅耳于坎,以心孚而有尚。坎离者,大险大死之所在也。离既昃而焚如,错于干泽之交,虎咥人而眇目。坎枕窞而寘丛棘,综于火雷之防,何校而灭其耳?圣人以为眇目灭耳,则不足与辨物。故于目去多白,于耳去痛,不辨物则不足以斥其疑。故于目去幽谷不觌,于耳去丧牛莫闻,不斥其疑,不足与为明聪。故于目去见斗,见豕于耳去闻言不信。若然者,精沈而照逺。睟曰:「目上于天,耳下于渊。目天,耳渊。」圣人之游也。且夫耳目防而霁于明聪,譬木防而霁于火。木生火,火燔木,明聪生于耳目而燔耳目也。故繁响淫观,雕辩蛊饰,庸主悦之。枕眯而席瞆,大功显业,仁称义迹,瑰观玮聴者,则英主之所喜也。然使英主欣然而动于其情,尽智而为之,而其明日败,犹嘘野燐不足以出其熖矣。昔者大畧莫如汉武,而信主父置朔方郡,发策引难,章其雄察。张骞乘之,以为大宛可结,月氐可通。孝宣之治以为严教吏则无失职,胶东相因,是以占流民八万,而诏书曰:「治有异等之效。」宋神之朝,气罣于金陵之褊心,犹日没于虹也。新法之出,万釜并沸,犹且曰「今之古人」。夫此三君者,天下之至奋也,其志在于抗。棱四裔阜民生,而利天下;而四臣者应声而射,以伤其明聪。是四臣者,其持之亦有其故矣。而三君者,以其明聪转捩而下投之。故以汉武为明,是眇之视也;武人而为大君。以汉宣、宋神为聪,是灭耳之聴也。履上位而何校?夫天子之明聪,横出而不正其归,则同于眇灭。故尧舜者,明聪之至也。盖尝论之:使治水九载之鲧,播其掌蹠,诧于偃骞之代,则必齐袵而揖其大劳;静言象恭之共工,搴唇出龈,蹙肩隐项,以托于王成安石之樯,则必聚雷而褒其干谨。当此之时,四岳之智存乎蓬艾也。曰于都哉,而尧曰吁咈哉。尧吁咈霁其防,而舜遂以生其流殛之道。譬诸射者,尧张弧而舜决注之。尧舜者,共耳合目而治者也。尧舜清微其身,以徧知天下,而其神不外。故曰:神生其光,非力索可得矣。商宗之置相也,以梦而启信;周成王之堲谗也,以风雷而破疑。天下乌知聪明之道,有得于其梦与风雷者乎?
译明目达聪论。帝王应当周遍了解天下的情形,把精神专注于虚静之中而神明常存。所谓“神”,就是心中有所觉悟,能够同万物相见。即使蒙上十重帷幕,它的光明也不会消失。刘安说:“意念所到之处,精神便在那里长叹相随。”那些昏昏沉沉、漆黑无知,听见雷声便窥视堂屋,摸到钟便以为是太阳的人,都是天下的睡梦之人。即使炽然张开金色的眼睛,贪快于窥射,又像研察雉鸟、登临牛背那样,声称自己听察有如韩侯、智氏的才能,也不是明主所看重的。因此,像韩侯那样能够察知细微到猪耳的事情,申不害却认为这是盲聋;像智氏那样将要到园中去,少了一只桃子便能察知,却不知道韩、魏两家在肘足之间舞弊欺骗,这种精神虽在小处有所存留,却在大处完全丧失了。况且天下各种形声纷至沓来,奔涌不息,耳目反而是立刻疲敝的根源。圣人因此改变使用耳目的方式,以保存精神,所以取法于旒纩。圣人的德性完备地体现于《易》中,包容乾坤而把光华贡献给六子,在离卦安置眼睛,使它明丽而端正;又两次在坎卦安置耳朵,使内心诚信而有所崇尚。坎、离,是大险、大死所在的地方。离卦到了日已西斜之时便有焚烧之象,错杂于乾、泽交会之处,出现老虎咬人、眼睛受伤的情形。坎卦枕临深穴而置身丛棘之中,又综合火雷的防范之象,戴着刑具而使耳朵毁灭。圣人认为,眼睛受伤、耳朵毁灭,就不足以辨别事物。所以对于眼睛,要去除过多的白色;对于耳朵,要去除痛苦的干扰。不能辨别事物,就不足以排除疑惑。所以对于眼睛,要去除幽暗山谷中看不见东西的状态;对于耳朵,要去除丧牛之事而使其毫无所闻的状态。不能排除疑惑,就不足以称为明察聪听。所以对于眼睛,要去除看见北斗的妄见;对于耳朵,要去除听见传言却不加辨别的弊病。这样一来,精气下沉而照察长远。睟说:“眼睛在上,通于天;耳朵在下,通于深渊。眼睛属于天,耳朵属于渊。”这就是圣人的游观之道。况且耳目受到防范而归于明聪,就如同木材受到防范而归于火。木能生火,火又能焚木;明聪生于耳目,却也会焚毁耳目。因此,繁杂的声响、过度的观览,雕饰的辞辩和迷惑人的装饰,是庸主所喜爱的。枕着昏眯而睡、席着聋瞆而卧,却把大功显业、仁德名声、义行事迹以及奇丽的景观、瑰伟的声闻看作英主所喜爱的东西。然而,即使英主欣然为此而动其感情,竭尽智慧去做,第二天便失败,也仍然像向野地的磷火吹气一样,不能使它的火焰燃烧起来。从前论大略,没有比汉武帝更强的了;他听信主父偃,设置朔方郡,发布策问、引出难题,以彰显自己的雄才明察。张骞借此认为大宛可以结交,月氏可以通使。孝宣帝治理天下,认为严明地教导官吏便不会失职;胶东相因此登记流民八万人,诏书称道:“治理有超过常等的成效。”宋神宗朝,气势被金陵狭隘的心胸所阻滞,仍然像太阳落入彩虹之中。新法一出台,天下如同万口锅一齐沸腾,却还说“如今的人就是古代的人”。这三位君主,都是天下最奋发有为的人,他们的志向在于抗拒四方、使百姓富足,以利益天下;而那四位臣子却应声而射,损伤了他们的明察聪听。这四位臣子坚持自己的做法,也各有其缘故;但三位君主却把自己的明聪转过来,向下投放。因此,把汉武帝看作明察,是一只受伤眼睛的看法;他只是武人,却被当作大君。把汉宣帝、宋神宗看作聪听,是耳朵已毁却还在听的情形。身居上位却戴着刑具,怎么能够有所作为?天子的明察聪听,如果横向发散而不能使它归于正道,就同于眼盲耳聋。所以尧、舜,是明察聪听的极致。我曾经评论过:假如治水九年的鲧,张开手掌、踏着脚掌,在偃、骞那样的时代夸耀自己,那么人们一定会整齐衣襟向他作揖,赞美他的巨大功劳;假如寡言而貌似恭敬的共工,露出嘴唇和牙龈,缩肩藏颈,依托于王安石的权势,那么人们一定会聚集起来如雷般赞美他的干练谨慎。那时,四岳的智慧就会存留在蓬草蒿艾之间。有人说“美好啊”,尧却说“唉,难办啊”。尧用“吁咈”清除阻塞,舜于是才建立起流放诛罚的道路。譬如射箭的人,尧张开弓,舜把箭射出去。尧、舜,是共同使用耳朵、合并眼睛来治理天下的人。尧、舜使自身清静微妙,以遍知天下,而精神并不外散。所以说:精神才能生出光明,不是靠力量搜索就能得到的。商宗任用宰相,是通过梦境而启发信任;周成王排斥谗言,是凭借风雷而消除疑惑。天下哪里知道明察聪明的道理,竟然要从梦境和风雷中得到呢?
主术论圣人之治天下,譬天气之变,万物不着其力,神行而不劳也。夫圣人者,离象领独之名也。使众人芒,圣人亦芒;众人惧,圣人亦惧;众人费,圣人亦费;众人竭,圣人亦竭,则无为贵圣人矣。良医之见病,皆非众医之所洞也。中庶子曰中害,扁鹊曰蹷,齐人曰蹷,仓公曰涌疝,故曰:闻病之阳,论得其隂;闻病之隂,论得其阳。阴阳之所见,荣徴、水徴、火圣人则皆有不因者也。古之至人,俞跗之徒,因人考病,因病求物,故使茋苓执补,巴黄执防,冰黛当热,桂附当寒。此八物之于四病者,犹星野相握,终古无变。然或循其故而以杀人者,以其惑于表应,昧于主患。主患不明,则治之者皆客治之者皆客,是以贼为其救也。以贼为其救,则神农之道其以杀天下无遗矣。是故圣人之救乱也,在明标本。标本既明,则不治者皆治。昔者尧急举舜,则不务诛共驩;舜急除四凶,则不务勤有苗;文王治一,崇密即不身聴虞芮之讼;孔子戮一少正,即不苛求慎沈之奸。然而智者所瞻,通人之论,以为尧刃共驩而寄手于舜,舜抗有苗挞于四凶,周政以大兵息小刑,鲁治以一诛正羣罪。由此而言,即谓放勲之果刑诛,帝姚之毒征伐,姬文之善▯狱,仲尼之好察奸,何为不然哉?且夫兴世变俗,制于神明,此非无术之所能为也。圣人之为此者,必有楗捩,益以计数,纡轸曲涂,隐神制气,以达其事。今欲径遂为功,正告疾取,建鼓大召,扶绳督趋,以播船于山,与骥逐走,是则夏奡、夸父之所不能也。子贡之机,不挟以圉人之捩;役人之力,不振以管仲之铃,去马安得返仲尼之枥?累车亦岂易达齐桓之庭哉?是故相救之术,不必其相反;独谋之功,非期于独胜;甚矫之行,有激之事,察者所求,圣人不贵也。昔者汉唐之世,亦多察主矣。孝景以其下多欺,则矫之以智数。智数虽精,不能胜袁盎。而其甚者,外以播其宗国内,以弃其世臣。孝宣以其下多玩,则矫之以束湿。束湿虽刻,不能胜王成。而其甚者,使天下归寃于赵。盖朝士移畏于恭显。徳宗以边将不法,激而为中制,于是逐白志贞,而用霍文塲、窦瓘。然志贞渔猎富人,而窦、霍颐指枢要。其究则神策以杀大帅,北军以絷诸儒。肃宗以寃狱无告,激而为下聴,于是疑谢夷甫、孙蓥,而信毛若虚。然孙、谢以执法婴患,而若虚以平反媚权。其时则贤宰因之以防禠,权珰因之以震主。夫此四主者,其志皆出于穷奸救▯,其法亦足以儆顽击防,而循偏极流,适以益祸。是故古帝王之末治,皆有难循者也。今岂谓耳目非皇华之义,刑名非五宅之谋,综覆非取谋于考绩,钩察非禀教于鼗铎者哉?本计不得,而徒循美名以骛天下,则其身不静。其身不静,则其道有巇。务道而使有巇,小人抵之,仁义犹足以亡国,况法制刑威乎?故曰:君犹天也。天不开门户,使世相害。人主以徳心骛天下,则天下日敝,害日以生。凡道必有端,物必有数。端非守曲而以统逺,数非穷多而以立少。是故天下之言主术者,皆贵乎其不劳也。不劳者,其有甚劳者矣。今夫万物皆尊纲而贵绪也。自其拱手而享之,纲立无不立,绪理无不理。圣人以是,▯晏恭已无为,自其厯物而求之,排繁择简,挥详取要,考万目而选一纲,揽千丝而得一绪。圣人不亦黾勉敦云而有事者乎?夫连钱以贯,善制纷者也。而为贯集材,是生经纬之事。人皆防贯之便,人皆非坐而得贯者也。是故治天下者而贵无为,既宜以术取无为。治天下而贵无逸,则务乎其术,亦足以防防勅勅。自朝至于日中昃,不遑暇食矣。讵必以尚元守约为是,闇弱无所知,能大业之所不収,英君鄙而弗道者哉?夫所贵乎英君者,贵其不必有能而所能者,即必天下所不能不。必有知而所知者,即必天下所未知。尧曰:“汤汤洪水方割,荡荡懐山襄陵。”高宗曰:“梦帝赉予良弼,其代予言。”夫岳牧未有言洪水者,而尧已知之;天下无人知有傅説,而高宗以为得之。梦见尧以数字写洪水之状,痛于飏言;高宗以一夕审傅説之容,熟于旧识。尧不必日游康衢,此其得法以坐照者也。高宗亦非必真通帝座,此其诡梦以示灵者也。故以二主之清微恭黙,而万里之遥不能欺以利害,一介之贱不能遁以须眉。后世之主,苟欲周流六虚,钳控四逺,有如尧、高宗者,亦已足矣。而乌知其时,不戮一人,不求一▯,比周则犹在侧,方命则犹在官,三年以前则犹无言,三年以后则犹无事,而时雍不改,中兴坐跻,协和无威主之称,赫濯有强国之誉。以此观之,治天下之不可无术也,章章矣。术者,道事之机毂也。道无术辅,天下必以道为愚,而苟非术以制事,事可胜逐乎?《诗》曰:“伐木掎矣,析薪杝矣。”盖言务本迎机之易为功力也。倪文贞集巻五
译《主术论》圣人治理天下,就像天气运行变化,万物感受不到他的力量,精神运行而不劳苦。圣人,是脱离具体形象而独立自得的名称。假如众人茫然,圣人也茫然;众人恐惧,圣人也恐惧;众人耗费,圣人也耗费;众人竭尽,圣人也竭尽,那么圣人就没有什么可贵之处了。良医看见疾病,往往不是一般医生所能洞察的。中庶子称为“中害”,扁鹊称为“蹶”,齐人也称为“蹶”,仓公称为“涌疝”,所以说:听到疾病的阳面,要推论出它的阴面;听到疾病的阴面,要推论出它的阳面。阴阳所显现的,有荣证、水证、火证;圣人却都有不拘泥于这些表象的一面。古代的至人,如俞跗一类,依据人的情况考察疾病,依据疾病探求事物,所以使茋、苓专主补益,巴、黄专主攻防,冰、黛用来应对热证,桂、附用来应对寒证。这八种药物对于四种疾病,彼此配合,就像星宿与分野相互对应,永远不会改变。然而有人沿袭旧法而因此杀人,是因为被表面应验所迷惑,昏昧于主要病患。主要病患不明,治疗它的人所治的就都只是客证;因此反而把贼害当成救治。把贼害当成救治,那么神农的医道恐怕会因此把天下人杀得一个不剩。所以圣人挽救乱局,在于明辨标本。标本既明,原本不治的也都能得到治理。从前尧急于举用舜,便不把诛杀共工、驩兜等人作为当务之急;舜急于除掉四凶,便不把征讨有苗作为当务之急;文王治理一国,崇侯、密须归服后,便不亲自审理虞、芮的诉讼;孔子诛杀少正卯,便不再苛求慎到、申沈一类的奸邪。然而智者所观察到的、通达之人的议论,却认为尧把诛杀共工、驩兜的事留给舜,舜把抗击有苗的事归入惩治四凶之中,周代政令用大兵来止息小刑,鲁国政治用一次诛罚来整肃群罪。照这样说,若称放勋尧果然喜好刑诛,帝姚舜果然热衷征伐,姬姓文王果然善于审理狱讼,仲尼果然喜欢察究奸邪,又有什么不可以呢?况且,振兴时代、改变风俗、由神明般的力量加以制御,并不是没有方法就能做到的。圣人做这些事,必定有关键的转折,再增加计谋筹算,曲折迂回地行进,隐藏精神、控制气势,以达到目的。如今若想径直取得功效,正面告诫,迅速获取,擂鼓大规模召集,扶着绳索督促人快走,把船搬到山上,又同骏马竞走,这就是夏奡、夸父也做不到的事。子贡的机智,如果不借助御人的权术来驾驭;役夫的力量,如果不凭借管仲的铃声来振作,离开马匹,怎么能把仲尼的马牵回马厩?累积车辆,又哪里容易到达齐桓公的庭院呢?所以,相互救治的方法不一定彼此相反;独自谋划的功劳,也不以独自取胜为目的。过分矫饰的行为、刻意激发的事情,是好察者所追求的,圣人并不看重。从前汉、唐时代,也有许多好察的君主。孝景帝因为臣下多有欺诈,便用智谋权术来矫正;智谋虽精,却不能胜过袁盎。更严重的是,对外播散宗室的权势,对内抛弃世代旧臣。孝宣帝因为臣下多有玩忽,便用严厉的束缚来矫正;束缚虽刻酷,却不能胜过王成。更严重的是,使天下人把冤屈归咎于赵氏,使朝廷士大夫把畏惧转移到恭、显身上。德宗因为边将违法,便以激烈手段制定中制,于是驱逐白志贞,任用霍文场、窦瓘;然而白志贞只是搜刮富人,窦、霍却能凭眼色指使枢要。最终,神策军杀害大帅,北军拘系诸儒。肃宗因为冤狱无人申诉,便以激烈手段改为从下层听取意见,于是怀疑谢夷甫、孙蓥,却相信毛若虚;然而孙、谢因执法而遭祸,毛若虚却靠平反案件来媚悦权贵。当时贤能的宰相因此受到防范和削弱,专权宦官则借此震慑君主。这四位君主的志向都出于穷究奸邪、挽救弊病,他们的方法也足以警戒顽劣、打击弊端;但沿着偏激之路发展到极端,反而增加了祸患。所以古代帝王治理天下到了末期,往往都有难以沿用的做法。如今难道能说,耳目之察不是皇华之义,刑名之治不是五宅之谋,综合考核不是取法于考绩,钩稽察访不是承受于鼗铎的教化吗?根本的谋划不能实现,却只沿着美名去驰骋天下,那么自身就不得安静。自身不得安静,治道就会有裂隙。致力于治道却让它出现裂隙,小人便会乘隙攻击;连仁义都足以亡国,何况法制刑威呢?所以说:君主如同天。天若不打开门户,就会使世间彼此伤害。人主凭借仁德之心驰骋天下,天下便日益衰敝,祸害也日益产生。凡是道都必有端绪,万物都必有条数。端绪不是拘守曲折而能统摄长远,条数也不是穷尽繁多而能建立简约。因此天下谈论君主之术的人,都看重它不使人劳苦。不劳苦,实际上却包含极大的劳苦。如今万物都尊重纲领而重视条目。只要拱手享有它,纲领一立,没有什么不能建立;条目一理,没有什么不能治理。圣人因此玄默安闲、恭谨自守、无为而治;但从历数万事中求取,排除繁杂而选择简要,挥去详末而取得要领,考察万目而选出一纲,收拢千丝而得到一绪。圣人难道不是勤勉敦厚而有所作为吗?用钱串连钱,是善于整治纷乱的办法;为了制作钱串而聚集材料,便产生了经纬条理之事。人人都知道钱串的便利,却没有人能坐着便得到钱串。所以治理天下而崇尚无为,就应当用方法取得无为;治理天下而崇尚不安逸,就应当致力于方法,这也足以使政事受到防范和整饬。从早朝一直到太阳过了正午偏西的时候,都没有空闲吃饭。难道一定要把崇尚玄默、守持简约看作正确,把昏暗软弱、无所知晓、不能完成大业的状态,视为英明君主所鄙弃而不取的做法吗?英明君主之所以可贵,在于他不必事事亲能,但他所能做到的,必定是天下不能不做的;他不必无所不知,但他所知道的,必定是天下尚未知晓的。尧说:“浩浩荡荡的洪水正在为害,水势广大,环绕山岳,漫上丘陵。”高宗说:“梦中上帝赐给我贤能的辅弼,让他代替我发言。”当时岳牧还没有人说起洪水,尧已经知道了;天下没有人知道傅说这个人,高宗却认为自己已经得到他。尧在梦中看见洪水,并用数字写出洪水的形状,痛切得如同大声疾呼;高宗一夜之间便看清傅说的容貌,熟悉得如同旧日相识。尧不必每天游行于康衢,这就是得到方法、坐而照察天下;高宗也未必真的通达帝座,这就是用奇异的梦来显示神灵。因此,凭借两位君主清静微妙、恭敬沉默的状态,万里之外不能用利害欺骗他们,一个卑微之人也不能凭须眉形貌来逃避他们的察知。后世君主如果想周游六合、钳制掌控四方远地,能够像尧、高宗一样,也就足够了。谁知道在那时,不杀一人,不追究一件弊病;比周仍在身边,方命仍在官位上;三年以前仍然没有言语,三年以后仍然没有事故,而时局和谐不变,中兴安坐而达到,协和之中没有威逼君主的声名,显赫光明之中具有强国的赞誉。由此看来,治理天下不能没有方法,已经十分明显了。方法,是治理事务的枢纽。治道没有方法辅助,天下必定会把治道看作愚拙;如果不用方法制御事务,事务难道能够一件件追逐而尽数解决吗?《诗经》说:“砍伐树木,要先扶住它;劈开薪柴,要顺着纹理。”这是说,致力于根本、迎合时机,容易取得功效。《倪文贞集》卷五
钦定四库全书倪文贞集巻六明 倪元璐 撰
序
江西乡试録序嵗徳丁卯,通其木火。于是天子薪槱天下士七年矣。诏使编修臣元璐偕给事中臣薛国观徴材。豫章,顾豫章未易材也。夫地力凝蹇,风道遒揭,标义钻脉之儒,严骨长干之杰,国灵所蒸,肩踵相结矣。当高皇帝圣作天纲,肇张而金谿岳然,首先物覩。今圣业中奋,当又自其一方举统类而应,则天子将自舎拔获之,而翼围其间,使兽弩道合,固难也。且臣持槖不效,重以持衡,臣心战然。有如突釜既驰,至则某官某监临严毖,而提调官某某罔有不共。所辟檄同考官某某皆茂选也。臣等乃相与祓心晶誓,进学臣某所取士五千三百有奇,锁院三试之,马练虱轮眦力俱尽,则得士百有二人,镂文二十篇以献。自五年会试所着,令即式士文,主者母血指,主者固已湔欺而领逸矣。然犹使得飏言简端,臣于是乎序。臣惟国家以文章求士,是措其令于道所甚贵也。然且为之则不慊,曰黄叶时踊,儿啼止而其灵尽。故今世之士其当官败,不必归狱,其文即主者尽可得隂拱而逃。辟天下之论,喜深文而漏诛于此者,则不知文章之察也。且夫道甚尊,而物争败之,王者救之以卑名,故诎聴于辟召则伸瞩于科举,▯行于徳行乃旌膈于文章。变徳行为文章,犹夫易貌欺以情实。今曰其于士不察,是闻钟鸣不可知其摦弇耳。探珠于渊者,谨循其光气,则多得珠。士含珠肝肾而翔光气于文章,管幅相遭,性命奔竭,虽臣蒙者则犹能知之也。臣所不能知者三:夫孔孟者,万世之师也。师孔孟之言,则疑而涂遇,或迮然发奬,犹诺于誓坛之下,臣何由知其情哉。其乂不可知者,先民以绳简箝奸雄,禁无穴革,庸人踡局有守法之名,鱼潜鼠循,吐丝自缚,虽或庄士然,臣既未见躧者良行,则不能识矣。其又不可知者,诡于盛世之容,使骨辞徐偃,肉缓嵇康,隐脉刓棱居。无守气,固且得福。然臣疑木刃似之,亦不能识矣。尔乃长爪利钩,梳疑剔理。鸟飞隼翔,思变决起。蠖不没才,鹘非播纪。体经能灵,谨谢诸氏。此数者,天下之健决,忠臣之行也。盈寸之毫,方尺之牍,苟致其诚,屈役不叛,则万石之弓可左右握,而十万之师可统而横行也。故曰:姑布相表,越人视里,张喉见肝,握火而处。夫臣所奏士牍,犹吏之质也。当臣受之,斋戒而察,至臣亦犹行考功之道耳。于是臣当醮士,臣正告士曰:「必无堕其文心。」夫文章之器,非黄叶也。而儿亦未止啼也。非使士当官,即亦不信。今当官所共叹者,神飞而上,气伏而下。用其智则日生,用其才则日死。神飞上则芒下,气伏下则宄上。智用以生,故不肯以死;千秋之业,才用以死,故不能以生;一旅之师。数者于世,岂有铢黍致其文心者乎?使天下懐此数者,挈椠而走,臣所必立取刷去。然当官而或贵之者,则是孟説有完膑而防风奔命,无专车之骨也。且夫圣智之名,功能之迹,华而可悦,天地之所受藻也。非足文于心,苞采相胜,固不能得之。譬诸嘘冰,无出熖者矣。其不然,固如嘘火易再。曰:「含章言文心也。」于坤王事有终,言致功也。于姤有陨,自天言天下之理,可坐得也。夫得寳母者,坛奉以呼珍于海。士守此寳母,亦坛奉之,足以提忠聚能,坐跻皋禹,故有益功而无迁术也。墨翟、公输般,带牒坐投,而攻守之变尽。假令二子輼橹而见城下,又迁术乎哉?自臣六七年所亲见,天子临朝奋讲,焕乎昭回,以为天子之修其文章,而天子则由之以湛新天下。云汉之成,如此矣。多士观乎天文,其法最上,其下者往数十年。先臣涷宰,尔乡安成,既以袒持,故谏臣刘台抵楚相谴去。已又十年,守尔临汝,定潢池之哗。此尔乡之所甚材也。然先臣之为文章,能刻深造思,而其教臣朝则曰:「力尔文章,暮则曰」无亡尔文章,夫先臣亦有取尔也。臣学于君父,即必以谂诸士。臣实借诸士免辟,苟不堕诸当官,则已矣。
译钦定《四库全书》《倪文贞集》卷六 明代倪元璐撰 序 《江西乡试录》序 岁在丁卯,正值木火相通之时。到这时,天子已经用七年时间培育天下士人。皇帝下诏,派编修臣元璐和给事中臣薛国观征求人才。豫章之地,只是豫章的人才并不容易选取。这里地力凝滞艰涩,风气刚劲高扬;那些标举义理、钻研经脉的儒者,以及骨骼严整、才干高长的杰士,都是国家灵气所孕育的,肩挨着肩、脚跟接着脚跟。高皇帝圣德创立,天纲初张时,金溪的岳然最先被人看见。如今圣业正在中途奋发,也应当从某一方举拔同类人才来响应;那么天子将亲自从舍拔取中获得人才,并在其中辅翼环卫,使各种才器和道路彼此合适,确实很难。况且臣掌管试务未见成效,又加上主持衡鉴,内心战栗。恰如突釜已经奔驰而来,到了考场,某官、某监临严肃谨慎,提调官某某也没有不共同尽职的。所征召的同考官某某,全都是优秀的选拔人才。于是臣等共同洗涤心志,明白发誓,进入学臣某处所取的士人五千三百多人之中,封锁试院,经过三场考试;马匹般的操练、虱子般的轮转和目力都已经耗尽,终于得到士人一百零二人,刻录文章二十篇进献。自五年会试以来所作、命令作为成式士文的文章,主管者已经洗涤欺伪而承受清逸;但仍然让他们在篇首畅所欲言,于是臣作此序。臣认为,国家凭文章求取士人,是把政令放在治道最为看重的地方。然而即使这样做仍然不能满足,又说黄叶时节跳动,儿童停止啼哭而精神耗尽。因此,今世士人即使任官失败,也不必把罪责归于自己;他们的文章即使被主管者看见,也完全可以暗中拱手而逃。排斥天下的议论,喜欢深文周纳而在这里漏掉诛罚的人,是不知道文章察人的道理。况且治道极其尊贵,万物却争相败坏它,王者便用卑下的名位来挽救它;所以在征召中屈身听命,在科举中伸展志向;德行方面受到压抑,便在文章方面加以表彰。把德行改变成文章,就像改变外貌来用真实情状欺骗人一样。如今若说对于士人不能察知,就像听见钟鸣却不知道钟的厚薄大小。到深渊中探取珍珠的人,谨慎地循着光气,往往能得到许多珍珠。士人把珍珠藏在肝肾之间,又将光气显露在文章中;他们笔墨相遇,性命奔涌而竭,即使是蒙昧如臣,也还能有所知晓。臣有三件事不能知晓:孔子、孟子,是万世的老师。学习孔孟之言,却疑惑而在歧路相遇,有时突然受到启发,犹如在誓坛之下应诺;臣从哪里知道他们的真实心情呢?第二件不能知晓的,是先民用绳墨和简册约束奸雄,禁止无孔不入的变革;庸人局促自守,获得守法的名声,像鱼潜行、鼠循穴,吐丝把自己缠缚。即使有时他们看似庄重端正,臣既没有见到真正践履其良行的人,便不能辨识。第三件不能知晓的,是有人在盛世的容貌之下行诡诈,使骨骼像徐偃王那样辞缓,使肌肉像嵇康那样松弛,隐藏经脉、磨平棱角,居处而没有守持气节;他们固然能够获得福分。然而臣怀疑这像木刀一样,也不能辨识。于是便要伸出长爪利钩,梳理疑惑,剔除情理;如鸟飞、隼翔,思虑变化而果断奋起。蠖虫不埋没才能,鹘鸟也不播散纲纪。身体通达经术而能够神明,谨向诸位致谢。这几种情形,是天下人的刚健果决,也是忠臣的行为。一寸长的笔毫,方尺大的文牍,只要能够表达真诚,屈身任事而不背叛,那么万石之弓也可以左右手握持,十万大军也可以统领而纵横。姑布子卿观察人的外表,越人观察人的内里;张开喉咙便能看见肝脏,握着火而居处。臣所奏报的士人文牍,就像官吏的凭证。臣接受它们时斋戒而察看,到臣这里也仍然是在实行考核功绩之道。于是臣为士人行醮礼,正面告诫他们说:“一定不要丧失文章的本心。”文章这种器物,并不是黄叶;儿童也还没有停止啼哭。若不是让士人担任官职,我也不会相信。如今做官的人共同叹息的是:精神飞扬而向上,气势伏藏而向下。使用智慧,智慧便日益生长;使用才能,才能便日益消亡。精神飞扬向上,光芒便在下方显现;气势伏藏向下,奸邪便在上方滋生。智慧被使用而生长,所以不肯以死亡为结局。千秋的事业,如果只使用才能,才能便会因此消亡,所以不能使事业获得生命;即使只有一旅之师也是如此。这些情况放在世上,哪里有丝毫能够达到文章本心的呢?假如天下人怀抱这几种情况,带着书板奔走,我一定会立即取来刷去。然而做官而有时竟以此为贵,那就如同孟说膝盖完整却防守风神奔命,没有专车载骨的力量。况且圣智的名声、功业的事迹,华美而可喜,是天地所承受的文饰;如果不足以文饰内心,文采与实质不能彼此相胜,当然不能得到它。譬如向冰吹气,不可能吹出火焰;如果不是这样,本来就像向火吹气,容易使它再次燃烧。说:“含章”,是说要含蓄地显现文章本心;坤卦说王事有终,是说功效能够完成;姤卦说有陨落、自天而来,是说天下的道理可以安坐而得到。得到宝母的人,要在坛上奉献它,向大海呼唤珍宝。士人守持这个宝母,也要在坛上奉献它,足以提振忠诚、聚集才能,安坐而达到皋陶、禹的境界,所以能够增加功业,却不必迁就权术。墨翟、公输般带着文牒坐着投降,攻守的变化便全都穷尽了。假如这两个人带着辎重器械出现在城下,难道还能改变攻守之术吗?臣六七年来亲眼所见,天子临朝奋发讲学,光辉昭著回旋,以为天子是在修饰文章;而天子正由此使天下沉浸于新化之中。《诗经》所说的“云汉”已经形成,就是这样。许多士人观察天文,它的方法最为上乘;较差的,往往要追溯数十年。先臣涷宰,是你们安成乡人,既已袒露而持守,所以谏臣刘台触犯楚相而被谴责离去。又过了十年,他镇守临汝,平定潢池的喧乱。这是你们乡里最为看重的人才。然而先臣作文章,能够刻深地造思;他教导臣,早晨便说:“努力于你的文章”,傍晚又说:“不要丧失你的文章。”先臣也曾取法于你们乡里的人。臣从君父那里学习,便一定要把这些话告诉各位士人。臣实在借助各位士人来避免被排斥,只要不要在做官时丧失这些东西,也就够了。
戊辰防试録后序盖易有之曰:「圣人作而万物覩」,谓上章美而见光,下着情而献功,如相见然,故称覩也。易之言覩,书之言霁也。上古之防霁于二代,尧之防霁于舜。舜之接尧,犹雨之合水也。而其时则亦有若肇造启辟然者,此以尧有静深之息而舜大见其道。舜大见道,是使四凶者不得不大见凶。四凶者大见凶,则十六族者不得不大见才也。此十六族者,当其席伊耆之暮气,而罣于穷奇梼机之繁妖,如处袭石不可寻察,而及其应运投知,光气勃发,灿然华舒,烂于卿景。故舜者明新之大归,冒万类之才而与之相见者也。今天子极圣,左握大鉴,右操健斧,以章奸锄逆,使严雰坐清,大昏忽旦。天子以为如此,则天下必有矫挺而出其才者矣。故使臣等洞垣而求之。文字自臣所见,士之能言者,性命俱流,思理并竭,穷致极能。凡士之奇,则无有不见于此者矣。士之能为此者,运昌则气发,心开则力张,去讳絶嫌则虑坦,而其情易尽,此物之善覩者也。虽然,臣疑士他日将或有遁焉者。夫敝臣之遁其君者,畧有五术。汉之臣则皆蹈之。汉武帝责吾邱夀王曰:「子在朕前,智畧辐辏,及连数十城之守,职事并废,一遁也。」聚才以从其面,退而解弛焉,此一术也。婴蚡之讼,武帝问廷臣谁是韩安国,两是之,郑当时是婴,后不敢坚,一遁也。诡于中虚,以为无咎,又一术也。文帝欲任贾生,绛灌之徒则曰:「年少初学,专欲擅权,纷乱诸事,一遁也。」骇非常之原,而托于安静,且以老成制年少,以谈笑夺痛哭,则其説易伸,又一术也。文帝问陈平刑狱钱谷,平曰:「有主者,问其职曰:理隂阳,顺四时,一遁也。」逃实课而即于莽荡以为大,又一术也。公孙宏对武帝曰:「臣诚诈,使非汲黯忠,陛下安得闻此言,一遁也。」居身于谦谦之大美,而使人主不可见诈,又不可见忠,又一术也。此五遁者,大巧。之臣皆用之以捭阖其主。汉之二主皆英主也,然有不及觉者。其情甚深,其罪则与四凶等。夫主甚阳其徳,而臣则懐谖而栖于至幽,此固流殛之刑所不原也。故臣愿士终显白其意,以与上相覩。相覩则无回心,无回心则无匿才。君父者,呼心之铎;心志者,锻才之鞴。世顾安有负忠臣之心而患无其才智者乎?且夫明主在御,譬镜之在悬也。因镜以正其容易,而欲灭其丑难。乘明主以致其功易,而欲涂其过难。况以上冲质而能大见舜五十在位之道,使其年及舜,必又出舜上,而诸臣从之。枕圭席瓒,不为十六族,则为四凶。可不慎哉!
译《戊辰会试录》后序 《易》说:“圣人兴起,万物都能被看见。”这是说上面显现文采而看见光明,下面显露实情而献出功效,彼此如同相见,所以称为“覩”。《易》说“覩”,《尚书》说“霁”。上古的“霁”在夏、商、周三代相承,尧的“霁”落实在舜身上。舜承接尧,就像雨水汇合成水一样。而当时也有如同开始创制、开启开辟一般的情形,这是因为尧有沉静深厚的气息,而舜充分看见了他的道。舜充分看见道,于是使四凶不得不充分显露其凶;四凶充分显露其凶,于是十六族不得不充分显露其才能。这十六族当时正承受伊耆末世的衰败之气,又被穷奇、梼杌等繁多妖异所阻塞,仿佛处在重石遮蔽之下,无法寻察;及至应运而出、投身于知遇之中,光气蓬勃发作,灿然舒展,如同卿云的光彩般绚烂。因此舜是使天下光明更新的最大归宿,他包容万类的才能并同它们相见。今天子圣德达到极盛,左手掌握大鉴,右手操持强斧,以彰显奸邪、铲除逆乱,使严厉的阴霾坐而清除,使极大的昏暗忽然变成清晨。天子既然如此,天下必定有挺拔而出、显露才能的人。因此派遣臣等穿透墙垣去寻求他们。就臣所见的文字而言,士人中能够作文的人,都是性命一同流动,思想和义理一同耗尽,穷尽其才能而达到极致。凡是士人的奇异才能,没有不在这里显现的。士人能够写出这样的文章,是因为时运昌盛便气势发扬,心胸开阔便力量张开,去除忌讳、断绝嫌疑便思虑坦荡,因而情意容易尽情表现;这就是事物最容易被看见的状态。然而臣怀疑士人日后有时仍会有所逃遁。那些蒙蔽臣下、使君主不能看清臣情的人,大略有五种方法。汉代的臣子都使用过它们。汉武帝责问吾丘寿王说:“你在我面前,智慧谋略汇聚;等到让你统领几十座城池,职事却全都荒废了,这是第一种逃遁。”把才智聚集在君主面前,退下后便松弛懈怠,这是一种方法。婴、蚡争讼时,武帝问廷臣谁是韩安国,两人都说是自己;郑当时说是婴,后来又不敢坚持,这是第二种逃遁。在内心空虚处加以伪饰,以为这样便没有过错,又是一种方法。文帝想任用贾谊,绛侯、灌婴一类人便说:“他年轻而刚开始学习,只想专擅权力,使各种事务纷乱。”这是第三种逃遁。惊惧于非同寻常的根源,却托言安静,又用老成来压制年轻,用谈笑来夺走痛哭,这样说法就容易伸展开来,又是一种方法。文帝问陈平刑狱、钱谷之事,陈平说:“都有主管的人,请问他们的职务。”至于自己,则说:“调理阴阳,顺应四时。”这是第四种逃遁。逃避实际考核,却归于空泛广大,把它说成大事,又是一种方法。公孙弘回答武帝说:“臣确实是在欺诈;如果不是汲黯忠诚,陛下怎么能听到这番话呢?”这是第五种逃遁。把自身置于谦谦自守的巨大美名之中,使人主既看不见自己的欺诈,也看不见自己的忠诚,这是又一种方法。这五种逃遁,都是大巧之臣用来对君主施展开合之术的。汉代的两位君主都是英明之主,然而仍有未能察觉的地方。他们的实情极其深藏,其罪过却同四凶相等。君主极力彰明自己的德性,臣下却怀抱欺诈而栖身于最幽暗之处,这本来就是流放诛罚也不能宽赦的罪行。所以臣希望士人最终都能显明自己的心意,同君上相见。彼此相见,就没有回转隐藏的心;没有回转隐藏的心,就没有藏匿的才能。君父,是唤醒内心的铃铎;心志,是锻炼才能的皮囊。世上哪里会有怀着辜负忠臣之心、却忧虑自己没有才智的人呢?况且明主在位,就像镜子悬挂在那里。借助镜子来端正容貌很容易,想要遮灭丑处却很困难。依靠明主来成就功业很容易,想要掩饰自己的过错却很困难。何况凭借上天冲和的本质,能够充分显现舜在位五十年的治道;如果他的年寿达到舜的程度,必定又会超越舜,而诸臣也会跟随他。若枕着玉圭、席着玉瓒,却不成为十六族,便会成为四凶,怎能不谨慎呢?
武会试録后序嵗辛未,上急思熊罴之士,属当大试天下武举,乃更故格,申命再三,俾臣元璐副左中允臣方逢年往咨方畧,事竣録文以献,臣宜缀言末简。臣惟论士之道,观其遭际,则可以知其致归。古之名将,三代而后,如衞霍、李郭之徒,皆事中材之主。今忻戴明圣文武之徳,上凌轩姬,一际也。古者以将礼驭将,极之设坛推轮,犹为已事。今创陈九宾,廷见胪唱,被以儒者之荣,自诗礼之士诵周读孔数十年,不敢梦见者,诸士坐有之,又一际也。此二际者,古今之不常,天下所大▯也。故以此二者呼振天下,使天下负志之杰,心开力出,蓬勃蠭涌,虽复欧冶击囊,昆吾捧炉,穷煅极铸,而规其成器,无有如此之神灵者矣。且诸士亦知上今者所由命科,先技勇而后文章,为何意乎?臣愚仰窥上视诸士綦重,以为是皆举于乡而来者,铅觚之能已见矣。自往者缙绅道盛,慙见兠鍪,文士倚笔不自得,浩然弃而説剑,稍习弓马以为文章之媒,而主者急奬机谋,盛循行墨,上心知之,故谓今士所不足,非文也,卒出不意而求之艺力。当令初下,都人士窃疑裘带之风将诎于超距,而不谓诸士取诸其身,顾有以应,握槊伸钩,霍然而出。于是上心甚悦,以五百士付臣等使试其文辞。臣等既受命,私意士蹶张如此,其所不足,又非武也。将亦窃疑翘扛之气必困于毛锥,而不谓诸士取诸其胷,又有以应,摛华吐蕴,蔚然而章。盖臣于是而知上之神武知兵也,以实徴才,以虚作气,以武力士之所未备,故猝乘之;以文事士之所必守,故不攻之。以猝乘故尽得之,以不攻故终致之。自古帝王之精于韬符而善用兵,未有如上者也。诸士既已感激神奋,而又仰参至精,法其环变,苟行三军可以无敌。故臣愿诸士一以上指为师,臣寡昧不闻军旅,无可益诸士者,无已,请即谂之以所。素守经生之义,则亦有三诫焉:多读书,一也;励志节,二也;善与不争,三也。郤縠诗书,杜预《左传》:古之为将者,皆右六经而左《军志》。战陈征伐之事,不与圣贤谋之,则不能多算,故宜多读书也。今赐甲科称进士,俨然士大夫矣。龙云始逢,矜矫自贵,旁涂曲窦,儒生之所谨者,诸士皆当守之。羊祜不附中朝,傅爕宁失通侯而拒中常侍。赵忠曰:“吾岂私求赏哉?”故宜励志也。文武之权,譬则其衡也。曩承平抑武,武堕;今将昻之,衡过亦殆。诸士其务和衷,无戾。文吏文武不和,则大功不成,且不可使后世议蔺廉优劣,故宜善与不争也。以是三者,传于韬钤,益以计数,苟行三军,则亦可以无敌。今嵗且洊饥,内盗窃发,四郊多垒,卿大夫耻之,武臣不必然矣。虎燕飞食而绊于时平,徒悲髀肉起,望堠烽则诸士之又一际也。报主树功,既有其地,果欲致则必致之,又何疑乎?
儿易内仪自序汉人説易,舌本强,撅似儿彊解事者,宋人剔梳求通,遂成学究。学究不如儿,儿彊解事不如儿不解事也。古今謡防多出儿口,即易寄灵,任儿自言,必能前知矣。夫易固贵儿,所以藏身。大藏藏巫,小藏藏儿。筮亦圣人儿天下也。天下甚危之言,以为儿为之则可无祻。屯之次乾坤,此易告难也。继屯以防,防童是儿,此易明言惟儿足支难耳。子云太元童乌共之,童乌者,子云九嵗儿也。
译《武会试录》后序 辛未年,皇上急切思求熊罴般的勇士,恰逢大规模考试天下武举,于是更改旧有格式,反复下令,命臣元璐辅佐左中允臣方逢年前往询问方略,事情完成后记录文章进献,臣应当在篇末缀写几句话。臣认为,评论士人的方法,要观察他们所处的遭遇,便可以知道他们最终能够达到的境界。古代名将,三代以后如卫青、霍去病、李靖、郭子仪一类,都是侍奉才质中等的君主。如今有幸承受明圣皇上的文武之德,其尊盛凌驾于轩辕、姬周,这是第一重际遇。古代以将帅之礼驾驭将帅,极至于设坛推车,仍只是旧事。如今创设陈列九宾,在朝廷接见并唱名,使他们披上儒者的荣耀;这是自从诵习《诗》《礼》、读《周易》《论语》几十年的士人都不敢梦想到的,而诸位士人坐间便已经获得,这是第二重际遇。这两重际遇,都是古今罕有、天下极其难得的。所以用这两件事振奋天下,使天下怀抱志向的杰士心胸开放、力量迸发,蓬勃蜂拥而出;即使再让欧冶子击打铁囊、昆吾捧持熔炉,穷尽锻炼铸造,也没有像这样神妙灵异的成器之法。况且诸位士人也知道皇上如今下令设置这科考试,为什么把技勇放在前面、文章放在后面吗?臣愚昧地仰观皇上极其看重诸位士人,认为他们都是从乡试中选拔而来的,挥笔作文的能力已经显现。从前缙绅之士文道兴盛,以看见武夫为惭愧;文士倚仗笔墨而不能自得,便浩然放弃文业而谈论剑术,稍稍学习弓马,把它当作文章的媒介,而主管者急于奖赏机谋,盛行遵循笔墨格式。皇上心中知道这种情形,所以认为当今士人所缺少的不是文章,最终出人意料地从技艺力量方面求取人才。命令刚一下达,都城人士私下怀疑,裘带从容的风尚将会在超距竞走中屈服,却没有料到诸位士人从自身取得力量,竟能有所响应,握槊伸钩,霍然显露出来。于是皇上心中非常喜悦,把五百名士人交给臣等,命我们考察他们的文章。臣等接受诏命后,私下以为士人既然能够如此奋张,他们所欠缺的又不会是武艺;将要暗自怀疑高举长扛的气势必定会困顿于毛笔之下,却没有料到诸位士人又从胸中取得力量,能够有所响应,铺陈华采、吐露蕴藏,蔚然成章。臣到这时才知道皇上神武而懂得用兵:用实际考验才能,用虚名激发气势;用武力考察士人所未具备的地方,所以突然袭取;用文事考察士人必然守持的地方,所以不去攻击。因为突然袭取,所以完全得到;因为不加攻击,所以最终成就。自古帝王精通韬略、善于用兵的,没有像皇上这样的人。诸位士人既已感激奋发,又仰观皇上极其精妙的用意,效法他的周环变化,假如统行三军,便可以无敌。所以臣希望诸位士人把皇上的旨意作为老师。臣寡陋昏昧,不懂军旅之事,没有什么可以增加给诸位士人的;如果一定要说,就把以下几件事告诉你们。你们一向守持经生的道义,也有三条戒律:多读书,这是第一;砥砺志节,这是第二;善于与人相处而不争,这是第三。郤縠读《诗》《书》,杜预精通《左传》:古代做将领的人,都把六经放在右边,把《军志》放在左边。军阵、征伐之事,如果不与圣贤谋划,就不能有更多的筹算,所以应当多读书。如今赐予甲科、称为进士,俨然已经是士大夫了。龙云开始相逢,便矜持自负、以贵自居;旁门曲径,是儒生所谨慎防守的,诸位都应当守持。羊祜不依附中朝,傅燮宁可失去通侯之爵,也拒绝中常侍。赵忠说:“我难道是私自求取赏赐吗?”所以应当砥砺志节。文武的权势,就像秤一样。过去太平时压抑武人,武备因此衰败;如今将要提高武人的地位,秤若倾斜过度也会危险。诸位应当致力于和衷共济,不要乖戾。文臣和武臣不和,大功便不能成就;并且不能让后世议论蔺相如、廉颇的优劣,所以应当善于相处而不争。凭借这三点,再传授给你们韬略,加上计谋筹算,假如统率三军,也可以无敌。如今连年饥荒,内部盗乱时有发生,四郊多有堡垒,卿大夫以此为耻,武臣却未必如此。猛虎和燕子本来都能飞翔捕食,却受困于时局太平,只能徒然悲叹大腿上的肉又长起来;如今遥望烽火台,这正是诸位士人的又一重际遇。报答君主、建立功业,既然已有其地位和机会,果真想要达到目的,就一定能够达到,又有什么可疑虑的呢?《儿易内仪》自序 汉人谈《易》,舌根强硬,像勉强懂事的孩子一样撅强;宋人剔抉梳理,寻求贯通,终于变成了学究。学究不如孩子,勉强懂事的孩子又不如不懂事的孩子。古今的歌谣多出自儿童之口;《易》寄托灵性,任凭儿童自己说,必定能够预知未来。《易》本来就看重儿童,正是用来藏身的。大藏藏在巫术之中,小藏藏在儿童之中。筮法也是圣人把天下交给儿童。天下最危险的话,如果认为由儿童说出,便可以没有灾祸。《屯》排在乾、坤之后,这是《易》告诫艰难;《屯》之后继以《蒙》,《蒙》卦讲童蒙,就是儿童;这是《易》明白说只有儿童足以支撑艰难。扬雄的《太玄》由童乌共同参与,童乌就是扬雄九岁的孩子。
儿易外仪自序凡仪所设,皆易本情。当其会心,觉龙马在侧,而顾外之者,以其假图召策,假版陈图,不免枝游,近于小道。又以图象所涉,意在明儿,墨守先儒,不敢自出,而儿得之,则生戏谑,所以外之也。内之视外,譬立闺寝,观乎衢巷,衢巷荡杂,不如闺寝秘清。夫易之为道,固为转逐而外者也。隂阳大义,移而卜筮,筮言取易,卜言不取易,而亦曰易尔。其外至于风角、鸟占、青乌、禄命,亦归易焉。其外至于博奕之戏,范围错综,亦归易焉。天下之敢防用易如此,然即以为非易所有,又不可也。儿易内仪以説三圣人之易,断于孔子。三圣人治体,孔子治用。治体握规,治用握矩。文周以前,人皆任质明量,取乎易者,概必君子,故贵以其圆神命易,使人知化。至于衰周,权智日出,苟使易两在迁流,则大贤大奸共用易矣。大贤大奸共用易,即必有非易之易起而乱易者,孔子惧夫圆神败易,故尊典常矩易,使方分设六十四者卦,执一徳循能责用,犹官畔然。故大象之曰:“以者言乎其用也。”孔子用易如丹制汞,使就财实用,豫治乐,豫尽卦皆归乐用;革治厯,革尽卦皆归厯用;师萃治兵,师萃尽卦皆归兵用;噬贲丰旅治刑法,噬贲丰旅尽卦皆归刑法。孔子之使易也,器之易之应之,犹响也。观其周综卦徳博串彖爻,疑有神灵通乎梦见,此由孔子制思微密诚察,而其辞体要执术驭蹊,断以数言,包囊全卦,譬晷一寸,箝摄千里。夫子之文章,其才大力多然也。我不敢知曰:“文周所谋定,由斯义而自孔子用之,何必文周不为此谋乎?”是故学易者不可以不明大象,离象求易,即力竭而思不得尽矣。夫易者,千世学者之所聚争也,聚千世之材,争立一易,宁有正易乎?而又以抵程朱之巇为有罪,今取诸孔子之义,明不敢自用才,以庶防不谬于文周,而挟孔子令程朱,程朱俛首矣。是故其道得明而易行也。
选丁卯江西墨序系今文于时,固以变之道与之矣。今文变则愈,今虽邀龙马之灵,役典坟之气,使仓氏兄弟屈曲虫鸟错然而书之,亦愈以明其今者已也。故极今文之致,为之三年,则未有不腐者。豪有力之士愧之,以为是不可循,于是乃弃其衡斗,而舞帝江之干戚。为此者,其道足以乱天下,而其器大毒。天下饮之,适如耳。于是司命者忧焉,以为非其人强魄,则不能为也。乃大索其类,以厉诛于强梁,而镵其血性。为此者,其意欲以治天下,而其器大毒。嗟乎!操两毒之器,以共制一文章,世岂复有文章哉?故吾于今文则有二惧焉。毒造于豪有力者,而使庸人承其祸,此始惧也。毒报于豪有力者,而使庸人首其功,此终惧也。夫庸人不能自救祸,而与庸人图其功,虽更千世,未有能成者矣。王尊曰:「贾人百万,不足与计事。」罗绍威以牙军骄,尽杀之,而所部兵羸不可恃,则大悔恨。植其名而不足以着物,贵其体以犯天下之不服,则其叛之必速。是使天下之二毒者相伐无艺也。吾于豫章,憬然欲变之矣。然吾欲变之,而不敢不握其才。管夷吾欲变齐,则握高国;赵武灵王欲变骑服,则握公子成。高国、公子成者,齐赵之人之所大服也。故吾为之制奇、平、华、朴四网者,不脱一面也。然吾必一一吹之,而察其才。自吾之意,以为察才之法,存乎别赝。夫文章之有▯道者,牛蛇无禁,而黎邱不可尊也。黎邱之穴破,而四者之才乃始退,而各守其宫。子产曰:「▯有归,则不为厉。」故文变则可归也。归则不厉,不厉则其才不疑,其才不疑则其体立。才非一的之招,体非一鞴之铸也。奇、平、华、朴,苟皆以其才为之,则其于体均有矣。使四者各有其体,则文之体正。天下有此四正者,则天下之二毒者止矣。是故锓其文而告天下以其故,然天下必知吾为豫章言之也。京房考课之法,当时第。使得行之本郡,夫不忧其身之不免,而忧考课。世固以京房为愚人也已。
译《儿易外仪》自序 凡是《外仪》所设置的内容,都取自《易》的本来情理。每当心领神会,仿佛觉察到龙马就在身旁;但把它放在外篇,是因为借助图画招致策数、借助版图陈列图象,未免枝蔓游移,接近于小道。又因为图象所涉及的内容,意在彰明儿童;墨守先儒成说,不敢自行发挥,而儿童得到它,便会产生戏谑,所以把它列于外篇。从内篇看外篇,就像站在闺房内寝观看街巷;街巷纷乱杂陈,不如闺房幽秘清静。《易》的道理本来就是转移追逐而向外扩展的。阴阳的大义,转移到卜筮;筮法说取法于《易》,卜法说不取法于《易》,但也都称为《易》。向外扩展到风角、鸟占、青乌、禄命,也都归入《易》。向外扩展到博弈游戏,其范围、交错和综合,也都归入《易》。天下敢于这样广泛运用《易》,然而若因此认为这些不是《易》所有的,也同样不可以。《儿易内仪》说 三位圣人的《易》,由孔子作出裁断。三位圣人治理根本,孔子治理作用;治理根本掌握规,治理作用掌握矩。在文王、周公以前,人们都任凭质朴本性而明察事理,从《易》中取法的,大概必定是君子,所以珍视它圆融神妙的命名,用来使人懂得变化。到了衰周,权谋智术日益出现,如果任凭《易》的两种意义随意迁流,那么大贤和大奸都会共同使用《易》。大贤大奸共同使用《易》,必定会有一种非《易》之《易》兴起,扰乱真正的《易》。孔子担心圆融神妙会败坏《易》,所以尊崇典常和矩度来规范《易》,使方分设置六十四卦,执守一德、循着才能而责求其作用,就像官府分职一样。所以《大象》说:“以此说明它的作用。”孔子使用《易》,如同用丹砂制作水银,使它归于具体实用:豫卦治理音乐,豫卦以下各卦都归于音乐之用;革卦治理历法,革卦以下各卦都归于历法之用;师、萃治理军事,师、萃以下各卦都归于军事之用;噬嗑、贲、丰、旅治理刑法,噬嗑、贲、丰、旅以下各卦都归于刑法之用。孔子使《易》发挥作用,器物与《易》彼此应和,如同声响回荡。看他周遍综合卦德,广泛贯串彖辞、爻辞,仿佛有神灵通于梦境;这是因为孔子思虑精微严密、诚实明察,而他的文辞体要,执掌方法以驾驭幽径,用数语作出裁断,包摄全卦,就像日影虽只有一寸,却能箝制摄取千里。孔子的文章,才力宏大而储备丰厚。我不敢断言:“文王、周公所谋划确定的事情,既然由这个义理而来,又由孔子加以运用,那么文王、周公为什么一定没有作出这样的谋划呢?”因此,学习《易》不能不明白《大象》;离开卦象去求《易》,即使力量耗尽,思考也不能穷尽。所谓《易》,是千代学者聚集争论之处;汇聚千代的才智,争着建立一种《易》,难道还会有唯一正确的《易》吗?而且如果把抵触程颐、朱熹的缺失视为有罪,如今取法孔子的义理,明白不敢任意运用自己的才智,以求不违背文王、周公,又借孔子之名来约束程朱,程朱也会低头。因此,这一道理得以明白,《易》也容易施行。《选丁卯江西墨》序 把当今的文章联系于当今时代,本来就是把变化之道赋予它。如今文章变化得越充分越好;即使请来龙马的灵气,役使典籍坟典之气,让仓颉一类的兄弟曲折运用虫鸟错杂的文字来书写,也只是越发说明它属于当今而已。所以把当今文章的极致发挥出来,做上三年,便没有不腐败的。豪杰有力之士对此感到惭愧,认为这种文章不能遵循,于是抛弃衡量的尺度和斗量的法度,挥舞帝江的干戚。这样做的人,道术足以扰乱天下,器具也极其有毒。天下人饮用它,适足以自取其害。于是司命之神忧虑,认为若不是强健魂魄的人,就不能这样做。于是大力搜寻同类,对强横者施加严厉诛罚,刻削他们的血性。这样做的人,本意想用它治理天下,但器具同样极其有毒。唉!操持两种有毒的器具,共同制作一种文章,世间难道还会有文章吗?所以我对于当今文章有两种忧惧:毒害由豪杰有力者制造,却让庸人承受其祸,这是最初的忧惧;毒害报应于豪杰有力者,却让庸人占有其功,这是最后的忧惧。庸人不能自己救脱灾祸,却要同庸人谋求功业,即使更替千世,也没有能够成功的。王尊说:“商人拥有百万财产,也不足以同他谋划事情。”罗绍威因牙军骄横,便把他们全部杀掉,但所属军队羸弱、不可依靠,后来极为悔恨。树立名声却不足以彰显事物,抬高其体制而触犯天下人的不服,那么它的叛离必然迅速。这就使天下两种毒害彼此攻伐而没有节制。我来到豫章,警醒地想要改变这种情形。然而我既想改变它,又不敢不掌握其中的人才。管夷吾想改变齐国,便掌握高氏、国氏;赵武灵王想改变骑马服饰,便掌握公子成。高氏、国氏和公子成,都是齐、赵人所极其敬服的。所以我为它制定奇、平、华、朴四种规范,使四者一面也不脱离。然而我必定逐一吹察它们,再考察其中的人才。依我的意思,考察人才的方法,在于辨别真伪。文章中若有鬼道,牛鬼蛇神便不受禁制,而黎丘鬼却不能尊崇。黎丘的洞穴一旦被打破,奇、平、华、朴四者的人才才开始退守,各自守在自己的宫室。子产说:“鬼有所归宿,就不会成为厉鬼。”所以文章发生变化便可以使其有所归宿;有所归宿便不为害,不为害,人才就不令人疑惑;人才不令人疑惑,文章体制便能建立。才能不是一种招引方法,体制也不是一种锻铸方法。奇、平、华、朴如果都凭各自的才能来写作,那么对于文章体制都各自有所贡献。假如四者各有自己的体制,文章的体制便端正了。天下有这四种端正的体制,天下的两种毒害就会停止。所以刻印这些文章,把其中的缘故告诉天下;但天下一定知道我是为豫章而说这些话的。京房考核官吏的方法,当时只按等级评定。假如让它在本郡实行,人们恐怕不会担忧自身不能免祸,反而会担忧考核。世人本来就把京房看作愚人罢了。
南雍课序雍制之可尚者二:不使士自为功,不使士自为命也。不使士自为功者,勤钟谨铎,规蛾子以帝王之物,天下于是不贵其家之缦弦,而尊国之鼓箧夏楚。不使士自为命者,日考月较以穷其情,士不得鸣一日之幸,天下于是奉理叛数,祠才▯而疏福神。故昔者高皇帝之意,以为铸才必于太学,而今罣于桑孔,治财之谋,顾有不然者,是可痛也。今士既策名,甚骄其诵读,而天子则不之信,即一日功见誉流,而天下或终疑之,谓其幸与福会。为今之才者,惝怳而难恃如此。苟必归教太学,还其本铸,久任师氏,由诚尽材,切以性命,湛以经术,实以榦济,华以文章,不出十年,将相之才可手掬而得矣。自余从侯先生后,咸股执随,鸣叩互遁。然即以先生之为教,至于疲鑪竭薪,顾亦岂能信其中遂有将相才乎?余故以为非自上更始,大复高皇帝之制,而厉诛桑孔,则不可得为之也。今其可得而观者,文章一端而已矣。刻南雍课选。
翊富仓书自序或问耻曰:人不能自食,而倚天,耻也;乡之人不能自食其乡,而倚国,耻也。今嵗大祲,民多死徙,于是公私上下皆以成周委积之义为当。求其当事大夫,规宏经逺,悐然聚而谋其大者,以求储于官。元璐茧存城曲,以拘墟之见,退而与其乡之士大夫,娖然谋其小者,以求储于社。乃稽古社仓,自隋开皇之制,以及唐宋戴胄、王琪所条参之,伍之要,皆有未协者。以其资计威教,悉仰朝廷,盖非乡之自为功者也。乡之自为功者,古今惟考亭一法,观所行于崇安之开耀乡者,纲综粲然,化裁道尽矣。然在考亭自为之则良,他人行之或敝。继此真文忠行之武安,亦良;其后人踵为之,日益敝。考亭不曰:里社不皆可任之人乎?所谓可任之人者,能人、义人、慎人、信人、廉人。天下苟不得是数者之人,昔之碧血,今为冷风,悲哉!法之倚人行也,为法不能制人,必行而倚人,耻也。元璐之法察鞬首机,欲使虽不得数者之人,而亦可不害,则有五道焉。曰托卑,托卑者何也?夫托尊于官,即废兴由官,官虽贤,三年而权尽。崇安之法之所以不复者,亦以其后举仓归官耳。今以土人世其事,以中夀量之,极其身三十年,其子若孙亲见其事,习其所持,各又三十年,是则百年常在望也。百年之法以官守之,须三十人;以土人守之,父子孙三人而已。家无繁令,而安;里有多言,而惮。此为虽不得能人,亦可不害者一也。曰居约,居约者何也?千人之聚,有田者常数十人。若以王戴之法,亩责输升,是使数十人共执仓命也。此数十人者,必有数鸺焉,必有数蟊焉。今约之五人,则尊俎揖让,定纵堂皇者五人耳。其千人常在堦下,其数十人常在壁上。谋静而专,志咸则鋭。此为虽不得义人,亦可不害者二也。曰絶累,絶累者何也?刘晏以假贷非福,青苗直以贷祸。即崇安良法,后人败之,拘催不堪,咸以咎贷。是故以粟贷民,求息则粟有再死,民亦有再死。民顽不时归粟,粟小死,嵗大饥。问诸鸠殣,粟大死。以法治,民顽民小死。春散秋敛,五六月间价踊,求粟不得,民大死。今就籴徴利,以平为功,金粟迭处,不离其据。此为虽不得慎人,亦可不害者三也。曰制欺,制欺者何也?大嚼者咋断其舌,左手持鍖,右指愓血,一身不可自信,而况于人乎?故鸣鼓虽公,不救往过;要鼎虽薄,不形来愆。今质入谷出,以钟易石,是使受者不私,私者不负。骥驽同枥,不见骥亦不见驽;夷跖并防,不患夷亦不患跖。蚨飞来去,倚枕聴之。周郑交质之谋,而有邃古结绳之化。此为虽不得信人,亦可不害者四也。曰藏富,藏富者何也?过府而防指者希,不有盗心?执炙终日,宁当不知其味乎?寝处京坻而我无与焉,不及十年,庸人皆倦矣。今以为其家之肥期,而归子旬而归母,后乃尽子囷。子凡谷六千石,受息千二百石。计上田嵗入谷五石,千二百石则凖上田二百四十亩。是则五家子孙世世之业也。富此五家而千家乃不饥,食五家于仓而仓乃足千家之食。自抱其珠,谁得脱者?此为虽不得廉人,亦可不害者五也。凡此五者,皆古所未尝谋。自元璐以意创为之,妄计虽甚浅疎,断可百年而上,因着为説,以谂同人。今饥民习赈等于骄子,更一年不登,诛求富者必立尽。此云翊富,是为富者策救,使不得贫耳。至所寓意保甲乡兵云然者,安知是仓不为武库耶?或疑此法终难行者,固也。当考亭始议社仓时,吕东莱规以任所难任,恐不成功。朱吕且然,何况今日?虽然,请自隗始。夫众不可倚也,自为之法不能身先之,而倚众耻也。
译《南雍课》序 南雍制度可尊崇的有两点:不让士人自己制造功业,不让士人自己决定命运。不让士人自己制造功业,是勤敲钟、谨鸣铎,以帝王之物规诫蛾子;天下因此不看重士人家中的丝弦之乐,而尊重国家的鼓箧和夏楚。不让士人自己决定命运,是每日考察、每月比较以穷究实情;士人不得凭一日之幸而自我夸耀,天下于是尊奉治理而背弃权术,祭祀人才之鬼而疏远福神。从前高皇帝的意思,是认为铸造人才必须在太学;如今却被桑弘羊、孔仅之流所牵制,治理财货的谋划竟有不合于此的地方,这是令人痛惜的。如今士人既然已经登记姓名,便极其以诵读自负;而天子却不相信他们,即使一日之间功名显现、声誉流传,天下有时最终仍会怀疑他们,认为只是侥幸与福分相遇。当今人才处于这种惝恍而难以凭恃的状态。假如一定要归还太学教养,使人才回到原本的铸造之处,长期任用师氏,以真诚穷尽人才,用性命切实磨炼,以经术浸润,以才干充实济世能力,以文章增饰,不出十年,将相之才就可以随手取得。我自从跟随侯先生之后,众人都并肩执持、相随而行,互相鸣叩而彼此回避。然而即使按照先生的教法,直到炉火疲竭、薪柴耗尽,难道就能相信其中终于会有将相之才吗?所以我认为,若不是从上面重新开始,大力恢复高皇帝的制度,并严厉诛罚桑弘羊、孔仅之流,就不能做到这些。如今能够得到并加以观察的,只是文章这一方面罢了。刻印《南雍课选》。《翊富仓书》自序 有人问“耻”是什么,我说:人不能自己养活自己,却依靠上天,这是耻辱;乡里的人不能养活本乡,却依靠国家,这是耻辱。今年发生大灾荒,百姓大多死亡或迁徙,于是公私上下都认为应当采用成周积贮粮食的办法。寻求主持此事的大夫,应当谋划宏大、经略长远,忧惧地聚集起来谋划大事,以求把粮食储存在官府。元璐困守城中一隅,以局促狭小的见解退下来,同乡里的士大夫整齐地谋划小事,以求把粮食储存在社仓。于是考察古代社仓,从隋代开皇年间的制度开始,到唐、宋戴胄、王琪所制定、参考的条文,其中关键方面都有不协调之处。因为它的资金筹划、威势教化,全都仰赖朝廷,毕竟不是乡里自己建立功业。乡里自己建立功业的办法,古今只有考亭的一种制度;观察它在崇安开耀乡实行的情形,纲领综理灿然,教化裁成之道已经完备。然而考亭自己实行它便好,别人实行却可能产生弊病。继此之后,真文忠在武安实行,也很好;后来的人相继仿效,弊病却日益增加。考亭难道不是说过:乡里的社众难道不都是可以任用的人吗?所谓可以任用的人,就是能干的人、仁义的人、谨慎的人、诚信的人、廉洁的人。天下如果终究不能得到这几类人,从前的碧血如今就会变成冷风,真是可悲啊!法是依靠人来实行的;如果制定了法却不能约束人,必得靠人来推行,那就是可耻的。元璐所制定的法,考察了仓首和关键环节,想使即使没有才能的人也不至于造成祸害,大致有五条。第一是托卑。什么叫托卑?把权力托付给官员,就会使兴废都取决于官员;官员即使贤能,三年之后权力也会耗尽。崇安之法后来不能恢复,也是因为后来把举仓之权归给了官府。如今让当地人世代承办此事,按中等寿命计算,即使做到终身也有三十年;他的子孙亲眼见到此事,熟悉所遵守的制度,又各有三十年,这样百年之内总可有所期待。百年的法令若由官员守护,需要三十个人;若由当地人守护,只需父、子、孙三人罢了。家中没有繁多的命令,便能安定;乡里虽有许多议论,也会有所畏惧。这就是即使得不到能干的人,也可以不受其害的第一条。第二是居约。什么叫居约?一千人的聚居地,有田的人通常只有几十户。若按王戴的办法,每亩责令缴纳一升,就等于让几十个人共同掌握仓储命令。这几十个人中,必定有几个鸺鹠,也必定有几个蠹虫。如今约束为五个人,那么主持礼仪、彼此揖让、决定事情并使堂堂正正得以施行的,只是五个人罢了。一千人常在台阶之下,那几十个人常在墙壁之上。谋划安静而专一,志意集中便会锐利。这就是即使得不到正直的人,也可以不受其害的第二条。第三是绝累。什么叫绝累?刘晏认为借贷并不是福,青苗法则是把祸患借给人。即使是崇安的良法,后来人也会败坏它;催逼不堪,大家都把罪过归咎于借贷。因此用粮食借给百姓,若求取利息,粮食会遭受两次损耗,百姓也会遭受两次困苦。百姓顽劣,不能按时归还粮食,粮食受到小损耗,年成却遭遇大饥荒。向饥民询问粮食,粮食受到大损耗。用法令治理,百姓虽顽劣,百姓只受到小损害。春天发放,秋天收回;五六月间粮价上涨,想买粮却买不到,百姓就受到大损害。如今就地收购并征收利息,以粮价平稳为功,把金钱和粮食交替储存,不离开它们原有的凭据。这就是即使得不到谨慎的人,也可以不受其害的第三条。第四是制欺。什么叫制欺?大口咀嚼的人咬断自己的舌头,左手拿着刀,右手蘸着血;连自身都不能相信,何况能够相信别人呢?所以鸣鼓虽公开,也救不了过去的过错;铸造大鼎即使很薄,也不能显现将来的罪愆。如今入谷出质,以钟换石,使接受粮食的人不能私吞,私吞的人也不能逃避责任。骏马和劣马同槽而食,看不出骏马,也看不出劣马;伯夷与跖并列守卫,不必担心伯夷,也不必担心盗跖。钱币来来去去,只管倚枕听其声响。采用周、郑交换人质的谋略,却能达到上古结绳时代的教化。这就是即使得不到守信的人,也可以不受其害的第四条。第五是藏富。什么叫藏富?经过官府而能够防止贪取的人很少,难道不会产生盗窃之心吗?整天拿着烤肉,难道会不知道它的滋味吗?让人住在粮堆之中而自己却毫无所得,不到十年,庸常之人都会厌倦。如今把使本家富足作为期限,先归还子粮,十天后归还母粮,最后再把子囷中的粮食全部收回。子粮共六千石,所收利息一千二百石。按上等田每年收入五石计算,一千二百石就相当于上等田二百四十亩。这样便是五户人家子孙世代相传的产业。使这五家富足,一千家就不会挨饿;从仓中供养五家,仓中才足以供给一千家的粮食。自己抱着珍珠,谁能逃脱呢?这就是即使得不到廉洁的人,也可以不受其害的第五条。这五条,都是古人从未谋划过的。元璐凭自己的意图创制出来,虽然妄加计算,十分浅陋疏漏,但断然可以施行百年以上,所以写成这篇文章,来告诫同道。如今饥民习惯于赈济,等同于骄纵的孩子;如果再有一年不丰收,向富人强行征求粮财,富人必定很快全部破产。这篇文章说的是帮助富人,是为富人筹划救济,使他们不致贫困。至于文中寓意保甲、乡兵之类,谁知道这个仓库不会成为武库呢?有人怀疑此法终究难以推行,这是有道理的。当朱熹开始议论社仓时,吕东莱就规劝说这是让人承担难以承担的责任,恐怕不能成功。朱熹、吕祖谦尚且如此,何况今天呢?即便如此,请让我从自己做起。众人是不可以依靠的;自己制定的法却不能亲自率先实行,而要依靠众人,那是可耻的。
治社八子集序今天下多事,天子急救乱,使天下郡国之民团结保练,户皆可兵,人期能战,以为如此足以制贼。然臣以为,由其道可以得卒,不可以得将也。尽肉食之谋,皆一卒之任。若夫死绥制气之事,惟士为能。士所持,惟文章而法,亦团保墨兵笔战,因社为肆,是其所制将者也。然而今之人不以为贵,非徒不贵之已也,又归狱焉,以为其习致衰,其气召乱。笃古之士,戒心骊稷,强者卷堂,弱者闭户。魏子子一愿一洒之,乃集其朋,大治觚椠,号曰八子。章鹄示人其法,元究天人,高举礼乐,敷算兵食,钻秘韬符。时或悲歌小形,涕叹风论四出,褒讥霍然,或惧。魏子曰:「子其危乎?」魏子曰:「吾何惧?吾父死于是,吾兄死于是也。」而其朋数子曰:「建安七子之才,而学道者不尊之,由陈思之无义父兄耳。」若以魏子父兄之义收召声类,以极其材,于应刘诸子何有哉?余闻之,气汗缕缕出于冠上。嗟乎!居体致用以为之文章,求圣贤之心以谋富强之事,未应一命而争致其身,循此之情,授之笏必击贼,予之五万师,横行塞上矣。今求天下之鋭于乡兵里甲,而不知文章之社之有将材,是则田鸠所笑,不知适秦之路,乃当由楚也。天下之文章议论,皆非一人可持,朝数人谋其忠孝,不可曰党社;数士治其文章,不可曰乱。小人无朋,下士岂有社乎?
倪文贞集巻六
钦定四库全书倪文贞集卷七明 倪元璐 撰
序
方正学先生文集序古今大忠,自楚三闾至宋信国,未有不盛为文章者也。文章之力,贯道;道立,召才;才聚,天下无骨畏死之徒,定不能为之。圣贤尽性于忠孝,必立命于文章。我明三百年,莫不以方正学先生之忠为出三闾、信国之上,顾未有能言先生之文为是《离骚》、正气歌之所不及者,是未能知先生者也。孟子曰:“我善养吾浩然之气。”当先生遭逊国之难,九死不悔,蹈刃如饴,非所谓养浩然之气者耶?顾其生平论文亦曰:“道明气昌则文自盛。”今试取先生之文读之,严茂高典,则亦迁固;华隽周赡,则亦枚马;幽仄翔举,则亦仝贺;充朗流逸,则亦曾欧。然惟本乎理,充乎气而言之,长短与声之高下赴焉。其质熊熊然,其源汨汨然,色正芒寒,令人望而知敬。则先生之所以为忠,即先生之所以为文,是谓集文大成,文不在兹乎?南城张君廉健,尚古,幸宰先生之邑,得以大聚先生之文,攟摭类次,刻而传之,惟恐失坠,其慕义景贤,兴起教化之志,迥出于俗吏。而余姚卢某者,撰次先生年谱,搜括遗篇,勤勤然佽助张君以阐扬风励为能事,合并书之,亦以劝后之人焉。
孙督师抚秦四録序四録者,白谷孙公傅庭抚军关内奏绩对扬之书也。曰鉴劳録,曰清屯始末,曰练兵总録,曰省罪録。以众勲示赏而不足者,以一言被罪而有余。媢嫉之害,始中于正人,而终祸于邦国,可畏也。方嵗丙子,公受命抚秦,海水羣飞,蔓荆载道,标无劲旅,廪寡宿粮。谈兵之家,莫不徘徊审顾,需剖将来。公投袂而起,慷慨无前,率未练之卒,出百死之计。不旬月而禽剪渠魁,俘献阙下。大憝元恶,相继伏诛。然后退而清屯以裕饷,募练以强兵。旌旗所指,凡夫▯名异号之防,莫不投戈解甲,非窜则降。再期之间,境无鸠眼。公之勲亦赫矣。天子嘉之,屡诏懋赏。而武陵之忮,乘间窃发,因其灰心引疾,坐以诬罔,无将幽系请室。罸行赏稽,时论之颠,无若此者。然自公去秦而防日滋,横上益思公,乃召公于圜扉,已使督师七省。时余在司农,备陈末议,请行营粮糗,从军所壁就近辇输,俾无反顾。及公率师出关,分道进讨,自将大兵繇阌乡寳豊进击逆闯,频战频捷,克复日闻。中外相庆,指顾荡平。乃天吴恣虐,七日其鱼举近输之粟皆断阻不前,士马并困,不得不退保就食。而一军之却,坐误全师,贼反乘之,因而溃败。夫可进难退,见几而作,于方畧初无失也。斩帅余威振于戏下,于法令非不伸也。然而一溃不复支者,莫致而致,岂人之所能为哉?当公抚秦时,卢公总五省之师,洪公督三边之士。三君者皆人杰,犄角办贼,贼势日衰。使久任以竟其绩,何难坐销战气?亡何边疆多事,武陵悉移三君北援,寻复以卢督宣大,洪督蓟辽,公督真保。弃习径而即晦室,又重掣其肘,致卢洪军溃身殱,而公以长系获免。説者谓天假武陵以存硕果,使収功于防谷。然以偾辕堕甑之余,为灭灶更燃之举。公能留其身于危疑刀锯之余,而不能伸其业于仗钺声灵之日,悲夫。余与公同。膺环命并佐中枢,尝诵四録于木凤之日,辄欲弁其简端。会军书旁午,援笔辄投。今解计归讲,不忍以心许之,言负吾死友,为叙梗凡,以挥宿涕。然昔之所欲序者四録,今则并序。出师俯仰之际,忭恨▯懐。后之览者,其将有感于斯文。
译《治社八子集》序 如今天下多事,天子急于救治乱局,使天下各郡国的百姓结成保伍、接受训练,家家都可以成为士兵,人人都希望能够作战,以为这样就足以制服贼寇。然而我认为,沿着这条路可以得到士卒,却不能得到将领。凡是只考虑衣食的谋划,都只是一个士卒所能承担的任务。至于死于军前、振奋士气之类的事情,只有士人才能做到。士人所依靠的,只有文章和法度;同样是组织保伍、训练士兵、以笔墨作战,因社集而铺陈施行,这正是他们造就将领的地方。然而如今的人不以此为贵,不仅不珍视它,反而还归罪于它,认为士人研习文章会导致风气衰败,士气会招来祸乱。笃信古道的士人,警戒自己不要像骊姬、稷下之徒;强者闭门卷堂,弱者闭户自守。魏子因为一愿一洗的志向,便召集朋友,大力整理纸笔文稿,号称“八子”。章鹄把他们的法则展示给人,探究天道人事,推重礼乐,筹划兵食,钻研秘藏的韬略符令。有时悲歌以自形其志,流泪叹息,纵论风雅,四处发表;褒贬鲜明,也有所畏惧。魏子说:“你们难道处境很危险吗?”魏子又说:“我有什么可怕的?我的父亲死在这件事上,我的兄长也死在这件事上。”他的几位朋友说:“建安七子那样的才华,如果求学于道的人不尊重他们,只是因为陈思王没有义父义兄罢了。”如果能够以魏子父兄之义召集同声相应的人,充分发挥他们的才干,那么同应玚、刘桢等人相比,又有什么逊色呢?我听到这些话,气得汗水一缕缕从帽子上流下来。唉!安顿身心而致力于实用,把它写成文章;探求圣贤的心意,谋划富国强兵的事业;还没有接受一项任命,就争着献身报国。按照这种心情,授给他笏板,他必定会击贼;给他五万军队,他必定可以纵横塞上。如今在乡兵、里甲中寻求天下的精锐,却不知道文章之社中有将帅之才,这就像田鸠所讥笑的那样,不知道通往秦国的道路,反而要从楚国绕行。天下的文章议论,不是一人可以独自掌握的;朝廷中几个人谋划忠孝,不能说是结党;几个士人研治文章,也不能说是作乱。小人本来没有朋友,难道下等士人就不能有社集吗?《倪文贞集》卷六 钦定《四库全书》《倪文贞集》卷七 明代 倪元璐撰 序 《方正学先生文集》序 从楚国三闾大夫到宋代文天祥,古今最为忠贞的人,没有一个不盛作文章。文章的力量在于贯通大道;大道确立,就会招来人才;人才聚集,天下若没有宁死不屈的人,便绝不可能成就大业。圣贤把忠孝的本性发挥到极致,必定也要通过文章来确立生命的意义。我大明三百年间,人人都认为方正学先生的忠贞超过三闾大夫和文信国,却没有人能够说清先生的文章有《离骚》《正气歌》所不能达到之处;这正是因为还不了解先生。孟子说:“我善于培养我的浩然之气。”当先生遭遇国统变故时,九死而不悔,踏刀刃如同吃甘甜之物,难道不就是所谓培养浩然之气吗?况且他一生论文章也说:“道理明白、气势昌盛,文章自然盛大。”如今试读先生的文章,严整丰茂而典雅,就像司马迁、班固;华美俊逸而周密,就像枚乘、司马相如;幽深峻拔而飞扬,就像王褒、扬雄;充沛明朗而流丽洒脱,就像曾巩、欧阳修。然而先生只是本于理、充于气而发言,篇章长短和声调高下都随之自然生成。它的质地炽盛,它的源流奔涌;文采端正而锋芒寒峻,使人一望便知道应当敬重。这样看来,先生之所以成为忠臣,正是先生之所以能成就文章;这就是文章集大成,文章的最高境界不正在这里吗?南城张君廉健崇尚古道,有幸出任先生家乡的县令,得以广泛搜集先生的文章,摘取编次,刊刻流传,唯恐散失。他仰慕道义、景仰贤人、兴起教化的志向,远远超出世俗官吏。余姚卢某编撰先生年谱,搜集遗文,也勤恳地帮助张君,把阐扬和劝勉后人的事业作为自己的责任;现在把这些合并刊行,也是用来劝勉后人。《孙督师抚秦四录》序 《四录》是白谷孙公傅庭任关内巡抚时,奏报功绩、接受朝廷褒奖的文书,包括《鉴劳录》《清屯始末》《练兵总录》《省罪录》。众多功勋尚且不足以获得奖赏,一句话却足以获罪有余。嫉妒的祸害,开始危及正人,最终祸及国家,真是可怕。丙子年,孙公奉命巡抚陕西时,海内群盗蜂起,荆棘遍布道路,军队没有强旅,粮仓缺少隔夜之粮。谈论兵事的人无不徘徊审视,等待剖析未来形势。孙公振衣而起,慷慨无前,率领未经训练的士卒,采取九死一生的计策。不到一个月便擒获、剪除首领,押送到宫阙之下。最大的凶恶之徒相继伏诛。随后退下来清理屯田以充裕军饷,招募训练士卒以增强军力。军旗所指之处,凡是那些名称各异的防守据点,无不丢下武器、解下铠甲,不是逃窜就是投降。两年之间,境内没有盗贼窥伺。孙公的功勋也十分显赫了。天子嘉奖他,多次下诏厚赏。然而武陵侯的嫉恨乘机暗中发作,趁孙公灰心患病,借口诬陷他,使他无故被幽禁在请室。刑罚施行而奖赏搁置,时论颠倒,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但自孙公离开陕西后,边患日益加剧,横向朝廷越发思念孙公,于是把孙公从狱中召出,已经命他督领七省军务。当时我任司农,详细陈述末议,请求把军营粮食从军队驻地附近转运,以便军队不必回头。等到孙公率军出关,分道进讨,亲自统率大军由阌乡、寳豊进击逆闯,频战频捷,收复之地每天都有消息传来。朝廷内外都相互庆贺,举手之间仿佛就能荡平敌军。可是天吴肆虐,七天之内,运往前线的粮食全都被阻断,士卒和马匹都陷入困境,不得不退守就食。一军退却,因而耽误全军,贼军反过来乘势进攻,于是溃败。能够进攻却难以退守,见到机会便行动,在谋略方面原本没有过失。斩杀主将,余威震于军中;在法令上也并非没有伸张。然而一经溃败便不能再支撑,仿佛没有人造成却又确实造成了,难道是人力所能做到的吗?孙公巡抚陕西时,卢公统领五省军队,洪公督领三边士卒。三人都是人杰,彼此配合以对付贼军,贼势日渐衰弱。假使让他们长期任职以完成功业,消除战乱又有什么困难?不久边疆多事,武陵侯把三人全部调往北方援救,随后又让卢公督领宣大,洪公督领蓟辽,孙公督领真保。放弃熟悉的道路而进入昏暗之地,又重重牵制他们,使卢、洪两军溃败、本人阵亡,而孙公因长期被拘系而幸免。有人说,这是上天借武陵侯之手保存硕果,使孙公在防谷收获功绩。然而孙公在战败、受挫之后,仍要作出重新振作、死灰复燃的举动。孙公能够在危疑和刀锯之余保全自身,却不能在手执兵权、声威显赫之日伸展自己的事业,真令人悲哀。我与孙公同在朝廷受命,并辅佐中枢,曾在木凤之日诵读《四录》,每每想在卷首作序。适逢军书纷至,提笔便又搁下。如今我解除职务回乡讲学,若不实现心中对他的承诺,便是辜负我的亡友;所以写下这篇简略的序文,来拭去积存的眼泪。然而过去想作序的只是《四录》,如今便一并为其作序。回想出师前后的情形,喜悦和遗憾交织在心。后来的读者,大概会对这篇文章有所感触。